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含笑道:“瞧你这年纪,想来是读过几年书的了?”
云友先又是一揖,语气恭敬,条理分明地答道:“回三太爷爷的话,先前重孙儿跟着本村的一位童生夫子读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后来又去了邻村秀才吕夫子的私塾,学了《大学》与《论语》。”
云新阳随口考校了他几句,少年应答得有条有理,他心中暗暗点头,随即转头看向那老云其亮缓声道:“不瞒你说,我爹曾有个打算,凡是来这吴家书院读书的子弟,只要能认真踏实读书的,一应束修,便都由我云家来出。这件事,我爹原本打算在我的举人宴上宣布,不想那日县令大人亲临,一时忙乱,倒错过了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整个上埠镇的云家子弟,在这书院读书的,只有新任族长茂大爷家的一个孙儿,还有三房宏三爷家的一个孙儿。和我亲三爷爷家的两个孙子,如今再添上云友先,算来也不过五人。只是茂大爷家的孙儿,性子顽劣,功课也疏懒,暂时还够不上助学的条件。如此算来,只有四人,这半年,这四人的束修便都由我家承担。若是半年后的考核能顺利通过,接下来的束修,自然照旧;可若是考核不过关,这资助,便只能停了。”
老云其亮闻言,顿时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怎好平白让二爷爷破费,小的实在是过意不去。”
云新阳摆了摆手,温声道:“我爹也是盼着云家能兴旺起来,才出了这个主意,你就不必推辞了。孩子能安心读书,将来能有个好前程,便是对我爹最好的报答了。”
老云其亮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推拒,只得拱了拱手,感激道:“如此,小侄便厚着脸皮,谢过三叔了。”
云新阳微微一笑,道:“好了,你先领孩子下去登记吧。回头中午,便去我家吃顿便饭。”
“好嘞!谢三叔!”
老云其亮欢欢喜喜地应了,领着云友先退了出去。
到了十九日下午,便有新来登记过的学子陆续来报到了。这些学子大多是远道而来,到了书院才发觉好些东西都没带齐。好在书院门口正开着一家旺旺日杂铺子,但凡学子们用得着的日用之物,一应俱全。一时间,日杂铺子的客人便多起来。
书院这里,小厮这回掀帘进来,躬身禀道的竟然是:“云夫子,有位省府来的学子,也来报到入学。”令云新阳颇感意外。
云新阳心头微动,暗自思忖,莫不是娄泽成?抬眼望去,缓步踏入的男人,可不正是他惦记着,拿不准到底会不会来的那个人。娄泽成亦是满脸错愕,脱口便道:“云新阳?你怎还在此处?按说早该在京都准备春闱了吧!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绊住了你的脚步?”
听他这般说,云新阳便猜到,对方定是未曾收到自己的书信。也是,他的信十六日才寄出,娄泽成的确难以及时收到。当下便摆手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坐下细谈吧!”
二人分宾主落座,新昌奉上热茶。待云新阳将前因后果缓缓道来,娄泽成竟与包小宝如出一辙,说出了同样的话。
云新阳莞尔一笑:“我的事已是定局,眼下倒无关紧要了。要紧的是你——吴夫子已然上京,你是打算回去,还是留下来?若留下来,目前书院院试备考班由我负责,便只能做我的弟子了。”
“我不回去!”娄泽成脱口而出,“家父为我寻的那位先生,讲课迂腐刻板,枯燥无味,偏生还霸道,一味的只觉得自己是对的。论学问,定然不及你——毕竟你可是堂堂解元!”
“那可未必。”云新阳摇头道,“学问之道,贵在积淀。单论年岁,那位先生历经的世事,可比我多得多,阅历也远胜于我。”
“那些又有何用?”娄泽成梗着脖子,愤愤不平道,“我要的是能助我考上秀才的真才实学,不是他那些陈年旧事。只要我活得比他久,这些阅历,自然也能慢慢积攒。再说,若那些阅历当真管用,他早该金榜题名,中了进士了!”
云新阳见他这般执拗,便笑道:“既如此,那便既来之则安之。你先到我院试备考班听几日课,若是觉得尚可,便留下;若不称心,再思量回去的事,如何?”
娄泽成无奈颔首:“也只能这般了。”
“还有住宿之事。”云新阳补充道,“书院学舍本就紧张,皆是多人合住。我因怕你万一会来,特意将家中对外租赁的屋子,留了一间出来。只是略嫌简陋,你且将就住下吧。”
“无妨!”娄泽成朗声应道,“我是来求学的,又不是来享清福的。徐遇生他们住得,我自然也住得。”
“你这屋子,与徐遇生他们的不同。”云新阳解释道,“他们是几人合租了一整个院落,我因为不确定你会不会来,所以只留下一个大院子里的单间。等你决意留下,我再设法为你另租一处院落。”
娄泽成闻言,点了点头应下。
自打书院有未开蒙的孩子来登记那日起,对门的旺旺书铺生意便一日盛过一日。待到二十日正式开课,书院的老生们皆知笔墨纸砚诸般物什,在对门便能置办齐全,自然无人再劳神费力,从家中大老远带来。这一日,书铺里竟热闹得如同赶大集一般,往来学子摩肩接踵,掌柜兼伙计就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这般光景,原是云新晖早已预料到的,好在也就一两日,他便带着夏雨前来帮忙打理。隔壁的旺旺小吃铺,也在这一日再次开业。一时间,三家铺子门前皆是人头攒动,喧嚣不已。
二十日晚间,来安前来禀报:“云夫子,今年上半年前来报名入学的学子,比辞学离去的,多了四人。”
云新阳听罢,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二十一日第一堂课,云新阳并未急着讲授课业,而是先将这半年的授课计划,一一告知众学子,随后便留足了时间,任由众人发问。无论关乎学问疑难,还是授课安排,皆可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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