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 第682章 读书的用处 云新阳话锋一转,“倒是说来说去,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可不能怪我不说,是夫子你没问过我呀。” “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 “倒也算不上是你的不是,但却是实实在在的你没问过我。” “那好,我现在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云夫子的话,学生名唤包小宝。” 云新阳哑然失笑,暗道又是个口齿伶俐的“刺头”。想来这孩子在私塾里没少挨戒尺,许是既有鲍童生的无才无德、心狠手辣之因,也有这孩子伶牙俐齿、不肯饶人的缘故吧。 既是孩子根骨心性都无甚不妥,云新阳自然爽快收下。他让小厮办妥登记事宜,送走那对父子时,日头已近晌午。料想这半日该不会再有人来,他便打算回府,临行前又嘱咐小厮:“从今日起,我每日都会来书院理事,书院的大门也不必再紧锁了。” 小厮闻言,忙取了钥匙打开书院的铜锁,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云新阳缓步踏出院门,身影渐渐消失在街巷尽头。此后数日,前来为孩童报名的乡邻日日都有,大多是上埠镇附近的人家,送来的也多是尚未开蒙的稚子。偶尔也有县城或是周边村镇赶来的人,这些远道而来的孩子多半已经读过几年书,年岁也稍长些。云新阳一一与家长孩童交谈,但凡觉得品行尚可、资质不差的,都尽数收下。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云新阳想着,这般喜庆日子里,想来不会有人专程来书院报名,便索性没去吴家书院。他记得云新晖明日要去府城采买货物,忽而想起,自从上次新晖带回李浩然的书信后,便再没去过府城。此番他既要动身,自己正好写封回信托他带去,顺便将新近画好的一幅得意之作,送往珍品阁。另外,娄泽成曾说过要到吴家书院来读书,只怕不一定能成行。自己未能赴京的缘由,也该写封信告知他才是。这般思忖着,云新阳便磨墨提笔,一气呵成写就两封书信。他先将给娄泽成的信小心折好,装入信封,再与给李浩然的信一并放入另一个大信封里,打算同那幅画一道送往珍品阁,烦请李浩然代为转交娄泽成。 同时想着,自家对外出赁的屋子要不要暂时留上一间?万一娄泽晨那家伙来了呢?这样想着,便跟云老二说了这事。云老二觉得,学舍型的留一间也无不可,这事就这么定了。 十六日清晨,云新晖早早便动身前往府城。云新阳用过早饭,照旧去了吴家书院。他刚在书房落座,面前的一杯热茶还未喝完,小厮便匆匆进来禀报,说有人来为孩子报名。云新阳放下茶杯,淡淡道:“请他们进来吧。” 小厮引着一个身形壮实的汉子走了进来,汉子手里牵着个肉乎乎的孩童。父子二人虽衣着朴素,但瞧着那孩子圆滚滚的模样,便知家境定然殷实。小厮笑着招呼:“大哥请坐。” 汉子摆了摆手,瓮声瓮气道:“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不累不累。我是来给小儿报名读书的,就不坐了。” 小厮仍客气道:“大哥还是坐下吧,坐着说话方便些。” “不必这般客气,站着说也是一样的。你还是快把你家夫子请出来吧。” 云新阳在一旁听着,心中暗忖,这人怕不是个聪明人,性子还这般执拗。 “这位便是我们书院的云夫子。”小厮说着,伸手朝云新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如今我家老爷不在府上,书院里的一应事务,都由云夫子做主。” 汉子闻言,连忙作揖道:“原来是云夫子。我想给我家小儿报名读书,敢问夫子,我这孩儿甚是聪慧,若在你家书院读书,要读多少年,方能考中秀才?” 云新阳闻言失笑,他见汉子不肯落座,自己便也没有起身,只往椅背上懒懒一靠,缓声道:“我只能告诉你,若你家孩儿脑子不痴不傻、品行端正,吴家书院自然可以收下,教他读书识字。至于能不能考中秀才,这实在无人能打包票,更别说断定要读多少年了。” 汉子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不是说你们吴家书院的夫子,个个都是有学问的人,教出来的学子,每年都能考中好些个秀才吗?怎么到了我家孩儿这里,就不行了?” “吴家书院的夫子确有真才实学,这一点不假。近些年,青东县院试考中的秀才,多半出自我们书院,这也是实情。”云新阳不急不躁道,“只是你要知道,相较于来书院读书的孩童,乃至天下所有读书人,能考中秀才的,终究只是少数。” 汉子闻言,面露迟疑:“若是到头来连秀才都考不中,最后还不是要回家种田,那读这书,又有什么用处?” “即便考不中秀才,读书也并非毫无益处。”云新阳耐心解释,“识了字,至少能看懂房契地契,与人签订文书时也能瞧明白条款,别是把借条给你写成欠条,你都不知道,所以至少少受些蒙骗不是?再者,或许也能寻一份相对轻松的营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云新阳瞧着汉子听了这番话,不住点头,神色间已然有些意动,便知他还不算冥顽不灵,尚能听得进旁人劝告。 汉子低下头,沉吟片刻,又抬眼问道:“那夫子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考中秀才?” 云新阳再次笑了笑,徐徐道:“这个问题,就更难有定论了。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首先,天资聪颖是必不可少的。”他想起胡添翼,又补充道,“其次,还得有足够的耐心,能沉下心来寒窗苦读。”念及杨家宝,便又添了一句,“更要心性坚定,不可三心二意。莫要一会儿想着专心读书、走科举之路,一会儿又惦记着旁的营生,到头来落得个鸡飞蛋打、两头落空的下场。” 云新阳话音刚落,便见汉子不自觉地寻了椅子坐下,低头陷入了沉思。他也不打扰,只静静等候。不多时,汉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道:“俗话说得好,听人劝,吃饱饭。既然夫子这般说,想来读书总是有益处的,那我便听夫子的,让孩儿留下来读书吧。”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3章 云家孩子来报名 云新阳听了那个男人说,要听自己的话,让孩子读书,心道:我可不能让你只是因为听我的,孩子读了书后,将来不管是好是坏,我可都不想去担这个责,于是轻轻摇了摇头,缓声道:“你方才那句‘听人劝,吃饱饭’,未免有些偏颇了。这世间,有人劝人向善,也有人劝人作恶;有人劝人勤俭持家,也有人劝人赌博败家,甚至铤而走险、杀人放火。难不成旁人说什么,你都要听?”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说,既要听得进旁人的良言相劝,也要有自己的判断思量。我所说的读书种种好处,固然不假,但你就没想过,我劝你留下孩儿,会不会另有私心?比如,是为了多收一份束修,为书院添些进项。” 云新阳目光平和地望着汉子,一字一句道:“故而,到底要不要听我这番话,要不要让孩儿留下来读书,你还需再好好思量一番,自己拿定主意才是。” 汉子被云新阳这番话说得愣住了,脸上满是迷茫,进门时说是不需要坐的他,再次不自觉地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眉头紧锁,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云新阳也不催促,只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孩童。那孩子先前一直乖乖地站在他爹的身边,许是站得久了有些疲乏,便悄悄退到门边,靠着门框蹲了下来,用小手指无聊地抠着砖缝里的泥土。 他许是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忽地抬起头来。云新阳见了,嘴角微微上扬,对他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那孩子也不怯生,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细密整齐的小米牙,模样煞是可爱。 云新阳瞧着那孩子,倒生得一副不怕生的模样,当下便朝他招了招手。那孩子也乖觉,立马从地上站起身,小步跑到云新阳的桌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黏在桌上的茶杯上。 云新阳坐直了身子,微微向前倾了倾,温声问道:“可是口渴了,想讨杯茶喝?” 孩子摇了摇小脑袋,脆生生答道:“不是的,就是看着这碗,好小好好看。”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墩墩。” “可有大名?” 孩子歪着脑袋,细细想了半日,才道:“我都已经长大了,还是叫墩墩呀。” “那你姓什么?” 孩子又琢磨了一阵,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知道,没有姓什么。” “那你爹爹呢?他姓什么叫什么?” 孩子蹙着小眉头,又懵懂道:“我爹好像也没有姓什么的,他会说话,不叫的。” 云新阳忍俊不禁,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耐着性子解释:“我是问,你爹爹的名字是什么?”又怕这憨孩子还听不懂,又加了一句:“就是你爷奶或者邻居们喊他什么?” “这个我知道啊!二狗子!” 云新阳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孩子那句“他爹会说话,不叫的”是什么意思,笑意几乎绷不住,要笑出声来。 正当他觉得没什么可问,打算让孩子退下时,方才那汉子终于又站起身,恭恭敬敬道:“夫子,您方才说的话,我仔细琢磨了,觉得句句在理,还是决定听您的劝。” 云新阳点了点头,正要吩咐小厮领他下去登记,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你姓什么?又唤作什么名字?” “小人姓潘,我家大哥唤作大狗子,我排行第二,便叫二狗子了,也不知这算不算正经名字。” 云新阳闻言,便不再多言,只朝小厮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领人下去登记。 待二人出了门,云新阳不由得生出几分感叹。难怪圣人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是有道理的。自己自小读书,往来皆是同窗学子,若不是此番代管书院接待这些学子的爹娘,要了解考察情况,哪里有机会结识这般形形色色的人物,与他们交流攀谈,了解人性民情。 如此看来,即便自己没有机会远游,往后的休沐之日,也不该只闷在书房里啃书本,倒不如多去镇上走走逛逛,去茶楼里听听说书先生讲些趣闻轶事,多接触些人,多见识些事,也能长些阅历。做到知民情、将来才能解民忧; 他正自思忖间,方才领人出去的小厮又匆匆折返回来,躬身禀道:“云夫子,又有来报名的学子了。” 云新阳淡淡应了一声“嗯”,小厮便转身匆匆去了,不多时,便领了一个五十上下的高瘦汉子进来。 云新阳见那汉子一进门,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打量个不停,心中正自疑惑,莫不是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却听那汉子迟疑着开了口:“您莫不是荒地的那位举人三叔?” 云新阳虽一时认不出此人,但从他话里的几个关键词中,也约莫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当下便站起身,缓步走了过去,温声道:“先坐下说话吧。” 那汉子哪里敢先落座,忙恭恭敬敬地躬身道:“三叔您先请坐。”直等云新阳在椅上坐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实在对不住,”云新阳歉然一笑,解释道,“我平日里一心扑在书本上,本家的亲戚乡邻,都甚少走动,彼此间难免有些生疏。便是从前见过的,如今骤然碰面,也一时认不出来了。” “三叔说的哪里话,侄儿晓得的。”那汉子连忙摆手,又恭恭敬敬地自报家门,“侄儿是李家湾大房一脉的,去年三叔的举人宴,侄儿也曾来吃席,所以认得您。只是那日三叔见的人多,自然记不得我们这些小辈。说起来,小的名字,竟和三叔家的亲侄子云其亮是一模一样的。” 说罢,他便拉过身旁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板着脸训道:“傻小子,这便是你举人三太爷爷,先前喜宴上不是还见过一面的吗?怎的不知上前见礼?” 那少年方才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长辈说话,不曾插嘴,此刻听见爷爷唤他,当即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来,端端正正地拱手作揖,朗声道:“三太爷爷安好,重孙儿名唤云友先。”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4章 娄泽成来了书院 云新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含笑道:“瞧你这年纪,想来是读过几年书的了?” 云友先又是一揖,语气恭敬,条理分明地答道:“回三太爷爷的话,先前重孙儿跟着本村的一位童生夫子读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后来又去了邻村秀才吕夫子的私塾,学了《大学》与《论语》。” 云新阳随口考校了他几句,少年应答得有条有理,他心中暗暗点头,随即转头看向那老云其亮缓声道:“不瞒你说,我爹曾有个打算,凡是来这吴家书院读书的子弟,只要能认真踏实读书的,一应束修,便都由我云家来出。这件事,我爹原本打算在我的举人宴上宣布,不想那日县令大人亲临,一时忙乱,倒错过了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整个上埠镇的云家子弟,在这书院读书的,只有新任族长茂大爷家的一个孙儿,还有三房宏三爷家的一个孙儿。和我亲三爷爷家的两个孙子,如今再添上云友先,算来也不过五人。只是茂大爷家的孙儿,性子顽劣,功课也疏懒,暂时还够不上助学的条件。如此算来,只有四人,这半年,这四人的束修便都由我家承担。若是半年后的考核能顺利通过,接下来的束修,自然照旧;可若是考核不过关,这资助,便只能停了。” 老云其亮闻言,顿时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怎好平白让二爷爷破费,小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云新阳摆了摆手,温声道:“我爹也是盼着云家能兴旺起来,才出了这个主意,你就不必推辞了。孩子能安心读书,将来能有个好前程,便是对我爹最好的报答了。” 老云其亮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推拒,只得拱了拱手,感激道:“如此,小侄便厚着脸皮,谢过三叔了。” 云新阳微微一笑,道:“好了,你先领孩子下去登记吧。回头中午,便去我家吃顿便饭。” “好嘞!谢三叔!” 老云其亮欢欢喜喜地应了,领着云友先退了出去。 到了十九日下午,便有新来登记过的学子陆续来报到了。这些学子大多是远道而来,到了书院才发觉好些东西都没带齐。好在书院门口正开着一家旺旺日杂铺子,但凡学子们用得着的日用之物,一应俱全。一时间,日杂铺子的客人便多起来。 书院这里,小厮这回掀帘进来,躬身禀道的竟然是:“云夫子,有位省府来的学子,也来报到入学。”令云新阳颇感意外。 云新阳心头微动,暗自思忖,莫不是娄泽成?抬眼望去,缓步踏入的男人,可不正是他惦记着,拿不准到底会不会来的那个人。娄泽成亦是满脸错愕,脱口便道:“云新阳?你怎还在此处?按说早该在京都准备春闱了吧!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绊住了你的脚步?” 听他这般说,云新阳便猜到,对方定是未曾收到自己的书信。也是,他的信十六日才寄出,娄泽成的确难以及时收到。当下便摆手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坐下细谈吧!” 二人分宾主落座,新昌奉上热茶。待云新阳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娄泽成竟与包小宝如出一辙,说出了同样的话。 云新阳莞尔一笑:“我的事已是定局,眼下倒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你——吴夫子已然上京,你是打算回去,还是留下来?若留下来,目前书院院试备考班由我负责,便只能做我的弟子了。” “我不回去!”娄泽成脱口而出,“家父为我寻的那位先生,讲课迂腐刻板,枯燥无味,偏生还霸道,一味的只觉得自己是对的。论学问,定然不及你——毕竟你可是堂堂解元!” “那可未必。”云新阳摇头道,“学问之道,贵在积淀。单论年岁,那位先生历经的世事,可比我多得多,阅历也远胜于我。” “那些又有何用?”娄泽成梗着脖子,愤愤不平道,“我要的是能助我考上秀才的真才实学,不是他那些陈年旧事。只要我活得比他久,这些阅历,自然也能慢慢积攒。再说,若那些阅历当真管用,他早该金榜题名,中了进士了!” 云新阳见他这般执拗,便笑道:“既如此,那便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到我院试备考班听几日课,若是觉得尚可,便留下;若不称心,再思量回去的事,如何?” 娄泽成无奈颔首:“也只能这般了。” “还有住宿之事。”云新阳补充道,“书院学舍本就紧张,皆是多人合住。我因怕你万一会来,特意将家中对外租赁的屋子,留了一间出来。只是略嫌简陋,你且将就住下吧。” “无妨!”娄泽成朗声应道,“我是来求学的,又不是来享清福的。徐遇生他们住得,我自然也住得。” “你这屋子,与徐遇生他们的不同。”云新阳解释道,“他们是几人合租了一整个院落,我因为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所以只留下一个大院子里的单间。等你决意留下,我再设法为你另租一处院落。” 娄泽成闻言,点了点头应下。 自打书院有未开蒙的孩子来登记那日起,对门的旺旺书铺生意便一日盛过一日。待到二十日正式开课,书院的老生们皆知笔墨纸砚诸般物什,在对门便能置办齐全,自然无人再劳神费力,从家中大老远带来。这一日,书铺里竟热闹得如同赶大集一般,往来学子摩肩接踵,掌柜兼伙计就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这般光景,原是云新晖早已预料到的,好在也就一两日,他便带着夏雨前来帮忙打理。隔壁的旺旺小吃铺,也在这一日再次开业。一时间,三家铺子门前皆是人头攒动,喧嚣不已。 二十日晚间,来安前来禀报:“云夫子,今年上半年前来报名入学的学子,比辞学离去的,多了四人。” 云新阳听罢,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二十一日第一堂课,云新阳并未急着讲授课业,而是先将这半年的授课计划,一一告知众学子,随后便留足了时间,任由众人发问。无论关乎学问疑难,还是授课安排,皆可畅所欲言。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5章 找出娄泽成的症结 吴家书院的学子们,都养成了习惯——读书时但凡遇到困惑,必定拿出来或与同窗一同探讨,或找夫子求学,非刨根问底、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娄泽成与云新阳平日里素来是朋友相交。可此刻,一人立于三尺讲台之上,一人端坐于课桌之下,身份迥异。云新阳倒未觉有何不妥,娄泽成却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拘谨,浑身不得舒展。起初众人提问辩论,他只默默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可渐渐地,他发觉大多学子的观点都颇有见地,值得借鉴,但是也有些学子所言观点,实在偏颇,表达也多有疏漏,更有甚者,在辩论时简直是满口谬论。饶是如此,云新阳始终神色从容,不急不躁,待对方说完,再徐徐加以指点,或纠正谬误,或据理辩驳。娄泽成看得心痒,胸中渐生参与之念,终于也忍不住加入论战,甚至主动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因刚过完一个寒假,几乎每位学子都攒了满肚子的问题,这堂早课的讨论,非但格外激烈,更大大超出了原定的时辰。 课后,娄泽成忍不住对云新阳赞叹道:“云夫子,你可真是厉害!你这些学子,年纪多半比你还大,你上课竟连戒尺都不带,单凭一张嘴,便能将他们说得心服口服。还有这般授课之法,当真是别开生面!我竟有些庆幸,吴夫子此番上京送考去了——若非如此,我哪能有这般好机缘,在课堂上畅所欲言,自由抒发己见,将疑难困惑尽数剖明!”云新阳闻言,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你错了。我并非什么创新之人,不过是循旧传承罢了。” “难不成吴夫子那老学究,授课方式也这般灵活?学子们也能在堂上畅所欲言,他竟不恼,也不罚人?”娄泽成满脸难以置信。 “那是自然。”云新阳正色道,“我家夫子虽是学究,却绝非老朽迂腐之辈,你也曾见过他的面。授课之法这般灵活,又有何稀奇?至于打手板罚人,那不过是无能之辈黔驴技穷的强压手段罢了。这些学子,在课堂上尚且辩不过我,而我家夫子的学识、阅历、见解,绝非我这般初出茅庐的晚辈所能比拟。我在他面前,尚且不敢有分毫张扬,这般一群后生晚辈,在他面前更是不值一提,又何须用戒尺来立威?岂不成了笑话?” 娄泽成听罢,细细一想,果真是这个道理。家中那位教他的夫子,可不就是如此?每每还不都是说不过自己,才拿出戒尺来,靠夫子的特权来逼他屈服,认同夫子的观点。 云新阳往日与娄泽成交往,其实并不算密切,更未曾在一起切磋过学问。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却发现,娄泽成的功课竟是颇为扎实。这一点,也让云新阳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兴旺自去年秋天便早早回了家,在家中已住了数月。转过正月,到了二月初一这日,画圣便带着他,启程离去了。随着兴旺年岁渐长,读的书日益增多,学问也愈发深厚,画圣却已是精力日衰,再也无力既教他习武,又授他读书。于是,便特意在山上,为兴旺另寻了一位夫子。与画圣师徒同日离去的,还有毒仙与曹氏。毒仙自有车马,待为曹氏租的马车到了,便也辞别众人,登程远去了。 云新阳与娄泽成交往的久了之后,只觉他非但课业根基扎实稳固,更兼心思活络、见解独到。可这般偏是院试屡试不第,云新阳思忖,除却其祖籍地文风鼎盛、才俊辈出,竞争尤为激烈之外,定还有别的隐情,只是一时未能勘破。他遂决意寻娄泽成深谈一番,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二关键。 这日午后,云新阳批阅完学子们的课业,便遣小厮去唤娄泽成,待娄泽成进来后,又特意叮嘱小厮守在门外,切莫放任何人进来叨扰。二人屏退左右,促膝长谈,终是将症结寻了个七七八八。原来娄泽成的授业夫子,是他毛遂自荐找上门来的饱学之士,奈何那夫子性情迂腐古板,与娄泽成的跳脱灵动格格不入,二人时常因见解相悖争执不休,却又谁都不肯退让半分,虽未至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是彼此之间已多有嫌隙。偏生娄知府认定,这般严谨的夫子,方能收敛娄泽成的浮躁心性,竟是既不肯为他另择良师,也不许他入书院求学。如此一来,娄泽成在学问上渐渐陷入两难之境,尤其每逢院试写策问时,他满心皆是摇摆——究竟该坚守自己的本心灼见,还是盲从夫子的陈腐论调?这般左右不定,落笔的策问自然观点混沌、立场模糊,最终难入考官法眼。 既已探明症结,余下的便是对症下药,云新阳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先前他本想着,得空便去镇上走一走,瞧一瞧市井百态,却因琢磨着娄泽成的事,足足耽搁了一个月未能成行。恰逢这日休沐,云新阳便邀了娄泽成,一同往镇上去散心。 此日并非赶集的日子,街上行人寥寥,连平日里沿街叫卖的摊贩也不见踪影,一路行来,只觉街巷空旷,静悄悄的。二人缓步徐行,闲谈着往镇上据说生意最火的茶楼——楼月楼而去。 踏入茶楼,里头虽也坐着几位客人,却远没有预想中的热闹喧腾。云新阳起初只当是自己来得早了,可候了半晌,也不见客人增多,连那最是热闹的说书场,也依旧是冷冷清清,未曾开锣。他便向身旁添水的店小二打听究竟。店小二咧嘴一笑,拱手道:“瞧二位公子面生,定是平日里忙于事务,鲜少来咱们茶楼消遣的。所以有所不知,咱们这楼月楼,只有逢集的上午才会生意红火;平日里,须得等晌午过后,码头上的漕船靠岸,往来的客商货主下船来歇脚饮茶,生意才会多起来。便是镇上那些手头宽裕的闲人,也多是午后才来这儿,一边听书,一边喝茶闲聊,消磨时光。故而说书先生,也只在下午才会上场开讲。” 云新阳闻言颔首,心中暗道,原来如此,可见即便是些微小事,不深入都未可知,何况民情民意。改日倒要挑个下午再来茶楼瞧瞧热闹,或许能了解更多。他正欲起身与娄泽成结了账离开,忽听得茶楼门口一阵喧嚷。二人正坐在二楼临栏的雅座,凭栏俯瞰,外头的情形竟是瞧得一清二楚。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6章 茶楼见闻世事炎凉 茶楼楼上,云新阳和娄泽成刚起身准备离开,此时茶楼门口,一个少年立在那里,身上虽穿着绸缎衣裳,却已是污渍斑斑,瞧着落魄不堪。他正要抬脚往里进,却被茶楼的店小二拦在门外。店小二叉着腰,满脸不屑,高声道:“沈少爷?咱们这小庙,可伺候不起您这样的‘贵人’!您瞧瞧您这身行头,怕是连一壶最便宜的茶钱都掏不出来吧?咱们楼月楼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您还是请回吧!” 那少年闻言,顿时气得面色涨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伸手试图一把推开拦路的店小二,口中怒声嚷嚷道:“你这狗仗人势的奴才!竟敢这般狗眼看人低!往日里,老子在你这茶楼掷下的银子,够你吃喝一辈子!如今不过是一时落难,你就敢这般当众羞辱我?” 他嗓门极大,满茶楼的客人都被惊动了,纷纷侧目望来,楼上的云新阳他们自然也听到了,目光也被吸引过来。 楼里的客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沈家少爷,从前何等风光,没想到一场祸事,竟落得这般田地……” “可不是嘛!真是世事无常,就如俗话说的那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娄泽成看云新阳看的专注,问:“楼下的人你认识。” “算是吧,在吴家书院照过面,没交集。”云新阳解释说。 楼下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门口又踱来一人,他一眼瞥见门口闹得面红耳赤的落魄少年,先是愣了一愣,随即脸上便漾开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在他那身脏污的绸缎衣服上扫来扫去,摇着头嗤笑道:“哟,这不是沈大少吗?怎么今日竟沦落到跟个店小二争门脸的地步了?” 被称作沈大少的脏衣少年,见来人是旧相识,忙不迭地抢上一步,一把拉住对方的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周瑾!好兄弟!你且借我几两银子周转周转,改日我……” 话未说完,周瑾便嫌恶地将手一甩,仿佛被什么脏东西沾到了一般,慌忙掏出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着被他碰过的衣袖,冷笑道:“借你银子?沈纨,你莫不是穷疯了,糊涂了不成?往日你风光无限的时候,可是在我面前摆足了谱,何曾将我放在眼里?如今落难了,倒想起我这个‘兄弟’来了?我告诉你,我周瑾的银子,可不是用来打发叫花子的!” 他故意顿了顿,将声音提得极高,务求满屋子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再说了,你沈家如今已是败落倾颓,拿什么还我?难不成,要拿你那被一把火烧得精光的破宅子抵债?我可嫌那地方晦气得很!” 这话一出,大堂里的店小二和几个看热闹的客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沈纨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死死地盯着周瑾,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直至化为一片死寂。他攥紧了拳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这话,当真不怕昧了良心?往日里在这茶楼吃茶,去饭庄饮酒,哪一次不是我抢着付账?要你们掏过几次的银子,到了今日,反倒成了我摆谱了!”话音落,他怅然长叹一声,拂袖转身,落寞离去。 这一幕,尽数落入二楼雅座云新阳二人眼中。 娄泽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觉蹙起,他缓缓放下茶杯,低声喟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莫过于此。” 云新阳倚着雕花木窗,目光淡淡扫过楼下狼狈离去的沈纨,又落在周瑾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徐徐开口:“他尚且年轻,若能经此一遭,看透酒肉之交不可取,以心相交方得患难知己的道理,倒也不算太迟。”说罢,他拿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水,转身手腕轻扬,将茶水缓缓泼向窗外。风卷着几点冰冷的茶沫,飘洒在沈纨的不远处,恰似他此刻被碾得粉碎的尊严。 一旁的新昌听了,亦是感慨万千,忍不住开口道:“爷,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只是爷方才说,交友当以心换心,这话虽有道理,却也不尽然。这世上,偏有那生来便是狼心狗肺之辈,凉薄无义,纵是你掏心掏肺待他,也换不来半分真心。” 云新阳闻言点了点头,他知晓新昌素来沉稳,绝非无的放矢,这番话定是有感而发。何况自己不也曾历经恩将仇报的寒心之事。如此说来,这世间的人与事,果然是不能一概而论。 云家这里,新建的粮仓,只待麦收时节农户纳租,便要启用。是以尚未出正月,云老二便四下奔波,采买建房所需的砖瓦木沙石灰,又催着老刘头领人来平整地基,只等冻土消融,便即刻破土动工。 工期紧促,泥瓦匠老刘头听了不敢怠慢,只得再次向被“踢”走不久的表亲们招招手,并让他们把各自的手下一同带来。饶是这般人手充足,云老二仍是放心不下,每日晨光熹微时要去瞧一眼,暮色四合时还要再去催一回,生怕耽误了,到时候粮食无处存放。 另一边的吴家书院里,备考班的学子们这半年已经到了冲刺阶段。云新阳正如他自己开课时所说的那样,他读书应试的经验,自是早琢磨出自己的一套法子,可教书育人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半点章法也无。只能日日边教边琢磨,回想当年自己备考院试时的冲刺阶段,除了常常进行模拟考试之外,夫子是如何点拨学问的。可转念一想,又觉那些法子全然没法照搬——须知不同批次的学子们资质不同,功课底子更是差异很大。老法子行不通,便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步地趟着往前走。 这日,他瞧着这课室内坐着的,不论是资质还是学问基础都相差甚远的学子们,心中渐渐有了计较:若还按老样子“一刀切”地教学,天资聪颖的难免被耽误了前程,底子薄弱的又会跟不上进度,只能浑水摸鱼,到头来两边都耽误。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7章 给备考班再分班 云新阳为了不辜负娄泽成这类天资出众、又肯刻苦用功的学子,让他们来日院试能考出好成绩,得到好名次,也为了不让那些资质稍逊、却同样勤勉上进的学子落下,他想到了当年吴夫子对待自己和吴鹏展、徐越,以及花宝根的法子,虽然不能照本宣科,生搬硬套,但是大的路子还是可以套来一用的。于是当机立断,将备考班一分为二,划为甲、乙两班。两班进度不同,要求更是天差地别。甲班的要求严苛至极,处处务求精益求精,不仅要将四书五经这个根底夯得扎实,笔下的策问更要有独到的见地,行文落笔亦要有文采,引人入胜;娄泽成则在甲班的要求之上,再加一条,需将甲班每个人的策问进行批注。学习他人长处,吸收别人正确观点的同时,找出别人的不足,提出自己的观点。乙班则以夯实基础为要务,其余课业只求规规矩矩完成,不犯差错便算合格。 许是受了云新阳与吴鹏展当年治学的影响,此后数年,代代相传,吴家书院竟渐渐有了个不成文的传统:但凡能跻身甲班的学子,皆会将律法典籍奉为必读之书。娄泽成本就是知府公子,更是早早将诸般法规读得滚瓜烂熟。 云新阳自觉没有自家夫子那份灵敏的“嗅觉”,“嗅”不出今年院试会不会考到律法,因而也不刻意强求。但凡从书院大书房的考卷堆里翻出的带法规题目的考卷,考试时,上面的题目便让学子们都顺手做了;若是没有,他也不会特意的花费功夫,去寻案例、补题目,一切只顺着自然来。 这般分班教学后,他愈发忙碌,连每旬本该休沐的时日,也都尽数耗在了书院里,要么批阅考卷,要么琢磨下一步如何指导教学。 这日午后,云新晖在镇上听闻了一则消息:范丞坤的母亲,那位尚未满五十的范老太太,竟然病逝了。 待到傍晚归家,他便寻了云老二,将此事禀明,又问该如何处置才妥当。 云老二听罢,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事倒真是有些棘手。不如明日去问问你三哥,让他拿个主意吧。” 云新晖颔首应了,心知云新阳上午要授课,不好去打扰,直待到晌午时分,才缓步踱进了书院的大门。他径直奔往云新阳的书房,推门进去时,却见娄泽成也在。云新晖寻思着这事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便开门见山,将范老太太病逝的消息说了,又转述了云老二的话。 云新阳听罢,神色平静,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回去跟爹说,这事不必理会。” “可……”云新晖忍不住皱起眉,“范师兄好歹是进士,如今又留在了京都,他母亲亡故,咱家若是这般不闻不问,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有何不妥?”云新阳抬眸看他,语气笃定,“论起礼尚往来,是他家欠了咱家的礼,咱家的情,又不是咱家有愧于他。再说,事不过三。范老爷子三番两次那般蔑视、甚至恐吓咱家,咱们若还巴巴地赶着去吊唁,岂不是自取其辱?指不定他还会觉得咱家软弱可欺,日后变本加厉地欺上门来。倒不如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彼此老死不相往来的好。” 云新晖想起一事,摸了摸鼻子,忙道:“三哥,有件事,不知先前跟你说过没有。就是码头上那家范家杂货铺,因为经营不善,兑给了旁人。不过我发誓,我真的没针对他家铺子做过任何事。他家那个掌柜的是个什么德行,你也清楚——又不是什么紧俏稀罕的东西,非得上他家买不可,谁愿意花钱买东西,还要看他的脸色,受他的闲气?” “还有镇上另一家布庄,我原先真不知道那也是范家的产业。虽说心里存了点竞争的念头,可也不过是让自家铺子里的布匹花色更齐全些,给顾客多些选择,待客的态度更殷勤些罢了。除了开业那日热闹了一番,之后既没搞过什么价格战,也没做过半点促销活动。” “那范家布庄如今怎样了?也要兑出去了不成!”云新阳随口问道。 “倒也还没到兑出去的地步,只是生意惨淡得很,估摸着也只能勉强撑着,苟延残喘罢了。”云新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三哥,范师兄这回肯定要回乡丁忧,日后若是见了面,这诸多事情……会不会……会不会不好交代?” “咱们不过是守着本分开门做生意,既没坑他,也没害他,有什么不好交代的?”云新阳语气坦然。 “那就好,那就好。”云新晖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随即转身告辞离去。 待他走后,一直静坐旁听的娄泽成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那师兄范丞坤在京都如今是何职位?官拜几级?” “上届春闱中的进士,如今还只是翰林院庶吉士。” 娄泽成闻言,眸光微沉,沉吟片刻,缓缓道:“这般看来,他眼下倒还不足为患。” “倒不是足不足为患的事。”云新阳想起往事,语气添了几分怅然,“平心而论,从前我倒觉得范师兄这人还算不错,咱们师兄弟之间相处,也算得上融洽。所以当初范老爷子第一次背信弃义时,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只当父是父、子是子,没有过多计较。后来范丞坤病危,范家上下手足无措之际,也是我提议不能轻言放弃,还请了我姥爷去为他看诊,最后才算是从鬼门关里把他的命救了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于后来那些事,我也懒得再提。总之就是一句话:这世上有些人,你对他服软退让,或许能换得机会放过你;可有些人,你退让,未必能换得你的平安无事,或许他会得寸进尺,反倒是适得其反。” 娄泽成虽不如云新阳学问深,年纪也比他大不了几岁,可自幼生长在官宦之家,见过的人心险恶、听过的世事沉浮,却远比云新阳要多得多。此刻听了云新阳的话,不由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8章 难得休闲逛码头 云新阳的分班教学法,不仅苦了自己,差点把自己累得趴下爬不起来,受累的还有娄泽成,因为比甲班额外的还多了功课,也是累得够呛,可这法子的成效却也是着实显着,不仅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娄泽成更是心悦诚服,这让疲累不堪的云新阳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敢稍稍的松口气。 这个休沐日,他终于得了些空闲,晌午时分,忙完手头所有事的他,于是又约上娄泽成,去镇子上逛一逛。不过,这会儿时辰尚早,汲取了上次的经验,两人没有往茶楼去,反倒踱步去往码头。码头上倒是不像上次看到的镇子街道那般冷冷清清,不时有行人穿梭往来,虽算不得热闹,却也透着几分活泛气。 走过云记杂货二店门口,店里的伙计云新阳并不认识,他只是随意往里瞥了瞥,忽然想起对面的范家杂货铺,抬眼一瞧,果然已经改了名字。行至云记小吃铺门口,他和娄泽成刚站定脚往里看了看,机灵的新意便立刻迎了出来:“客官是想用餐吗?店里今日可是有河里新捕捞的……” 话未说完,就瞧见了站在娄泽成另一边的云新阳,当即咧嘴一笑:“哎呀,是三哥呀!您瞧小弟我眼拙的,竟然一眼没认出来。这个时辰,三哥定然还没有用餐吧?小店今日有河里新捕捞上来的鲜鱼、鲜虾,还买了当年的未开啼的小仔鸡,更有新鲜的蘑菇、地衣,这些可都不是天天能有的稀罕物。大厨的手艺也是顶好的,要不要带着这位贵公子一起进来尝一尝?” 娄泽成抬眼望了望门脸上的招牌,又转头看向云新阳,满脸疑惑地问:“你确定这上面的云是你的云,这家店铺是你家的店?” 云新阳笑着点点头。 “那这个小伙计呢?” “是和我共一个太爷爷的堂兄弟。” “这么算来,血缘也不算太远嘛,”娄泽成挑眉笑道,“可给我的感觉,咱俩就是走到别家店门口的两位寻常顾客,这小伙计就是在想方设法招揽咱俩进去吃饭呢。” 新意脸上泛起一丝羞赧,挠了挠头道:“我确实想请三哥进来尝尝店里的饭食,可我说的也是实话呀!” 云新阳转头看向娄泽成,笑着提议:“这家店的门脸虽然小,据说大厨的手艺确实不错,想不想进去尝尝?” 娄泽成故作勉强地点点头:“给你个面子,要是不好吃,我可一口都不吃。” “至少应该比旺旺小吃部做得好。”云新阳笃定道。 如今的云记小吃铺子,也不再只是原先的一间房了。由于食客日渐增多,尤其是那些自觉有点身份、或是手头宽裕些的,压根不愿意挤在前头那个小门脸里吃,云新晖无奈,只得将原来的药材仓库腾出来,摆上桌凳,给小吃部的客人落座用。如此一来,柴老板来买药材时,只能先雇马车将他接回家查看药材、商议价钱,谈妥之后,再雇上马车,一车车往码头拉。 云新阳和娄泽成穿过前面的门脸和小院,走进后间的“雅座”。这时候还没到用餐的高峰,偌大的两间屋子里,就只有云新阳他们这桌,以及另外一桌上的两个人,倒是格外清静。不多会儿,菜肴就热气腾腾地端了上来。 新意虽然知道云新阳不喜饮酒,可旁边还跟着一位贵公子,便忍不住上前问道:“三哥,要不要一壶小酒?这可是我家店里新近才有的竹叶青。”他本还想继续介绍一下这酒的品质,可转念想起娄泽成刚才说的“他们就像是客人”的话,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等云新阳开口,娄泽成就摆了摆手:“既然你们是堂兄弟,应该知道你三哥不喝酒。俗话说两人不打牌,一人不喝酒,我一个人喝个什么劲?不要了。” “你要是想喝的话,我现在也不是滴酒不沾,稍陪你两杯也行。”云新阳道。 “还是算了,”娄泽成摆摆手,“虽然平日里在酒桌上也会跟人拼酒,但实际上那玩意儿我并不喜好,日常也是一口不碰的。” 云新阳也不勉强,点头道:“那就算了。” 娄泽成虽然在府城吃惯了山珍海味,可这些日子在这儿,天天吃着旺旺小吃铺的饭食,偶尔换换口味,倒也觉得这桌家常菜味道不错,吃得津津有味。因为没有饮酒,这一餐饭没用多久便吃完了。 恰逢云新晖从别处办事回来,听说云新阳来了,连忙赶过来看望,彼时云新阳他们已经吃罢,新意刚给二人泡上了热茶。一碗茶水喝完,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声渐增。 娄泽成放下茶碗起身:“咱们还是前客让后客吧,正好也出去走走,消消食。” 出了小吃铺的门,娄泽成才知道,这一连三间门脸竟都是云家的产业,顿时来了兴致,好奇另外两家铺子是卖什么的,于是打算一家家逛过去看看。中间那间铺子里,只有两个人正在询问货架上的药材,没什么可看的,他便打算继续往前走。 隔壁杂货铺里,忽然传来一个妇人的喧闹声,云新阳他俩移步过来,就瞧见一个穿着粗麻布衣服的妇人,正隔着柜台和店里的小伙计拉扯争执。妇人拔高了嗓门囔囔:“你这小伙子,真的是太不厚道了!这秤杆称高点怎么了?又能亏了你家多少?” 那小伙计不是别人,正是新石。他耐着性子解释:“我说大姐,这秤给高点当然没问题,可问题是这秤砣得能挂得住才行啊!您这秤砣都挂不住,这糖到底是多少两都没个准数,您让我怎么给您算账啊?” “我说小兄弟,刚才那秤砣不就是放在二两的星上吗?就算二两得了,哪来那么多啰嗦!”妇人满不在乎地摆手。 “大姐,这真的不行啊!”新石急忙解释:“那秤砣放在二两星上,压根都不能松手,一松手直接就滑到前头去了,这怎么能作数?要是真这般卖给您,那多出来的分量可就太多了。” “你这小兄弟,真是个死脑筋!”妇人撇撇嘴,“这铺子又不是你家的,多出来的那点,算到损耗里不就得了?”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9章 吴家喜报到 新石听了妇人的话,长叹一声,苦着脸道:“哎哟我的大姐哟!这损耗是有规定的,多出来的损耗,是要我自己拿钱赔偿的呀!小弟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媳妇弟妹要养,一家子的生计,可都靠我这点工钱补贴家用呢!要是工钱再被扣了,一家老小就该挨饿了,大姐,求求你,您就饶了小弟我吧!” 云新阳站在门外听着,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暗忖这新石可真行,明明是个连亲事都还没定下的毛头小子,竟张口就说自己要养媳妇孩子了。 这时那妇人看新石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忍不住抱怨:“你家那东家也太小气了,连多点损耗也要扣你的工钱!” “唉,大姐呀,可不能这么说,”新石叹口气,语气诚恳了几分,“大家都是各有各的难处。您有您的难处,所以才想让铺子里多给些糖;我呢,也有我的难处,一大家子要养活,这工钱是万万扣不得的;东家也有东家的难处,您可不能只盯着东家货进得贱、卖得贵,中间赚了不少差价银子。您想想,那买货的银子,说不定是从钱庄借的,得给利息吧;货往家运,雇车得花钱吧;路上再不太平,难免有所损耗;还有这铺子的租金、小伙计的工钱、分秤时的损耗,等把这些开销都付完了,剩下的那一丁点,才是东家的辛苦钱。若是小伙计卖货时再把不住秤,这边跑一点货,那边多给一点,还不扣小伙计的工钱,那东家到最后,可能不但什么都剩不下,还要倒贴银子呢!您说,东家他东跑西奔、辛苦操劳的,图什么呀?” 妇人被新石这番话说得也跟着叹了口气:“唉!是这个理儿啊,都不容易。小有小的困,大有大的难。要是有大把的银子花,谁又愿意这般斤斤计较?你好好称吧。” 末了,妇人还不忘再三叮嘱:“不过称的时候,可一定得给我高一点哦!” “那是一定的!只要这秤能搁得住、不跑砣,我肯定给您称得足足的!”新石拍着胸脯应道。 云新阳立在门口,将这一幕瞧得真切,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他原本还笃定地以为,这妇人就是个爱占便宜、不讲道理的,没成想,竟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说到底,都是日子过得太艰难,才逼得人不得不这般计较啊。 再看那新石,虽说方才那番话里,并非句句都是真话,可细细想来,倒也句句在理,将这营生的难处,剖析得明明白白。这些之前自己从未细想过,可见出来走走看看听听真的是大有益处。 这一日,云新阳正在课室里给甲班学子评讲此次模拟考的策问,他素日耳力敏锐,忽闻吴家宅院外一阵喧嚷嘈杂,初时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端,正思忖着要不要暂且搁下课业前去瞧瞧,耳畔却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吴家近日并无喜庆事宜传出,一算时辰,约莫是吴鹏展的进士喜报送到了。一念及此,他只觉心头激荡,热血翻涌,连课都讲不下去了,迫不得已停了话音,垂首敛目,暗暗调息平复心绪。 堂下的学子们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小夫子,今日怎的这般失态?众人不敢多言,只得敛声屏气,静立等候。 云新阳稍稍压下心头的澎湃,抬眸时眉眼间已漾开笑意:“尔等听见外头的鞭炮声了吧?依我猜度,定是吴家大少吴鹏展的进士喜报到了。娄泽成,你上来接续品评策论,我去去便回。” 云新阳言罢,将手中考卷一放,脚步匆匆地出了书院,抬眼望向吴家大门。果不其然,吴家管家正领着小厮,满面春风地向围拢来看热闹的百姓撒着铜钱喜糖呢。 云新阳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文人雅士的方步从容,当即迈开大步小跑过去,一把攥住管家的胳膊,语气急切地问道:“吴伯!可知吴鹏展此番高中,位列第几名?” “知道知道!”管家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答道,“二甲第五名!” “好!好啊!”云新阳当即抚掌大笑,眉眼间满是欣慰,“这家伙当真厉害,值得表扬!” 吴管家听着这话,亦是忍俊不禁——这位准姑爷,当真是教书育人成了习惯,连夸人都带着几分课堂上的口吻。 云新阳激动得险些失了分寸,转身快步回了书院。他先到备考甲班,朗声道:“方才已然问得真切,吴家大少高中二甲第五名!今日这课,要么由娄泽成接着讲,要么便散了,你们各自温书,莫要来扰我,容我独自欢喜一会儿。” 行至备考乙班门口,他更是直接推门而入,高声宣布:“今有喜事——吴家大少蟾宫折桂,高中进士!你们的夫子我心下欢喜,特赦你们一日假,也放我自己一日清闲,都散了吧,莫要再来聒噪!” 随后,他又脚步不停,挨个儿去甲班告知皮夫子、乙班告知徐夫子、丙班告知小皮夫子、丁班告知花夫子。仿佛唯有这般东奔西走地传递喜讯,才能宣泄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激荡。 一旁的新昌默默看着这一切,他怎会不知,云新阳此刻固然是真心为吴鹏展欢喜,可这般近乎失态地奔走宣告,实则也是在掩饰心底那份难以言说的落寞。他不敢停下脚步,唯恐一旦静下来,那股怅惘便会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将自己淹没。 可再热闹的奔走,终有停歇之时。云新阳将喜讯传遍整个书院,终究还是缓步踱回了自己的书房。新昌紧随其后,为他沏了一盏温热的清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将房门轻轻掩上,亲自守在门外。他绝不容许旁人窥见自家爷此刻的落寞与脆弱。 云新阳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心中微微一暖——新昌随侍在侧日久,果然最是懂他。只是他亦清楚,这份落寞终究是徒劳无益,徒惹外人笑、家人忧罢了。于是,他深吸几口气,凝神敛息,不过片刻便将心绪调整妥当,主动拉开房门,迈步而出,径直往吴府去向吴夫人道贺。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0章 徐氏的高超话术 新昌望着自家公子走出书房那一刻又挺直了的脊背,心中暗自佩服——这般强大的自我调适能力,这般坚韧的心境,当真难得。他依旧默然不语,悄然跟上云新阳的脚步,一同往吴家而去。 云新阳在吴府二门前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守门小厮一如既往的只道了一声“云老爷好”,便退到了一边让路。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遇到同样也是一声问候“云老爷好”或者是谄媚的“姑爷好”。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行至后院,待走到吴夫人的院落门口,方才停住脚步。对着守在院门口的婆子拱手笑道:“有劳嬷嬷通禀一声,便说云新阳前来给夫人贺喜。” 话音未落,一旁的新昌已利落地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悄悄塞进那婆子手中。婆子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心,掂量出铜钱的分量,喜滋滋地揣进怀里,眉开眼笑地应道:“姑爷稍候,老婆子这就去回禀夫人!” 云新阳踏入正屋,只见吴夫人端坐堂上,满面喜色。他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恭喜吴兄金榜题名!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吴夫人见了他,口中忙不迭说着“同喜同喜”,脸上的笑意却不自觉地淡了几分,那眼底的热忱,也似被一层薄纱轻轻掩去。 云新阳素来心思敏锐,又岂会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只是他不欲点破,只装作浑然不觉的模样,寒暄数句便起身告辞,转身出了吴府。 这一日,云新阳破例在非休沐之日,于傍晚时分回了一趟家。他坐在母亲徐氏面前,将白日里见吴夫人的情形细细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娘,不管怎样,于情于理,您明日都该去吴家走一趟,当面道贺。只是……怕是要委屈娘了,至于其他的事,顺其自然吧。” 徐氏闻言,抬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眉眼间满是笃定:“傻小子,想把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娶进门,哪能一点委屈都不受?再者说,我瞧着这事,她怕是做不得主,顶多也就是给我甩甩脸子,瞪我几眼罢了。你只管把心揣进肚子里,你那婉娇妹妹,注定是咱们云家的媳妇。” 云新阳听着母亲这番话,心中的郁结消散大半,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辞别母亲,返回了书院。 翌日清晨,书院里的众人再见到云新阳时,昨日那个如稚童般失态的他已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个从容淡定、谈吐风雅、课堂上妙趣横生、舌灿莲花的云夫子。 徐氏也依着儿子的话,第二日一早就备了贺礼。她一改往日习惯,舍弃了鸡、蛋,这类笨重的土特产,只拣些精致贵重的,径直往吴府而去。 见到吴夫人那笑不达眼底的模样,徐氏浑不在意,只管满脸堆笑,说着句句讨喜的恭维话:“我说妹子啊,你这福气,可真是旁人修不来的!夫君是进士出身,如今儿子又金榜题名,往后啊,这一品诰命夫人、诰命太夫人的尊荣,那是板上钉钉的!依我看呐,将来若是女婿也能高中,另外两个小郎君也能蟾宫折桂,你们吴家,可就成了一门五进士的佳话了!” 这番话说得吴夫人纵然心中尚有几分芥蒂,也不好意思再摆着冷脸,只得笑着嗔怪道:“就算女婿真能中进士,那也是你们云家的儿郎,算不得我们吴家的,哪里来的一门五进士?” “嗨!这话可就见外了不是?”徐氏笑得越发爽朗,“什么你家儿子、我家儿子的?常言道,一个女婿半个儿,这话可不是虚的!将来新阳成了亲,那便是你们吴家的半个儿,怎么着也得先分去一半的荣光!我也就只能捡剩下的那一半。” “什么一个女婿半个儿?我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吴夫人挑眉反问,嘴角却不自觉地漾开一丝笑意。 “听没听过有什么要紧的?”徐氏摆了摆手,语气轻快,“妹子你且说说,这话是不是这个理儿?” 吴夫人被她问得哑然失笑,佯嗔道:“说得好听,还半个儿呢!将来他只晓得给你们两口子养老送终,难道还能管我们不成?” “这你可就说错了!”徐氏敛了敛笑容,语气诚恳,“他不给你养老,那是因为你有三个有出息的儿子,根本用不着他操心!若是真到了需要他的时候,他岂有不管的道理?你且瞧瞧我家那大亲家刘老爹,如今上了年纪,地里的重活计做不动了,我家大儿子,他的三女婿便在我家里给他寻了个轻松的差事;但凡有重活,都是二女婿抢着帮忙;衣裳鞋袜,有大闺女扯布小闺女缝制;脏了旧了,又有二闺女浆洗。将来就算刘老爹真的动弹不得了,别的女婿我不敢说,就目前看,我家儿子,我家孙儿,断然不会不管的!” 吴夫人听着这番话,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她心中何尝不明白,自家夫君之所以不在意云家的门第家世,执意要结这门亲,图的便是云家这般敦厚实在的家风。富贵人家有富贵人家的活法,可闺女嫁入云家,纵使未必能享尽荣华富贵,至少能安安稳稳,不受婆家人的磋磨委屈。 况且,她心里也清楚,家里儿子的亲事,她或许还能做主一二,可闺女的终身大事,她却是半点主也做不得的。 念及此,吴夫人心中的那点别扭,终是只能压在心底。罢了,一切皆是命中注定,便听天由命吧。 今年节令偏早,离端午尚有时日,云家这边自种的田里里的麦子便已尽数收割、晾晒、归仓,该播的秋庄稼也都落了种,余下的只剩日常田间管护。这般光景,早已是到了收租的时节。 云家新修的粮仓,在云老二日日亲临督促、一众泥瓦匠日夜赶工之下,总算如期落成。只是这新屋新地,潮气未散,墙根地角尚带着湿意,将满仓粮食囤在里头,终究叫人放心不下,生怕闷出潮气,生了霉斑。云新晨见状提议:“家里横竖空房多,不如先将粮食分囤在各处空屋里,待粮仓彻底干透了再挪过去。”云老二思忖片刻,也觉得眼下只能如此。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1章 成了说书人口中的大地主 这日清晨,天光渐渐漫过院墙青瓦,日头慢慢升起之时。云老二就揣着租簿,正打算同云新晨父子二人往自家庄子收租,谁知脚还未跨出二门,守大门的潘墩子便一溜烟小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色与欣喜:“老太爷!老太爷!外头有人推着车来交粮了!” 云老二闻言,沉声道:“开偏门,请他进来吧。”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进来的是隔壁村的挂靠农户王老实。他家薄田拢共不过二亩三分,十多年前曾与云老二一同做过瓦工活计的工友,云老二念他为人忠厚本分,才将他的那点地纳入自家名下收租。此刻王老实弓着微驼的脊背,推着一辆独轮车,木轮碾过院里混杂着碎石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上不大的麻布口袋塞得鼓鼓囊囊,沉甸甸地坠着。 他在二门口稳稳停下车,对着昔日的工友,此时立在台阶上的云老二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云老太爷安好,小老儿王老实,今日特来交租。” 见云老二微微颔首,王老实忙不迭解开麻袋的绳扣,一股麦香混着日晒的干爽气息扑面而来,袋里的麦粒颗颗饱满,黄澄澄的耀人眼。 租粮虽少,规矩却半分乱不得。云老二转身落座在廊下——那把云新晨刚搬出来的梨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崭新的租簿,指尖点着纸页上的墨迹,一字一句核对着田亩数与应交的粮额。 账房先生云树杆则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的羊毫笔蘸足了墨汁,在新账本上落笔,同时朗声与王老实核对:“王家庄,王老实,名下二亩三分地,本年应交麦租三斗——实收三斗整,账目两清!” 另一边,云新晨早已取来木斗与扁筐。他先将木斗稳稳放进编得细密紧实的扁筐里,一手掌着斗沿,一手扯开麻布口袋的口子,用木瓢一瓢瓢往斗里舀麦子。麦粒簌簌落入斗中,溅起细碎的金芒,转眼便堆出个尖尖的顶。他没有像税官那样踢斗晃实木斗找平,只拿起木刮板,贴着斗沿轻轻一抹,高出的麦粒便簌簌滑落进扁筐里,斗里的麦子顿时平整得如同镜面一般。“一斗!”他扬声报数,如此往复,直至量完三斗,云树杆笔下便立刻添上一笔记录。 末了,云新晨将扁筐里刮下来的多余麦粒,尽数倒回王老实的麻袋里。 王老实站在一旁,搓着布满老茧的双手,脸上漾开一抹踏实的笑,眉眼间满是松快。 这边王老实的租粮刚兑完,院门外又传来车轮滚动的轱辘声。来的是刘二姐的公公老吴头,他家田亩也不算多,云家看在刘氏的情面,才将他家的地挂靠过来。老吴头父子俩推着的手推车上,麻袋里的麦子比王老实的要多出不少。 仿佛是约好了一般,老吴头刚进门,刘村长兄弟俩便也赶着车到了。 起初来的都是些田地微薄的小户人家,独轮车、手推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进院门;到了半晌午,竟连有头有脸的大户也赶来了,两辆牛车上的麦子堆得像小山,麻袋被撑得紧绷绷的,几乎要裂开,满院都飘着新麦的清润香气。 起初,云新晨还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乐呵呵的一个人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劲头十足。可随着交租的农户越来越多,他渐渐就有些招架不住了,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急得朝院里喊人,让快去叫老黑来帮忙。老黑来得极快,扛着一把木锨就大步跑了出来。两人当即分工,一个掌斗量粮,一个挥锨装袋,再合力将过了斗的麦子一袋袋扛进空屋里暂存。 院子里虽算不得人声鼎沸,却也是一派热闹景象。农户们互相打着招呼,高声说着今年的收成;牛儿偶尔甩着尾巴哞叫一声,夹杂着几声鸡鸣犬吠,烟火气十足。这般忙碌,直忙到日头偏西,最后一辆牛车的租粮也尽数入了屋,院子里才渐渐安静下来。云老二缓缓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低头瞥见衣襟上沾着的几粒麦粒,想起屋里囤得满满当当的粮食,忽然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拍了拍云新晨的肩膀,眉眼间满是畅快:“你说怪不怪?我如今这光景,倒觉得真像说书先生嘴里那些土豪大地主了——天天啥也不用干,就坐在家里等着收租子!” 云新晨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目光扫过满院的狼藉——地上撒着的麦粒,压得乱七八糟的车痕,踩踏的牛脚印,还有那些不拘小节的牛儿,在院里拉的成坨的牛粪。可想着屋里那黄澄澄的麦子,他还是忍不住笑了,对云老二道:“想当年,阳儿刚中秀才那会儿,我们兄弟俩在荒地里挖药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那时候他就给我画大饼,说等他将来考中了举人,我这个云大爷就不用再干这些出力气的粗活了,只管天天穿着干净的绸缎衣裳,夹着账本,拿着算盘,美滋滋的四处收租去。哈哈,如今收租是真实现了,可这力气活照样没落下!不过再累,心里也是舒坦的。” 云老二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再次的笑出了声来。 笑闹过后,两人却又犯了思量:既然今日有这么多挂靠户主动上门交租,那明日呢?云老二估算着,说不定还会有人来。这般一来,他们父子俩暂时就没法脱身去自家庄子收租了。 第二天一早,果然又有挂靠户主动上门交租。虽说总量不及昨日,却也需他们父子二人接待操持,半点脱不开身。云老二想着,我真是不愧为被青山观老道称赞过的“高人”哈,这预判竟真真的应验了。 如此这般,又一连在家忙了好几日,竟是始终没能腾出空去往庄子上。 原定去庄子收租的日子本就比去年迟了些,这一拖,便越发耽搁了。几个庄头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只听说主人家的公子中了举人,税粮能免了,可没听说连租子主家都不要了啊。”一个庄头打趣说。 “竟然还幻想着主家连租子都不要,收成都归你了,怎么不美死你?”另外一个庄头取笑他说。 “可不是这个理!可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派个人去探探虚实?好歹得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才行。” “王庄头,你在主人家不是有熟人吗?这事,怕是只有你去最合适吧?”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2章 范丞坤来访 王宝子琢磨着其他两个庄头这话在理,另外两个庄头就算去了云家,也未必能找到打听内情的人,思来想去,还真就自己去最妥当。于是次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一肚子疑问往云家赶。谁知到了云家门口,望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正犯愁该怎么进去找老黑,就瞧见几辆牛车满载着粮食悠悠驶来。赶车的人上前叩了叩侧门,不多时,一个胖墩墩的小童吱呀一声拉开门闩,将牛车尽数放了进去。 王宝子见状,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听:“小哥,我问你一句,这云家收的租子难道还不够吃?怎么还特意买粮呢?” 那胖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他:“你这人莫不是个傻的?我家主人一家子又不是饕餮转世,哪能吃得了那么多粮食!你就没想过,这哪是买的粮食,分明是佃户来交租的!” 王宝子闻言,惊得半晌合不拢嘴。怪不得主家迟迟不来收租,原来公子中了举人,成了真正的老爷,竟改了章法——租子不用上门催讨,反倒变成佃户主动送上门了!可这么大的事,他们几个庄头竟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好在还有上门交粮的没停,如今知晓也不算太迟。王宝子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回跑,一路气喘吁吁地去通知了另外两个庄头,赶紧传令庄子紧急收租,集中运送。 三个庄子的男劳力是倾巢而出,肩挑的、车推的、牛拉的,浩浩荡荡往云家赶。午时刚过,三路人马竟在半道上碰了头,汇成一条长龙,直奔云家而去,那阵仗,当真是蔚为壮观。 云家的院子里,许多贼精的鸡儿竟也摸透了门道,知道近来院里有吃食,竟呼朋唤友地扑棱着翅膀翻墙而过,落在院里觅食。它们有的吃还不肯消停,争来斗去的打闹。云新晨被烦得没法,只得唤来金毛,让它把这些不速之客赶出去。 本就已是鸡飞狗跳的院子,骤然涌来这么多交租的人,顿时人声鼎沸,喧嚣声浪竟比赶集时的菜市场还要热闹几分。 云新晨和老黑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过来了,只得又喊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斗量、秤称齐上阵,总算在傍晚前将所有租子清点完毕,尽数入库。没有耽误佃户们趁着天还亮着,赶紧返程。 云老二此番收租,竟是真的连家门都不用出了,活脱脱成了说书先生嘴里的土豪大地主,日日坐在家中,便能坐收租粮了。 再说书院这里,这日午后,云新阳上完课回到书房门口,便瞧见一个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人端坐桌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回乡丁忧的师兄范丞坤。 范丞坤见云新阳进来,并未敢托大坐着不动,而是起身含笑打趣:“云夫子这是上完课,回来歇息了?” 云新阳脸上也未见半分不悦,反而恭恭敬敬地对着范丞坤拱手行礼:“范师兄安好,还望师兄节哀顺变。” 两人分宾主落座。小厮来安便抢先新昌一步沏了热茶,小心翼翼地捧到云新阳面前:“云夫子,您辛苦了,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范丞坤看在眼里,自然明白这小厮的举动代表着什么意思。 云新阳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这才开口问道:“我日日埋首书院之中,消息闭塞得很,不知师兄是何日回的家乡?” “前日午后,才刚抵家。”范丞坤答道。 “我今日前来,是想着吴师弟的喜报已经送到,他的情况你想必早已知晓。但汪师弟家在县城,他的消息你未必清楚,故此特意来告知你一声。” “这么说来,汪师兄也是榜上有名了?”云新阳眸光微动。 范丞坤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他是三甲末名,没能入翰林院的机缘,得在京都候缺。只怕比起吴师弟,他回来的时日还要晚些。” 云新阳听罢,淡淡颔首:“管他是一甲头还是三甲尾,能中榜,便是天大的好事。”这话,倒是他的肺腑之言。 话到此处,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一个是有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一个是心无波澜,本就没什么话要讲。一时间,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干坐着,气氛尴尬至极。 最终,还是范丞坤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咳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当年那笔祝福银子,我并非有意不给。只是先前诸事繁忙,竟给忘了。后来你和吴师弟去了府学读书,兴旺又外出游学,吴夫子又不愿掺和咱们师兄弟间的私事,这事便这么耽搁了下来。如今,如今,说了也不怕师弟笑话,日子实在窘迫,这一百两银子我实在一下子拿不出来,只能先欠着,还望师弟多多担待。” “范师兄言重了。”云新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不过是件陈年旧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师兄若是不提,我早忘记了,又何足挂齿。何况当年本就是师兄弟间的一句玩笑话,我和吴师兄从未当真。再者,我也不是那斤斤计较的小气之人,师兄又何必一直记挂在心。” 云新阳这番话说得,反倒显得别人都没放在心上,是范丞坤自己一直难以释怀。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更难启齿了。可他迟疑再三,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我也知道云师弟是个宽宏大量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不计前嫌,让人救我一命。”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只是那杂货铺子,既然已经兑出去了,我便不再多言。如今家里只剩一个布庄生意,还望云师弟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云新阳听到这话,脸色终是沉了下来。他端起茶盏,指尖微微收紧,沉声说道:“首先,我想声明一点:我云家无论在生意上,还是其他方面,从未刻意针对过范家,也不敢有半分冒犯。其次,布庄的事我不甚清楚,但杂货铺的事,我倒是听闻了一些。今日我倒想问问范师兄——若是你家门口有两家铺子,一家是当朝首辅家眷所开,掌柜伙计仗着主子权势,压根不把顾客放在眼里;另一家是本分的普通商人所开,将顾客视作衣食父母,尽心尽力服务,只求让客人买得舒心、物有所值。那么请问范师兄,你会选择去哪家店里?”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3章 吴夫子归来 “云师弟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范丞坤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我云新阳在上埠镇,不过是个小卒,绝无主宰舆论的本事。当然,你范丞坤也不是上埠镇的土皇帝,范老爷子更不可能一手遮天,堵住所有人的嘴。”云新阳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这话是否言过其实,师兄不必听旁人的一面之词,也不必信我所言。你只管派个可靠之人去码头上打听打听,是非曲直,自会水落石出。” 范丞坤素来知晓云新阳的性子,向来是敢作敢当。此刻听他这番话,也觉得并非全无道理——小小的上埠镇,本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只是自己刚刚到家,未费心去打听罢了,何况自家人的品性,他又如何不知。如此一来,他不得不信云新阳所言非虚,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只得重重叹了口气。 云新阳也不再多言,两人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又静坐了半晌,范丞坤终是默默起身,拱手告辞。云新阳也起身相陪,将他送到书院门口,方才停下脚步,淡淡道:“范师兄,慢走,恕不远送。” 范丞坤亦回身拱手,算是作别。两人就此别过,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就在云新阳以为,他和范丞坤二人纵使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往后怕也不会再有过多交集时,没承想不过数日光阴,这日下午他散了学归来,行至书房门口,守在廊下的小厮连忙迎上前来,躬身禀道:“云夫子,范进士又来了,已经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了,小的瞧着,他面上并无急色,也不知是为了何事。” 云新阳闻言,心中亦是暗忖,料想他约莫还有未尽之言,谁知待自己踏入书房,范丞坤只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招呼了一声:“课上完了。” 云新阳颔首应着,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落座,静候他的下文。哪曾想,范丞坤竟就这般端坐着,捻着茶盏的盖子,一下又一下地拨弄着浮叶,半句多余的话也没有,倒像是专程寻来他这书房,只为讨一杯热茶,或是偷享这片刻的清净安宁似的。 云新阳本就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你不言,我自然也不主动去问。两人便这般相对无言,静坐着消磨了半晌时光,直到傍晚,再不走就要在这里用晚餐了,范丞坤才默默起身,云新阳也不多言,只同样默然起身相送。更叫云新阳觉得纳闷的是,自那以后,范丞坤竟是隔三差五便会登门,且每次过来,都不过是打声招呼,喝一盏茶,静默的消磨时光,之后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去,直叫云新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私下里猜了又猜,却总也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好在范丞坤也不曾做出什么有碍自己的事情,云新阳索性便不再理会,他自管坐着喝茶,自己则埋首案头,处理书院的琐事与手头的课业。 这般相安无事地过了些时日,终于有一日,范丞坤率先打破了沉默,抬眸看向云新阳,直呼其名道:“云新阳,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云新阳闻言,不由得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羡慕我?这话从何说起?” “羡慕你有那般精明能干又知书达理的父母兄弟,羡慕你少年得志,能得夫子青眼赏识,还将自己那貌美贤淑又饱读诗书的爱女许配给你。更羡慕你的聪慧通透,那沉得住气的性子和宽厚的胸怀。”范丞坤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云新阳闻言,不禁轻笑一声:“范兄如今已是金榜题名的进士之身,而我终究还只是个区区举人,前途未卜。要论羡慕,也该是我羡慕你才是。更何况,你在京都繁华之地已经生活了数年,见过的世面远非我所能及,要羡慕,也该羡慕那些权倾朝野的达官贵人才对。你说羡慕我这么一个蜗居乡野的小小举人,这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范丞坤听罢,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郁结:“连羡慕身边的你,我都觉得是奢望,何况是羡慕那些达官贵人。或许……这就是命吧。” 云新阳心中暗暗思忖,看他这般模样,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想要找自己帮忙,却又难以启齿?可既是难以说出口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既不肯说,那自己便索性不问,省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就这样,你不言,我不问,两人依旧时常这般默默对坐,直到吴夫子一行人从京都归来的那一日。 那日正值晌午时分,烈日悬在半空,范丞坤照旧在云新阳的书房里坐着,两人静听着窗外树叶的“哗哗”声。一人无聊的拨弄着茶碗盖,一人俯首文案。忽闻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守院的小厮满脸喜气地掀帘而入,拱手禀道:“云夫子,范进士,府里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老太爷还有大老爷,已经到家有一会了!” 小厮见云新阳乍一听到“老太爷”和“大老爷”两个称呼,一时没回过神来,怔怔地愣着,不由得笑着解释道:“就是吴夫子,还有大少爷。” 云新阳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一喜,险些忘了身旁还有范丞坤在,当即起身,拔腿便要往吴府赶去。幸好范丞坤及时出声唤住了他:“我与你一同过去看看吧。” “范师兄先请。”云新阳连忙侧身相让,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范丞坤也不推辞,率先迈步出了书房,熟门熟路地和云新阳,从书院连通吴府的那道角门走了进去。两人一路往里走,向院子里的仆役打听了几句,才知吴夫子回府后,径直去了后院未曾出来;而吴鹏展回府后,先去给母亲请了安,此刻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歇着。 云新阳转头看向身旁的范丞坤,开口问道:“我打算去吴兄的院子探望一番,范师兄是要与我同去,还是先去夫子的书房稍作等候?” 范丞坤闻言,略一沉吟,随即便识趣地笑了笑:“我就不前去叨扰了,还是先回家去,待下午再过来拜访夫子吧。” 喜欢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请大家收藏:()云老二一家的传奇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