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膝盖。
手机像素很高清,把每一处伤痕都照得纤毫毕现。
左右两只膝盖基本已经没法看了。
一片深紫色的瘀肿,皮肤被撑得发亮,像熟透到即将破裂的李子。
膝盖正中是一大块黑色的淤血,足有掌心那么大,边缘紫红发暗,淤血周围是放射状的青紫色,蔓延到小腿上方和大腿下方。
没有配文。
苏春迟盯着那张照片,心头猛地一颤。
肉眼可见的严重,当事人应该更疼吧?
这孩子膝盖都跪成这个样子了,今天在车库还那么趾高气扬地挑衅他哥,开着远光灯,发动引擎,一副要把全世界都碾碎的架势。
原来全是逞强。
视觉冲击很大,苏春迟下意识的关闭了图片。
苏春迟埋在心底的那点心软又细细密密的腾升起来,尤其在看到这双可怜兮兮的膝盖时,更是压都压不住。
简单回了几个字:“开门,别声张。”
然后她先去餐厅拿了一点吃的,一盒酸奶,几片起司面包,又拿一个小碗装了几颗草莓,动作很轻,没有开灯,只借着操作台下方感应灯的光线。
她端起托盘,走出厨房。
走廊里只亮着夜灯,光线昏暗。她刻意避开主楼梯,绕到西侧通往客用区域的备用楼梯。
脚步放得很轻,软底拖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走廊更加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电视声,应该是值夜的佣人在休息室。
她静悄悄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像做贼一样,这个认知让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晏家的大少奶奶,在自己新婚丈夫家里,偷偷给受伤的小叔子送吃的。
真够荒唐的。
终于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她空出一只手抬手准备敲门,门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只大手陡然伸出将人一把拉了进去。
托盘险些被对方坚硬的胸膛撞到地上。
苏春迟就知道晏祁安会来这一套,连忙用两只手紧紧护住托盘上的东西,并且低声警告道:“你要是把东西打碎了,你就等着饿上好几天吧!”
晏祁安努努嘴,轻手轻脚松开苏春迟,把门关上并且反锁。
晏祁安的房间足够大也足够奢华,最显眼的要数西面那大片酒墙。
各式各样的酒像藏品一样摆在展示柜,吧台上有几个酒瓶七零八落的散着,空气中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这小子酗酒了。
苏春迟没好气的睨他,“没饭吃就喝酒?酒能顶饱?”
晏祁安倚靠在吧台上,不在意道:“喝酒能让人暂时忘掉很多东西,也能让人在自我麻痹中接受很多东西。”
苏春迟来了兴趣,有些好奇他的自我醒悟:“哦?比如呢?”
晏祁安随手拿起吧台上的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定定地走向她。
“比如~”他抬手将她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耳廓,“我会忘掉姐姐是我的嫂嫂,接受我要给姐姐做三的现实。”
苏春迟了然,原来还在记挂着今早上逼迫她答应他的事。
这小子还真的在思考做三的可能性?
苏春迟头大。
“先不说这个了,给我看看你的膝盖。”
苏春迟拍掉那只没什么边界感的手,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屈腿半蹲在晏祁安的跟前。
黑色睡衣的裤管被一双修长细嫩的手指挽起,露出那可怖的紫青色战损版膝盖。
实物远比照片更骇人。
苏春迟在心里埋怨她那公公心也是真的狠,亲儿子膝盖跪成这样也不见得关心一下。
不仅不关心,还要断他饮食,关他禁闭。
“疼不疼啊?”她忍着心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心酸劲,抬头问他。
晏祁安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见半分埋怨,里面全然是对苏春迟态度的在意。
“姐姐心疼我了?”
苏春迟无奈:“我又不是冷血动物,你腿跪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那姐姐给我吹吹好不好?”
这人趁机得寸进尺。
苏春迟难得没跟他计较,顺着他的意问他:“药呢?”
晏祁安抬手指了指茶几上一堆医用产品,“在那。”
苏春迟从一堆药盒里面,扒拉出能现成使用的碘伏和绷带,又找了几根棉棒,一点消炎药。
先用棉棒沾着碘伏消毒杀菌以后,又涂了一点消炎药上去。
膝盖肿的厉害,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皮似的,苏春迟俯下身子,轻轻地在伤口处吹气。
一边吹气一边上药,“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苏春迟半晌没听到晏祁安的回复,不禁抬眸去看,却撞进对方那双足够溺死人的眼眸里。
晏祁安的眼睛漂亮又锋利,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尾上挑,无论用什么眼神看人,闭眼还是凝眸,自成一派风流。
此时,这双眼睛里面,只需沉淀微微的痛色,就足够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苏春迟对着这双眼睛有些沉溺进去。
偏偏这人似乎还知道自己的利器是什么,愈发氤氲出受尽委屈的神色。
“姐姐,我不疼……”他说话时吸了吸鼻子,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早就习惯了,我和祠堂那群老祖宗,都嘎成好兄弟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后悔跪祠堂,以前我在祠堂罚跪的时候,都偷偷摸摸坐着的,但是昨晚我是认真跪的。”
苏春迟好笑道:“跪祠堂还跪出优越感来了?”
这话一出见他又要委屈,于是赶紧改口道:“好好,你说,为什么?”
晏祁安及时收住委屈,道:“昨晚我很虔诚的乞求神灵,希望我的姐姐不要抛弃我。”
说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带着骄傲的姿态,“看吧,今天姐姐就来心疼我了。”
“姐姐,再帮我吹吹好不好?”
苏春迟叹口气,又俯下身去吹他的膝盖。
只是突然一声奇怪的嘤咛从晏祁安嘴里发出来,抬头便看见晏祁安一副迷蒙的神态。
“姐姐,让你吹膝盖,你怎么吹那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