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师弟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范丞坤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我云新阳在上埠镇,不过是个小卒,绝无主宰舆论的本事。当然,你范丞坤也不是上埠镇的土皇帝,范老爷子更不可能一手遮天,堵住所有人的嘴。”云新阳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这话是否言过其实,师兄不必听旁人的一面之词,也不必信我所言。你只管派个可靠之人去码头上打听打听,是非曲直,自会水落石出。”
范丞坤素来知晓云新阳的性子,向来是敢作敢当。此刻听他这番话,也觉得并非全无道理——小小的上埠镇,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是自己刚刚到家,未费心去打听罢了,何况自家人的品性,他又如何不知。如此一来,他不得不信云新阳所言非虚,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云新阳也不再多言,两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又静坐了半晌,范丞坤终是默默起身,拱手告辞。云新阳也起身相陪,将他送到书院门口,方才停下脚步,淡淡道:“范师兄,慢走,恕不远送。”
范丞坤亦回身拱手,算是作别。两人就此别过,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就在云新阳以为,他和范丞坤二人纵使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往后怕也不会再有过多交集时,没承想不过数日光阴,这日下午他散了学归来,行至书房门口,守在廊下的小厮连忙迎上前来,躬身禀道:“云夫子,范进士又来了,已经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了,小的瞧着,他面上并无急色,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云新阳闻言,心中亦是暗忖,料想他约莫还有未尽之言,谁知待自己踏入书房,范丞坤只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声:“课上完了。”
云新阳颔首应着,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静候他的下文。哪曾想,范丞坤竟就这般端坐着,捻着茶盏的盖子,一下又一下地拨弄着浮叶,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倒像是专程寻来他这书房,只为讨一杯热茶,或是偷享这片刻的清净安宁似的。
云新阳本就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你不言,我自然也不主动去问。两人便这般相对无言,静坐着消磨了半晌时光,直到傍晚,再不走就要在这里用晚餐了,范丞坤才默默起身,云新阳也不多言,只同样默然起身相送。更叫云新阳觉得纳闷的是,自那以后,范丞坤竟是隔三差五便会登门,且每次过来,都不过是打声招呼,喝一盏茶,静默的消磨时光,之后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直叫云新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私下里猜了又猜,却总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好在范丞坤也不曾做出什么有碍自己的事情,云新阳索性便不再理会,他自管坐着喝茶,自己则埋首案头,处理书院的琐事与手头的课业。
这般相安无事地过了些时日,终于有一日,范丞坤率先打破了沉默,抬眸看向云新阳,直呼其名道:“云新阳,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云新阳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羡慕我?这话从何说起?”
“羡慕你有那般精明能干又知书达理的父母兄弟,羡慕你少年得志,能得夫子青眼赏识,还将自己那貌美贤淑又饱读诗书的爱女许配给你。更羡慕你的聪慧通透,那沉得住气的性子和宽厚的胸怀。”范丞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云新阳闻言,不禁轻笑一声:“范兄如今已是金榜题名的进士之身,而我终究还只是个区区举人,前途未卜。要论羡慕,也该是我羡慕你才是。更何况,你在京都繁华之地已经生活了数年,见过的世面远非我所能及,要羡慕,也该羡慕那些权倾朝野的达官贵人才对。你说羡慕我这么一个蜗居乡野的小小举人,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范丞坤听罢,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郁结:“连羡慕身边的你,我都觉得是奢望,何况是羡慕那些达官贵人。或许……这就是命吧。”
云新阳心中暗暗思忖,看他这般模样,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想要找自己帮忙,却又难以启齿?可既是难以说出口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既不肯说,那自己便索性不问,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你不言,我不问,两人依旧时常这般默默对坐,直到吴夫子一行人从京都归来的那一日。
那日正值晌午时分,烈日悬在半空,范丞坤照旧在云新阳的书房里坐着,两人静听着窗外树叶的“哗哗”声。一人无聊的拨弄着茶碗盖,一人俯首文案。忽闻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守院的小厮满脸喜气地掀帘而入,拱手禀道:“云夫子,范进士,府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老太爷还有大老爷,已经到家有一会了!”
小厮见云新阳乍一听到“老太爷”和“大老爷”两个称呼,一时没回过神来,怔怔地愣着,不由得笑着解释道:“就是吴夫子,还有大少爷。”
云新阳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一喜,险些忘了身旁还有范丞坤在,当即起身,拔腿便要往吴府赶去。幸好范丞坤及时出声唤住了他:“我与你一同过去看看吧。”
“范师兄先请。”云新阳连忙侧身相让,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丞坤也不推辞,率先迈步出了书房,熟门熟路地和云新阳,从书院连通吴府的那道角门走了进去。两人一路往里走,向院子里的仆役打听了几句,才知吴夫子回府后,径直去了后院未曾出来;而吴鹏展回府后,先去给母亲请了安,此刻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歇着。
云新阳转头看向身旁的范丞坤,开口问道:“我打算去吴兄的院子探望一番,范师兄是要与我同去,还是先去夫子的书房稍作等候?”
范丞坤闻言,略一沉吟,随即便识趣地笑了笑:“我就不前去叨扰了,还是先回家去,待下午再过来拜访夫子吧。”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