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知道?!”鬼力赤咬牙,额角青筋跳动,“阿鲁台那个百夫长谎报军情,我能掐死他不成?”
话虽硬,但他眼底早已掠过一丝慌乱。
几十年了……他们被明军打出阴影了。
七次北垡,打得蒙古各部闻风丧胆。只要看到那抹红,骨头缝里都会发冷。
浩海死死盯着西南方向,忽然开口:“看清了吗?这支明军,谁在领兵?”
鬼力赤不语,眯眼远眺,片刻后,面色骤变,声音都抖了半分:
“是……蓝玉!”
“什么?!”
浩海双眼暴突,满脸惊骇,仿佛听见了索命符咒。
蓝玉?!
那个一人破北元、踏碎黄金家族尊严的杀神?!
那个曾直入王帐,夺后辱妃,让整个草原蒙羞的魔王?!
此人之名,早已成了蒙古人心中的噩梦。恨之入骨,更惧之入髓。
一战亡国,一脚踩下百年荣光——这哪里是将领?分明是阎罗亲临!
“撤!立刻撤退!!”浩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颤。
鬼力赤大怒,厉声喝道:“浩海!你疯了?现在撤,士气全无,你还想打不?!”
“打?!”浩海回头怒视,目眦欲裂,“对面是蓝玉!你还想打?!你想让你我全族儿郎葬身于此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鞭,战马嘶鸣,掉头就走!
身后两万多瓦剌骑兵,紧随其主,如潮水般向北溃逃,毫不迟疑。
“该死!!!”
鬼力赤气得几乎吐血,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瓦剌一退,军心瞬间崩塌。
他环顾四周,四万鞑靼骑兵人人面露惧色,阵型松动,战意全失。
再不走,就是等死。
“撤!!”他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如裂帛。
四万大军仓皇北遁,烟尘滚滚,如同败犬奔逃。
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秦良玉,站在城头久久无言。
她望着西南方向那支缓缓推进的赤色洪流,眸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六万蒙古铁骑,竟被吓退……到底是谁带兵?竟能仅凭军容,逼退敌军?”
就在这时,朱楧的声音悄然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笃定:
“是蓝玉。除了他,没人有这本事。”
秦良玉回眸瞥了朱楧一眼,瞳孔微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竟然是他!”
蓝玉!
这个名字在当下的大明,简直就是炸雷一般的存在。
他本是常遇春的妻弟,开国之前籍籍无名,默默无闻。可大明一立,他就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骤然腾起。
数次挂帅出征,战功赫赫,一路封侯拜爵,成为大明最年轻的军神级人物。
声望之盛,直逼徐达、李文忠那批开国元勋。
北元覆灭之后,连老朱都拍案赞叹,说他是当世卫青、再世李靖。
一时风头无两,权势滔天。
朱楧见过蓝玉。
早年老朱让几个儿子去边军历练,带他们的主帅,正是蓝玉。
此人粗中有细,但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
打小没念过几天书,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脾气火爆,性子刚烈。
心里藏不住事,高兴就放声大笑,不爽直接破口大骂。
朱楧反倒欣赏这种人。
跟蓝玉打交道,不用猜忌,不必防备。他喜欢谁、讨厌谁,全都写在脸上。光明磊落,从不背后捅刀。
此刻,朱楧立于城楼之上,远眺那滚滚而来的铁甲洪流,眸光微微闪动,似有风云涌动。
秦良玉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轻蹙,却没有追问,只低声开口:
“王爷,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
朱楧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
“先按兵不动。看他们对初始城的态度。这事我不好露面,一切由你全权处置。”
秦良玉肃然领命:
“是!”
……
而另一边,蓝玉整个人都懵了。
按原定计划,他此行目标明确——扫荡北境蠢动的蒙古残部。
接到老朱的旨意后,他马不停蹄杀入西北,立刻命宋晟集结十万精锐,直扑草原腹地。
朝廷密报称,蒙古各部正在暗中集结,极有可能南下犯边,威胁大明西北防线。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顺便将北元余孽连根拔起。
大军压境,气势如虹。
可真当他率军逼近敌情地点时,前锋探马却传来惊人消息——
前方确有大批蒙古骑兵,但他们盘踞之处,竟矗立着一座庞然巨城!
更离谱的是,那城明显不是蒙古人建的,而是汉人造物!
蓝玉当场愣住。
草原深处,哪来的汉人城池?
荒漠戈壁,历来是游牧部落的天下,怎么可能容得下一座中原风格的坚城?
斥候不敢谎报军情,但他实在难以相信。
为求真相,蓝玉亲自领兵,直奔那座神秘城池而来。
当他真正站在初始城外,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时,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不止是他,连一向沉稳的宋晟也傻了眼。
“这……这城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咱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蓝玉双眼圆睁,猛地扭头看向宋晟。
“你说什么?再确认一遍!”
宋晟茫然摇头,立即喝令亲兵呈上地图,逐寸比对。
半晌过后,他声音发颤:
“大将军……这座城,建成时间,恐怕不超过半年。”
“半年前,我边军例行巡查草原部落分布,曾派人踏勘此地——那时,这里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别说城池,连个帐篷都没有!”
蓝玉脸色剧变。
“你确定?”
宋晟斩钉截铁:
“末将以性命担保!我边军每半年必做一次地毯式侦查,只为掌控周边异动。半年前,此地绝无任何建筑!”
“嘶——”
蓝玉倒吸一口冷气,脊背隐隐发凉。
心中震撼愈加深重。
单看这座城池的恢弘格局,便知绝非寻常手笔。
那城墙巍峨耸立,竟比金陵还要高出一截!
虽占地不算辽阔,但气势磅礴,哪怕放在大明腹地,也绝非一年半载能筑成。
短短半年,竟在此地拔地而起,堪称骇人听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里可是草原!
狼烟四起、强敌环伺的漠北之地,居然有人在半年之内硬生生凿出这样一座巨城?
简直是逆天而行!
这时,宋晟低声提醒:
“大将军,你看城外。”
蓝玉顺着望去——
只见巨城南面,一片无边无际的沃野被整齐翻垦,绿意初绽,新苗破土,生机盎然。
显然,这片土地已全面耕种。
“有田?!”
“难道……这城真是汉人所建?”
蓝玉心头再掀波澜。
宋晟亦是心神剧震,沉吟片刻后道:
“大将军,不管如何,先探个虚实。弄清城里这些人,到底是友是敌!”
蓝玉颔首,手臂猛然一挥!
“前进!”
令旗翻卷,十万大军整装列阵,铁甲铿锵,气势如虹,缓缓压向城下。
随着距离拉近,初始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城头之上,守军密布,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万之众。
数万弓弩齐齐上弦,寒光凛冽,直指城下,杀气森然。
蓝玉眉头微蹙。
看来,城中之人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就在此刻,城门轰然开启!
千余名黑甲铁骑如洪流倾泻,奔腾而出,大地为之震颤。
领头者,是一名披着玄色披风的年轻女将,英姿飒爽,眸光如电。
蓝玉瞳孔一缩。
他万万没想到,迎面而出的统帅,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目光再扫向她身后那支黑色骑兵——
“甲骑?!”
这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甲骑,即重装骑兵,古称“甲骑具装”,自南北朝以来便是战场上的钢铁洪流。
如今竟在这荒芜草原现身?!
眼前的一切,已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就在蓝玉与宋晟震惊之际,秦良玉也在打量他们。
二人衣甲鲜明,气势非凡,尤其是蓝玉,一身将帅之威扑面而来。
但她毫无惧色,策马独出,声若清铃,却字字铿锵: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蓝玉与宋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
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竟有如此胆魄,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将才之风。
大明何时出了这等奇女子?此前竟闻所未闻!
蓝玉拂袖催马,缓步上前,停在距她不足五十步处,沉声道:
“吾乃蓝玉,当朝大将军,奉陛下之命,北征元孽。你们又是何人?何时在此筑城?”
秦良玉抱拳行礼,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
“原来是蓝玉大将军。我等为漠北汉民,自北地迁徙而来,数月前定居此地,建城名为‘初始’。不知大将军率军至此,所为何事?”
蓝玉一怔:
“漠北?那里还有汉人?”
漠北——自古便是匈奴、突厥、蒙古诸族盘踞之地。
地处蒙古高原,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南接戈壁,东临克鲁伦河,西倚杭爱山与阿尔泰山。
距离大明边境,千里迢迢,荒凉死寂。
他如何能信,那等绝境之中,竟存有如此规模的汉人族群?
且观城上人影攒动,至少数万!
他们是如何在草原各部夹击之下生存至今?又怎未被同化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