东接居延,湖泽纵横,地下暗河密布,沃土千里,宜耕宜牧;
南邻大明哈密卫与东察合台汗国交界,控扼丝路咽喉;
北望,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马蹄可至万里。
此地一城既立,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割据称雄。
天时地利,尽在此处。
这地方,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建城宝地。
水源充沛,林木遍野,矿藏埋得浅,伸手就挖;最绝的是那片黑土地,肥得能攥出油来。唯一的硬伤——冷,有点刺骨的那种。
种地?比初始城麻烦多了。这儿昼夜温差离谱得很:白天能暖到十六七度,像初春;夜里直接给你干到零下两三度,秒回寒冬。到了真正的冬天,气温更是能砸到零下二三十度,呵气成冰,滴水冻坨。
但温度这点事,早就在朱楧的算盘里了。
这一回建城,和当初那个白手起家的草台班子完全不同。那时候他一穷二白,除了几十万张嘴,啥都没有。现在?他可是带着全套家当来的。
选址定下那一刻,应对方案就已经敲死。煤炭拉了几千车,全是从初始城千里迢迢运来的战略储备。高原地带常年低温,冬天更是地狱模式,所以从地基开始,他就打了主意——土墙加土炕,家家户户配煤炉,室内取暖直接拉满。
更狠的是,这次不搞夯土破房了,整座城,一律砖石结构。
为了供上建材,城外一口气圈地建了十几个大型砖窑。他还专门兑换了烧砖大师傅,保证产量不断档。不止如此,水泥人才也安排上了。
水泥配方简单粗暴:石灰石、粘土、沙子、铁渣一搅和,进窑一烤,批量出品。有了水泥,砖石筑城不再是梦。
基础打牢后,下一步是农业自给。
没薄膜?没法造塑料大棚?机器贵得离谱,连兑换资格都够不着?没关系。
朱楧直接甩出两张王牌——精英级结构工程师+玻璃制造专家。他的计划清奇又实用:用玻璃替代薄膜,搭配土墙土炕控温,打造一批恒温种植大棚。
只要派人轮班盯着,按时浇水施肥,精心伺候,收成稳得一批。粮食问题,就此闭环。
但这还不是终点。
朱楧真正想在这儿立起的,是一座“钢铁心脏”。
新城落成后,百姓主业不是种地,而是炼铁!冶炼将成为绝对核心产业,农业只是辅助。他要在这里,亲手缔造一座彻彻底底的工业之城——黑烟滚滚,铁水奔流,锤声震天。
蓝图铺开,百万民众全线开动。
有第一次建城的经验垫底,这次完全是熟门熟路。再加上二十万精锐大军压阵,不怕谁半道劫场子。
于是开荒的、伐木的、挖矿的、修窑的、探矿的、掘沟的……百万人马齐上阵,热火朝天,声势浩大。一场史诗级的筑城狂潮,就此拉开序幕。
另一边,初始城风云突变。
暴风雨,来了。
蓝玉率二十万京军,半个月疾行,直抵大同。人马未歇,立马整合当地三十万边军,兵锋北指,直扑初始城!
几乎同时,西北宋晟接到调令,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沿河西走廊东进,目标明确——夹击!
东西两路大军合围,总兵力飙至六十五万,铁骑滚滚,杀气冲霄。
而此刻坐镇初始城的,是杨门十二女将之首——佘赛花。
论资历,她是众女将中辈分最老、威望最高的存在。哪怕如今人人容颜年少,该守的规矩还在。朱楧临走前,把整个城防大权,尽数交到了她手上。
佘赛花领着一众巾帼,屯兵于大卫城中枢。
明军压境的情报刚到,她便第一时间掌握。目光冷峻,神色不动,只一声令下——全城戒备,战备启动。
她第一时间下令,将所有在初始城外劳作的百姓尽数撤回城内,并迅速向朱楧传去紧急军情。
紧接着,一声令下,杨门十二女将火速集结,议事厅内杀气腾腾。
议事厅中,十二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列席而立。
佘赛花端坐主位,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透着压迫感:
“消息你们都清楚了——南边朝廷动手了,东西两路大军压境,来者不善。”
“如今王爷不在,这一城安危,全靠我们自己扛。”
“面对这五十万明军铁蹄,谁有主意?”
话音未落,孟四娘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怒声道:
“还议什么?他们敢打上门,就是找死!娘,让我带兵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叫他知道咱初始城不是软柿子!”
佘赛花眼神一厉,冷喝:
“坐下!遇事就冲,你这张狂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
随即她转向穆桂英,语气缓了几分:
“桂英,你说。”
众人心知肚明——若论智勇双全、胆识无双,杨门之中,非穆桂英莫属。
自幼习武,天赋卓绝,临阵决断如电,统兵之才冠绝群芳。
穆桂英起身抱拳,声如清泉却字字千钧:
“祖母明鉴。此战敌军蓄谋已久,气势汹汹,而我等立足未稳,敌情不明。”
“贸然出击,等于送死。”
“依孙媳之见,当以静制动。初始城高墙厚,八卫拱卫,又有连弩重器,地利尽在我手。”
“野战争锋非我所长,守城才是制胜关键。”
佘赛花微微颔首,眼中掠过赞许。
她环视一圈,再问:
“其他人呢?可有不同想法?”
八妹杨延琪踏前一步,朗声道:
“桂英说得对,敌势不明,不可轻动。”
“但也不能一味死守。儿建议,抽调十万精锐,分路潜伏城外。”
“王爷早前修了数处藏兵洞,原为避难之用,如今正可化为奇兵所在。”
佘赛花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这时,杨排风猛然抬头,语出惊人:
“主母,排风记得——王爷提过,第二次扩建时,挖了多条密道,直通那些藏兵洞!”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佘赛花与杨延琪对视一眼,齐齐动容:
“当真?”
杨排风斩钉截铁:
“千真万确,是王爷亲口告知!”
佘赛花嘴角扬起,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天助我也!八妹、排风、金花——即刻各率三万将士,经密道潜入藏兵洞,隐匿待命,随时策应!”
三人抱拳领命,声音如雷:
“是!”
吩咐完毕,佘赛花看向穆桂英,郑重道:
“全军布防,唯你马首是瞻。放手去干,不必顾虑。”
穆桂英神色肃然,抱拳应道:
“遵命,祖母!”
下一瞬,她已立于厅中中央,气势陡变,宛如帅旗猎猎:
“诸将听令!”
十二女将齐刷刷抱拳躬身:
“末将在!”
穆桂英不再废话,军令如雨点落下,条理分明,人人有责,连佘赛花都被纳入调度之中。
整个初始城,瞬间进入战时状态,运转如钟,井然有序。
而此时——
蓝玉率领五十万大军,距初始城已不足百里。
宋晟十五万部众,亦悄然逼近,杀机迫近眉睫。
百里之外,烟尘蔽日。
蓝玉领军前行,大军如潮水般滚滚推进,兵分三路,气势滔天。
中军主力,由蓝玉亲自坐镇。
左翼大军,燕王朱棣执掌帅印,铁甲森然。
右路则由宁王、代王、辽王三王共领,旌旗猎猎,杀意冲霄。
三路大军遥相呼应,自三个方向如铁钳合围,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初始城步步压进。
左路军阵前,朱棣勒马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城外绵延无垠的田野,瞳孔骤然一缩。
他侧头看向身旁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僧,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老和尚,你瞧瞧这些地——种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老僧正是姚广孝,须发微霜,目光深邃。他凝神望去,眉头缓缓蹙起,竟也露出一丝罕见的惊疑。
“回王爷……这作物,贫僧从未见过。”
朱棣一愣,随即失笑:“哟?连你这活佛都认不得的东西?”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世间浩渺,贫僧不过井底之蛙,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朱棣眯眼望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苗田,若有所思:“开这么多地,全种这个?看这苗儿细溜溜的,莫非底下藏着什么宝贝?难不成跟萝卜似的,埋在土里长?”
“极有可能。”姚广孝沉声道。
话音未落,朱棣已翻身下马,大步踏入田中,一把攥住一株土豆苗,猛然发力——
“哗啦”一声,泥土翻飞,一串沉甸甸的块茎被连根拔起!
他当场怔住。
“这……这么多?!”
随手拎起一颗,足有碗口大,泥裹重实,少说几斤重。朱棣瞪着眼,捡起一个拍去浮土,递向姚广孝:
“老和尚,你掌掌眼,这玩意能吃不?”
姚广孝接过,指尖轻抹泥土,细细端详。片刻后,他招手让人取来小刀,利落地将土豆剖成两半——乳白果肉暴露于日光之下。
刹那间,他眸光爆闪!
三两下削去外皮,张口便咬。
“咔。”
清脆声响起,汁水微溢。他咀嚼数下,神色由疑转喜,再由喜化为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