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在她脚下铺成道路。
她踏着光而来,身后拖出狭长的光影。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晏祁安慢慢能看清她更多的细节,她因他焦急的眼神,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紧紧抿起的唇。
这一切都在用事实告诉晏祁安:这世上最在乎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能克服所有障碍来到他身边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像是宿命的赋歌。
苏春迟走的又快又稳,大约是生活的历练和捶打,使她在如此焦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迅速淡定。
她在他一步外止步,风吹过她的衣摆和发丝,带着一丝熟悉又清冷的香气,冲淡了萦绕的血腥和焦糊味。
顶级过肺。
晏祁安紧绷的肌肉终于舒展开来,他悠长的呼了一口气。
苏春迟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落在他被车身压住的身体上。
有血迹从发间流淌至脸颊,脸上还有局部的擦伤,混合着血迹和砂砾还有汗液,晕染成狼狈的模样。
“还能动吗?”她声音清冽焦急。
晏祁安忘了呼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死死地看着她,心跳快如焚鼓。
他甚至忘记了疼痛,忘了已经失去知觉的腿,忘记身后那万丈悬崖,所有的事物全都模糊褪色成了无所谓的光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焦急的眉眼和好闻的香气。
像幻觉。
像救赎。
更像一种命中注定、无处可逃的劫。
半晌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嗯,胳膊能动,腿动不了了。”
苏春迟眼神一冽,低声哄他:“别怕,这辆车不算重,能抬得动。”
说完她围着车祸现场巡视一圈,然后找到一个最容易撬动全车的支点,“我数三个数,然后我们一起用力。”
不等晏祁安从巨大的悸动中回过神来,苏春迟已经迅速调整好姿态,她两只手稳稳抬起车尾右后侧,急声道:“三、二、一,起!”
晏祁安紧跟着用力,几秒内,车身残躯被掀翻,“轰——”的一声,滚落悬崖。
那是死神离开的声音。
晏祁安四肢血液得以肆虐流动,稍稍有了一丝生气。
苏春迟连忙过来检查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摸了个遍,确保骨头没有断裂错位,肌肤没有大面积出血。
确认他身上只有无法避免的擦伤之后,苏春迟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身上冷汗被风吹散,眼前是完好微损的晏祁安,苏春迟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身上哪里痛?”苏春迟转眸看向晏祁安的脸,却发现这人脸颊染上异常的红晕。
他语气是不自然的夹,声音有些嗫嚅:“姐姐,你……你摸到我那里了~”
烧货。
苏春迟无语,什么时候了还在发烧!
赛车抛锚怎么没摔死他!
还能发烧,说明没什么大碍。
可再怎么没事,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苏春迟扶他起身,懒得和他计较。
“赶紧回去叫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我没事,你教我的那些防护姿势我都用上了。”
“那也不行,还是得叫医生给做个全面的检查。”
晏祁安乖乖应着,心里暖泡泡似的,混合着悸动、感激、还有压抑不住的爱意,咕嘟咕嘟往外冒。
从来没人告诉他,原来受伤也能这么幸福。
引擎低沉的嗡鸣在密闭的车厢内共振,绛紫色的迈凯伦P1像一头被驯服后仍不安分的野兽,张扬疯狂的驶离这片狼藉。
涡轮介入的瞬间,推背感将他牢牢按在座椅上。
顶级性能的跑车搭配顶级的驾驶员,晏祁安忘了膝盖和身上的疼痛,感受着这辆顶级超跑在苏春迟手下焕发出教科书般的极致性能。
赛道九曲回肠,每一个过弯,她都精准地卡在临界点,车身划出凌厉的弧线,刹车点晚得让人心惊,出弯加速却果断得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目光被钉在了她的侧脸上,看着她流畅地连续降档,听着引擎高亢的咆哮,听见自己同样加速的心跳。
危险,却令人着迷。
就像她这个人。
“嘶——”一个特别急速的右弯,车身侧倾,他左腿的伤处被牵扯,没忍住抽了口气。
苏春迟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丝毫未乱,甚至油门给得更果断了些,“忍一下,抄近路,很快到医疗点。”
晏祁安靠回座椅,咧了咧嘴角,眼睛亮得异常。
“姐姐,”他声音带着某种滚烫,“你这技术不当赛车手真是可惜了。”
晏祁安不是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苏春迟依旧目视前方,面无波澜,却是一点也不自谦:“给现役赛车手留口饭吃,人不能什么饭都吃,会营养不良。”
又是这种调调。
冷脸萌说着冷幽默,明明把想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却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在她的眼中。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啊,喜欢的要命!
低低的笑音从他喉咙中溢出,他真想捧过她的脸颊狠狠地亲上几口,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手刚伸过去的瞬间,她听见苏春迟淡淡的声音:“作死就滚下去。”
被骂的人悻悻地把手缩回,嘴巴一撇,找了个理由卖惨:“我的车都毁了,我难受。”
听到这话的苏春迟嘴角勾了勾,语气变得宠溺:“看上哪辆车?我送你。”
她的小狗狗刚受了一场特大惊吓,需要安慰。
“真的?!”晏祁安顿时瞪大了眼睛,“姐姐没骗我?”
他追了苏春迟三个月,好了两个月,就能到手一辆车?
晏祁安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团又甜又软的棉花上,鼻息间全是被爱的甜腻。
“姐姐你觉得大牛怎么样?”
大概是富家子弟都有收集癖,他相中那辆大牛好几天了。
“想要什么颜色?”
“和姐姐一样的紫色。”
“好。”
苏春迟没骗他,他确实收到了神秘紫的兰博基尼大牛,但是是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天。
苏春迟这人,心热又冷血,他恨得牙痒又爱的要死。
最后是晏祁安自己回到医疗点的。
晏祁安执意不让苏春迟露面。
晏家是木秀于林,晏家也没什么好人,他不想姐姐的一切被外人查个底朝天。
后来这件事就像水滴埋入大海,一滴风声都没漏出来。
外人只知道是晏家二少的女友把人救回,至于这位神秘女友是谁,无人知晓。
回忆被拉回,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好奇着,嫂子到底是何方人士,身上有什么神通,为什么会比专业的救援团队更快的找到的他?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姐姐。
当时苏春迟只是笑,漫不经心地忽悠他:“因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让你活,你就死不了。”
看吧,她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