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绝不可能。
陛下若真要建城,怎会不调兵遣将?怎会毫无风声?
这根本不是人间手段能完成的工程。
这一刻,蓝玉和宋晟心头齐齐浮现四个字:
妖术?神迹?
怎么可能?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凭空造出这么一座巨城!
可放眼整个天下,除了陛下,还有谁有这等通天手段?
宋晟心头一震,瞳孔微缩。
蓝玉更是如此,内心掀起滔天骇浪。
他太清楚了——哪怕皇帝倾尽国力,要建一座堪比金陵的城池,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完工!
可眼前这座初始城,巍峨耸立,城墙高过金陵,砖石森然,仿佛早已矗立千年!
短短三十日……怎么做到的?
荒谬!离谱!简直像梦!
蓝玉几乎忍不住想上前,亲手摸一摸那冰冷的城墙,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就在这心神动荡之际——
“嗖——!”
一道尖锐破空声撕裂长空!
“大将军小心!”宋晟暴喝一声,瞬间闪身挡在蓝玉前方!
一支弩箭狠狠钉入地面,正落在蓝玉脚前三寸!
箭尾嗡鸣震颤,杀意未散。
刹那间,初始城头黑影密布,无数守军浮现,手持强弩,寒光森然,齐齐对准蓝玉大军!
弓弦如林,杀气冲霄!
方才还似梦似幻的十万大军,瞬间从迷雾中惊醒!
不是幻觉……是真的!
这座城,真的存在!
盾阵轰然推进,数十精锐盾手狂奔而至,在蓝玉与宋晟周围筑起铜墙铁壁。
全军缓缓后撤,步步为营,直至退至安全距离,才收起盾墙。
但阵型已变——十万大军悄然列成攻守兼备之势,只待一声令下。
蓝玉沉默,宋晟无言。
此时此刻,言语苍白无力。
良久,蓝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宋晟明白,这是在问他。
他苦笑:“末将不知。但……可怕。”
蓝玉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可怕!超出想象!仅仅一月啊!”
“整座城,至少扩大十倍!人力、物力、效率……全都不合常理!”
“我无法理解,这城中之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宋晟默然颔首。
“大将军,我们……低估了他们。”
蓝玉不语,目光死死盯住初始城,眸中寒芒渐起。
许久,他冷冷吐出一句:
“我后悔了。一个月前,该直接踏平此城。”
宋晟未应声,心中却已共鸣。
若早知此城能在一月之间膨胀至此,别说犹豫,便是拼死强攻,也要将其扼杀于萌芽!
当初小看了这初始城,更没想到城中之人竟有逆天改命之能!
昔日初始城不过弹丸之地,十万大军四面合围,轻而易举。
如今?想要围城,至少得三四十万大军才够看!
“大将军,现在如何行动?”宋晟沉声问。
蓝玉眸光一冷:“派人上前质问!刚才放箭是何用意!”
“若无合理解释,便是与我大明为敌!届时——你懂的。”
宋晟会意,立即下令。
传令官策马而出,单骑疾驰,直奔城下。
来到第一支弩箭前,正欲跨过继续前进——
“嗖!”
又是一箭,精准钉在其马前,距离不足半尺!
战马受惊嘶鸣,传令官勒缰止步。
就在此时,城头垂下一幅长幡,迎风招展,上书四个血红大字:
越界者死!
这一幕,恰好被后方的蓝玉和宋晟尽收眼底。
蓝玉瞳孔一缩,怒火瞬间炸开!
“好大的狗胆!这是根本不把大明的威风当回事啊!”
他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传令官不必再去了!他们这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既然不讲规矩,那咱们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来人!集结全军,准备攻城!”
宋晟闻言,眉头轻轻一蹙。
他并非反对出兵,而是心头隐隐不安。
这初始城的人竟敢如此赤裸裸地挑衅大明?凭的是什么底气?莫非真有什么底牌未露?
在他看来,敌情未明就贸然强攻,风险不小。但蓝玉是主帅,军令既下,他纵有疑虑也只能服从。
咚咚咚咚——!
战鼓轰鸣,响彻云霄!
十万明军迅速列阵,步伐沉稳,杀气腾腾。
这支大军虽无云梯车、冲撞门等重型攻城器械,但火器却是一应俱全。
尤其是火铳与碗口铳,数量惊人。
此时的火器,体型庞大,远非后世轻巧可比。最小的火铳,口径也如海碗般粗,士兵使用时不是抱就是扛,宛如搬运重物。
当时火铳分三类:
其一是单兵手持的手铳;
其二是配属战船或关隘防守用的中型碗口铳;
其三是专用于城防要塞的大型铳炮。
说白了,除了第一种算“枪”,其余两种皆属火炮范畴——一个中型,一个重型。
不过射程普遍拉胯。即便是守城巨炮,最远也不过两百米开外。后来虽经改进,仍未突破三百米大关。
蓝玉军中的主力火器,以手铳为主,辅以大量中型碗口铳。
手铳射程勉强六十米,碗口铳也才不到二百米。
但别小看这些“老古董”。
无论是手铳还是碗口铳,威力堪称恐怖。一旦击发,弹丸爆裂四散,形成大片杀伤区域,近距轰击时覆盖范围可达三十至六十米,比后世霰弹枪还要狠辣。
正是靠着这群“喷子军团”,明军才在草原上压得蒙古骑兵喘不过气。
也正因如此,蓝玉才有底气——哪怕没有攻城器械,仅凭火器压制,也能撕开防线!
他的战术很清晰:先用火器压制城头守军,再由步卒顶盾冲锋,架设云梯登城。
这套打法,他曾屡试不爽,百战百胜。
随着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缓缓推进。
前排盾手高举巨盾,结成铜墙铁壁般的盾墙。
铳手们或抬或抱,藏身其后,手中火器蓄势待发。
弓弩手紧随其后,随时准备补位掩护。
背梯士卒压阵而行,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潮水般扑向城墙。
整个行军过程井然有序,配合默契,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蓝玉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信心十足。
在他眼里,这座城,已是囊中之物。
只要不出意外,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
反观城头,朱楧望着山呼海啸般压来的明军,嘴角却勾起一丝讥讽。
“带十万兵就想硬啃城?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蓝玉就这么自信?那我是不是该认真回敬他一记耳光?”
他负手而立,语气里满是不屑。
身旁,秦良玉与戚继光并肩而立,目光冷冽如刀,紧盯下方步步逼近的大军。
戚继光低声道:“王爷,是否先行警告?若他们执意进犯,那就……格杀勿论。”
他眼神微寒,话音未落已透出杀意。
此时,敌军距离改良版元戎弩的射程,只剩下一盏茶工夫。
朱楧略一思忖,淡淡道:“先示警吧。若是不知死活继续往前……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戚继光抱拳领命,声如寒铁:“是!”
戚继光眼神一凛,抬手便是一声暴喝:
“一百五十步,五十连射!放!”
刹那间,初始城头十万守军齐动,手中改良元戎弩高举四十五度,齐刷刷对准明军推进方向。随着令旗官手臂狠狠劈下——
轰!
十万支弩箭破空而起,如黑云压顶,层层叠叠直冲天际。转瞬之间,那乌云翻涌而回,裹挟着刺耳呼啸,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这一幕,正被远处紧盯战场的蓝玉尽收眼底。
他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凝固,瞳孔骤缩,眼中惊愕炸裂,甚至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不止是他,身旁的宋晟也面如土色,失声大吼:
“弩阵!快停下!前军结盾!防御!!”
可命令还未传下,前线早已一片死寂。
最前方的盾兵早已止步,抬头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阴云,本能地举起巨盾,拼死构筑盾墙。
但哪怕如此,他们全身依旧止不住发抖。
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大明精锐,岂会不知头顶那层层不绝的“黑云”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他们懂,才更恐惧。
那不是一层箭雨,而是连绵不断、一波接一波的毁灭浪潮!
在这等密度的连射之下,盾墙?不过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罢了。
他们太清楚了——只要一处破裂,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此刻,唯有咬牙死撑,将盾牌死死抵紧,缝隙不留分毫。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喘息稍重,便会牵动盾阵,酿成大祸。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候末日降临。
嗡——!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震天嗡鸣!
来了!
盾兵们掌心沁出冷汗,心跳几乎停滞。在这片箭雨之下,没人能笃定自己还能活到下一秒。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老天开眼。
然而,预想中箭矢砸盾的爆响却迟迟未至。
只听得地面微微震颤,身前传来一连串闷响——
噗!噗!噗!
那是箭簇深深扎入泥土的声音。
可没人敢抬头。
头顶那撕裂空气的嗡鸣,仍在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