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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完结】

作者:袂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91章 番外四:假如隔壁文中的始皇穿进本文里(完):【全文完结】


    满意吗?


    继位十八年,刚刚于昨晚举行了盛大、热闹、喜庆的统一宫宴,只是因为在宴席上多饮了几杯美酒,三十一岁的嬴政一觉睡醒就发现自己的灵魂被压在了脑海最深处,纵使拼尽全力去挣脱也挣脱不出来,而自己的躯体却被另一时空中比他整整大了八岁的“自己”给莫名其妙的“鸠占鹊巢”了!


    白日里他透过自己的丹凤眼,看着对方喊他的母后为“母后”,喊他的姥爷为“姥爷”,住着他的宫殿,睡着他的龙塌,享用着属于自己的一切事物,又支配着属于自己的帝王权柄,这让他如何满意?


    可待他跟了“嬴政”一整日,在对方朝母后和姥爷的叙说中渐渐了解了这人的三十九年过往,知道这个倒霉催的“嬴政”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几岁,稍稍占了些便宜外,但从小到大的经历却远远没有自己过得幸福,意识到这个现实后,他这般突然“被他顶替”的愤怒也骤然间消弭掉了大半,三十一岁的嬴政就又隐隐满意了起来,虽然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心中那点子微末的满意究竟是在满意什么。


    而对三十九岁的始皇来说,他好不容易坐到天下霸主的位置了,一觉睡醒,他孤身一个灵魂滞留在这方陌生的时空中,他自然是不太满意的,可等他发现这个世界的大秦帝国其实远远比他的大秦先进,同一时空中竟然出现了许多他的世界中没有的珍贵奇物,甚至他求而不得的慈母、大才都对“嬴政”疼爱有加、信任有加,能干又疼爱“他”的外家人还被仙人抚顶,灌输了无穷的智慧,三十九岁的始皇帝对于这个玄幻的新现状也渐渐满意了起来。


    简而言之,一体双魂的两个人对于这桩离谱的奇遇,各有各的“满意”和“不满意”,如今两个当事人冷不丁的突兀对上话了,下一瞬就又齐齐听到对方向自己担忧的发问:


    【你来了我的世界,那么你的世界怎么办?】


    [我来了你这儿,你却没有去我那里,我的世界怎么办?]


    听到对方默契的询问,两个嬴政又齐齐沉默了。


    半晌后,三十一岁的嬴政只得干巴巴的在脑海中安慰道:


    【想来你也不用太过担忧你的世界,此番既是天意,玄鸟庇护秦人,总不可能会让你的世界因为你这个大秦之主的骤然离开而乱成一团的。】


    听到对方的安慰,三十九岁的始皇觉得有理,但紧跟着他的心情就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在一团模糊的昏黑环境中,他薄唇紧抿,如鹰隼般的犀利目光紧紧盯着床帐上的夜明珠,眯眼对着脑海中的灵魂发问道:


    [你是如何看待姥爷下午拿出来的史书的?]


    嬴政闻言心头上也止不住地浮现起了下午时在姥爷书房内瞧见的《秦始皇本纪》,他在沉默片刻后,才在脑海中对始皇帝声音幽幽地答道:


    【如何看?我只把它当成一个故事看,仅做参考罢了,毕竟我这辈子有姥爷,胡亥现在也才刚出生半年,赵高更是个没影子的人,无论如何看,我的大秦都不会走到那种绝境里的。】


    听到这扎心的大实话,始皇也不由被狠狠一噎,他分明从脑海中的青年男声中听出来了几分过分明显的炫耀之意,尤其是那句“毕竟我这辈子有姥爷!”


    哼!姥爷罢了,谁没有呢?!


    好吧,他确实是没有。


    有些被“自己”打击到了的始皇帝,回神后也轻扯嘴角,嗤笑道:


    [嬴政,你有自信,我未必没有自信,我的外家人虽然没的早,但此番能有这种奇遇,我也算是有姥爷了,再者我的十八子眼下也不过刚满三岁,赵高应该还在隐宫中搓磨,前有姥爷叮嘱,后有史书明示,有朝一日,若是我回去了,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我和大秦的命运照着那般潦草的结局奔去的。]


    脑海中的嬴政听到这话,虽未出声,但眉眼之间却生出了浓浓的笑意,纵使灵魂不太一样,经历也相差许多,但他毕竟还是他,大秦也还是大秦,即便隔着无形的时空壁垒,作为大秦之主的他也还是发自真心地希望每一个大秦帝国都如天上骄阳一般,是分外强大,国祚也是分外绵长的。


    感受到了脑海之人的喜悦情绪,始皇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明朗了几分。


    作为帝王,有的话他不好对母后说,不便对外家人讲,同臣子们更是没法开口,但对另一个自己就能毫无顾忌地放下心理包袱,痛痛快快地讲了,始皇帝是这般想的,也是这般做的,他在心中稍稍踌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挡不住旺盛的好奇心,用有些古怪的语气对着脑海中的“自己”出声询问道:


    [嬴政,母后和韩非先生的关系是?]


    嬴政听到对方语气中的不自然,忍不住往上挑了挑黛黑的剑眉:


    【是!他们的关系就是你想的那样,早在我于邯郸为质时,韩非先生就从新郑奔到赵都成为我姥爷门下的弟子了,我以前管他喊“非师兄”,后来管他喊“非仲父”。】


    “仲父”二字一出口,就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了。


    感受到躺在龙塌上的始皇帝听完自己的回答,霎那间整个人都陷入深深的沉默了,嬴政颇有些兴味地发问道:


    【怎么?你不满意这桩事情?还是你对韩非子这个人不满意?】


    听到这刁钻至极的询问之语,始皇变得更加沉默了,过了好大一会儿后,他才在脑海中似慨似叹道:


    [我没有不满意这桩事情,对韩非子本人也非常欣赏,我只是对他们二人的关系太过震惊了。你兴许不知道,在我的世界里,韩非子和母后虽然是同辈之人,但他们俩从始至终没有产生任何交集,今日在国师府内瞧见他们二人相处的那般亲近、自然,我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罢了。]


    听完这席话,嬴政理解的点了点头,毕竟始皇帝可不像他那样幸运,还是个被姥爷抱在怀里的奶娃娃呢,就与年轻的韩非子相知、相遇、一同生活了。


    并不知道嬴政心中得意想法的始皇帝只是望着头顶之上的夜明珠有些微的失神,今日,他除了被“大秦二世而亡”的潦草结局给震慑住外,也被母后和韩非子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给深深震撼住了。


    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愣是在这方世界里走到了一起,这,这……这着实太过超出始皇帝的认知,又让始皇帝难以评价了。


    他对韩非子满意吗?那自然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连吕不韦、嫪毐那俩老货和蠢货,在父王驾崩后,都敢大着胆子让他开口喊他们“仲父”,甚至妄图凭着同母后那点子暧昧关系沾染他手中的无上权柄!与这两个最终被他流放、砍杀的“乱臣”“贼子”相比,才华横溢、风光霁月的韩非子已经高洁的如夜空明月了!白月光!当之无愧的皎洁白月光!


    无论是出身,还是容貌,亦或者是才华,韩非子都是当世第一流的人物!甚至在他心中,同他的父王相比,单论容貌与才华,父王与韩非子应是各有千秋,论出身的话,父王要比韩非子稍稍好了那么一层,可谈及秉性的话,父王就要被韩非子给踩到泥坑里了!


    毕竟一个在危急关头为了自己活命,能毫不犹豫在危险的敌国都城内抛妻弃子的男人,纵使他有再高的身份地位,也不能更改他骨子里是个渣男的本质!这样一个男人,纵使是秦王孙,是秦国国君又如何?连最基本为人夫、为人父都做不到,纵使他将自己的政绩做到最好,史书上也不会评价他一句“好男人”。


    纵使父王为他提供了一半的血缘关系和高贵的王室出身,身为人子的他也要毫不留情地痛骂一句父王作为人夫,没有为人夫的担当!身为人父,又没有为人父的责任!父王对不起他也就罢了,毕竟对方给了他一半的生命,可母后却不欠父王的,纵使时空流转,物转星移,无论怎么看,父王都对不起母后在先,待父王英年早逝后,母后更不可能会对这样凉薄的父王抱有什么守身如玉的爱慕之心了。


    毕竟母亲只有一个,是很珍贵的,生父虽然也只有一个,但“父亲”这个身份却是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亲生的”和“亲自生的”总归都是有差别的,这般一想,始皇帝只觉得整个人都内外通达了。


    “非仲父”好啊!都喊“仲父”了,那韩非先生还能跑到哪里去呢?甚至他还有些酸酸的想,此间里的嬴政运气怎么就能这般好呢?他求而不得的法家大才到了他这里就直接轻轻松松地成他的“师兄”、他的“仲父”了,得来毫不费力气!


    再看看他那两个死到临头都上不得台面的“假冒伪劣仲父”,始皇陛下心中很酸涩!很羡慕!很嫉妒!但是祖龙陛下不对脑海之人说!


    二人借着“白月光仲父”的事情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后,聊天的内容也变得愈发密了。


    当嬴政听到始皇帝在脑海中对他道:[今日你应该也听到了,姥爷对我说,史书上的我崩于四十九岁,有很大可能是因为我常年吃方士炼制的丹药养生、提神,以至于重金属毒素在体内积累过多,又夙兴夜寐地治理大秦、处理政务,故而才会正当壮年就早早地把身体底子给熬坏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你跟在姥爷身边那么多年,可有什么靠谱的长生之法?]


    虽然嬴政从小就有凑起姥爷七枚国师印于月光之下,召唤仙人,以求长生之法的举动,但在听到另一个“自己”向他自己求长生之法,这一刻,嬴政还是觉得事情的演变稍微有些离谱了。


    看到自己询问过后,脑海中的人迟迟不出声回答,始皇帝不禁蹙了蹙眉:


    [嬴政,你为何不开口?你究竟有没有长生之法?]


    【没有,不仅我没有长生之法,连姥爷手中也没有。】


    [那长生药呢?]


    【也没有。】


    嬴政用短短两句话,干脆利落的敲碎了始皇帝想了多年的长生梦。


    听到这两个令人不喜的答案,始皇简直失望极了,他正想说姥爷不是在邯郸奇光中被仙人抚顶,灌输智慧了吗?既能亲眼看到仙人,姥爷就是有仙缘之人,怎么能没有仙人基本的长生之法呢?长生药对于凡人稀罕,难道对于仙人也很稀罕吗?


    可这话尚未出口,他在想起姥爷那满头银白的发丝时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是啊,若姥爷手中真的握有长生之法,此刻外家人也不会如此年迈了。


    感受到始皇帝的失落与沮丧情绪,嬴政也想起了当年姥爷毫不留情敲碎他长生梦时,他的崩溃情绪以及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绝望,遂长叹一声,在脑海中对始皇帝劝道:


    【唉,嬴政,我不瞒你,我非常懂你的心思,前些年我也是满心求长生的,后来姥爷实在是被我磨的没办法了,就把这个世界的真谛告诉我了。】


    [真谛?那是什么?]始皇狐疑。


    【你可知世界法则?】


    [世界法则?没听说过这是什么东西?是世界运行的规律,还是时空的边界?]


    【姥爷说,世界法则大致相当于支配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律和核心秩序,是不能被人力所左右的,能成仙的世界,灵气必然丰盈,而不能成仙的世界,灵气肯定就很稀薄。】


    【遗憾的是,我们所处的大秦世界就属于灵气非常稀薄的存在,在世界法则的限制下,仙人临凡都极为不易,凡人长生更是痴心妄想了。】


    始皇拧眉:[那照你这般说,纵使我们派人寻到天之涯,海之角,也找寻不到长生不老药了?]


    【是!真相虽然很残忍,但确实如此。】


    始皇两片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就又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他想听的天籁之音:


    【不过姥爷也说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在世界法则的限制下,我们生前虽然不能求长生,但是好好运作的话,崩后未必不能成仙做神。】


    “成仙做神”一入耳,始皇的一双凤目都亮了:[你细细说来。]


    【你可知为何帝辛是最后一代人皇?为何帝辛之后,周朝的君主都只能退而一步自称“天子”?你可知封神榜?西游记?你可曾听说过,王侯将相的气运是和他们治下的人族气运紧密相连的?】


    始皇长眉紧蹙,他自认读书也不少,七雄典籍都是早早翻遍的,可为何嬴政所说的这段话,他每个字都认识,但连起来却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你这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嬴政凤目一弯,颇为自豪和骄傲道:【自然全部都是姥爷亲口讲给我听的!我幼时还在国师府内同母后一起在仙人赐予的神奇平板电脑上看了《封神演义》和《西游记》的故事!】


    始皇帝:“……”


    [母后真是没有说错,与我相比,你还确实挺活泼的。]


    【嬴政,你别以为你比我大了八岁,就能用长辈的口吻来同我讲话了!若真论见识,你未必胜的过我!】


    始皇用手指捏了捏眉心,对于这样一个“活泼”的自己,他真是没招了,兴许是对方怨怼他穿越时空而来,一声不吭就抢占了他躯体的事情,这比他小了八岁的“孩子”总要时不时向他展示他有一个“仙人抚顶姥爷”的优越感。


    他只能找准机会,见缝插针地将话题重新拉回来:


    【你还是先给我解答疑惑吧,你若是不给我讲明白了,我明日就还出宫去寻姥爷,并且绝不对母后他们讲,你存在于我脑海的事实。】


    刚将了对方一军,很快就被人将回来的嬴政:“……”


    【要想明白西游,我得先给你讲何为封神榜,你可知,在周朝之前,人间的人皇和天界的仙人地位其实是差不多的,纵使是在驾崩后,背负了万千骂名的帝辛,他活着时身上也是带着浓浓的紫薇真气,仙人没法轻易奈何他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


    嬴政搜肠刮肚地将他从长辈们口中听到的,在平板上看到的仙人故事联系到一块,讲的热血沸腾,天花乱坠,为始皇帝描绘出来了一个极其宏大、瑰丽、遍布人、神、鬼的玄幻世界。


    在佛教还没有传进华夏的古老时代,始皇帝纵使笃信世上必有仙人,但他对仙人所居住的真实世界其实也是不太明白的。


    听完脑海中的声音讲述,嬴政一想到,他一个人间皇帝平日里若是想要吃些山珍海味,就得动用极为庞大的人力、物力了,而居住在九天之上的仙人们却动不动就是龙肝凤髓,蟠桃盛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帝陛下就有说不尽的羡慕情绪。


    以至于说得口干舌燥的嬴政把自己知道的玄幻信息都同步讲给始皇帝听了,听得津津有味,俨然全身心投入进去的始皇帝还是满怀好奇心地连连追问道:


    [嬴政,如果世界的真谛真的是这样的话,依照这个理论,我们岂不是只需要生前拼尽全力将大秦帝国治理的兴盛,让人族气运源源不断往上涨,坚持不懈地走功德成神,信仰成神的路子,待长眠时就能灵魂飞升,不老不死,永久长生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


    始皇沉思:[可话又说回来了,人间的帝王将相生前活着时都各有各的欲念,而仙人们都是风光霁月的,若是我们崩后没法去天上为仙又该如何呢?]


    【纵使没法做天上的仙官,黄泉之下的神官也能长生不老,英魂永存。】


    始皇凤目更亮了,情不自禁地高呼道:[彩!]


    [那到时我必然要在骊山皇陵内陪葬多多的兵马俑,等长眠飞升后,也能手握大军可以让我指挥,帮我征战四方,统一八荒!]


    嬴政听到这和自己绝妙想法一模一样的话,唇角也止不住地高高扬起:【哈哈哈哈哈,知我者,嬴政也!】


    听到脑海中喜悦的笑声,躺在龙塌上的始皇帝也罕见的笑容满面。


    不得不说,这种有机会自己和“自己”对话交流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两个灵魂不知不觉间就从“互相防备”到“互相交心”了,原本因为兴奋而变得毫无困意的始皇帝,在与小他八岁的“自己”交心后,眼皮子也慢慢变得沉重了起来。


    两个记忆不相通的灵魂,在始皇帝陷入深度睡眠后,他开始梦到这具身体的记忆了,从一个刚落娘胎的稚嫩小婴儿一直到昨晚在统一宫宴上身形伟岸,气质不凡的玄衣帝王,嬴政过往三十一年的所有经历,都如色彩鲜明的画卷般,在他的梦境中徐徐铺开、一幕幕展现


    【他在心中憧憬中的慈母,疼爱他的外家长辈们,天真烂漫的赵都幼年生活,不用苦苦寻觅,不用费劲拉拢,一个个就主动撞到他面前的大才们……以及等归秦后,曾大父对他的疼爱与教导,大父对他的喜爱与包容,嗯……父王,父王果然还是如记忆中那般凉薄,不过今生爱他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生父的存在也就显得没那般重要了……】


    短短三十九年,经历过无数被抛弃、被放弃、被刺杀的阴暗经历的始皇帝,在这长长的梦境中,得以透过另一个自己,体验着他从未经历过的幸福、顺遂人生,他紧抿到一起薄唇止不住高高往上扬,紧蹙的剑眉慢慢舒展开了,紧握在手中不放的秦王剑也渐渐脱手了,处在安全、温暖、美好的梦境里,他整张俊脸上都挂着愉悦的表情。


    相应的,被困在脑海中的嬴政也看着乍然出现在他眼前的始皇帝人生图卷沉默不语了


    【被赵人欺凌的痛苦幼年,被咸阳的王室、公室齐齐忽视的无奈少年,被三位太后、朝中复杂臣子势力齐齐压制的压抑青年,以及好不容易亲政,非但没能迎来幸福生活,却迎来与相依为命的母后彻底决裂,身边没有任何一个可交心之人的孤独中年……】


    这些一幕幕闪现的画面无一不充斥着灰暗、失意、落寞的情绪,不仅和史书上的墨字记载对应了,还和他偶尔在梦境中闪现的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重合了。


    嬴政手指紧攥,整个人变得分外安静,这些画面本来也应该是他要经历的命运,躺在龙塌上的“他”比他更加坚韧,他也比“他”更加幸运。


    气温低寒的深秋雨夜内。


    静谧的内室之中,躺在龙塌上、盖着轻柔玄色锦被的始皇帝睡得很沉、很沉。


    渐渐的,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小,浓稠的夜色也被浅浅的鱼肚白所代替。


    当嬴政再度睁开眼睛时,瞧见床帐中的夜明珠,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时间错乱感。


    正当他以为昨夜的交心畅谈不过是他睡迷糊的一场幻梦时,他脑海中就响起了一声颇为喜庆洋洋的青年男声:


    【嬴政,新岁新气象!欢迎你来到我的大秦世界,很高兴与你一同迈入始皇元年。】


    听到脑海中响起的熟悉音调,知晓昨夜听到的一切话语都是真的,始皇帝的眼底也显出了浓浓的笑意,他一反常态的没有立刻从龙塌上起身,反而还将双手垫在脑后,如同睡舒服回笼觉一样,闭上眼睛对脑海中的人询问道:


    [今日不应该是秦王政十九年的岁首朔日吗?始皇元年是什么称呼?]


    【这个也是姥爷的建议,姥爷觉得大秦的建立是华夏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在整个华夏史上都属于开天辟地的里程碑事件,若再用诸侯时期的纪年法就显得有些小气了,遂直接用始皇元年来称呼了。】


    [原来如此,姥爷确实有挺多奇思妙想的。]


    始皇帝轻声感叹道。


    嬴政也深以为然地颔了颔首。


    他“看”到始皇帝从龙塌上起身,等在内室中的宫人们立刻手脚麻利的上前伺候了。


    拥有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后,始皇在看着这殿内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时也都知道这是什么器物,用途是什么了。


    在净房中,他用奶皂洗干净脸,用蘸有牙粉的牙刷子清洁完牙齿,用毛巾和剃刀精心护理了自己的短须,而后他抓着一把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柔软厕纸,在脑海中出声询问道:


    [嬴政,我昨晚做梦时,在梦境中接收了你的记忆,看到母后年轻时用墨家学问造物时的画面,这软纸也是母后的手笔吗?]


    【对,准确的说当年在邯郸奇光中,姥爷一家人都被仙人抚顶了,只是每个人灌输的智慧都不一样,姥爷的智慧在治国安邦、经商理财,母后的智慧就全在发明创造上了,母后年轻时被曾大父安排在了少府任职,同少府中的墨家学者、匠人们捣鼓出了许多方便好用的物什,你手中拿着的软纸是母后将造纸术改良了多轮后得到的产物。】


    【正常的纸就是你看到书房中那一本本线装书,那是母后造的书写纸。】


    [原来如此。]


    始皇帝眼含惊奇的捏了捏手中的软纸,如果这纸仅仅代替厕筹的话,用途还不是最大的,可纸张一旦能代替竹简用来书写、造书,这真是一场天才的发明了!


    感受到始皇帝对“纸”的喜爱,嬴政继续在脑海中笑道:


    【你可以趁着你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多多去书房内看看,里面存了很多提高生产力的书,你把这些书看完,内容全部记下,等回到你的时空后就能让你的大秦发展的更好了。】


    始皇帝听到这话,心中也顿时生出万丈豪情:


    [哈哈哈,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这里的稀奇器物我必然是带不走的,能把你这里的智慧带走也不枉我穿来这一遭。]


    二人都在笑。


    待在一旁的宫人们感受到皇帝陛下的愉悦气息,也稍稍放松了一下神经,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他们能敏锐的感知到今日的陛下虽然还和往常的陛下不太一样,可显然要比昨日阴鸷、冷漠的陛下让人恐惧少太多了。】


    等穿戴整齐将自己内内外外都收拾干净后,始皇仍是一身玄色长袍的打扮离开章台宫,沿着长长的湿润宫道,前去甘泉宫内给自己母后请安。


    经过一日一夜的缓冲,赵岚再次看见自己的“新儿子”时,心情已经能做到比较平和、放松了。


    嬴政看到她后也当即低声道:


    “母后,您不必忧心,他此刻正在我的脑海里,只是他暂时掌控不了这具身体,我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赵岚听到这话,下意识往“新儿子”那双狭长的凤目里望,仿佛要透过一双瞳孔望向自己的孩子。


    始皇帝像是担心自己母后听不懂他的意思,还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我们俩现在是一体双魂的存在,他能透过我的眼睛看到我看到的东西,我们也能用意念在脑海中沟通交流,母后如果有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我转达给他听。”


    赵岚听到这后续的补充,心中更惊讶了,怎么越听越像双重人格了?


    她虽然很想见自己的政儿,但也不想让眼前这个政儿生出什么落差感,遂拉着对方的手,边往餐厅去,边温声笑道:


    “不必了,只要知道你们俩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始皇帝闻言眼中的笑意如同水波荡漾般一层层晕开,总算是体会到昨晚嬴政对他说“这辈子我有姥爷”的隐秘得意感是什么滋味了,他也当即在脑海中笑道:


    [听到了吗?母后心中也是有我的。]


    嬴政听到这话控制不住地嘴角抽了抽,心中虽然有些小小的吃味,但一想到这人过往三十九年的人生经历,他又压下了那点子淡淡的吃醋,嗐,罢了,他前半辈子都过得那般艰辛了,让他享受几年母爱就当治愈他了。


    非常善于开导自己的皇帝陛下,很快就把自己的心思给捋顺了。


    他“看”着始皇帝陪自己母后用完早膳,随后就返回章台宫内,钻进书房里,翻阅起来一本本纸质书看了。


    两个灵魂都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强大阅读速度与记忆能力,始皇帝边看着淡黄色纸张上的一列列墨字,边快速将其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纵使是不太理解这上方墨字的含义,他还是将其记在了心里。


    初冬的岁首。


    天上飘起了细碎的飞雪。


    忙忙碌碌的十月里,始皇帝除了要完成一项一项重要的祭祀外,恨不得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消耗在书房中,坐在书房的合身的高大书桌前,他如一块海绵一样努力汲取着这个世界先进的智慧。


    《造纸术》、《印刷术》、《火药制作秘籍》、《指南针的制作方法》、《野菜图谱》、《新式农具图样》、《农业高产良方》、《科举制与察举制》、《分封与郡县的利与弊》、《地球论》……


    每一本纸质书都给始皇帝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他在看的如痴如醉的同时,还去同文武百官们召开朝会,通宵达旦的处理帝国统一之后要面临的翻倍增长的政务。


    在这期间,他会常常与脑海中的嬴政沟通、交流治国之法,不定时去国师府同姥爷和韩非子畅谈,日日都要去甘泉宫内陪母后用膳。


    皇帝陛下十年如一日的勤勉被百官们看在眼里,也被扶苏这个长子看在眼里。


    作为父皇的第一个孩子,作为从小看着皇帝陛下长大的老臣,诸如扶苏、蔡泽、李斯、冯去疾、魏缭等人在与陛下私下会面时,虽然都觉得陛下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但是陛下还是陛下,众人也没往其他地方多想什么,全把陛下的改变归于陛下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后,手中的权柄变得更大,故而帝王威势也就变得更加摄人了。


    始皇帝在看到自己的长子和臣子时,心情也是挺复杂的。


    在他的世界里,扶苏刚出生那几年,他正忙着推翻压在头顶上的几座大山,忙着亲政、收拢权柄呢,他从小都没享受过什么父爱,故而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虽然扶苏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但他们父子俩之间也存在着淡淡的隔阂,关系是远远比不得此时空中的“父子俩”亲密的。


    对臣子们来说,蔡泽、李斯、冯去疾就不说了,这三个从关外来的人本来就是他看重的官员,尉缭子就让皇帝陛下心绪起伏了。


    当初他为了将这位兵家大才留到咸阳城里费了多少心力啊!尉缭子不想给他做臣子,纵使是胆大包天地编排他的容貌,他都不计较,为了让这人给他做太尉,他可是拉着魏缭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食物,足够礼贤下士了,就算他做到这种程度上了,尉缭子还是对他心有忌惮,一有机会就想远远地逃跑。


    若用从嬴政记忆中学到的新鲜话语来形容,韩非子于他而言是当之无愧的“白月光”,尉缭子对他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朱砂痣”了。


    可恶!他那般努力,“白月光”终究是弃他而去了!“朱砂痣”纵使是他用尽浑身解数,对方的心都不能百分之百交给他!


    然而嬴政就仅仅因为有个好姥爷,年龄小小就能左牵“白月光”,右拉“朱砂痣”,还被一个个能干的文臣大才,心腹武将团团环绕。


    他真是嫉妒又羡慕啊!


    如果他回去的时候能把母后、姥爷一家人和韩非子都打包带去他的世界就好了。


    似乎是感受到始皇帝的“不怀好意”,嬴政瞬间在脑海中警铃大作:


    【我告诉你嬴政,你可以尽情对比两个大秦世界的不同,想学什么学什么,但你千万别想动什么歪心思!倘若你当着我的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纵使你是另一个我,我也会想办法狠狠收拾你的!】


    听到脑海中的愤怒之语,始皇帝不由眨了眨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已经交心的两个灵魂偶尔还能在脑海中吵个天翻地覆,谁也不理谁,但遇到需要商量着处理的政务,亦或者是陪母后用膳,到国师府做客时,两个灵魂又变得很和谐了。


    当老赵、安锦秀、韩非得知如今的“政儿”是“一体双魂”的存在时,也被狠狠地给惊住了,三人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两个灵魂似乎相处的挺和谐的,没有互相攻击的迹象,就又慢慢放下心了。


    眨眼间,冬去春来。


    日子如流水般度过,快乐的日子过起来一年如一日。


    ……


    秦始皇八年,冬,岁首。


    在两个灵魂的通力合作下,刚刚统一天下的皇帝陛下,借助火药的强大杀伤力以及民间分外凝聚的民心,用八年的时间,不仅带领着两千多万新、老秦人们在华夏大地上修出了一条蜿蜒万里的塞外长城,将草原上的匈奴们尽数赶到了更西、更北的土地上,统一了草原部落,将其变成了大秦的养马场,还在南边修了一条灵渠,一举拿下了瘴气密布的百越之地,将大秦帝国的版图又扩展了两个极为重要的新板块。


    也恰是在一年冬日内,同王翦孙女王灵成婚一年的扶苏,帮助自己的妻子在长公子府里将大秦帝国的皇长孙“生”了出来。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孙儿,尤其是和自己一样生在冬日岁首,并且生了一双一模一样丹凤眼的长孙,两个嬴政都是分外喜爱的。


    二人不约而同给呱呱坠地的小婴儿起了个“缨”的名字。


    嬴缨,亦或者说,秦缨。


    他用响亮的稚嫩啼哭向世人宣告着他的到来。


    小娃娃见风长,仅仅过了半年。


    四月初夏时,小小的秦缨就变成了一个白嫩嫩、胖乎乎、极为灵秀、漂亮的一个奶团子。


    作为皇家第三代的领头羊,不仅皇帝陛下非常疼爱这个长孙,连带着岚太后,国师一家四位老人,韩非子,都非常疼爱这个小家伙。


    气温俨然要升高的时节,咿咿呀呀的缨小奶团被父母抱着从长公子府来了国师府。


    小奶娃用一双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丹凤眼满脸好奇的看着府内长辈们忙活。


    截止今岁,安老爷子和王老太太已经接近百岁高龄了,两位极其年迈的老人旦夕之间都会含笑去了。


    五世同堂不容易。


    在赵岚的建议下,老赵一家子准备在今日于国师府内用拍立得拍几张“全家福”。


    天朗气清,日光明朗的上午。


    蓝天之上白云悠悠,蓝天之下国师府前院的花树盛开的灿若烟霞,果树的枝头上也挂着一个个青涩的小果子。


    宽敞的院落内,四张带有靠背的实木椅子一字排开。


    安爱学、安锦秀、赵康平、王季妞坐在其上。


    四位老者身后,站在第二排的是抱着秦缨的皇帝陛下以及并肩站在一起的赵岚与韩非。


    站在第三排同父皇、大母、非大父相错一个身位,站在另一侧的是扶苏、王灵小两口。


    五世同堂的位置坐好、站好之后,在缤纷的落英、蓝天白云、青涩小果的背景下,已经熟练掌握拍立得使用方法的花站在远处给一大家子人比着拍照的手势。


    一晃眼,已经在此方世界中待了整整八年的始皇帝,已经完全融入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融入这个先进的大秦世界了,可这里纵使再美好,也终究不是他的世界。


    他总是要离去的……


    在离开之前,他眷恋的看了身旁的母后一眼,又望了望坐在他眼皮子下的姥爷。


    赵岚和老赵也似有所感,二人相继侧头、转身仰头看“嬴政”,连带着让安锦秀、韩非也跟着看向了“嬴政”。


    始皇帝眼睛发酸,对着同样疼爱他的长辈们强扯出一抹笑容,无声用口型笑道:[母后,姥爷,姥姥,非仲父,时间到了,我要离开这里了。]


    赵岚四人看懂他的口型后,鼻子也跟着泛起了酸。


    连带着被始皇抱在怀里的秦缨小奶娃似乎都感觉到大父的情绪不太对劲儿了,遂咿咿呀呀地仰起白嫩嫩的小圆脸,满眼困惑的看向大父。


    始皇帝不想因为自己的离去,而搅乱了这喜乐的拍照氛围,他冲着远处的花比了个拍照的手势。


    “喀嚓”一声随着照片的定格,缨小奶团敏锐的感知到抱着他的大父情绪又变了,半岁大的小奶娃自然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只能努力仰着白嫩嫩的小圆脸,双眼懵懵的看着他的大父,嘴里还奶声奶气地说着大人们全都听不懂的婴语。


    八年了,灵魂归位的嬴政细细感受着能够重新操控身体的感觉,察觉到寄居在自己身体内的那个灵魂真的离去后,他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开心。


    赵康平、安锦秀、赵岚和韩非瞧见那活泼、肆意的熟悉眼神也明白真的政儿彻底回归了,但一想到另一个受了那般多波折、吃了那么多苦头的“政儿”也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了,四位长辈的心中也有点儿不是滋味了。


    “咿呀呀~”


    稚嫩的婴儿小奶音将几个大人的思绪呼唤了回来。


    嬴政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小奶娃,看着对方同他生的一模一样的眉眼,眼中也绽放出了一抹浓浓的笑意来。


    瞧见连坐在前面的太姥爷、太姥姥,以及站在后面的长子、长媳都困惑的朝他看过来了,嬴政遂笑着对前方的花喊道:


    “花媪,用刚刚同样的姿势,我们再拍两张照片,待会儿朕还要挪个位置再拍两张。”


    听到帝王话语的花自是含笑应了。


    同样的站位,一模一样的姿势,除了皇帝陛下的眼神不一样外,“喀嚓”一声后又是一张幸福的全家福照片。


    拍了一模一样的全家福后,嬴政就把怀里的孙儿递给了身后的长子。


    随后他挪到了母后和非仲父的身后,站在了二人中间。


    赵岚和韩非对视一眼,二人眼中均有了幸福的笑意。


    扶苏见状忙抱着怀里的儿子,拉着妻子又稍稍往后退了一个身位。


    老赵四位长辈看到他们身后小辈们更换的新站位也都是会心一笑。


    “准备好了吗?”


    花再度笑着询问。


    “准备好了!”赵岚幸福的大声回道。


    接连三声响,三张新的全家福照片相继定格。


    相纸上,第一排的四位老者头发银白,笑容和蔼,一看就是福泽绵长的百岁长寿老人,是很和谐的一家四口。


    四位老者的西后方站着的三个人男方生的温润如玉,面容清俊,女方长得身形挺拔、英姿飒爽,夹在其中的小娃娃生的毓秀可爱,天真烂漫,一眼望去都能看出来是极为年轻和乐的三口之家。


    四位老者的东后方站着的三个人女方眉眼之间尽是舒展与温柔、男方面容之上尽显儒雅与温和,二者中间显露出的半个玄衣青年其身形长得极为高大、挺拔,面容生得俊朗非凡,通身显露出来的气度独特极了,威严、霸气之中又夹杂着满满的幸福与平和,三人亲密的站到一起与那旁边、相隔一个身位所站的年轻、稚嫩、和乐、幸福的三口之家不说看着一模一样,瞧着也是很像很像了……


    【全文完结】


    感谢大家这么久的支持与陪伴,本章写完后,岚岚一家人的故事就全部完结啦~


    本文主要是从始皇出生一直写到天下一统,借助始皇外家人的视角展开的,写了始皇的婴孩期,幼年、少年、青年生活。


    隔壁秦缨那本,则主要是借秦缨这个胎穿皇长孙的视角写始皇统一之后的故事。


    两个世界属于平行世界,感兴趣的小天使们欢迎移步阅读[垂耳兔头][三花猫头]。


    再次感谢大家对本文的支持[猫头][猫头][猫头],有缘的话,下本再见!祝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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