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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作者:人心暴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7章


    地层增高的速度骤然加快, 几秒钟内便抬升了数百米。


    沈冶仿佛被一股大力掀翻,肩胛骨撞上嶙峋的岩石,疼得眼前发黑。他伏在地上,眼睁睁地瞧着新鲜的、潮湿的泥土自下而上奔涌, 鼻尖全是腐烂与新生混杂的味道。


    太快了, 完全不给思维留余地。


    现实中的一切都在以违背物理法则的速度重构。


    本已坠入深渊的建筑, 眨眼间便以粉身碎骨的形态重回地面, 一截钢筋斜顶出土壤, 弯曲着刺向夜空。


    沈冶咳出一口带着沙土的血沫, 慢慢撑起上半身。


    “呼啦”


    冰冷的风灌进衣领,他抬头, 眨了眨被尘土迷蒙的眼睛。赫然发现,那层笼罩了不知多少年的灰雾, 正在月光下溃散、消融。


    “结束了”


    “我们活下来了?”


    “月亮!是月亮!”


    沈冶拍拍身上的尘土,落寞地站直身体,看着人们相拥而泣, 跪地祈祷,对着星空语无伦次。他自己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什么也感觉不到。


    这荒诞的对照如同命运的恶谑:众生得救的颂歌响起时,是谁的世界已在寂静中倾覆。


    他转过身,看向原本深渊裂隙的方向。在那里,各式各样的植物交错纠缠成一条蜿蜒光脉,向着远处延伸。


    那是周周留下的痕迹。


    “滴滴滴!”


    腕上的星环开始疯狂震颤,尖锐之声不绝于耳。


    沈冶垂下视线,看着屏幕被滚动的信息淹没:高铁柱、许子涵、沈轻、甚至许久不见的顾阙,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唯独重要的那个对话框, 却始终安静。


    私人通讯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沈冶手腕一抖,猛然看向屏幕上的名字。


    顾阙。


    他愣了一会儿,指尖悬停片刻,终于按下接听。


    “沈冶!”顾阙的声音急促,背景有风呼啸,“你在哪儿?受伤没有?”


    “水星,黑市。”沈冶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没死。”


    “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去接你!”


    “谢松年呢?”沈冶截断他的话。


    通讯那头明显卡了一拍:“他受了点伤,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沈冶突然笑出声,但笑意里没有一丝温暖:“是你吧。”


    “一直向组织传递情报的人。清剿队内的叛徒!”


    沈冶说完后,星环那头骤然陷入长久的沉默。久到沈冶以为通讯已经中断时,顾阙才开口。


    “其实建立实验室的初心,只是想为人类寻找进化的出路。”


    “可时间久了有些人就开始不受控制。顾怀仁他们私下抓人进行移植实验,竟然将失败品散布到各个星球,任由他们与诡异成群结队,继续残害普通人”


    “我知道了。”沈冶冷冰冰地打断。


    这确实很好的解释了人鱼和尸奴的不同:同源实验体,一个接近成功,一个彻底失败。


    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悬而未决。


    “谢松年呢?”沈冶第二次问。


    “你说的一切都很合理,我也愿意相信你所谓的初心。但人鱼死于深渊,他是怎么出来的?或者说谁带他出来的?”


    通讯那头传来清晰的吸气声。


    沈冶紧攥的手指关节发白:“是谢松年对不对!他才是组织的控制者!你让他接电话!”


    “不。”顾阙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你听我说,谢队被‘潜行者’寄生后,才拥有自由出入深渊的能力。”


    “这启发了部分激进派,他们利用深渊中的诡异进行‘人体移植实验’,试图制造可控的进化者,但绝大多数实验体都失控了,变成了比诡异更扭曲的怪物。除了那条人鱼能长久维持思维。”


    “直到你出现。你的植物证明了另一条洁净的进化之路。谢队以此为由,强行叫停了所有官方实验。但顾怀仁的派系并未死心,他们转入地下继续研究,甚至故意将人鱼这样的‘作品’投放出来,既是为了观测数据,也是一种示威。”


    “我问的是,谢松年目前在哪儿?”沈冶第三次问。


    “他谢队他没出来。”


    什么意思?沈冶不懂。


    “谢队,留在了地下。”和那些消散的诡异一般,长埋于地心。


    沈冶仍举着星环,立在月光之下,站在新生的大地上,四周是劫后余生的欢呼与哭泣。


    他缓缓放下手臂。


    “沈冶?沈冶你说话!”


    “待在原地别动,我马上”


    沈冶按下了挂断键。


    此刻,一股迟来的悔恨攫住了他。


    水星平静的生活像一层温软的茧,让他这只青蛙忘却了外界的沸水,也松懈了探索身边最大谜团的心。那个谢松年总说“已经处理了”、“不必担心”的洞穴。


    等等!


    沈冶猛然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恢复平整的大地,然后疯了一样往回狂奔。


    废墟,到处都是废墟!


    沈冶在瓦砾间跌跌撞撞地奔跑,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店铺的位置——或者说,是曾经的位置。现在那里只剩一堆倾倒的砖石。


    他没有犹豫,开始徒手扒开那些废弃物。砖块的棱角划破手掌,钢筋的断口刺进皮肉,血很快染红了瓦砾。但他感觉不到疼,只是一层又一层地往下挖。


    一定还在。


    那个洞穴一定还在!


    *


    “沈冶!”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阙带着人赶到时,沈冶正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


    他眼中还有泪珠打转,嘴角却高高扬起,带血的指尖坚定地指着洞穴:“我要下去!”


    顾阙脚步顿住,视线转移到洞穴时,似乎也想到了什么,顿时睁大眼睛!


    “柳志青!拿尼龙绳来!”顾阙吼道,同时一把拦住沈冶,“你这个样子下去,说不定会碎的拼不起来!”


    他亮了自己的肌肉:“如果谢队对在底下,我发誓一定把他带上来!”


    小柳飞奔离开,很快抱回成捆的尼龙绳,顾阙和另一名队员迅速穿戴装备,绳索固定在洞口旁的断柱上。


    “保持通讯。”顾阙最后看了沈冶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起初,通讯设备里还能传来顾阙的声音:“深度五十米,一切正常。”“一百米,岩壁结实。”


    但随着深度增加,信号逐渐衰弱,最终完全消失。


    沈冶在洞口来回踱步,第108次问:“他们的氧气瓶带的够吗?”


    一只大手摁住肩膀,小柳把他‘请’回凳子上,仔细包扎手掌伤口:“小case啦。”


    “可万一”


    “没有万一!”小柳及时掐住沈冶的上下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沈冶只能无辜地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就在沈冶快要忍不住自己绑绳子下去时,固定的快挂突然疯狂震动!!


    “有动静!”小柳启动绞盘,绳索开始飞速回收。沈冶扑到洞口,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往里瞅。


    起初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黑暗中出现了除了绳索之外的东西一双军靴的鞋底,倒悬着,越来越近。


    沈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谢松年!!!


    “看到人了!快拉!”


    发动机嗡鸣骤然加速,众人七手八脚的将谢松年拉到地面,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像是活生生把什么刨出来了一样。


    医疗兵整齐划一地奔来,麻利地进行急救操作。所有人都沉浸在生还的喜悦中。


    还在地底的顾阙二人:怎么还不把他们拉上去


    十几分钟后,二人才重见天日,顾阙脚刚落地,就开始吵:“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俩呢!”他拿起氧气瓶压力表,指针已然归零。


    沈冶和小柳几人眼观鼻鼻子关心,谁也不敢说话。


    顾阙环视一圈,果断朝着沈冶走来。沈冶微微抬头看着脚步临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是小柳忘了把你们拉上来!


    责任还没开始推,顾阙伸出一只手:“诺,谢队一直紧攥在手中的,我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冶猛地抬头,顾阙手中赫然是一颗蔫了吧唧的小草,根系几乎断干净。


    他有些颤抖的抚摸叶片,一把夺过。随意找了个瓦片,呈上一些土壤,就把小草栽了进去。


    “货架、货架!”他焦急的在废墟中打转,最终凭借记忆,在店铺杂物间的位置找到了破损的半袋子营养液。


    “应该是被砸漏了”他晃了晃包装,“剩下一点应该够用。”


    毕竟瓦片中的草,只有手掌大小。


    *


    三天后,水星临时帐篷区。


    沈冶给小草换了个像样的陶盆,摆在晨光能照到的小凳上。自己则盘腿坐在对面,捧着脸,盯着那几片勉强支棱起来的叶子沉思。


    “怎么是株狗尾巴草呢!”他戳了戳其中一片,“要是鹿角蕨多好啊。”


    好歹整个贵一点的吧


    他忽然停住,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是为了谁悲伤,而是


    世界和平了,他的经济来也断完球了呜呜呜。


    emo片刻,他果断抱起陶盆,掀开身后的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谢松年半靠在简易行军床上,胸前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架着个小桌板,上面摊着好几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眼。


    沈冶把陶盆“咚”一声放在床头唯一的空位上。


    “挺忙啊,谢大队长。”他扯了扯嘴角,“重伤未愈就日理万机,要不要给你颁个感动水星十大人物奖?”


    尖酸刻薄!顾阙毫不犹豫地转身,用近乎逃离的速度撤走。


    过去三天的经验告诉他,沈冶这种语气开场,接下来至少是半小时起步的、单方面阴阳怪气的输出。上次他只是送个报告,就被无辜扫射了十分钟。


    谢松年放下手里的电子笔,安静地看着沈冶。


    沈冶避开他的视线,伸手调整了一下陶盆的角度,让每一片叶子都能更好地接受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的光。


    “医生说你还不能久坐。”沈冶没头没尾地说,眼睛依旧盯着那盆草,“伤口容易崩开。”


    “嗯。”


    “顾阙拿来那些文件,八成都是扯皮推诿的破事,你现在看了也白看。”


    “嗯。”


    “这株草”沈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停在叶片上,不动了,“她有名字,叫周周,昨天晚上我做噩梦就是梦见她抽我脸来着”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声音有点哽,但但强行压住了:“我有点不会养了。我以前觉得我什么植物都能养活,但现在我连盆狗尾巴草都怕养死。”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施工声。


    谢松年看着沈冶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把所有后怕、恐惧、以及失而复得后更加汹涌的不安,都拧成了这些琐碎又尖锐的抱怨。


    他忽然伸手,不是去握沈冶的手,而是轻轻握住了沈冶正在无意识虐待那片叶子的指尖。


    “沈冶。”谢松年叫他的名字,声音因为伤势还有些沙哑。


    沈冶没抬头。


    “抬头。”谢松年说。


    沈冶僵持了几秒,终于缓缓抬起眼。眼框是红的,但睁的溜圆,一副“你要说什么快说”的不耐烦样子。


    谢松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瘦了。”


    沈冶一愣。


    “黑眼圈很重。”谢松年继续陈述,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指尖,“这三天,没好好休息。”


    沈冶张了张嘴,那句“要你管”卡在喉咙里。


    “对不起。”谢松年说。


    沈冶的睫毛颤了颤。


    “还有”谢松年握紧了他的手指,力道不大,但很稳,“狗尾巴草很好,像你。好养活,给点阳光就死不了。”?


    “谢松年,”沈冶开口,声音有点怪,像在忍什么,“你是不是脑子被撞坏了?”


    “可能。”谢松年承认


    沈冶抱起花盆,又沉默了几秒。


    突然,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在谢松年干燥起皮的嘴唇上用力亲了一下——不是吻,更像某种盖章确认,带着点恼火的力道。


    亲完立刻退开,耳朵通红,语速飞快:“好养活不是好词,下次再说我就咬死你!”


    说完转身就走,差点被帐篷门槛绊倒。


    谢松年看着摇晃的门帘,抬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他躺回去,盯着帐篷顶棚,半晌,很低地笑了一声——


    这世界总算,雨过天晴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给我自己撒花,哈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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