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遍布着整个天空。老赵家的三辆车以每小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遍布着整个天空。
老赵家的三辆车以每小时五十公里的时速,用了约莫四个小时的时间,终于从函谷关的驿站前跑到了咸阳城。
身着黑色甲胄、一直骑马追在身后的士卒们在沿途的驿站中足足换了三回马,才终于累死累活的跟在灰色小轿车后面与三辆车一起回到了咸阳。
而驾着马车的嬴子楚与百官们一日最多只能跑七十里地,怕是最快也得需要两日才能到都城。
坐在面包车后排的杨端和、夏无且和蒙恬已经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回家了。
他们最大的年龄十七岁,最小的年龄十四岁。
三个少年全都趴在车窗前,瞧见面包车顺利驶入咸阳城后,直接兴奋的在座椅上“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坐在副驾上的安锦秀抬起眼皮从车内后视镜上看了一眼后面激动的互相击掌,恨不得蹦起来的仨黑衣少年,不由摇头失笑,连连在心底感慨:年轻可真是好啊。
赵岚握着手中的方向盘边跟在父亲的车后面,边好奇的打量着咸阳的景象。
与邯郸大大小小、造型各异的房子不同,咸阳街道两侧边建造的房子看起来极为对称,一眼望去整齐的像是一岁多的政在邯郸国师府内用积木搭的房子般,街道上非常干净,但是行人却极少。
稀稀拉拉的庶民们瞧见他们这三辆车了,全都用一种目瞪口呆的模样看着他们,却连惊叫声都没敢大声发出来,完全像是吓住了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弹。
此时三辆车的车速都已经极慢了。
看到骑马上前驱逐的士卒们,庶民们才忙回过神,四处闪避,而后用敬畏的眼光望着那奇怪的四轮铁兽。
跟在面包车后面的灰色小轿车内。
坐在副驾驶上的王老太太瞧着咸阳街道上稀少的行人,想起邯郸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场面,不禁困惑的对着坐在后面座位上的蔡泽询问道:
“小蔡啊,俺咋瞅着这咸阳的街道上都没啥人呢?不是说秦国的人口要比赵国的人口多吗?”
蔡泽笑着解释道:
“老夫人,秦国的人口要比赵国多出一百多万人呢,之所以街道上行人稀少,是因为秦法里面有一种游荡罪,规定庶民若是平时无事的话,不能在街道上随意游荡,像是赵国那随处可见的游侠,在秦国的律法中都算是无业游民,属于不安定人群,统统要以游荡罪的罪名抓起来的。”
王老太太闻言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秦人们也不能都整日待在家里吧?街道上都没人,怪不得俺瞅着那铺子都少的可怜呢。”
蔡泽摇头失笑:
“老夫人,秦人们大部分都整日待在田地中忙活,这地方的商业本就薄弱,与行人少关系不太大。”
坐在主驾上的安老爷子,微微转动着手中的方向盘,跟着前面外孙女的车转了个弯,听完两人的聊天,不由感慨地说道:
“秦法这游荡罪,优点是能让国内治安好、秩序稳定、鼓励庶民们积极到农田中劳作,可这缺点也明显的厉害,人都是需要自由的,这游荡罪直接庶民们要不是锁在了田地中了,要不就是锁在家里了,农忙时还好,农闲时这些劳动力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蔡泽颔了颔首,表示同意,他没说现在的秦法都是不久前重新修订过的,若是让两位老者知晓之前更加细致、更加严格、他国人在秦国动不动就会违规的秦法怕是都不想在秦国待了,得逃到自由的楚国去。
赵岚看到随着越往西去,沿路的房子看着修建的越来越好了,不由好奇的对着坐在后排的蒙恬询问道:
“恬,咸阳城有多大,基本布局是什么?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自从到了咸阳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起过的蒙少年,听到这话忙喜悦地连说带比划讲道:
“师母,岚姐姐,我们咸阳和邯郸一样都是矩形的形状,东西宽有十五里地,南北长约莫十三里地,邯郸城内有沁水,我们咸阳城内有渭水和樊川。”
“整体布局刚好是和邯郸那边反过来的,樊川之北的北郊是王陵,王城在咸阳中部偏北的区域,夹在樊川以南、渭水以北的两河区域里。”
“渭水以南,与王城相对应的西南小城是贵族们住的地方,东南大城是庶民、市井、手工区的位置。”
“咱们现在去的地方就是西南小城,嘿嘿,我与端和、无且的家都在那里,国师府应该位置要比我们三家的位置好,想来会是临近渭水的豪宅区,过了渭水桥能直达王城到王宫去,应侯、武安君的家都在那里,太子府则在王城。”
赵岚边听蒙恬讲,边在脑海中绘地图,对整个咸阳城的鸟瞰画面有了初步的了解。
果然也正如蒙少年猜测的一样,当三辆车拐到临着渭水的一条宽敞街道上时,瞧见父亲的越野车停下了,赵岚与跟在后面的安老爷子也忙踩了刹车。
桂、壮、花、大虎、二虎和八个干粗活的仆人,以及家中喂了三年多的耕牛、马匹和骏马都还随着蒙武带领的三万秦军跟在嬴子楚和百官后面慢慢走着。
等众人纷纷从车上下来,赵康平牵着外孙的小手,仰头看着红漆大门之上国师府三个大字,又瞧了一眼旁边正在修建的府邸。
站在他旁边的太子柱忙笑着道:
“国师,您家左边的宅子是子楚的王孙府,自从在冬日里,知晓您有意离开邯郸时,父王就让少府的匠人们加班加点给您修建新府邸了。”
“三个月的时间建不起两座宅子,子楚的府邸刚开始动工,到时建成了他与吕长史会从太子府内搬到这儿,也能常常与政、岚姬见面。”
赵康平闻言算是心中长松了一口气,他闺女和外孙还能住在娘家,对他们一家人来说真是一个莫大的安慰。
站在胖儿子身边的秦王稷瞧见赵岚、安锦秀、王季妞、安爱学、李斯、韩非、蒙恬、杨端和、夏无且也都走到这儿了,遂对着赵康平一家人笑道:
“哈哈哈哈,国师一家人不如先随着寡人到新府邸里瞧瞧看?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让匠人们早些修改、”
“今日寡人也没想到竟然能这般快的回到咸阳,您家的仆人们既然还没到的话,寡人回宫后会先派几个宫人和侍卫来照顾、保护你们。”
听到大魔王的话,赵康平忙笑着拱手道:
“多谢秦国君上。”
秦王稷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得赶紧让曾孙到宗庙前认祖归宗,将国师的官职定下来,“君上”二字可比“秦国君上”四个字听着顺耳多了。
“父王,国师,咱们进去看看吧。”
瞧见士卒已经上前将崭新的红漆大门推开了,太子柱忙笑着抬起右臂做“请”道。
赵康平也牵着外孙带着家人们和弟子们,同秦王父子俩一起往府内去。
没想到刚刚进入府邸,瞧见前院的景象后,赵康平一家人就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政崽更是惊奇的喊道:
“咦?姥爷,这不和咱们在邯郸的家长得一模一样吗?”
看到国师一家子脸上惊喜的模样,秦王稷笑得一脸骄傲:
“康平先生,寡人也不了解您一家人的喜好,觉得您一家子大老远从邯郸跑来,兴许会思念老家,故而寡人就让匠人将您在邯郸的家一比一复刻下来,除了面积大了一倍外,其余地方一模一样。”
“听说您在邯郸,喜欢在天气晴好的时候,扒着阁楼木栏杆,远眺沁水河面,我咸阳虽然没有沁水,但您在阁楼之上却能望见我们渭水。”
看着前院西侧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菜田,前院东侧的牲畜棚,不得不说,看着这更大、更新、但模样完全没变的新家。
老赵一大家人刚来咸阳的陌生感一下子就没了,只觉得仿佛整个家都跟着他们从邯郸搬来了似的。
人老了就念旧。
王老太太和安老爷子的记忆中那邯郸的家可是住了许多年的,眼下看着满满熟悉感的新家,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赵康平这下子一颗心是有真的被戳动,大魔王的名声虽然不好,可心却是很细的。
这新家除了未来邻居有些糟心外,旁的一点毛病都挑出来。
他不禁对着大魔王作揖道:
“多谢君上。”
听到国师称呼改了,秦王稷忙笑呵呵的拉着国师的手,笑着往前道:
“走,国师再随寡人往中院、后院看看。”
中院空地上的石磨,后院的阁楼。
老赵一大家人跟着秦王父子俩将占地一千六百多平的新家转了一遍后,天色就微微有些擦黑了。
赵康平一大家人将秦王父子俩送出府门,瞧见父子俩坐上马车往北边的王城去了。
蒙恬、杨端和、夏无且也看着国师抱拳,齐声兴奋道:
“老师/国师,我们想回家看看。”
赵康平笑着询问道:
“你们仨的家离这儿远吗?”
蒙恬挠头道:
“不太远,隔了几条街,离渭水远点儿。”
“那你们快些回去看看吧,等过几日大虎、二虎他们都到咸阳了,到时我在府里办个乔迁新居的宴席,你们记得带着家人们来坐坐。”
赵康平挨个拍了拍三人的肩膀,笑着说道。
三少年忙欣喜地点了点脑袋,而后快速转身往外跑,他们要赶在宵禁前跑回家里。
赵康平站在府门口,看着仨人一会儿就跑没影子了,笑着摇了摇头,直接一挥手将停在府门口三辆车都给收进了空间里。
站在旁边的政崽亲眼目睹姥爷这一手,瞬间丹凤眼亮晶晶的崇拜看着姥爷。
赵康平看见外孙那兴奋的小模样,笑着用大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施工地,不禁嘴角微微抽了抽,牵着外孙的小手,带着家人们回府了。
虽然偌大的府邸内,没有仆人,但房间内的摆设一应俱全,庖厨内的厨具也很齐全。
一大家子赶了快一个月的路,今日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车,也是很疲惫的。
此刻安定下来,只觉得整个身子的骨头都酸了。
赵康平当即从空间内取了两代速冻水饺,一大家子吃完速冻水饺,又洗漱了一番。
老赵一家人回后院休息,蔡泽、韩非、李斯也各自回到中院房间内睡觉。
看到房间内的火炕都盘好了,甚至柜子都与老家长得一模一样,赵康平真是不得不感慨一声大魔王对于他想拉拢的人,是真贴心啊!
他也是很累的,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和夫人上床休息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蒙恬也终于跑回了家门前。
瞧见有个小孩蹲在府门前不知道在坐什么,他仰头望了望蒙府的匾额,就朝着小孩走去,笑着询问道:
“小弟弟,你叫蒙毅对吗?”
正在用细细的树枝戳蚂蚁洞玩儿的小蒙毅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下意识从地上站起来,仰起小脑袋,看到一个个子高高的陌生大哥哥笑着朝他走来,不由疑惑地奶声奶气询问道:
“我确实是叫蒙毅,可大哥哥是谁?”
蒙恬闻言眸子瞬间一亮,笑着将小家伙高高抱了起来,看着小家伙瞬间惊恐瞪大的眼睛,他不禁哈哈大笑道:
“毅,我是哥哥。”
蒙恬话音刚落,还不等小家伙反应过来开口,就有一个老仆人从大门内走了出来。
老仆人是瞧见天黑了,来门口喊小公子回府用膳睡觉的,未曾想到竟然有一个极高的陌生年轻人抱着自家小公子。
老仆人心脏咯噔一跳,以为是哪个不要命的拍花子跑来贵族住宅区骗小孩儿了,立刻一瘸一拐地冲上前,厉声呵斥道: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抱我们家小公子!”
蒙恬顺着声音望去,瞧见来者是以前跟着大父的亲兵,因为战场中意外伤到了腿,就退下做蒙府的管家了。
他不由看着气愤的走到跟前的老仆人,笑着往上挑眉道:
“难不成恬离家三载,常伯就认不得我了吗?”
常伯听到这话瞬间愣住了,忙睁大昏花的老眼,借着府门前石墩子上点着的油灯,总算是瞧出来这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竟然是离家近千日的大公子,忙欣喜地朝着府内边跑边喊道:
“夫人,夫人!大公子回家啦!”
“恬公子回来了!”
小蒙毅听到常伯的喊声,也眸子亮晶晶地看着抱着他的陌生大哥哥,不好意思地奶声奶气憧憬询问道:
“你真是我大兄吗?”
“哈哈哈哈,当然,难不成还有人冒充你大兄吗?”
蒙恬笑着伸出右掌揉了揉弟弟脑袋上的小揪揪。
小蒙毅瞬间用两条短胳膊搂着自己兄长的脖子,喜悦地大声喊道:
“大兄!大兄!我很想你!”
“哈哈哈哈,大兄也想你!”
蒙恬拍着小家伙的后背,抱着小家伙往府内走去,看着家中前院拜访的兵器架子,不禁生出诸多感慨。
弟弟只比政小公子小一个月,毅刚满月,他就离秦入赵了,一晃眼,弟弟都长到他大腿处了。
“恬!”
“恬!”
听到老管家的禀报,住在后院的蒙夫人忙快步往前院跑。
远远地看到站在兵器架子前的长子后,立刻喜极而泣地大声喊道。
丫鬟也忙提着油灯跟在后面。
蒙恬听到母亲的喊声,抱着弟弟转过身子,笑着对跑来的母亲大声喊道:“阿母!”
儿行千里母担忧。
自从蒙恬入秦后,蒙夫人虽然知道国师府是个不错的好地方,可终究是异国他乡,她整日念着长子在邯郸的安危,连个踏实的完整觉都没有睡过。
她下意识就想要搂着长子,心疼地哭道:“恬你终于回来了!阿母很想你,你”受苦了。
可真的跑到长子面前时,瞧见长子那仿佛是拔竹节往上猛窜了两个头的身高,以及咧嘴笑时露出来的一口整齐大白牙,蒙夫人的喜悦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伸手摸了摸儿子结实的身子,“受苦了”三个字更是说不出来了,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恬,你在邯郸吃的挺好啊!”
与蒙府情况类似。
杨府、夏府内。
杨夫人、夏夫人看到离家多日终于回到咸阳的杨端和、夏无且,酝酿好的感人情绪与喜悦眼泪全都憋了回去。
看着他们长得又高又壮的儿子,她们做母亲的实在是说不出来“儿子你受苦了”的话。
当三位母亲听到自己儿子说了,他们在邯郸时每日吃三顿饭,顿顿有荤又有素,羊乳、牛乳当成水来喝。
伙食要比他们在家时还要好,蒙家、杨家、夏家的人实在是绷不住了,都寻思着是不是得给国师家送些伙食费?
小蒙毅的性子是有些腼腆的,他看着大兄与母亲聊得开心,不由一点点地蹭到了大兄身旁,也不说话就是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之前只会出现在家书上的兄长。
蒙恬端着铜杯喝了一口温水,瞥见站在身旁的弟弟,看着小家伙期待的小眼神,遂笑着直接将小家伙抱在了大腿上。
小蒙毅如愿坐在了大兄的怀中,不由喜悦的踢了踢小短腿儿。
跪坐在对面坐席上的蒙夫人含笑看着俩儿子亲密的模样,简直欣慰极了。
可是紧跟着,她就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了,对着仿佛从天而降的长子不解地出声询问道:
“恬,你怎么一个人回家了?”
“几日前,你大父与父亲就跟着君上到函谷关前迎接国师一家子入秦了,怎么不见你大父和父亲同你一起回来?”
蒙恬笑道:
“阿母,你有所不知,我此番是坐着老师家能日行千里、不会累的神车回来的,阿父和父亲还在后面骑马、坐车,想来得过两日才能回府。”
“什么神车?还能日行千里,不会累?”
蒙夫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蒙恬用右手摸了摸下巴,满脸神秘地说道:
“阿母,说是说不明白的,等到他日,若是您有机会瞧见老师家的神车了,就明白我们现在坐的马车,那车比车得扔了。”
“是吗?”
看着长子如此自信又这般笃定的模样,蒙夫人倒是更加好奇了。
小蒙毅静静地听着母亲与大兄交流,不禁眨了眨眼睛,抠着小手,用小奶音低声询问道:
“大兄以后都是住在家里,不会去国师府住了对吗?”
听到小儿子的话,蒙夫人也看向了长子。
蒙恬笑着颔首道:
“毅,在邯郸,大兄没地方住肯定得住在老师家啊,现在回到咸阳了,我肯定是住在咱们自己家里。”
小蒙毅闻言瞬间变得眉开眼笑的,就又听到大兄苦恼地挠头道:
“不过,我白日还是要待在老师家里的。”
蒙夫人闻言理解地笑着点头道:
“对,你是国师的弟子,白日确实要珍惜光阴,跟着国师学习。”
“不是的,阿母,您说的不全对。”
蒙恬听到母亲的话,忙连连摇头笑道。
“嗯?”蒙夫人一愣,就看到长子满脸期待地讲道:
“阿母,老师家的膳食极其美味,我白日要去老师家里吃饭的,在老师家吃习惯了,我怕是吃不了家中的饭了。”
听到长子的话,蒙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实在是没想到儿子离家三年竟然变得这般活泼,活泼的简直都不像是一个秦人少年了。
小蒙毅则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询问道:
“大兄,国师府的膳食真的很好吃吗?”
“嗯嗯,非常好吃!”
“那里好玩儿吗?”小家伙眸子一亮,又询问道。
“好玩!”
“那”,小蒙毅双眼放亮光地看着哥哥奶声奶气地大声询问道,“那大兄可以带着我也去国师府里玩儿吗?”
听到弟弟的话,蒙恬的眼睛也是一亮,立刻就开始琢磨了弟弟也到国师府内学习的可能性。
正在国师府内熟睡的赵康平完全不知道,他刚到达咸阳,住在西南小城中的许多咸阳贵族就盯上了他府中珍贵的求学名额。
魏国的大梁城外,春光灿烂。
一个穿着长袍宽袖的年轻男子翻身上马,准备拍马往北边的邯郸而去,就听到身后的好友朝他愤怒的大声喊道:
“缭!你为什么一定要去赵国?!赵国到底有谁在啊?!”
年轻人拉着缰绳的右手一顿,转头看着好友满脸不解的样子,叹息道:
“赵国有康平国师,我想要去拜访他。”
说完这话,身着红衣的年轻人就立刻拍马而去。
只留他站在原地的好友目瞪口呆,惊得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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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翌日,一月的最后一天。清晨刚刚破晓,老赵惦记着兴许早上宫里……
翌日,一月的最后一天。
清晨刚刚破晓,老赵惦记着兴许早上宫里会来人,遂早早的起了床,用绳子将两条宽袖给高高地绑起来,来到庖厨内,拿着手电筒往陶缸、陶罐中一照,不禁乐了。
昨天黄昏时,一大家子初到新家,累的半死。
他在庖厨内煮饺子时,只看到这儿厨具挺齐全的,也顾不上多瞧别的,眼下一看不仅厨具全,肉、蛋、菜、粮食、羊油、牛油、各种酱,也应有尽有,仿佛是直接从王宫的庖厨内往自己家里送了一套食材用具似的,老赵不得不再次在心中感慨一声,大魔王是真的懂如何在细节层面拉拢人心的。
他麻利的用打火机和细绒干草将灶台点燃,又将陶釜和铁锅刷干净,拿着葫芦瓢从缸中舀了几瓢清水,加进了陶釜内,把陶釜放在了一个灶台上煮着,又拿着一个陶碗从罐子中挖出些小米,淘米。
“老师。”
住在中院的李斯也记着家中现在还没有仆人,故而早早的起床打算来庖厨内烧火做饭,未曾想到刚走来庖厨门口,就看到正系着围裙,在几个灶台前忙活的老师,赶忙撸起袖子,边在身后喊着,边想走进去帮忙。
自从父母双亡后,李斯确实也学会了做饭这门技能,可他那厨艺也仅限于不把自己饿死,完全与美味沾不上边。
赵康平瞧见三弟子想要上前帮忙,忙笑着出手阻止道:
“斯,我这儿忙的都差不多了,你就别沾手了。”
“你若是没事儿的话,就到前院把咱家大门打开,兴许恬、端和、无且早上会从家里跑过来用早膳,昨天君上也说要送几个宫人和侍卫来家中帮忙,想来会一并过来。”
“好,老师,我这就去。”
李斯听话的放下手中的碗具,直接转身往外走。
赵康平将洗干净的小米倒进陶釜内,又握着长长的木勺子在陶釜内推了两下米,搅和了几下汤水,刚从瓦罐中数出三十个鸡蛋准备用清水洗干净,待会儿磕到大陶碗中用筷子搅碎,拌着韭菜炒个鸡蛋,就听到身后又响起了外孙含含糊糊的小奶音:
“姥爷,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饭啊?”
他循声扭头一看,就瞧见小家伙穿着一身青色的绸布衣裳站在庖厨门口,脑袋上顶着松松垮垮、睡歪的小揪揪,一张小脸粉扑扑的,边用小手揉着惺忪的大眼睛,边张着小嘴打哈欠,俨然是闺女还没睡醒,外孙就已经先从床上爬下来了。
他边将鸡蛋往碗里磕,边对着外孙随口答道:
“政,待会儿姥爷蒸两袋烧麦,蒸两袋蒸饺,再炒一锅韭菜鸡蛋,咱们把这三样当主食,再喝些小米红枣粥对付一下,等午膳时再吃顿好的。”
政崽现在还不是很清醒,整个小脑袋瓜迷迷瞪瞪的,听到姥爷的回答,脑袋还没有处理完新信息呢,小脑袋就像小鸡啄米似的往下点了点。
“老师,政!”
恰在这时,从头到脚收拾齐整的韩非也走到庖厨前了,老赵瞧见自己的二弟子像是看到了救星了般,忙对着韩非开口道:
“非,岚岚现在还没睡醒,你先带着政到浴室内给他收拾一下。”
“好!”
“政,你嘘嘘过了吗?”
“嗯。”
政崽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又点了一下头。
“走,师兄带你去洗脸刷牙。”
韩非见状直接弯腰将还没睡醒的小家伙抱起来,迈着流星大步往中院的大浴室走去。
瞧见大浴室内,蔡泽正高高地撸起袖子,站在一个洗手池前,拿着香皂在洗脸。
韩非遂将怀中的小家伙放在蔡泽旁边的洗手池前,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用清水浸透,“啪”的一下将其盖在政崽软乎乎的小脸蛋上。
小家伙只感觉脸上一凉,算是彻底清醒了,他直接仰起小脑袋,任由韩非拿着湿帕子仔仔细细地将他的小脸蛋和脖子、耳朵擦干净,而后接过韩非递来的,粘了草药牙粉的小号竹制猪鬃毛牙刷放进嘴巴里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刷着自己一口整齐的小白牙。
蔡泽弯腰用清水洗干净脸上的泡沫,拿着自己的帕子擦着脸上的水珠,瞧见政崽正握着他母亲制作出来的小牙刷刷牙,而韩非则拿着梳子站在小家伙身后,给小家伙梳小揪揪,不禁啧啧惊奇道:
“非,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带孩子还挺有一手的,以后肯定是个好父亲。”
韩非闻言拿着珍珠红绳给小家伙绑小揪揪的右手一顿,政崽也吐掉口中的泡沐,顶着嘴巴边一圈白胡子,仰着小脑袋,乐呵呵的看向韩非奶声奶气地开口询问道:
“非师兄,你想要成亲吗?太姥姥好像挺喜欢给人做媒的。”
韩非看着三岁多的小东西说“做媒成亲”的话题,不禁嘴角一抽,直接伸手拍了拍政崽刚梳好的小揪揪,出声道:
“政,真正的人才,都是用有限的青壮时间,专心致志,搞事业,不轻易,谈婚事的。”
“你还小,不知道,大人们的,事情是很复杂的。”
“哦?是吗?”
政崽似懂非懂的眨了眨眼睛,蔡泽则嘴角一勾,拿着小梳子对着铜镜梳了梳自己下颌上的短须,就神清气爽地转身出了浴室。
“咦?无且、端和、恬,你们仨过来了,这个小孩儿是谁啊?”
“嘿嘿,蔡先生,他就是我的胞弟蒙毅!”
“我昨晚回府后,知晓毅也想入府跟着老师学习,故而今早就带他一起过来,让老师看看了。”
韩非和政崽听到浴室外蔡泽和蒙恬的对话声,忙快速收拾好,抬脚走到了外面,入眼就瞧见正站在蒙恬旁边的小男孩儿。
政好奇的看着陌生的小男孩儿,看到他比自己矮了一个头,似乎年龄要比自己小一些。
小蒙毅看到政崽后无需自己大兄开口,就对着政崽奶声奶气地俯身行礼道:
“蒙毅拜见政公子。”
政崽几步走到小蒙毅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看到这个名叫蒙毅的小弟弟五官确实长得与蒙恬有几分相似,但兄弟俩表现出来的气质却完全不一样,蒙恬好动,而这个小弟弟似乎好静。
他遂对着小蒙毅接着询问道:
“你长大后想要做什么呢?也想要做大将军吗?”
政崽在打量小蒙毅时,小蒙毅也在观察政崽,他知道大兄离家那三年就是为了到赵国邯郸贴身保护这个比自己仅仅大了一个月的小公子。
听到政崽的询问,他当即摇了摇小脑袋,用小奶音坚定地说道:
“小公子,有大父、父亲、大兄做秦国的大将军就够了,我长大了想要做能治国安邦、辅佐大王的文臣。”
蔡泽闻言不禁往上挑了挑眉,只觉得蒙氏一族还挺清醒的。
眼下王翦、王龁这些年轻的小将还没有机会冒出头,最耀眼的武将就是武安君白起和蒙骜、蒙武俩父子了。
武安君的儿孙们资质一般,蒙家的祖孙三代,一代比一代出类拔萃。
若是蒙毅未来也想领兵作战当大将军,那么可就是祸不是福了。
蒙恬也用右手挠着脑袋对着政崽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笑道:
“小公子,毅不是足月产的孩子,他的身子骨没有我强壮,性子也不喜欢带兵打仗,以后等他长大了,想来确实会成为一个文臣。”
政崽点了点脑袋,又看向小蒙毅。
万事万物都讲究眼缘,就比如他在赵王宫中瞧见太子偃时,第一眼就从心底对其生出厌恶来,即便赵偃对他强装出温和的态度,还是给他一种没安好心的感觉。
而眼前这小蒙毅虽然没有对他表现出多活泼、热情的态度,自己却看他很顺眼,仿佛上辈子就与这个小弟弟认识一样,非常熟悉,这与赵百益给他的感觉还不一样。
想不明白对小蒙毅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信任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政崽也不在想了,直接用出老秦家的大王们祖传的拉手手技能。
他伸出右手拉着小蒙毅的小手,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往后院边走,边出声道
“走,走,我带你去找姥爷。”
还没等小蒙毅反应过来,自己的小身子就被政小公子拉着往后院跑。
看到俩小豆丁背影和谐地往后院跑,杨端和不禁用右手手肘捅了捅蒙恬的胳膊,笑道:
“没想到你们蒙家的运气这么好,小公子看起来很喜欢你弟弟。”
蒙恬也没想到弟弟竟然这般合小公子的眼缘,听到好友的话,只会挠着脑袋傻乐,一句旁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韩非左右看了一眼,没瞧见李斯,不由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难道斯还没醒吗?”
“醒啦!斯师兄现在正在门口等着接宫中的侍卫和宫人们。”
夏无且指着前院门的方向对着韩非说道。
“那我们先去后院吧,想来斯过会儿就过来了。”
蔡泽听到这话,直接笑着抬脚往后院而去,其余几人也纷纷抬脚跟上。
……
后院里。
赵岚、安锦秀、安爱学和王季妞此刻也起床收拾妥当了。
两位老者正在院子里迎着春日的朝阳,一招一式地晨练。
赵岚则和自己母亲拿着案几和坐席在院子的空地上一一摆放。
身后传来了小孩儿奔跑的声音,赵岚一转头就看到自己儿子牵着一个陌生的小男孩儿边快步朝他跑过来,边大声喊道:
“阿母,阿母,恬的弟弟毅想要入府跟着姥爷学习。”
四人听到这话全都将目光给移到了被政崽拉着的黑衣小孩儿身上,赵康平也带着满身饭香味从庖厨内走了出来。
政崽瞧见姥爷后又忙拉着小蒙毅跑到姥爷跟前,仰着小脑袋大声道:
“姥爷,姥爷,他叫蒙毅,是恬的弟弟,也想要来咱家学习,你快些把他收下吧。”
赵康平听到外孙的话,不禁惊讶地低头看着黑衣小男孩出声疑惑道:
“你是蒙毅?”
小蒙毅点了点头,对着赵康平俯身道:
“蒙毅拜见国师。”
“你多大了?”
小蒙毅知晓国师喜欢问人周岁,遂乖乖回答道:
“再过几日就满三周岁零四个月大了。”
没等自己姥爷开口,政崽就满脸惊讶地说道:
“那我们俩生辰还离得挺近的,我再过几日就满三周岁零五个月大了,我比你大一个月。”
“是的,政小公子。”
小蒙毅满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赵康平瞧了直乐呵,没想到蒙毅的性子看起来要比他哥哥蒙恬安静许多,小小年纪说话、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真是个标准的秦人武将小孩子。
他对着小蒙毅笑道:
“毅小公子,如果你想来我家玩儿的话,可以常来,政现在上午跟着他母亲学数学,下午是跟着我几个弟子学他国语言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跟着他一起学。”
小蒙毅闻言不由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昨晚阿母还说,国师已经收下大兄做弟子了,想来不会让他再进府学习了,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易就让他入府了吗?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小蒙毅还是眼睛“唰”的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立刻笑着对赵康平又俯身道:
“多谢国师!”
“我们家规矩不严,没必要这般客气。”
赵康平笑着伸手揉了揉俩孩子的脑袋,瞧见几个弟子从中门进来了,身后没有跟着李斯,赵康平遂捏了捏政崽脑袋上的小揪揪对着外孙吩咐道:
“政,你去前院喊斯回来用早膳,不等宫里的人了。”
“好!”
政崽松开小蒙毅的手又转身像一阵风似的快速往前院跑。
赵康平也对着院中的大人们笑着招手道:
“早饭好了,大家来庖厨内端饭吧。”
小蒙毅看到自己哥哥后立刻跑到蒙恬面前给哥哥说了,国师愿意让他入府跟着政小公子一起学习的事情。
蒙恬听到这个好消息眼睛也“唰”的一下亮了起来。
当后院的庖厨内,几个大人排着队用陶碗盛小米红枣粥,拿着陶碟夹蒸饺、烧麦和韭菜炒鸡蛋时,政崽也跑到了前院,看到李斯正站在前院门的方向,左顾右盼,小家伙忙跑上前喊道:
“斯,斯!姥爷说早膳好了,让你去后院吃早膳,不等宫里的人了。”
李斯听到身后的小奶音,刚转头说了声好,远远地就瞧见有几个骑着马的黑衣士卒领着一辆牛车赶来了。
李斯眼睛一亮忙对着跑到身旁的政崽说道:
“政,你看看这是不是宫里的人?”
政崽顺着李斯的视线往东望,看到了几个陌生的黑衣秦人。
待骑在马背上的秦人士卒门纷纷到府门前翻身下马,而后从牛车上面也下来了俩黑衣中年男人人,以及四个中年妇人。
李斯瞧了领头的黑衣士卒一眼,看到此人身材高大,浓眉大眼,虽看着不是极其俊朗的长相,但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能展示出来这是个十分强壮健康的年轻人。
年轻侍卫瞧见正一脸好奇地仰着小脑袋打量他的青衣小公子后,猜到小家伙的身份,忙激动地俯身道:
“政小公子,卑职奉君上之命,带着仨侍卫,俩厨子,四个健妇前来国师府保护您、照顾您。”
政崽闻言仔细看了看开口士卒的长相,虽然这人看着挺能打的,瞧着也长得很端正,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点儿对此人喜欢不起来。
念及现在府内没有仆人,早上都是姥爷在做饭,他遂点了点小脑袋,对着几人招手道:
“行吧,你们几个随我来。”
“喏!”
一群秦人忙俯身行礼。
……
“姥爷,宫里来人啦!”
后院里,赵康平和几个弟子们刚将每个人的膳食摆到案几上就看到外孙和李斯带着十个陌生人走来了后院。
李斯指着一群秦人对赵康平说道:
“老师,我问清楚了,他们都是太子殿下在宫中选的人,四个侍卫,俩厨子,四个干粗活的宫人。”
赵康平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着十人道:
“劳烦诸位在我家里帮两天忙,等我家的仆人们赶到府内了,诸位就可以进宫侍奉君上了。”
“国师言重了。”
十人忙俯身行礼。
赵康平对他们又道:
“诸位用过早膳了吗?没吃的话可以到庖厨内自行拿着碗具盛食物。”
领头的秦人士卒忙笑着道:
“国师,卑职们都已经在宫中吃过食物了,您一家人快些用膳吧。”
赵康平闻言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冲着李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着外孙去净手,赶紧过来吃早膳。
李斯也直接牵着政崽去洗手了。
小蒙毅盘腿坐在自己长兄旁边,面前的陶碟中放了俩烧麦、俩蒸饺、一撮韭菜炒鸡蛋和一小碗小米红枣粥。
当他用筷子夹起一个蒸饺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后,眼睛一亮,忙又跟着咬了一口。
政崽坐在母亲身边则直接端起小碗先“咕噜咕噜”喝了两口小米红枣汤。
赵康平跪坐在案几前瞧着那领头的秦人士卒到处在后院瞧,似乎想要寻件他能做的事情,看着是个挺爱干活的人,他不禁笑着询问道: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啊?今年几岁了?”
年轻士卒听到国师喊自己,忙上前抱拳回答道:
“回国师,小子名叫嫪毐,今岁十九。”
“噗”
赵岚刚端起小碗想要喝一口小米汤,听到士卒的名字,险些被嘴巴中的热汤给呛住了。
安锦秀也差点儿被嘴巴中的食物给噎住。
赵康平的眼皮子也是狠狠一跳。
政崽看到母亲在捂着嘴巴低头咳嗽,忙从怀中掏出帕子递给母亲,用小手拍着母亲的后背,奶声奶气地叮嘱道:
“阿母,你要慢慢喝热汤。”
赵岚伸手拿着儿子的帕子擦了擦唇,俏脸通红,既是被热汤呛的,也是被尴尬的。
在自己母亲不遗余力的科普下,她对战国末期直到秦朝灭亡这段历史的了解多了许多,已经不仅仅限于教科书上那点子干巴巴的知识点了。
嫪毐这人,她也是知道是谁了,下意识朝着那人下半身看了一眼,而后又忙将视线收了回来。
韩非、李斯瞧见赵岚的异样都不由朝着嫪毐望了一眼。
嫪毐也看了赵岚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
“国师,小子这名字虽然不太好听,但小子是个正经人。”
赵康平听到这话,脸上虽然还在笑,心里已经开始骂了你嫪毐敢说自己是个正经人?怎么这辈子的嫪毐不给吕不韦当舍人了,反而入宫做士卒了?
还是未来某一个嫪毐在宫中做不成士卒了,所以才到吕不韦门下当舍人呢?
他望着对面施工的王孙妇,在低头喝小米汤时,不由嘴角一抽,这是个屁的群英荟萃!明明是渣男女婿们凑到一起扎堆开会。
原本他还觉得这新家临着渭水是块风水宝地,一想到再过几个月,旁边就会住进来前任女婿吕不韦、现任女婿嬴子楚,眼下这未来的渣男女婿嫪毐都站在府里了,老赵一时之间都有些困惑了。
这究竟是他女儿有吸引渣男丈夫的体质?还是他赵康平有吸引渣男女婿的体质?
他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拎着木桶准备到水井中汲水的嫪毐,与旁边的妻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夫妻俩眸中滑过相同的意味
隔壁的前任女婿、现任女婿赶不走吧,等桂、壮、花、大虎、二虎和八个仆人赶到家里了,一定得快些把嫪毐这几个人打发回宫里。
赵岚不是原主,自然对嫪毐产生不了什么冲动,她也只是用膳时看了一眼嫪毐,满足瞧历史人物的好奇心后,就没再关注了。
而嬴子楚、吕不韦和百官们还在马不停蹄地朝着咸阳赶。
待到次日黄昏,嬴子楚一行人才赶到了咸阳。
他也不敢歇息,忙巴巴地将桂、壮、花一群仆人和几只牲畜送到了自己岳父家里,可惜连自己夫人和儿子的面都没瞧见,只是被岳父用一杯花茶就打发走了。
嬴子楚也没有气馁,反而双手捧着陶杯对着自己岳父,满眼期待地说道:
“岳父,大父和父亲准备在二月六日上午,让政到宗庙前当着百官的面认祖归宗。”
赵康平点了点头道:
“对,这事儿我已经听君上说了,这几日在府内会让政多跟着几个宫人学习一下秦王室的礼仪的。”
嬴子楚原本是打算将自己儿子接到太子府内学几日礼仪的,没想到岳父一开口就直接把他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他尴尬的笑了笑,又想了片刻出声道:
“岳父,我两位母亲听到政和岚姬到咸阳了,都很想要见一见他们母子俩。”
赵康平闻言直接低头抿了一口茶水道:
“这事儿,等政认祖归宗后再说吧。”
“额,好的。”
嬴子楚乖乖点了点头,就端着陶杯慢吞吞的喝着水,显然是想在自己岳父家里磨蹭磨蹭,最好磨蹭到宵禁,直接能在府内吃晚膳、留宿。
赵康平一眼就看出这便宜女婿的心思了,他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了,看见便宜女婿还是在一点点地抿水喝,不由有些诧异地出声道:
“子楚公子,马上就要到宵禁的点儿了,你还不赶紧乘车回太子府吗?我们家晚上没做你的饭。”
“额……”,嬴子楚没想到自己岳父竟然说话这般直接,听到对方都把话说到这地步了,显而易见他再留在这儿就不礼貌了,忙一口气将杯中的花茶饮完,用右手指着自己左手的杯子,满脸新奇地笑道:
“哈哈哈哈,岳父家的花茶喝着滋味真是独特,小婿喝的都快把宵禁给忘记了。”
“没事儿,我记着宵禁的时间点,我会提醒你的。”
赵康平笑眯眯地看着便宜女婿说道。
嬴子楚只得用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子,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康平俯身道:
“那小婿就先回太子府了。”
“行,快走吧。”
赵康平摆了摆手,嬴子楚只得一步三回头的慢吞吞往前院的大门走去,跟在后面的吕不韦连头都不敢抬,当了全程的背景板。
等二人跟着走到府外,国师府的红漆大门“砰”的一下就在二人身后重重关闭了。
嬴子楚和吕不韦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眼中的尴尬感谁都不少。
吕不韦只得上前对着嬴子楚低声道:
“公子,等过几日,政小公子顺利的认祖归宗,您就能多多与小公子亲近了。”
“唉,希望吧……”
嬴子楚又望了国师府的门匾一眼,而后叹息一声,踩着马凳,同吕不韦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径直沿着街道往渭水桥驶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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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认亲大典:【继位大典?】
时间一晃而过,待政崽在家中跟着宫人们加班加点学了几日秦王室的宫中礼仪后,就到了认祖归宗的时间。
秦王五十一年,二月六日,上午。
春日和煦的阳光将渭水的河面照耀的波光粼粼,秦王室宗庙前的巨大广场上正在进行着盛大的典礼。
赵康平一大家人除了政崽从头到脚换成了标准的秦王室的黑色礼服外,其余人并没有特意迎合秦人的审美,反而照旧穿着各自母国的服饰,故而蓝红色的赵人服饰、水蓝色的燕人服饰以及绿色的韩人服饰,在一众或黑、或土黄色的秦人服饰和楚人服饰中瞧着甚是亮眼。
秦王稷头戴冠冕、身着玄色包着红边的吉服高高跪坐在高台之上,他旁边坐着太子柱和公子子楚,父子俩穿在身上的吉服与大魔王相差无几,只是戴在脑袋上的冠不一样。
政崽穿的吉服是与自己父亲一模一样的王孙服饰,脑袋上仍旧是用珍珠红绳捆绑了一个朝天的小揪揪。
他独自一人站在百官和外家人跟前,面前是上千级高的台阶,两侧是飘扬的秦人玄鸟旗,以及高亢入云的秦乐声。
这一幕似乎以前发生过,他蹙了蹙小眉头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有些熟悉,只是记忆中隐隐记得当时跪坐于高台之上的人没有自己曾祖父,而背后观礼的也没有姥爷一家人。
他伸出两只小手低头看了看,觉得手好像也不是这般小的。
一学就会的秦王室礼仪,一看就熟悉的咸阳宫宫殿群,政崽抿着小嘴,春风将他的两条小小的宽袖吹得高高的,他下意识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想不通心中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阿父,政在仰头看什么啊?”
赵岚瞧着自己儿子一会儿低头看手,一会儿抬头望天的严肃模样,没看懂小家伙究竟是在做什么,不禁对着站在身旁的父亲出声询问道。
赵康平也摇了摇头,他也没瞧明白外孙的动作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伴随着一声“吉时到”的礼官高喊声。
政崽望见一个发须斑白的老者拿着一卷竹简领着桂、壮、花三人缓步走来,四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端着黑漆托盘的低眉垂首的宦者,宦者手中的托盘之上放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刀与一个精致漂亮的小玉碗,是一方湿润的帕子。
小家伙不禁凤眸微眯,虽然老者没开口做自我介绍,但他就是知道这位是秦王室内的宗正。
只见宗正走到他面前微微冲他俯身行了一礼,而后就当着百官的面,打开手中的一卷竹简,用苍老的声音大声喊道:
“今有子楚公子的长子政从邯郸质赵三年归来,其母为邯郸国师之女赵岚,现在举行政公子的认祖归宗典礼。”
“本次典礼共包含四个环节,其一由本宗正追溯政公子的月龄期。”
说完这话,百官们就瞧见宗正眯眼看着手中的竹简,高声朗读道:
“在秦王四十六年的九月岁末,邯郸国师之女赵岚在吕长史家中的宴会上与在赵国做质子的子楚公子相识。”
“几日后,到了秦王四十七年的十月岁首,两位年轻人就正式住在了一起。”
“待开春后,在秦王四十七年的二月底,赵姬被诊断出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说明她是在秦王四十七年的一月初怀上了政公子。”
“随后历经一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八月、九月、直到秦王四十八正月(十月岁首),瓜熟蒂落,政公子在邯郸大北城朱家巷出生,此时间点确实证明政公子是在赵姬到了子楚公子身边后才怀上的。”
百官们纷纷点头。
他们都明白宗正之所以强调这一点,也是因为国师之女是二嫁给子楚公子的。
紧跟着宗正又指着站在身后的桂、壮、花对着百官们高声喊道:“此三人分别是子楚公子的奶公、奶母,以及信任的剑客,三人是政公子从一出生就跟在他身边照顾的,能证明政公子未曾在中途被赵人们调包。”
百官们再度点了点头。
“既然第一和第二个环节中,赵姬的孕育时间、政公子的出生时间、以及政公子的成长经历均可靠,那么本宗正就可宣布接下来能进入第三个重要的认亲环节了。”
他对着宦者招手示意,宦者忙双手端着托盘上前。
宗正用右手指着,宦者托盘内的小玉碗高声道:
“此玉碗中已经滴入了一滴子楚公子的鲜血,只要小公子的血滴能和子楚公子的血滴顺利融合,就能确定政公子确实是子楚公子的亲生血脉无疑,未来将会享有王室的王位继承权。”
听到这话,百官们瞬间变得极其安静,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玉碗。
老赵一家人是提前得知今日所有的认亲流程的,虽然他们都知道“滴血认亲”这法子不靠谱,但是古人们却信任的紧。
今日这一场声势浩大的认亲典礼,说白了,压根也不是给顶上的秦王祖孙仨瞧的,而是给这身后的秦国百官,和宫外四百多万秦人庶民们瞧的。
“政公子,请您伸出右手食指来。”
宗正用浸透了酒水的帕子仔细擦了擦小金刀子,就拿着小金刀子走到政崽跟前笑眯眯地弯腰道。
政崽循着记忆中的动作,直接高高地抬起右臂,看着宗正握着他的小手轻轻用刀尖刺破右手指腹,挤出一滴圆滚滚的鲜血,落入了小玉碗中,没过多久,玉碗之中两滴鲜血就慢慢融合的一块,宗正的眼睛一亮,老脸通红地激动大声喊道:
“政公子和子楚公子的血滴相融,说明他与子楚公子是亲生父子!”
听到宗正的喊声,不仅跪坐于高台之上的秦王祖孙仨都长舒了口气,站在百官前的老赵一大家人都在心中松了口气。
古人们虽然没有科学的亲子鉴定技术,但古人们认亲也有一套严谨的标准,念及秦王室这般严谨的认祖归宗流程,待到未来,还会有六国余孽拿着“吕不韦假子说”来攻击始皇,赵康平不禁不屑的在心底冷嘲一声,这就是明晃晃的凭实力打不赢强大的对手,就要用下三滥的名声毁了对手。
待宦者捧着玉碗在百官之中走了一圈,示意百官们看到两滴鲜血完全相融的结果后,宗正就指着上方的高台大声喊道:
“接下来进入认亲的第四个环节,请政公子一步一步地走上高台,跪拜自己的曾大父、大父和父亲,由三位长辈们带领着进入宗庙中祭拜列祖列宗。”
政崽闻言下意识转头望了姥爷和阿母一眼,瞧见姥爷和阿母对他笑着点了点头,才挺起小胸膛,循着记忆中的方式,边一步一步踩着千级台阶往上走,边用小奶音坚定地大声喊道:
“先祖孝公的第六代来孙,高祖惠文王第五代玄孙,曾祖秦王稷的第四代曾孙,太子柱的第三代亲孙嬴政,质赵三年,从邯郸归来,前来祭拜我秦王一脉的列祖列宗!”
听到小家伙喊出来的一串称呼,赵岚不由诧异地看向身旁的父亲,瞧见父亲微不可查的摇头动作,她明白不是父亲教的,莫非是老秦家教的?
跪坐于高台坐席上的秦王祖孙仨看着小家伙将两只小手的大拇指朝上,四指并拢,两手交贴放在身前,边努力地迈高着小短腿儿往上来,边一遍遍地重复着一串辈分。
太子柱不禁瞥了身旁的儿子一眼,嬴子楚瞧见父亲的眼神,忙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看到儿子的动作,太子柱回想了一下,几日前在越野车上自己父王也没有给政说列祖列宗们的事情,想来是国师在私下里给政讲了秦国的历史,教会了政这段话。
这下子,双方完全误会了,都认为是对方教导了政,殊不知,政迈腿边喊着边往高台上走时,脚下的步伐一步比一步迈的坚定,脑海中模模糊糊的梦中记忆也越来清楚。
他是“他”,却因为不同的幼年经历,造成了不同的命运轨迹。
他与“他”的出生时间一模一样,只是他出生时,秦赵的长平之战还没有结束,姥爷得以改天换命,而“他”出生时,长平之战已经结束了快三个月了。
赵国一下子葬送了四十五万秦军,秦国付出三十万秦军的生命,用诈降的方式惨胜,所以赵王杀了“他”的姥爷全家,赵人恨“他”这个秦人小狼崽子入骨。
政崽上了二百级台阶后,小脸微红,深吸一口气歇了一下,抿着小嘴,捋清了“他”的出生背景,而后他又边喊着边迎着灿烂的春光,一步一步往上走。
待到“他”出生一年多后,秦赵再次爆发了邯郸之战,秦军来势汹汹想要攻下赵国的国都,赵人们开启了激烈的国都保卫战。
赵王想要杀“他”的父亲嬴异人泄愤,嬴异人和吕不韦偷偷抛下虚岁三岁的“他”与母亲从邯郸逃离,事发后,“他”与母亲当即被赵卒从质子府抓入了邯郸大牢严刑拷打。
政又往上走了两百级台阶,有细小的汗珠从他茂密的黑发中生了出来,他的一张小脸又红了些,捋清了“他”被父亲抛下的缘由和过程。
他站在台阶上攥着两只小手,歇了一小会儿,再度深吸一口气,将两只小手对着宗庙的方向交贴在一起,边喊边继续往上走,脑海中尽是邯郸之战后,错失良机又贪速冒进输的一塌糊涂的秦人,与终于胜利保住家园的赵人,以及“他”和母亲在被父亲抛下后,几乎日日在质子府内缺吃少喝、三天两头遭受到毒打的苦难经历。
“他”从出生一直到九岁归秦,在赵国都城没有一日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善意。
而他之所以能逃脱“他”既定的命运,与他提前逃跑的父亲没有一点关系。
因为今生,秦赵两国的长平之战结束的时间点推迟了,赵人在战场上下的赌注更大了,焦灼的战事越拖越煎熬,故而他父亲害怕长平之战,赵人惨败,无一生还被赵王砍头,故而逃跑的时间更早了,是姥爷借着已经改变的天机改变了这一切,从而改变了他与母亲要在邯郸遭受到的毒打命运。
政越想脸色就越来越红,眼睛也不禁泛红了,这次他没有再休息,而是一口气走完了剩下的几百级台阶,顶着满额头的汗珠咬牙走上了高台,完成了“他”九岁才做到的事情。
在小家伙登顶的一瞬,下方霎时间就爆发出了无数的鼓掌喝彩声。
赵岚刚笑着鼓掌,下一瞬两滴眼泪就“啪嗒”一下落到了莹白的指尖上,她看着落在指尖上的泪珠不禁一怔,下意识摸了摸酸酸涨涨的一颗心,这不是她的泪,而是这具身体看到此情此景自动流下的眼泪。
十月怀胎的辛苦过程是原主亲身经历的,而最后那个一只脚迈入鬼门关的危险生育关头是她迈过去的,相当于政是她们俩人的儿子。
赵岚不由轻轻拍了拍心脏,慢慢的感觉那股子酸涩的感觉完全消失了,她也明白原主的执念就是想要看到政顺利入秦,在咸阳认祖归宗,眼下心愿达成,这具身体的执念也就彻底消失了。
她逆着光仰头看着高台上的儿子,瞧见小家伙走到秦王稷面前双膝跪下,俯身大拜,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
“政拜见曾大父!”
“哈哈哈哈,好!”
秦王稷拿着面前的秦王剑从坐席上站起来,双手捧剑对着政崽声如洪钟地高声笑道:
“政,寡人的这把秦王剑又名太阿剑,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你的高祖惠文王称王后,意外得到此剑,封为秦王剑,此后传给了你的伯曾祖武王,你伯曾祖后来又传给了寡人,寡人今日传给你,你可敢接剑?”
跪在红毯之上的政崽瞧见剑鞘上方古朴大气的花纹,瞬间就喜欢上了这柄太阿剑,忙抬起两只小手,手心朝上,大声喊道:“政敢接剑!政要接剑!政多谢曾大父赐剑!”
“哈哈哈哈哈哈哈,政不愧是寡人的曾孙啊!”
秦王稷笑容灿烂的将拿在双手中太阿剑郑重其事的交到了曾孙的小手里,秦王剑剑长一米六,政崽现在才一米出头,除了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外,他是万万拔不出来此剑的。
跪坐在旁边的太子柱见状不禁羡慕的瞧了孙子一眼,他老父亲平日都不让他碰太阿剑的。
嬴子楚心中也复杂的紧,他长这么大,离秦王剑最近的时候,就是在章台宫的木地板上,他大父右手持剑,冰冷的剑尖抵着他的眉心,眯着凤眸,气愤地想要杀了他那次。
秦王剑不仅是名剑,还代表着秦王的身份,如今被大父隔了两代人直接越过他与父亲传到了曾孙政的手中,这就说明三代王位继承人中,曾大父只看好政一人,以后即便他与父亲做到王位上了,也没有秦王剑,这对心中怀揣着莫大抱负的嬴子楚来说,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底下的百官们见状也不禁纷纷交头接耳的低声谈论了起来,一众楚系臣子们的脸色难看的厉害。
吕不韦的心绪也复杂的紧,看看高台之上的子楚公子,再看看站在百官前的国师一家人。
他只觉得自己“奇货可居”的大计划明明看起来是在稳步往前推进的,为何他觉得最终得利的人不是他,反而是前岳父一家人呢?
随后政又拿着秦王剑心甘情愿地跪拜了自己的大父,冷着一张小脸跪拜了自己的父亲。
至此上午的典礼已经快走到尽头了,只剩下政在自己三位长辈们的带领下进入后面的宗庙中祭拜列祖列宗了,百官们却突然看到小公子仰着脑袋不知道对自家君上说了什么,就瞧见君上笑着抬袖高声喊道:“请国师和国师之女到高台之上。”
站在底下的赵康平和赵岚闻声一愣,父女俩忙快速踩着台阶走了上去。
政崽瞧见自己姥爷和阿母后,忙将秦王剑放在了地毯上,眼睛微红的上前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母亲的腰身,赵岚也呆住了。
政知道“他”一出生就没有了姥爷一家人,“他”归秦认祖归宗时,“他”的母亲因为只是赵国的商贾之女,出身卑微,压根不允许到宗庙底下、站在百官面前观礼。
“政,你怎么了?”赵岚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不禁用右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背低声喊道。
政崽仰起小脑袋,凤眸通红地对着母亲咧嘴一笑,又走到另一边紧紧搂住了姥爷的一条大腿。
外孙是赵康平一手抱大的,他一眼就看出来小家伙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此刻显然不是能询问的时候,只好伸出大手揉了揉外孙的小揪揪,几息过后就瞧见小家伙仰起小脑袋,看着他,满脸认真地说道:
“姥爷,我想要你的扩音喇叭。”
“什么?”
“扩音电喇叭,姥爷把你的电喇叭给我用用吧。”
政崽又用小奶音语气坚定地重复了一句。
赵康平瞧了秦王稷一眼,瞧见老爷子笑得一脸好奇,只得把蓝白两色的扩音喇叭从空间内取了出来。
站在底下的百官们以及安锦秀、安爱学、王季妞和韩非、李斯等人都听不清楚高台之上的人究竟在说什么。
即便百官们在函谷关前已经都看到国师家那三辆神奇的铁兽了,知晓国师的神奇之处,但眼下亲眼看到国师在明晃晃的太阳之下,空手变出来了一个蓝白两色的奇怪物什,还是齐刷刷地惊得瞪大了眼睛。
待他们看到政小公子拿着那蓝白之物放在嘴边,下一瞬,他们就听到小公子的声音一下子放大好多倍,清清楚楚地响彻在他们耳畔,百官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政崽举着喇叭,望着底下的百官们,凤眸被太阳光照得微微眯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坚定喊道:
“诸位,我是嬴政也是赵政!”
“我生于赵都,也长于赵都!待在咸阳的父族给了我一半生命与秦王室的身份,可是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护着我在敌视秦人的赵都内平平安安、快快乐乐长到三岁半归秦的人却是给了我另一半生命的母族!”
“我的母族虽然家底薄、发迹的时间也晚,可我姥爷一家人是天下间最好的外家,是最爱我的一家人!”
“我虽然是秦王室的血脉,可我却不以我生于赵地,在那里待了三年而感到羞耻,在赵都的三年多时间里,我体会到了绝对不会出现在王室中的快乐王孙生活,我很爱我的母族,也很感谢我的母族!”
“我坚决相信我姥爷康平国师提出来的大一统王朝理论,也非常认可燕赵韩魏齐楚秦、天下诸国都是炎黄子孙、华夏一家亲的政治理念。”
“秦人、赵人、燕人、齐人、楚人、韩人、魏人均是生活在不同地方的华夏人,我嬴政今日在此立誓,在我有生之年,必会彻底终结这场伐交频频的乱世!带着住在秦地的华夏人覆灭天下所有诸侯,去解救住在韩地!赵地!魏地!楚地!燕地!齐地!的其他华夏人!”
“我会建立古往今来第一个大一统王朝,使得天下间再也没有七雄之分,所有人都是华夏人!我会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等等,完成从天下诸国地域的统一到天下诸国庶民们思想统一的转变!”
“我会建立一个百家争鸣,思想文化极其灿烂,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庶民们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一天后,全家老小都能吃饱的庞大、强大、伟大的帝国!”
“诸位!我们秦国大一统王朝的前途光明又灿烂!住在秦地的华夏人们任务艰巨、征途漫漫!”
“住在秦地的每一个华夏人都背负着巨大的历史使命,希望诸位能在未来与我嬴政一起努力,掀翻这个乱世,创立一个强大的、前无古人的大一统王朝!”
待小家伙抑扬顿挫的小奶音像是一个个小铁钉般掷地有声地全部落下后,全场瞬间变得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太子柱和嬴子楚目瞪口呆地望向小身子笔挺地背对着他们父子俩对底下百官们激情喊话的孙子/儿子。
秦王稷也惊奇的看了看小曾孙,又看了看国师和孙媳妇,完全不敢相信,亲家一家人在邯郸时究竟是怎么培养曾孙的!
玄鸟在上!这真的是三岁出头的孩子?!
别说秦王祖孙仨觉得心中震撼了,老赵父女俩也觉得震撼不已,实在是没想到外孙/儿子会在今日这般重要的场合对着无数秦人们说出一番这种话。
诚然,这话听着确实很热血,也是赵康平在赵国时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可他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大秦万岁!君上万岁!政公子万岁!”
“大秦万岁!君上万岁!政小公子万岁!”
“大秦万岁!君上万岁!小公子政万岁!
待站在下方,激动的俊脸通红的蒙恬、杨端和、夏无且扯着嗓子高声喊出这话后,场面瞬间失控了。
身着楚服的楚系臣子们看着身着黑衣的秦国官员们各个兴奋的举起胳膊高声跟着,用秦腔高声喊着:
“大秦万岁!”
“君上万岁!”
发须斑白的武安君也在跟着喊,你通红的脸色仿佛将他下颌上斑白的胡子都染红了。
应侯也笑眯眯地看着站在高台之上的小家伙,心中遗憾极了:[年轻真好啊,若是太子柱和曾王孙政的辈分调换一下就更好了……]
秦王稷看着小曾孙仅仅用了一番话就将这场典礼的热烈氛围“轰”到了顶峰,也不禁笑着,满脸骄傲地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拿起放在红毯之上的秦王剑,而后一把将小曾孙连人带剑地高高抱了起来,还学着曾孙的模样,将嘴巴放在喇叭前,高兴地对着底下的群臣们大声喊道:
“大秦万岁!”
“待寡人的曾孙政长大后,寡人与寡人的列祖列宗们相信,政必将带领着我们秦国四百多万的庶民将黑色的玄鸟旗帜插遍天下每一寸土地,我大秦的明月必将朗照天下每一个庶民!”
听到君上的喊声,底下的群臣们更激动了,像是从头到脚打了满身鸡血般,高亢的秦腔一声接一声地直冲云霄。
老赵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儿,又望了一眼前方并肩而立、呆若木鸡的父子俩,总算是搞明白心中那股子淡淡的违和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了,他只想双手捂脸,在心中呐喊
[政啊!这是你的认亲大典!不是你的继位大典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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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待到由政崽宣讲引起的一番热血的场面渐渐平静下来后,小家伙又被自己曾……
待到由政崽宣讲引起的一番热血的场面渐渐平静下来后,小家伙又被自己曾大父牵着小手,同大父,父亲一起到宗庙内祭拜列祖列宗的牌位。
下午又坐在曾大父的王驾中,随着王室公族内的一众亲戚到了樊川以北的北郊王陵再度在陵园内祭拜完一大群嬴姓先祖后,这下子,从早到晚,忙忙碌碌一整天的认亲大典才算是彻底结束。
一路上老秦王对曾孙政毫不遮掩的疼爱被无数贵族们看在眼里。
贵族官员们都明白,小公子政顺利认祖归宗后,下一件大事必然就是要定下小公子的外祖父在咸阳的官职了。
果然不出所料,两日后,君上就在朝会上对着百官们当场宣布要将赵康平册封为秦国国师,同时加封“兴国君”,将原周王畿洛邑赐给国师,做赵家的封地。
百官们闻言不禁大吃一惊。
洛邑那地方可是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土地平坦又肥沃,还极具文化底蕴的风水宝地,自从周国被灭,洛邑变成秦人的领土后,那块肥沃的土地不知道暗中被多少贵族们觊觎着,眼下瞧见要直接落到刚入秦的赵康平手里了,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作为楚系势力中比较有身份,且年轻气盛的阳泉君芈宸最先忍不住对着高处的黑色漆案拱手开口劝道:
“君上,臣认为您将赵康平册封为国师,赏赐农庄和豪宅已经足矣,秦人以功劳立爵,赵国师虽然身怀灵异,这三年来在邯郸做的事情确实也让秦国跟着收益了,可他毕竟刚刚入秦,若是现在就贸贸然将其册封为兴国君,以后他若是再立大功的话,岂不就是封无可封了?”
“还请君上三思!”
芈宸的话音刚落,其余的楚系臣子们也纷纷持着玉笏从坐席上站起来,跟着大声劝道:
“君上,臣认为阳泉君所说的话有理,您不可如此大手笔的封赏赵康平。”
几个宗室内的嬴姓贵族虽然也觉得自家大王一上来就给赵康平加封兴国君的举动太过豪横了,可是他们不敢像那些楚系臣子们一样,公开说自己的不赞同意见。
多年前,范雎刚刚入秦,君上为了驱逐朝中四贵,能把他的亲舅舅穰侯和俩同胞的亲弟弟都驱逐到封地上,下令永不得入咸阳,就能瞧出来君上狠起来连血缘亲厚的亲属都能干脆利落地下狠手收拾,更别提他们这些宗室内隔了好几层血缘的堂系支脉亲属了。
他们默默看着楚系臣子们一条条激情陈述给赵康平册封兴国君的弊端,心中暗自为其鼓劲儿,希望这些楚人们嘴皮子能再利索些,直接说服君上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
跪坐在另一边的一众武将们看着朝中慢慢被楚系势力们带动,也跟着从坐席上站起来发言君上将国师加封为兴国君的事情有多么离谱不可取的秦人文官们,心中不禁冷笑。
与文臣们比起来,他们这些武将身上的爵位可是在战场上豁出性命,一个一个敌军首级,一层一层爵位升上去的。
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流血、送命、出苦力的武将们听到君上要给国师封君,还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呢,倒是这些整日里不用到战场上卖命的文官们开始在这里一个个唧唧歪歪的说了起来。
想起当时人家国师在邯郸时,这些文臣们可是在咸阳给人家夸的花团锦簇的,恨不得国师能立即弃赵入秦。
如今国师真的入秦了,还是未来秦国的文臣高官,这些平日里卖弄嘴皮子的文官们,看到国师的爵位一下子高出他们不少,甚至与他们平起平坐了,就一个个又眼红了,真真是肚子里盛着的那丁点儿墨水,这些文臣们在治国理政上没有用到多少,眼红别人时都能出口就念叨出一篇篇锦绣文章了。
受制于国情,秦人从上到下本身就是重武轻文的。
别说本土的秦人武将们看不起这些唧唧歪歪的文官了,连应侯这个外来的文官瞧见被楚系文官们带动的一起反驳的秦人文官们,眸中也不由滑过一抹鄙夷之色。
若是楚系的文官们反对也就罢了,毕竟楚人们身在咸阳,心在旧郢,都打从心底里不希望秦国真的强大到能有一天把他们的母国给吞并了,而那些跟着楚系臣子们一起说话的秦人老氏族们真是目光短浅极了!
这些老氏族们也不想想,国师膝下无子,人也到中年了。
无论是“兴国君”的封号也好,还是“洛邑”的封地也罢,国师没有嫡亲的儿孙,这些丰厚的奖赏是传不下去的,早晚会重新回到秦王一脉的手中。
这些老氏族们也不知道在酸个什么劲儿,他们再眼馋也不可能吃到洛邑那块大肥肉啊。
看来还是孝公薨的太早了,若是
孝公和商君执政的时间再长一些,把这些老氏族们收拾的再狠些,怕是眼下的朝堂就清静多了。
范雎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低头眯眼养神。
与他隔着过道,一左一右,坐席对称的武安君也眼皮半阖的静静养神。
太子柱和嬴子楚跪坐在一块望了望底下轮番表达想法的文臣,又不禁往自己的老父亲和大父身上瞧了一眼。
只见头戴冠冕、穿着黑袍的父王/大父将右胳膊肘抵在面前的宽大黑色漆案面上,将右手攥成空心拳头顶着脑袋,闭眼打盹儿,仿佛压根没在听底下人激烈的究竟在吵吵嚷嚷个什么。
父子俩见状不由羡慕极了,与父王/大父相比,他们俩人的心态还得练呢。
在其位,谋其政。
亲家/岳父是个有才干还负责的人,只有身上的官职高了,肩上的担子重了,才会无形之中着国师不断为强大秦国,拿出更好、更多的利国富民的法子。
只要心中真的热爱秦国的人都能看出君上此举的远大长期利益,可太多臣子们往往只能瞧见也只愿意瞧见那肥沃的封地和高等爵位了,果然还是整日活得太清闲了。
秦王稷一声不吭就静静地听底下的楚系臣子和老氏族们叫嚣,约莫两刻钟的功夫过去了,等这些反对的臣子们说得口干舌燥,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最后没有人吭声了。
整个吵嚷的大殿慢慢安静下来后,秦王稷才睁开了眼睛,张嘴打了个哈欠,转动了两下脖子才看着底下的臣子们闭眼点头道:
“诸位卿家们说的话,寡人听到心里了。”
嘴巴干的不得了的楚系臣子们和老氏族听到这话,嘴角刚露出欣慰的笑容,就瞧见君上伸手接过宦者双手捧来的墨色描金漆盒对着太子柱喊道:
“漆盒内放的是寡人写好的王令,以及给国师的两枚官印,太子稍后亲自去国师府宣读王令。”
“喏!”
秦王稷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表情慵懒的从坐席上站起来,敷衍地朝下摆手道:
“行了,寡人倦了,诸位卿家们各自回府吧。”
说完这话,底下的百官们就瞧着大魔王打着哈欠在他们眼前离去了,主打一个寡人听完你们的意见后,照旧干寡人的事情!
太子柱看到父王离去了,等从宦者手中拿到漆盒后也同儿子子楚一并从大殿离开了。
瞧见眨眼间有话语权的祖孙仨都走人了,随着应侯、武安君也离去后,一众不甘心的文官们只得死心了。
……
待到下午,老赵一大家人见到从太子府内而来的嬴柱、嬴子楚父子俩后,赵康平听到太子柱宣读的王令又看到两枚玉制的官印时,简直惊讶极了。
他用手指摩挲着刻有“兴国君”三字的玉牌,想起上月底,他与大魔王在函谷关初遇时,大魔王对他喊的“兴国君”的称呼,当时他听得不太真切,还以为大魔王这是嘴瓢喊错人了,没想到那时就下定主意要给他封君了。
只不过
洛邑这地方,他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似乎是便宜女婿继位后,将吕不韦任命为国相,加封为“文信侯”时的食邑吧?
他这是无形之中把前任渣女婿的封地给抢了?
瞧着国师低头看着“兴国君”的玉牌不吭声,孙子也在掂着小脚尖努力地看自己姥爷新到手的两枚官印。
跪坐在国师府前院大厅坐席上的太子柱不禁抿了一口手中的花茶,看着赵康平笑眯眯地开口道:
“国师,父王很看好您的能力的,他老人家相信您有能力挑起使得秦国变得更加强大的重担,故而才会压下朝中许多文臣的反对声,一力将您加封为封君的。”
赵康平明白,咸阳官场上的蛋糕就那么大,自己一来秦国,还抢了这般大的一块,必定会让众多咸阳的老贵族们感觉利益受到威胁,听到太子柱的话,忙握着手中的官印,朝着王宫的方向俯身拜道:
“康平多谢君上给予的信任,未来康平势必会努力做事,对得起自己身上的官职的。”
太子柱乐呵呵的笑了一声,瞧见与自己母亲跪坐在一起的赵岚后,又瞥了一眼低头默默喝水的儿子,不由对着赵康平又说道:
“国师,眼下岚姬和政已经入秦快一旬了,政已经认祖归宗了,您的官职也定下来了,不如咱们找个时间两家聚一起好好谈谈子楚与岚姬的事情。”
“子楚的两位母亲华阳和夏姬一直很想要见一见政和岚姬母子俩,您认为呢?”
听到父亲的话,跪坐在旁边的嬴子楚忙支棱起了耳朵。
赵岚和政崽也下意识望向了自己的父亲/姥爷,不过前者眼中是尴尬,后者眼中是好奇加迷茫。
安锦秀也抿唇望了自家老赵一眼。
赵康平再度跪坐回坐席上,端起陶杯抿了一口茶水,过了一会儿后,才看向太子柱笑道:
“太子殿下,天下间的祖母想见孙子,乃人之常情,我身为外祖父自然是不会阻拦的,不过,我还是认为我女儿与子楚公子的婚事不适合。”
“岳父,小婿……”
嬴子楚再度听到这要斩断自己夫妻姻缘的话,瞬间就抬头看向自己岳父,急切出声,然而刚说了几个字就被自己岳父抬手制止了。
太子柱则是默默端起陶杯又抿了一口花茶,准备继续往下听国师的话。
“殿下,我女儿的性子我了解,这孩子几年前没做母亲时,确实喜欢长相英俊、气度不凡、最好还嘴甜的男子,可是人都是会变的,这三年来,我姑娘为人母后,心智也成熟了不少。”
“抛开抛妻弃子这段黑历史不谈,子楚公子无论是外貌和家世都没得挑,绝对是乘龙快婿的人选,可是有的缘分错过那就是错过了,子楚公子的身份就注定了他背后要有错综复杂的势力,我姑娘脑筋比较简单,她除了沾上了些天授的智慧,在墨家一道上突然开悟了灵智外,压根不会处理婆媳关系、不懂得如何经营复杂的宫廷关系。”
“这俩年轻人若是执意绑到一起的话,您儿子的身份倒是想娶多少女子就娶多少个,我女儿倒是一辈子被锁在深深宫廷里,没了青春年华,也消磨掉了天授的智慧,倒是可惜极了。”
“我也没有儿孙需要继承家业,也不需要女儿高嫁联姻为我家提高门楣,所以我是真觉得这婚事不合适。”
太子柱边听边笑着点头,果然,国师就是想要把自己的得意弟子变成自己的得意女婿了。
韩非、李斯也默默地端起陶杯喝了口花茶。
赵岚眼睛发亮地看看母亲又瞧瞧自己父亲,果然她的父母真的懂她!
嬴子楚倒是听得蹙起了浓眉,政崽则抬起小手抓了抓脑袋上的小揪揪,有点儿听得似懂非懂。
“哈哈哈哈,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国师为岚姬考虑未来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孩子们之间的事情,我认为还是仔细听一听孩子的意见比较好。”
太子柱笑着转头看向赵岚,满脸和气地温声询问道:
“岚姬,你是如何想的呢?”
嬴子楚也跟着一脸紧张地看向了赵岚。
赵岚的眼睫毛轻颤两下,眼睑下垂地想了片刻后,遂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太子柱微微俯身,满脸认真地说道:
“太子殿下,我阿父刚刚说的话就是我现在心中的想法。”
“我目前对子楚公子没有爱慕,也没有信心能处理好复杂的宫廷关系,与华阳夫人和夏姬夫人两位婆婆相处的好。”
“不瞒殿下,我目前最想要做的事情是与墨家弟子或者宫廷的少府合作,做出一些类似新农具的器物,与阿父一同,为秦人、为这个乱世多做些治国富民的事情。”
“岚想,比起做王孙夫人,我更希望能凭着自己的能力成为当代墨家的领军人物,亦或者是在宫廷少府内有一官半职,情爱之事,不是我现在考虑的事情,还请太子殿下能理解。”
听到赵岚这话,嬴柱和嬴子楚父子俩双双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墨家的领头人是墨家钜子,钜子整日神出鬼没的,连王室也不知道现任的墨家钜子究竟在哪里?是否还或者,毕竟现在的墨家自从分成三派后,实力就已经衰弱许多了。
赵岚这话只差说“她想要走上朝堂做女官了”!
虽然如今的女子地位远远不像后来的几个朝代般被阉割后的森严礼教只能打压在后宅中,这乱世天下各诸国中也出现不少掌权的女性。
可是在多数人看来,赵岚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很美满了,父亲是天下有名的贤人还身居高位,良人是最强大诸侯国的王孙是未来的王,儿子也是聪明灵秀是未来的王,可谓说,她只需要靠着自己父亲、良人、儿子就能高枕软卧、荣华富贵的过一生了。
何必舍弃这些唾手可得的权柄,自己去辛辛苦苦地搏出一份即便拼到天空上也比不得联姻能带来的好前程呢?
看着嬴子楚满是狐疑和不解的眼神,隔着两千多年的光阴,赵岚也懒得对他多解释什么。
她说这般多,归根结底还是母胎单身多年的她直到现在也没开情窍!对嬴子楚产生不了爱情的多巴胺啊!
前世她年纪轻轻,有钱有闲,生活自由,还不想找对象,就是不想去应付婆媳关系,如今穿越到这个古老的年代,她只是年龄小了几岁,又不是心智退化了。
在明知道嬴子楚兴许过不了多久就会顺从地娶一个楚国宗室女,生下与政同父异母的次子,明知道华阳夫人、夏姬,一个楚女、一个韩女,双婆婆都不是省油的灯,她得多想不开才会一头扎进去嬴子楚这个深渊大坑啊!
至于未来做美貌太后这事儿,也只能说还有的熬,眼下蝴蝶翅膀扇动下,许多人和许多事的命运轨迹都变了。
她如果冲着三十岁去做太后的目的去委屈现在二十多岁的自己掺和进一场一眼就能看透的水深火热的婚事里,先别说未来是否会与前世史书的轨迹一样走,她怕是等不到做太后就得在无爱的婚姻中被消耗没了。
看着闺女把她能说的话都说完了,安锦秀也笑着道:
“太子殿下,强扭的瓜不甜,若是您的两位夫人想要见政的话,我与康平可以带着政去府上拜见两位夫人,岚岚与子楚现在这情况,除了个名义上的夫妻名分外,实际上的内情,咱们两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依我看,您的两位夫人之所以这般说也只是想要见一见政这个聪慧的孙子罢了,岚岚见不见都行,还是直接省事别见了。”
太子柱听到这话不禁从怀中掏出块帕子擦了擦嘴角上的茶水,看向满脸好奇瞧着他的孙子,对着赵康平笑道:
“那国师等您与夫人有空了,希望你们两位能带着政到我府上与我两位夫人见一见。”
“太子殿下请放心。”
赵康平笑着对其拱了拱手。
太子柱看向赵岚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对着赵岚满脸和善地点了点头,瞧了一眼门外的晚霞就起身带着自己失魂落魄的不成器儿子告辞了。
赵康平一大家人将父子俩送出府门。
而在同一时刻,骑马赶路、走走停停了好几天的魏国年轻人总算是顶着漫天晚霞,从大梁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邯郸。
他望着城楼之上的“邯郸”二字不禁欣喜的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驾!”
男子拽着手中的缰绳直接进入邯郸城,直奔大北城而去。
一路上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国师府在邯郸的大北城。
国师家的医馆在大北城的西市,而“康平食肆”的总店则在大北城的东市。
年轻人边走边打听,好不容易赶到西市的医馆,却瞧见医馆的门窗紧闭,仿佛歇业好几日了的样子。
他疑惑的翻身下马,走到医馆门前眯眼隔着门缝往里面望了望,果然内部没人,他遂跑去不远处的铺子,对着铺子里的主人纳闷地俯身询问道:
“敢问舍人,这康平医馆最近是没有开门吗?”
从内到外都透露着颓丧气息的铺子主人趴在柜台上,循声抬头往前望了一眼,瞧着问话的人身着一身红色的魏服,年龄看起来顶多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遂打起精神对着来人询问道:
“你是前来看病问诊的魏人?”
年轻人先点头又摇了摇头,笑着拱手道:
“舍人,我确实是魏人,不过我不是来邯郸求医的,而是想要拜访康平国师的。”
听到魏人青年这话,铺子主人的脸色看起来更颓唐了,有气无力的对着年轻人摆手道:
“那你还是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国师抛弃了赵人,他已经背叛了赵国,潜逃出境了。”
“什么?!”
一路跑了五百多里路,心心念念着就是来寻康平国师的年轻人听到这话,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拧着浓眉下意识出声反驳道:
“你说这话可有根据?我一路从大梁而来,并没有听说过康平国事背叛赵国的事情啊?”
铺子舍人闻言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苦涩了,像是一个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地再度摆手道:
“我没有必要骗你,国师家的食肆在东市,国师府在泗水桥以南第三条富人街上,食肆和医馆都已经关门多日,国师府也被宫廷士卒拿着红木条给钉在大门上查封了,你若不相信的话,可以自行去查看。”
魏人青年听到这话也懒得看这个说话有气无力的铺子主人,直接抿唇转身离去了。
西市与东市离得不算太远,他骑着骏马,仅仅用了一会儿的功夫就来到“康平食肆”的总店,瞧见的确是关着门。
他不信邪的又向路过的一个佩剑游侠拱手询问道:
“敢问兄台,这国师府名下的康平食肆和康平医馆为何会双双关门?”
“我是魏国人,就是冲着这食肆和医馆的名气大老远跑来的,没想到竟然看到这全都闭门的景象。”
身材彪悍,留着满嘴络腮胡子的游侠看着魏人青年从头到脚读书人的打扮,猜到这必然也是想要来投奔康平国师做弟子亦或者门客的,不禁仰头瞥了一眼门上的匾额,对着魏人青年摆手叹息道:
“唉,小兄弟,你来的太晚了啊!俺们国师已经抛弃赵人了,直到现在俺们才知道国师的外孙乃是西边老秦王的曾孙,老秦王将他的曾孙偷偷接回咸阳路,国师为了他的曾孙就背叛了赵国,一并逃出赵国去了,你还是回魏国吧,你在邯郸寻不到国师。”
“什么?!国师的外孙是秦王的曾孙?”
魏国青年听到这话诧异极了。
身材壮硕的游侠一言难尽的点了点头就唉声叹气的离去了。
他转头目送着游侠离去,此刻再细细观察这行走在邯郸路上的赵国大北城庶民们,青年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之前他急着赶在天黑前进城也顾不上细看,此刻认真观察,怎么这些赵国庶民们都是一副垂头丧气、与那医馆隔壁铺子内有气无力的舍人相差无几的颓唐,甚至还有一丝丝无望的死寂模样呢?
年轻人环顾四周只觉得邯郸上空的气压都是低的,他直觉兴许在许多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邯郸的康平国师,以及这邯郸城都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
看着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只得先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翌日,天光大亮后,他当即骑马照着国师府奔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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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出庄巡游:【大魔王农庄游】
二月十二日,老赵获得新官职的第二天,全家老小入秦的第十四日。
恰是春花盛开,不热不冷的好时候。
辰时四刻,一大家子刚刚用罢早膳,政崽瞧见姥爷竟然又把越野车和面包车放了出来,不禁惊喜的跑到姥爷跟前,高兴地开口询问道:
“姥爷,我们要出门玩儿吗?”
赵康平用大手捏了捏外孙脑袋上的小揪揪,看着小家伙一双亮晶晶的期待眸子,好笑地点头道:
“对,你快去让花到庖厨内多带些食物,待会儿咱们跟着泽一起去城外的农庄上瞧瞧,旺他们都待在那里。”
“好!”
政崽听到这话,兴奋的转身往府内跑,赵康平则为了安全,站在家门口绕着两俩车转了几圈检查了一下。
没过多久,赵岚、安锦秀等人听到小家伙传递的消息,就用布袋子装着大包、小包的食物从府内走了出来。
小蒙毅跟在自己大兄身旁,瞧见停在府门口那一黑、一银的两辆大铁兽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明白一旬前,大兄为何要当着他与母亲的面将国师家的神奇铁兽大夸特夸了!
此种天上有、地上物的奇物果然是唯有亲眼目睹了才敢相信啊!
赵康平转头看到家人和门客、弟子们都到了,遂笑着对家人们招手喊道:
“走,咱们今个儿去城外庄子上看看旺他们。”
“阿父、阿母、夫人、泽、政和毅坐到我车上,泽上副驾给我指路。”
“恬、斯、端和、非、无且坐到岚岚的车上,嗯,花也坐上去,待在副驾上。”
听到国师的话,一群人忙欣喜地点了点头。
待到车门打开后,韩非、李斯几个人都轻车熟路的坐到了面包车上。
安老爷子、王季妞和安锦秀坐到了越野车的后排位置,政崽和小蒙毅坐在第二排他们三个大人的眼皮子底下。
头次坐到这种神奇又威猛的高大黑色铁兽上,小蒙毅既高兴又有些手足无措。
政崽给自己绑好安全带,又拉起身旁小蒙毅的安全带边给他绑着,边出声解释道:
“毅,咱们坐车一定要绑好这个带带,要不然等姥爷的车跑起来,我们会在座椅上甩来甩去容易碰伤的。”
“嗯嗯。”
看着小公子手上的动作,小蒙毅攥着两只小拳头,有些紧张的点了点小脑袋,又默默记下了绑安全带的方式。
坐在后排的三个大人眸中含笑的看着眼前俩小家伙的互动。
他们一家人在邯郸的老家将政与蒙大将军凑在一起养了三年,现在十六岁的蒙大将军在秦国的律法中已经属于高高大大的成年人了,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在咸阳的新家将政与蒙小大人凑在一起,将俩小家伙都养成高高大大的成年人。
“家主,庄子的路线图差不多就是这样。”
等车门双双关闭后,赵康平与蔡泽也坐到了一主、一副的俩驾驶位上,蔡泽从怀中拿出一块用麻布绘画的路线图,对着自家家主在麻布图上指了指国师府的位置,又点了点城外大农庄的位置。
赵康平接过路线图仔细看了起来,战国末期,占地不到五十平方公里的咸阳城放在后世差不多是一个大些的镇子。
在路况好的时候,汽车一脚油门踩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快速地跑出去了。
赵康平看了一会儿路线图,又用手指顺着弯弯曲曲的路线描画了几遍,确定将路线记在脑子里后,就将麻布图递给了蔡泽。
他快速调整好座椅与车外后视镜就转动钥匙、放下手刹、发动引擎,“嗖”地一下就沿着宽敞的街道往东弹射了出去。
初次上车的小蒙毅因为惯性身子往后仰,待下一瞬感受到铁兽又快又稳的速度后,不由下意识惊奇的用两只小手摸了摸身下的舒适座椅。
跟在后面的赵岚瞧见父亲的车出发了,也忙跟在后面发动了,花的感受与小蒙毅无二。
住在同一条街道上的贵族仆人们瞧见国师府那黑、银二色的铁兽又出动了,忙匆匆转身回去告诉了自家主人。
没过多久,整个西南小城的咸阳权贵们都知晓国师家今日开着铁兽准备出城了。
渭水河畔的章台宫内。
秦王稷与应侯、武安君,听到太子柱讲完,他两日前到国师府内宣读王令、送两枚官印时,想要与国师一家人正式地双方聚在一起,谈一下儿子子楚和国师女儿的婚事,国师一家人统统婉拒的事情。
大魔王不由伸手捋了捋下颌上的斑白胡须,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外表长得漂亮柔弱的岚姬内里竟然是个要强的性子。
他与儿子、孙子以及朝中几位心腹重臣都明白,国师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一个外孙,他们一家四个长辈对小辈们的关爱悉数都放在了这母子俩身上,这年代,只有两家联姻才是王室能拉拢国师最牢靠的方式。
眼下聪慧灵秀的曾孙已经三岁出头,算是立住了,可究竟该如何处理曾孙父母的这桩婚事倒显得有些难办了。
在秦王稷的认知中,王室子孙绝对不会出现难娶妻子的困境,可如今他倒也是开眼了,在这桩婚事中蹙眉想了一好会儿都没有思绪,不禁看向自己信任的智囊出声询问道:
“范叔,你觉得寡人未来该如何对待岚姬呢?”
应侯用右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拧眉沉思片刻,才对着自家君上神情认真地拱手道:
“君上,臣认为岚姬与寻常女子不同,既然人家姑娘现在已经明确说了,她目前对子楚公子没有半丝男女之情,如果王室执意要为她与子楚公子筹办大婚,怕是会适得其反。”
“嗯……依臣之见,此刻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不处理,维持现状就很好,岚姬和子楚公子顶着夫妻名分但不住在一起,有政小公子在,两位年轻人的夫妻关系也斩不断,这样的话,国师即便再想要将他看好的得意弟子变成得意女婿,也不好意思开口对您说。”
“您以后与其将岚姬当成孙媳妇看待,不如当成自己的孙女瞧,既然在邯郸赵王的眼皮子底下,岚姬在偷偷摸摸的情况下都能带着秦墨弟子做出六种精耕细作的新农具,眼下她又直白地说了希望能在未来深耕墨家之道,与宫廷少府合作,不如您就先给这姑娘一个尝试的机会,让她能正大光明的钻研墨家的器物之道。”
“毕竟国师一家人自从接受了天授的智慧后,他们一家五口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给我们带来震撼,我们却没有办法探寻这一家人脑中智慧的深浅与背后的依仗究竟有多少,不如顺着国师一家人的心意来。”
“总之,小公子已经认祖归宗了,国师一家人入了秦国也不会插上翅膀飞走了。”
秦王稷耐心地听完应侯的话,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漆案面,过了好一会儿才靠着身后的软榻,仰头看着雕花房梁,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叹息了一声:
“唉,归根结底还是寡人的孙子不成器、没福分啊,算了,算了,寡人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寿数,操心秦国还操心不过来,就不去管那逆孙的婚姻大事了,只要政能顺顺利利长大,其余事情对秦国的大业来说都不重要。”
太子柱与武安君也觉得是这个理儿,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恰在这时,守在殿外的黑衣宦者迈着急促的步子匆匆走进内殿,对着倚靠在软榻上的秦王稷俯身道:
“启禀君上,宫外刚刚传来消息,国师在一刻钟前带着政小公子和家人、门客、弟子们驾驭着一黑、一银两辆铁兽一路往东,疑似是要去城外的农庄上。”
大魔王闻言不禁惊讶的看了胖儿子一眼,微微拧眉看着宦者询问道:
“国师出城难道没有带护卫吗?”
宦者摇了摇头,不太确定地补充道:
“奴听传话的侍卫说,似乎是铁兽内的位置有限,国师此行只带了一位剑客,不过暗中保护国师一家人的便衣护卫们,都悄悄跟在了后面。”
秦王稷听到这话,不禁看着自己胖儿子和两位重臣笑着无奈摇头道:
“国师也是四旬的人了,怎么没有半丝防人之心呢?即便咱们咸阳安全,但也保不准城外会有宵小之徒啊!出门怎么能不带足护卫呢?”
单单那两辆铁兽的极快速度,国中最快的骏马都追不上,野兽看到都得吓得逃跑,哪会有歹人敢接近呢?
太子柱听到老父亲的话就明白老父亲的心思了,不由笑呵呵地拱手道:
“父王,二月春日,城外风景正好,今日您难得有空闲,不如咱们也驱车出城去庄子上寻国师,看看国师一家对子楚寻的庄子可满意?”
“这冬天都过去了,想来国师之前让秦农们提前从邯郸运到咸阳的西域种子都已经发芽了,儿臣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没有见过胡人手中的种子是何种模样呢?”
听到胖儿子的话,大魔王大喜忙双手按着漆案面,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宦者大声吩咐道:
“来人,速速为寡人更衣,寡人要带着太子、应侯与武安君驱车前往国师家的农庄。”
“诺!”
宦者连忙俯身作揖。
……
“老师!”
“国师!”
赵康平一大家子人从国师府开到城外农庄,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许旺在内的四十个农家弟子、以及十五位秦墨弟子和九位医家弟子们看到国师一大家人犹如天降般出现在农庄前,眼睛眨了又眨,简直惊呆了。
十五位秦墨弟子们看到越野车和面包车后,眼睛更是亮得像探照灯般,欣喜若狂围上去又是敲又是摸的,这种狂热的眼神政崽实在是太熟悉了,和当初他们这些人在邯郸老家内瞧见他推的婴儿车一模一样,简直恨不得将一黑一银两辆车给拆开,好让他们墨家人能仔仔细细的钻研一番内部的零件。
从零冬腊月的分别,一晃眼,赵康平也有一个多月没见这一堆年轻小伙子了。
他笑着拍了拍许旺的肩膀,简单给这些年轻人们讲了讲他入秦的过程,就和一大群人拿着从车内带下来的熟食和生食,边抬脚往农庄内走看着庄子内的风景,边听着许旺指着庄子东、南、西、北的方向进行介绍:
“国师,君上赏赐下来的这个农庄要比邯郸那个农庄大许多,庄子北边临着樊川的一条小支流,南边挨着渭水,总占地差不多有两千多亩地,其中一大半都是齐整的农田,还有一小半是林地,约莫有二十座大大小小的木房屋分布在庄子的南面。”
“这俩月,我们几十号人住在这里,已经将农庄大致收拾的差不多了,从邯郸带过来的那些小树苗和西域的种子都已经落地生根,长得还不错。”
“林地那边我们也用木栅栏圈了起来,往里面养了些小鸡崽,小鸭崽,小鹅崽还养了几条大黄犬,正准备过些日子修几个猪圈和羊圈,往里面投放一些小牲畜呢……”
赵康平听着许旺事无巨细、得啵嘚啵地讲,带着一大群人来到几块绿油油的农田前,望见地头处种植的石榴树苗、葡萄树苗、核桃树苗都已经在锯掉的地方往四周冒出新芽了,种在田地中的苜蓿、大蒜、豌豆等种子也已经破土而出,大片大片绿油油的幼苗随着春风自由舒展着绿色的嫩芽,远处是无边无际的蓝天白云。
南北有河的地形又限制了许多野兽的到访,看着眼前花红柳绿的自然风光,忍不住对着一众小伙子们夸赞道:
“哈哈哈哈哈,旺啊,你们将小树苗和西域种子都打理的很好啊。”
听到国师的夸赞,一众年轻小伙子们都不禁不好意思的伸手挠了挠脑袋。
王老太太看着面前一列列整齐的菜苗,也欣喜的夸道:
“这庄子整的真不错,俺瞅着要比那西南小城的新家还要舒服,真是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听到亲家母的话,安老爷子也忍不住对着女婿笑道:
“康平,你给我划出几亩田,我也要带着无且他们种几亩稀缺的好药材。”
“行,阿父。”
赵康平刚笑着点了点头,就看到闺女也指着南部依稀可见的木房子,笑道:
“阿父,我需要一座大的木房子做我的工作室,能带着秦墨们好好做研究。”
“好,那你待会儿自己去选合适的木房子。”
赵康平又笑着一口应下了。
安锦秀也环顾着四周的环境,憧憬地说道:
“老赵,还不如咱们一大家人直接搬到庄子上住呢,到时想吃肉了就去林子里抓家禽牲畜了,想吃菜了到地里拔出来还新鲜的沾着露水呢。”
听到夫人的话,赵康平心念一动,眼下搬到秦国,他们不用像在赵国一样为了保命可以低调了,反而因为根系浅,若不想要被哪个不长眼的贵族们拿捏,反而要在咸阳怎么高调、怎么来。
自从能把车从空间内取出来了,面对着坑坑洼洼的黄土路,他早就不想要做颠簸的马车亦或者是骑马了。
今日他们的车速并不快,从府内到庄子上才用了半个小时,若是以后真有急事,顶多十几分钟就从庄子上开车跑回西南小城了。
再者,在邯郸时,因为许旺这些人没在史书上留名,他无法判断深浅好坏,故而不让这一大群人都住在家里,可眼下相处了两年多,彼此早就熟悉了。
国师府再大,若是许旺这么多人都住进去了,还是紧紧巴巴的,倒真不如全家老小搬到庄子上来。
他越想越心动,遂伸出大手揉了揉身旁外孙的小脑袋,低头看着小家伙笑着询问道:
“政,你喜不喜欢这大庄子啊?”
“嗯嗯,喜欢!”
“那若是咱们一家人从国师府内搬到这庄子上住,你愿不愿意啊?”
政崽闻言遂仰着脑袋看着姥爷好奇地询问道:
“姥爷我住哪里都可以,不过如果咱们全家搬来这儿了,恬、毅、无且、端和是不是就没办法来咱们家吃饭、学习了啊?”
听到外孙的话,赵康平一愣,他倒是把蒙恬这几个人给忘记了。
他下意识看向三大一小,蒙恬望了杨端和、夏无且一眼,看到俩人眼中的意思,才对着自己老师笑道:
“老师,您不用顾虑我们四个,这个庄子就在城边处,我们若是想要回家的话,骑马或者坐车顶多也只需要大半个时辰的功夫。”
“反正我们也都大了,住在哪儿都一样,嘿嘿,如果老师不嫌弃我们的话,我们也想要住在庄子上,若是想回家了再回家轮着住两天。”
小蒙毅也是眼睛亮晶晶地兴奋点着小脑袋,他还没有体验过住在家外面是什么感觉呢。
“哈哈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们呢?”
赵康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指着南边聚集在一起的木房子对着几人道:
“走,咱们去木房子那里看看居住条件适不适合。”
一大群人忙笑着转了个方向。
待走到木房子的区域内,赵康平的心意几乎就定下来了,他来了咸阳也只想要好好做事,懒得与咸阳各种各样的贵族们在名利场上纠缠。
几个月后,新家旁边就要住进来讨人厌的前任渣女婿与现任渣女婿了,他赵康平没法赶走那俩讨厌鬼,难不成双腿长在自己身上,还躲不起了。
住在庄子上与名利场离得远了,日子清净,女儿有大工作室可以方便搞事业,自己住在这儿也能更好的建设种子培育基地。
他当即将右拳头砸在左手掌心上一锤定音地笑道:
“行,那这些时日,咱们一大群人就尽快采买些家居用品,给好好拾掇出来几座木房子,到时我们一家六口住一座,仆人们住一座,你们其余人按照关系自己组队挑选房子、房间住。”
“等到时我要去见君上了,亦或者政想要去见自己的曾大父或大父了,我们爷俩就开车快速回城内,大家觉得如何呢?”
“行!”
“可以!”
“赞成!”
“哈哈哈哈,没有问题!”
赵康平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纷纷笑着表示同意。
蔡泽、韩非、李斯这仨人本就不是秦人,住在咸阳城内还是城外,与他们而言没什么区别。
安锦秀、赵岚、王季妞和安爱学也喜欢过简单的日子,不想与权贵们那些夫人、老爷们虚伪的交际,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农田,闲适的生活才是他们想要过的。
占地两千多亩地的大庄子想要围着走一圈,也是需要不少时间的,一大家子人只是仔细看了看西域种子的生长情况又瞧了瞧林子中养的家禽们,就来到了许旺等人平时住的地方,开始拿着从国师府内带出来的食物生火做饭了。
未曾想到,灶台刚刚冒烟,庄子内靠近大门的林地前就响起了激烈的犬吠色。
赵康平将双轮摩托车从空间内取出来,载着外孙去庄子大门处查看时,未曾到达庄子门口就看见了不少身着甲胄的黑衣士卒。
等赵康平远远瞧见从马车内走下来身着常服的秦王父子俩和发须斑白的武安君与脊背微微佝偻的应侯后,不由一愣,忙又转动了一下摩托车的把手,“嗖”的一下带着坐在身前的外孙往大门口跑去。
“曾大父!”
“大父!”
秦王稷、太子柱、武安君和应侯正围在停在大门口内的越野车和面包车旁边观察,听到背后传来的小奶音,纷纷转头往后看,瞧见国师正骑着一辆红色的奇怪东西带着小家伙快速朝他们奔来,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康平拜见君上、拜见太子殿下。”
“政拜见曾大父、拜见大父!”
赵康平骑着摩托赶到四人面前忙停下车将外孙抱了下来,带着外孙向秦王父子俩行礼。
秦王稷笑着将一大一小的身子扶起,而后就连连围着摩托车转悠,惊喜不已地拍了拍黑色的座椅高声称赞道:
“国师这红色的铁马看着真是不错啊!寡人瞧着您带着政哒哒哒地跑过来,快滴很呐!”
听到大魔王一见面又创造出了“铁马”一词,赵康平实在是对秦王稷造词的天赋赞叹不已。
他拍了拍双轮摩托车对着秦王稷笑着介绍道:
“君上,这是两轮摩托车,在窄窄的小路上起这个车很方便。”
“刚才我们一大家人正在准备午膳,突然听到了这林中黄犬的大叫声,故而康平才带着政骑这个车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秦王稷瞧了国师一眼,又伸出大手捏了捏曾孙脑袋上的小揪揪,对着一大一小笑着解释道:
“哈哈哈哈,国师有所不知,虽然秦法完善,可咸阳城外密林多,有宵小之徒藏匿在其中,寡人原本在宫中与柱、武安君和应侯议事,听到宦者禀报,您带着一大家人出城游玩,却只带了一个剑客。”
“您一家人可是我秦国之瑰宝,寡人担心你们初来乍到在城外遇到危险,想着今日无政务,就带着太子和武安君、应侯出来瞧瞧你们。”
“这庄子的大门关的也不紧,士卒轻易就推开了,哈哈哈哈哈,寡人也就直接进来了。”
赵康平听到这话也知道宫中一直有人在关注着自家的消息,毕竟外孙的身份贵重,他的父族长辈们关心政崽的安危,这无可厚非,他也不觉得被冒犯,遂笑着对大魔王俯身道:
“康平多谢君上惦记。”
“眼下午时将近,家人们正在庄子南边的木房子区域内准备膳食,君上、太子殿下、武安君和应侯如不嫌弃的话,不如随着康平和政一道去用个便饭?”
“哈哈哈哈,寡人早就想要尝一尝国师家的美味膳食了。”
“马车能到用膳的地方吗?”
秦王稷指着门外的黑色马车询问。
赵康平摇了摇头笑道:
“君上,这庄子内的路以后还得再休整一下,马车到不了木房子那里,骑马可以。”
“行,那国师和政在前面带路,寡人和太子、武安君、应侯骑马跟在后面。”
赵康平瞧着大魔王说话这般利索,也笑着颔了颔首。
一行六人,俩骑摩托,四个骑马,跟在后面的除了士卒们有骑马的,也有奔跑、步行的。
秦王父子俩和白起、范雎这也是头一次来国师家的庄子上,四人跟在摩托车后面边走边看。
路过一片农田时,瞧见种在里面的小树苗都是没有上半截的,秦王稷不禁对着跑在斜前方三米远的国师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国师,这些没了顶部的小树苗就是您从胡人手中买来的树种吗?”
赵康平听到大魔王的话,遂停下了摩托车,看着“哒哒哒”走到身旁的大魔王,指着不远处的农田笑着介绍道:
“没错,君上,那些半截的小树苗都是西域的树种,而西边挨着的那几亩地里种的则是西域的菜苗和草苗。”
“什么?草苗?”
若是树苗和菜苗的话,大魔王随便瞧一眼也就算过去了,听到“草苗”,一下子惊奇的瞪大了凤眸,“唰”的一下就勒紧手中的缰绳使得胯下的骏马停在了地上。
“国师还特意种,种了西域的草?”
看着大魔王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太子柱、武安君和应侯也是三脸懵逼的样子,赵康平只得带着外孙从摩托车上下来,对着坐在马背上的秦王稷笑道:
“君上,康平种的西域草可不是一般的草,而是一种名为苜蓿的牧草,有牧草之王之称,若是咱们本土的养马场中能种出大片这种牧草,到时候秦人的马必定能养的膘肥体壮的。”
“是吗?此草真有这般神奇?”
秦王稷一听这话瞬间来兴趣了,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其余人也跟着纷纷下马。
赵康平牵着外孙的小手指了指种苜蓿的田地,对着大魔王笑道:
“还请君上随康平前来。”
“走,走,寡人活这般大岁数了,还是头次知道这叫苜。”
太子柱看到老父亲的眼神忙接话道:
“苜蓿的牧草。”
武安君和应侯同样第一次听说。
秦人居于西陲数代与更西边的戎狄作战,秦人小孩儿都知道胡人善于养殖牲畜。
当四个人随着国师和政崽来到一块田地前,大魔王看到地上长出来密密麻麻的三叶草不禁困惑的看着国师询问道:
“康平先生,您说的这牧草之王就是这矮矮小小的三瓣儿草?”
赵康平蹲在地上指着苜蓿幼苗对着大魔王笑着介绍:
“君上,这只是因为苜蓿还小所以长这个样子,能它成熟后,不仅会开出紫花,还能长得老高,这牧草不仅能做药材,它的根系扎根在泥土里还能改善土壤,作为绿肥增加肥力,用这牧草养马、喂牛、喂羊、甚至拌进猪食内,都能让牲畜长得又快又好,还能提高繁殖速度。”
听到国师讲出这话,四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抹错愕。
秦王稷也不禁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捻苜蓿的小叶片,惊喜不已地看着赵康平询问道:
“国师,此草真的用处如此多?”
赵康平满脸肯定地笑着点了点头。
武安君也蹲在地上像是瞧着满地大宝贝似的,小心翼翼触摸了一下苜蓿,看着国师好奇的询问道:
“国师,难道胡人那里的牲畜长得那般强壮就是因为他们牲畜整日在吃这种牧草吗?”
赵康平点头笑道:
“武安君,胡人们善于养殖,他们的牲畜长得好,固然与这丰美的牧草关系甚大,还有他们刻在骨子里代代相传的养殖天赋和养殖法子。”
“这和咱们骨子里爱种田的天性是一样的。”
“那国师若是咱们秦人家家户户都能种上这苜蓿,二三十年后,我秦人的马是否能胜过胡人的马?”
秦王稷野心勃勃地看着赵康平询问。
赵康平瞧着大魔王双眼放亮光的模样,诚实地摇头叹气道:
“君上,即便秦国的野草全部换成苜蓿,或许二三十后,秦国的马匹质量远胜山东六国,但与胡人的马也是没法比的啊。”
“姥爷,难道胡人那边的马是神马吗?”
政崽静静地听着大人们沟通,看到姥爷话里话外一直在夸胡人的马,不禁也跟着蹲下身子,有些好奇。
赵康平伸手揉了揉外孙的小脑袋瓜,看着同样好奇、齐刷刷蹲在自己面前的四人点头道:
“君上,您可听过西域大宛国?”
秦王稷摇了摇头,疑惑地询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很大吗?”
“不大,现在西域那边也是小国林立,不过这大宛国内有一种名为大宛马的宝驹,此马又名千里马、汗血宝马,比咱们这边的马,跑的快、耐力还强、马匹质量远胜咱们本土的马。”
“若是咱们能得到一批大宛马和秦国本土的马进行交配,那么秦人的马匹质量势必大大提高。”
秦王稷四人:“!!!”
“国师此言可真,世上真有千里马这种神驹?”大魔王瞪圆凤眸,震撼极了。
赵康平点了点头。
“寡人真是消息闭塞,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西域竟然有如此神驹。”
秦王稷这下子是真的待不住了,恨不得立刻派强大的秦军打进那大宛国将那千里马大的、小的统统牵到秦国来。
古代男人眼中的马就和后世男人眼中的车一样,谁能抵挡住神驹、豪车的诱惑。
身材胖胖其实不太爱骑马的太子柱都不禁看着自己的老父亲憧憬地说道:
“父王,之前咱们接国师入秦时,咱们坐在国师的越野车内还省了不少劲儿,可那些追在咱们后面的士卒可是四百多里路就足足换了三回马!”
“若是当时士卒们胯下骑的是国师口中这千里神驹,岂不是乘着一匹马轻轻松松就能跑个四百里路。”
“是啊,是啊,这大宛马,寡人势必要得到!”
“国师,这马您有渠道吗?”
赵康平摇了摇头:
“君上,臣只知道大宛国的大致地方,听闻那里对此神驹管控很严,不轻易用大宛马进行交易,寻常人很难得到那种神驹。”
秦王稷闻言瞬间抚掌赞道:
“哈哈哈哈哈,国师能提供大致位置就是极好的了,寡人相信我们秦人必将能从那西域国中带回神驹!”
政崽也很兴奋,他用小手轻轻摸了摸苜蓿,兴奋地看着自己姥爷询问道:
“姥爷,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将这苜蓿用来喂小马呢?”
“等到夏季,牧草开花长大后就能割下来喂养牲畜了。”
“不过,君上,康平倒是有一个办法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提高马匹的寿命和骑兵的战斗力。”
听到国师这话,秦王稷、太子柱、武安君和应侯更激动了。
武安君更是满脸发红地看着国师询问道:
“国师,您的好办法是什么?”
赵康平捡起一块小石头想要在黄土地上作画,可惜他的灵魂画技实在是太感人了,画不出来精准的模样,只得放下小石头,看着四人笑道:
“君上,康平这种方法是给马匹身上佩戴一个三件套,名为马鞍、马镫、马蹄铁,只要咱们给每匹骏马按上这三件套,骑兵的双手就解放了,骏马的马蹄相当于穿上了一双可以不断更换的铁鞋子,以后就不用担心马蹄子跑的时间太久,磨损裂开后,好好的一匹马就废了。”
听到这精准的描述,武安君都恨不得兴奋的搓手了,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赵康平询问:
“国师,这三件套究竟长的什么样子,如何制作呢?”
赵康平伸手摸了摸额头,看着同样脸激动的发红的秦王父子俩诚实地笑道:
“这得去看我女儿的画技了,岚岚能详细的绘画出这三件套。”
秦王稷闻言“唰”的一下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国师急切地催促道:
“康平先生,快快带寡人去寻岚姬!”
赵康平忙点了点头,牵着外孙的小手,带着心神激荡的四个人走到土路上,稳稳的将外孙放在摩托车前,自己迈开大长腿坐上去“翁”的一下就弹射着跑出去了。
赵岚都带着花和韩非、李斯等人将坐席铺在木房子前的空地上了,这么多人在屋子内压根坐不下,不如全都坐在户外的好。
“怎么阿父和政骑着摩托车去大门口了那般久还不回来呢?”
韩非弯腰将最后一张坐席在地上铺好,看到赵岚蹙着细眉,有些担忧地望向西大门的方向,忍不住上前开口劝道:
“岚姑娘,老师和政肯定,没有事情的,兴许庄子上来人了,老师在与外人寒暄,一时绊住脚步了。”
赵岚点了点头,下一瞬她就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只见自己父亲带着儿子远远地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拐进了木房子的区域内,她下意识抬腿往那边而去,紧跟着就看到又有几匹马和一群黑压压的士卒跟在摩托车后面一道拐了进来。
她前行的步子一顿。
“阿母!阿母!”
坐在自己姥爷前面的政崽远远地瞧见自己母亲后,忙高兴地朝着自己母亲大声喊道。
赵岚看到自己儿子喜悦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为何还是笑着抬脚迎了上去,等一群人走近了,她瞧见来到庄子上的秦人之中没有嬴子楚刚在心中松了口气,就看到嬴子楚的大父,眼神发亮地快速越过自己父亲和儿子走到自己面前,老人家下意识想要拍她的肩膀,大手伸出来似乎觉得不合适,只好拍了一掌,笑容灿烂地咧嘴大声笑道:
“岚岚啊岚岚!寡人一瞧见你简直比瞧见寡人的亲孙女还要高兴啊!”
满脸懵的赵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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