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母子回家:【晋江正版独家独发三更合一万字更新】
听到大冬天的赵王还要再次从庶民百姓们的手中征收粮草,赵康平和虞卿眼皮子重重一跳,二人异口同声的大声阻止。
“为何?”
赵王看到二人否决的模样,目光移向两人。
虞卿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康平,而后对着上首的赵王耐心解释道:
“君上,长平大半年的战事打下来,我国粮仓已经空了,底下庶民们家中的粮食就更少了,您若要再向庶民筹集军粮的话,庶民们就熬不下去了。”
赵康平听得直点头,也跟着道:
“是的,君上,庶民和虞卿的想法一样,今年冬日邯郸的降雪量颇多,庶民住在大北城,知晓城内的庶民眼下很多家中都缺吃少喝的,这还是住在邯郸城内条件算不错的庶民,恐怕那些住在城外各乡邑、村落的庶民们家中怕是都要没有粮食吃了,您若是在这个时候向贫苦的庶民们征粮,不仅征不到多少粮食,白白浪费了宝贵的征粮时间,还会逼得赵国百姓们连今岁冬日都熬不过去了。”
“这,那寡人应该去寻谁收集粮食呢……”
赵王闻言,脸上很是苦闷。
“向贵族富户征粮!”
赵康平和虞卿再度默契的撞上了脑回路,同时出声喊出来后,二人不禁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还感觉有些稀奇啊。
赵王左看看、右看看,瞧瞧自己收集来的俩大才,开心不已:
“既然虞卿与康平先生都认为寡人应该向贵族富商征粮,那么季父和都平君就商量一下整理出个章程来,尽快征收出一批粮草运送到长平战场上。”
“诺!”
“诺。”
平原君赵胜和国相田单一前一后从坐席上站起来俯身作揖。
“君上,还有去魏国、楚国借粮、借兵的事情,楚魏两国能借给咱们兵卒最好,若真的不愿意借兵,也必须退而求其次的从这两国内借出足够能支援我军六十万的粮草。秦军对面是武安君白起在领兵,我军的危险处境以及唇亡齿寒的道理一定得让使者给魏王与楚王讲明白。”
赵康平拱手道。
“喔……”赵王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短须沉思,“若按照康平先生所说,此番出使楚国和魏国的使者身上的担子挺重的,人选也得精挑细选一下啊。”
赵康平颔了颔首表示同意。
他上辈子在纪录片上看到过,如今各国贵族们常用的双轮马车受制于路况和车轴质量,一日差不多最高能行驶七十公里。
魏国的国都大梁也就是他前世的老家汴梁,距离邯郸大约有三百公里,放在后世也就是高速三小时的车程,然而在战国时代,最少也得花费四日的时间才能赶到。
与赵国邯郸都城的稳定性相比,楚国的都城就很多变,这个自称“我蛮夷也”的神奇南方大国,民风同西边的秦国一样都很彪悍,湖北丹阳是楚人定基的第一个国都,而后因为战乱数次迁都。
在十二年前秦国大举进攻楚国,秦王稷与白起这对“大魔王+战神”的组合在鄢郢之战中大败楚军,不仅夺取了楚国大片土地,设立南郡,还把人家的国都郢都给攻陷了,宗庙与夷陵也焚毁殆尽,打得芈姓熊氏的楚王横(即:现任楚王,史称楚顷襄王,是昌平君的祖父)委屈巴巴的把都城从郢都迁移到了陈城。
陈城也就是后世豫省的淮阳,赵康平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前世的地图,心中估摸邯郸距离新的楚都大约得有四百公里,使臣至少也得花六日的时间才能到达。
这一来一去单单花费在路上的功夫就得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使臣到了大梁和陈城后,说服魏王、楚王,让魏、楚两国遣兵调将、筹粮纳粮的时间,一切顺利也得足足花一个月的时间。
到那时他闺女都出月子了,他外孙也满月了。
赵王心里还拿不定出使人选,视线一瞥瞧见赵康平想事情想的出神的模样,不由好奇地询问道:
“康平先生,你在想什么呢?”
“哦?哦!”
赵康平回过神来瞧见其余人都望向了他,不由坐直身子,蹙眉道:
“君上,庶民刚刚是在脑海中计算咱们使臣到楚都、魏都,说服楚王和魏王的时间,一去一回最少怕是也得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可长平战场上的事情不能拖,庶民认为最迟三日之内,战场上的马服子一定得收到白起在秦军为主将的消息,若迟一日怕是赵括将军就会钻进秦人设计好的圈套里了。”
赵王听的直点头,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又听到他四叔平原君紧跟着开口道:
“君上,臣以为去魏、楚寻求联盟的事情委实太过重要,不如将在城中筹粮的事情挪给三兄,魏王圉和信陵君无忌都是臣的内弟,臣不才,愿意担任到魏国寻求援助的使臣。”
赵王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怎么把这层关系给忘记了!
他忙看向赵胜喜悦道:
“季父,寡人听闻你的小内弟信陵君的年纪也与寡人相仿,魏无忌是个有才能的人,你去大梁时可否把无忌也请到我们邯郸担任官职呢?”
赵胜:“……”
廉颇、虞卿:“……”
赵康平也险些要绷不住了,这都到什么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了,赵王竟然还心心念念的搞他的大才集邮?!
他是知道“毛遂自荐”的故事的,忙拱手劝道:
“君上,平原君,庶民认为魏国好说,现在难的是与楚国结盟,十二年前秦伐楚的大战已经把现任楚王横给打怕了,平原君乃是当世有名的四公子之一,庶民认为比起去魏国,您更适合去楚国劝服楚王。”
“这……”,赵胜闻言不禁蹙起眉头,楚国虽然有春申君黄歇,但与他也不算熟啊,“那依照先生所言,若我去陈都的话,魏国该派哪个使臣去呢?”
赵康平将目光移到了赵胜对面的赵豹身上,出声道:
“君上可派平阳君担任去魏国的使臣,平阳君出发前最好携带上平原君给魏王圉与信陵君的亲笔信,这样能增大说服魏王的希望。”
平阳君赵豹听到这话当即对着跪坐于上首的赵王拱手道:
“君上,臣愿意前往大梁!”
赵王低头用手揉了揉额头,而后抬头道:
“行!那就这样安排吧,叔父去大梁,季父去陈都,田相,田相就与虞卿商量着尽快在城内向贵族和富户收集一批粮草运往长平吧。”
“诺。”
四人纷纷俯身作揖。
廉颇看着赵王迟迟不提再征兵的事情不由急了:
“君上,您还得赶紧下令在国中征发二十万青壮男子做士卒啊。”
有了廉颇的提醒,赵王正想点头。
楼昌就小心翼翼地出声道:
“君上,咱们国内现在最多也不过七十万的青壮年男子,这一下子就有六十五万的青壮年士卒去长平战场上,会不会太冒险了啊?如果胜利还好,若是……”
楼昌“若是”之后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效果已经达到了,赵王脸上的神情再度变得迟疑了起来。
廉颇恼怒的瞪了楼昌一眼,后者害怕的缩了缩脖子。
赵康平知晓史书,遂对着赵王又道:
“君上,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与秦军相比我军处于被动的一方,白起向来打的都是歼灭战,如果不趁着现在我军未被围困之时让廉颇老将军带着援军前去帮助马服子,等长平那几十万的士卒真的被围困在丹河河谷了,纵使您派再多的士卒、派再厉害的将领过去援助,也是鞭长莫及!回天乏术了啊!”
赵王听得身子一抖,纠结再三,而后摆手道:
“行!那廉颇将军就负责征兵的事情吧。”
“诺!”廉颇明白他这相当于再度起复了,眼中满是喜色。
楼昌则表情复杂的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赵康平而后又垂下脑袋。
宴席约莫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赵王写了一道发往长平战场的王信。
心中高兴的赵王像是已经胜券再握,了却一桩大事了一样,一杯酒一杯酒的喝,很快脸色就变得绯红了起来。
赵康平看着跪坐于上首漆案的赵王眼神变得有几分迷离,又瞥了一眼墙上的雕花木窗,看出天色渐晚,遂从坐席之上站起来走到偏殿中央对着赵王行跪拜礼道:
“君上!庶民有个不情之请!”
赵王瞧见“上午时还嚣张骂他、当朝冲着他空手变双刀”的赵康平此刻竟然冲着自己大拜,强烈的反差感还使得他有些受宠若惊,不由张嘴打了个嗝儿,迷茫地询问道:
“康平先生有何事想做啊?”
赵康平脸上愠怒,破口大骂道:
“君上,您也应该知晓,庶民的女儿就是被那秦国嬴异人所哄骗还傻乎乎地给他生了孩子的赵姬!嬴异人这个没担当、不负责任的竖子!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潇潇洒洒的逃回咸阳了,倒是留下庶民的女儿和外孙被关押起来为他赎罪了。”
“嗝儿!”
赵王闻言控制不住的打了个酒嗝儿,因为醉酒有些木然的脑袋也恢复了几分清醒。
赵胜、赵豹等人也纷纷将视线移到了怒不可遏的赵康平身上。
听着赵康平一句不重复的怒骂秦国王孙嬴异人,赵王频频点头,眼睛越来越亮,楼昌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珠擦的袖子都湿了,坐在不起眼地方的史官更是用毛笔写字都险些写出火星子了。
“哈哈哈哈哈,康平先生,你这般痛恨嬴异人吗?”
赵王端着青铜酒盏笑得冠冕垂旒乱颤。
若说赵康平刚开始骂嬴异人还是因为这种行为在当下属于“政治正确”,可越骂越多后,他的心里真的憋着满满的火气。
前世他是旁观者,而今生他们一家已经成了局中人。
虽然史书上仅用一句“始皇与其母赵姬质赵九年”的轻飘飘话语就抹去了始皇帝的邯郸童年生活,但却抹不掉母子俩在邯郸遭受的九年苦难。
长平之战死了四十五万赵人、邯郸之战又死了一波赵人,出生于两场大战中间的小不点儿在失去其父亲的保护后,和他柔弱漂亮又无权无势的生母在邯郸会遭受到多少毒打、霸凌和侮辱可想而知了。
史书上虽然没写这段残酷的岁月,但那些影视作品中可是演的有,比如母子俩走在邯郸街头上都有仇恨的赵民喊打喊杀,小小的始皇帝更是被赵国贵族子弟们三天两头的在街头上群殴,脑袋被按在水桶里欺负,这难道能怪赵人吗?两次大战基本上赵国的青壮年都被秦人杀光了,家家户户都有死于秦人之手的亲属,赵人焉能不恨?
而嬴异人那时在干嘛呢?一回到咸阳就又紧跟着娶了新的夫人,生下了新的儿子。
等在邯郸受苦受难的母子俩终于回到咸阳后,瞧见的就是心心念念的夫君/父亲有了新的女人/儿子,这简直是在给母子俩心坎上插刀!
更何况九岁的始皇帝回到咸阳后,也被那些老嬴家的公室族老们冷待。
始皇帝一生受的苦难不胜枚举,幼年被父亲抛弃、少年被赵人毒打、霸凌,十三岁接了父亲的班做秦王,上面还压着母亲、吕不韦、嫪毐三座大山,青年加冠后又被相依为命的母亲背叛,恋爱脑的母亲竟然为了情夫和他们的俩私生子想要杀了他,扶私生子上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也背叛了他,小小的始皇帝没有被这些苦难打倒就已经是独一份的天选之子了。
而在这个时空里,他的独女穿成了赵姬还生出了始皇,幸好他这个老父亲也带着妻子、老母和岳父穿来了,假如他们四个长辈没有穿越来呢?
那到时历史重演,他女儿和外孙在长平之战后,得被赵人欺负成什么样子!
赵康平越想越气、越气越骂、越骂脸越红、越红声越大、越大话越糙。
“君上,我几日前去质子府内给赵姬母子俩送粮食了,一回到家里就有族人跑来府中劝我说,那嬴异人毕竟是秦国王孙,是庶民外孙的生父,不能太过无礼!”
“他娘的!老子听到这话当场就举起大扫帚把那族人给赶出我家了!”
“我现在是赵人!是老嬴一家子对不起我闺女和外孙在先,还凭什么要求我心向秦嬴?我赵康平又不欠他老嬴家的!我贱得慌去巴结那老嬴家吗?”
“特么的!现在也就是嬴异人和吕不韦那俩兔崽子、王八蛋不在我跟前,这俩人若在我面前,竟然敢这般对待我姑娘,老子当场抽出仙刀剁了他俩!”
“咔嚓!”
赵康平说到激动处竟然真的没控制好情绪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两把菜刀,左右手各持着一把,同时两刀下去把膝下的木地板都给砍出了两道深痕。
在场众人后背一凉,都下意识在心中为嬴异人点燃蜡烛默哀了,谁敢相信他岳父身为一个卑微小商贾,骨子里竟然是这般彪悍啊!楼昌更是连连吞口水,奋笔疾书的史官更是快把毛笔都给写断了!
赵王这下子已经是彻底不醉了,听了赵康平怒骂女婿的话,他甚至觉得康平先生骂他的话都不算骂,他的一双大眼睛亮的像是俩探照灯一样,双手拍在漆案上大叫一声“好!”
赵康平收起菜刀,从空间中取出了三套透明的玻璃茶壶杯具,一一放在了面前。
众人眼见赵康平除了“仙刀”外,竟然再度凭空变出水晶壶与水晶杯,惊得眼睛都直了。
赵王眨了眨眼睛更是直接从上首漆案旁走下来,蹲在赵康平面前小心翼翼地查看静静搁在木地板上的水晶茶壶杯具。
只见每个水晶壶都配了四个水晶杯,水晶杯的杯壁上有漂亮的突起和褶皱,乍一看像是菊花纹路都刻在了上面,水晶壶的外表却很光滑,但这壶内却是双层的,夹层之中的壶壁上分别绘有山川溪水、四时花卉、大海白云,水晶透明度极高,图案色泽也十分明丽,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先生,先生,这,这可是仙人赐给您的仙壶与仙杯?这水玉(水晶的古代名字)看着可真漂亮啊!”
赵康平跪坐在木地板上瞧着赵王想碰玻璃壶却不敢触碰的模样,遂拿起最右边其夹层内绘画着大海白云的玻璃壶双手递给赵王道:
“君上,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嬴异人这个破烂渣女婿不为庶民的女儿和外孙考虑,可康平却只有这两个嫡亲的骨肉了,质子府内环境简陋又缺吃少喝的,现在天儿又这般冷,康平的女儿正在坐月子,外孙出生还不到一旬的功夫,一想起这母子俩在里面吃苦,康平和妻子、老母、岳父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啊!”
赵王爱不释手的摸着怀中漂亮的水晶壶,连连点头:
“赵姬母子俩能得先生的爱护,真是一大幸事啊!”
赵康平又拿起“大海白云”玻璃壶配套的俩玻璃杯塞到了赵王的怀里,接着道:
“康平希望君上能开恩将赵姬母子俩放出质子府,让娘俩儿搬到康平的府中居住。”
“这……”,赵王眼中冒出一丝迟疑,现在那一大一小可是他手中的俩人质呢!
“君上!康平的女儿虽然嫁给了秦王孙,但她还是赵人啊,康平的外孙身体内也流着一半赵人的血呢!”
赵康平把剩下的俩水晶杯也塞到了赵王怀里。
赵王低着头直勾勾的看着怀中的一壶四杯。
赵康平直接使出杀手锏,把剩下两套水壶杯具全都推给了赵王,做出一副肉疼的不舍模样:
“君上,仙人可是说了平时用这种透明度极高的玻,不是,水晶壶和水晶杯喝热水,对身体极好,能养生呢!”
“用这东西能养生?”
赵王惊呆了,左右两边的臣子们听到这话也都坐不下去了,纷纷探着脖子往地板上的水壶杯具上瞧。
赵康平点了点头,他这话可没有说错,现在贵族们使用的青铜礼器漂亮是漂亮,可这玩意儿却是铜、锡、铅等金属烧出来的合金,长时间用来加热、盛热食物可是会对人身体产生危害的,放在这医疗技术贫瘠的古老时代,人说噶就噶了。
可现代工艺流水线做出来的水壶杯具,虽然是千篇一律的模样,看着没有灵魂吧,但使用起来确实是安全了许多。
这种水壶杯具放在后世不算什么,但放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毕竟在另一时空中得一直等到清朝乾隆时期,匠人们才能烧出本土化的透明玻璃和彩色玻璃,毫不夸张的讲赵康平取出来的三套壶具水杯现在就是价值连城!
赵王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要不够用了,看看怀中“大海白云”的水壶杯具,又瞧瞧地板上的“山川溪水”与“四时花卉”,最终还是败在了他的收集癖上,点头道:
“行,寡人答应先生了,等明日你就去质子府把你的女儿和外孙接回府邸吧。”
赵康平听到这话大喜,又忙跟着道:
“君上,何必等到明日?康平几日前去质子府里看望过女儿和外孙后,当日一回府就令内人带着仆人们给母子俩收拾房间了,只要君上同意康平今晚赶在宵禁前就能把那娘俩儿接回家中!”
赵王闻言不禁再度眨了眨眼睛,他也不是蠢的,赵康平越表现出对女儿和外孙的重视,就越证明他这个得仙人抚顶的大才软肋在哪儿。
赵康平也知道赵王在想什么,不过他也不在意,家人们确实是他的软肋,这也没什么好隐藏的,让赵王看到他能拿捏住的地方,才会对他们一家子老小更放心。
果然就如他所料的一样,赵王瞥了一眼窗外黯淡下来的天色,转头对着坐在末尾的李牧吩咐道:
“李卿你待会儿再带着康平先生跑一回质子府,把赵姬母子二人带出来吧。”
“诺!”
李牧抱拳。
“多谢君上!”
赵康平也欣喜不已的道谢,他按着木地板想要站起来时,瞧见那两道被自己砍出来的深痕不由有些尴尬地询问道:
“君上,康平气性上头,鲁莽了,您这木地板赔偿起来得要多少刀币啊?”
赵王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要给他赔钱的,当然他也显然是忘记了平时压根没有人像赵康平这般彪悍无礼的。
他不由开怀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康平先生实在是一个妙人啊,喏单单先生给寡人这能养生的水壶杯具就是无价之宝,丹何需要康平先生补偿?”
赵康平瞧着被赵王紧紧搂在怀中,搁在他家超市卖89元一套的养生壶茶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二人互相对视而笑,楼昌不由咬住了唇,只觉得赵康平这人太厉害了,该莽的时候莽,该强的时候强,该傻的时候傻,这才短短半日功夫,赵王就从称呼他“要被五马分尸的卑贱小商贾”变到“自称‘丹’喜爱的仙人抚顶大才”了。
嘶赵康平这人着实恐怖啊!
……
赵王得到了心爱的“水晶仙壶”也没心思继续宴席了,仅仅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宣布散席。
宴席一结束,赵康平更是一秒钟都等不了,当即就拉着李牧去质子府了。
廉颇知道他不讨赵王的喜爱,也径直离宫打道回府。
然而赵豹、赵胜、乐毅、田单、虞卿、楼昌、史官均留在宫中团团围着赵王以及赵王获得的三套“水晶仙壶”。
史官忙的不得了既得把“仙壶”的模样描写出来又得把赵王和几位重臣的表情写下来,只恨世上没有能定格画面的神物!
时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人还没老呢但却已经去世了的人比比皆是。
对于整日过着富贵生活的统治阶级而言,单单用“仙壶仙杯”喝水就能“养生”的疗效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虞卿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仙壶仙杯”上面收回来,而后对着赵王谏言道:
“君上,康平先生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不出几日其余六国的诸侯就会陆陆续续知道这两日发生在咱们邯郸的奇事的。”
“若是康平先生没有送您养生仙壶仙杯就罢了,如今送了,您应当从里面选出一套最喜欢的,其余两套,一套让平阳君带到大梁送给魏王,另一套让平原君带到陈都送给楚王。”
听到这话,赵王的俊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乐毅的年龄比廉颇还要大上几岁,当年骑劫身死后,燕惠王就后悔把乐毅赶走了,于是厚着脸皮给乐毅写信希望乐毅能重回燕国辅佐他,乐毅当即回赠了一封打脸的的《报燕惠王书》(这点存在争议,不细究),燕惠王眼见乐毅不会回燕国了,只好把乐毅的儿子乐间封为昌国君,有乐间这个儿子做纽带,白发苍苍的乐毅这些年也渐渐往返于赵、燕二国,被两国君上重视。
也正因为如此,赵王不敢让乐毅领兵,因为乐毅不是一心向着赵国的,田单也同理,在危难之间一手重新塑造了齐国,即便现在被齐王和齐国臣子们抛弃了,但身为齐国远亲宗室在内心深处还是放不下故国的。
待乐毅仔仔细细地欣赏完“仙壶仙杯”后,也捋着下颌上花白的胡子接上虞卿的话,笑道:
“君上,虞卿说的没错,如果使臣带上这两件重宝前去楚国、魏国寻求援助,会更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同时也能让楚王、魏王相信康平先生的神奇之处,更高看我们赵国的实力。”
乐毅这话讲的一点儿都没有夸张,时逢乱世,将星云集、大才云集,如果一个诸侯国能够拥有一个有“仙缘”的大才坐镇,在这个古老的时代能带来的巨大能量简直都不敢想象。
君不见,《史记》上写,魏国有信陵君魏无忌,其为人贤明又受人爱戴,府中养着三千门客,作为战国四公子之一,有信陵君坐镇大梁,魏国十多年来都没有人敢进犯。
这就是大才的魅力和影响力了。
有“大才收集癖”的赵王更是能明白乐毅话语中的份量,他将视线来回在三套“仙壶杯具”中扫视,最后还是抱起了赵康平最先塞给他的“大海白云”那一套,无他,赵国地处内陆,赵王还没有见识过大海长什么模样呢。
“寡人就要这套了,叔父和季父各拿一套吧。”
平阳君、平原君闻言也跟着各自抱起了“山川溪水”与“四时花卉”的养生壶。
等赵王让宦者用热水把养生壶清洗过后,泡上蜜水给每位喜爱的臣子用青铜爵倒了一盏蜜水后,臣子们喝了“仙壶水”才心满意足的打道回府了。
与此同时,外面的天色也彻底擦黑,零星小雪渐渐转大。
赵康平也在李牧的带领下赶到了东边的质子府。
持着戈矛守门的士卒们在朦胧夜色中瞧见二人比肩联袂的一起赶来,惊得眼睛都瞪大了。
“小人拜见君子。”
看到对李牧躬身行礼的俩汉子仍旧是前几日他与妻子来时见到的二人。
赵康平也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气,想来有他那俩小金饼的打点,这俩人总不会进入质子府内欺负他女儿和外孙的。
李牧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起身,不等俩人开口询问,就直接说明来意:
“君上有令,康平先生乃是经仙人抚顶的大才,自今日起你们就不用在质子府这儿看守赵姬母子二人了,去传令让包围质子府的士卒们也都退下去吧。”
两个汉子听到这话,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忙转身打开质子府的大门。
待赵康平和李牧进入质子府大门时,俩士卒不由往赵康平脸上瞥了一眼,心中的感受真是复杂极了。
想起前几日赵康平在他们二人面前卑躬屈膝、掏金子讨好的模样,再对比今晚稳重淡定、处变不惊的神情,谁不念叨一句:“人生的境遇真是不可说啊!”
质子府内很空旷,李牧没走几步就站到了一处背雪的地方,对着赵康平笑道:
“康平先生,您自己进去寻赵姬夫人吧,牧就在这儿等着了。”
赵康平知晓李牧这是在避嫌,毕竟他闺女现在正在坐月子呢。
他感激的朝着英俊的帅小伙点了点头就又加快了步伐。
哪曾想,他刚刚走近厅堂就隐隐约约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赵康平心中一惊忙三步并两步的往里冲。
“咦?老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壮就准备出门去看了,恰好与走进大厅的赵康平撞了个满怀。
赵康平对着满脸诧异的秦人汉子询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壮是吧?”
壮略微有些懵的点了点头。
赵康平伸手指着院子的方向匆匆交代了一句:
“长话短说,我今个儿是奉赵王之命来接我家姑娘和外孙回娘家住的,赵王派来的人就在院子外面,你先去整理马车吧,咱们得赶在宵禁前回到大北城。”
“嗯。嗯?”
壮下意识的应答了一句等听清赵康平整句话后彻底愣住了。
“来不及多说,你快去准备吧,时候不早了。”
赵康平在赵王宫对嬴异人那一通怒骂,骂到最后是真的带上真情实感了。
说他心眼子小也行,反正他现在心中对老嬴家的怒火还没有消散,看见嬴异人留下的忠仆们也很难控制好情绪不去迁怒,时间紧张,他不想和壮多聊,直接迈腿绕过这个看起来愣头愣脑的陕西汉子,快步往哭声传来的房间走去。
“哎呦,老奴的小祖宗呦,您就喝口米汤吧。”
“呜呜呜哇哇哇哇哇”
包在襁褓内的小奶娃在赵岚的怀中哭得震天响,握着俩奶呼呼的小拳头,一张小脸哭得都发红。
赵岚看着心疼不已,也没办法。
恰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熟悉的普通话。
“岚岚,爸爸来啦!”
抱着襁褓的赵岚闻声一愣,下一瞬就瞧见站在门口的花拉开木门,她的父亲就顶着满脑袋的细碎雪花进入了昏暗的房间内。
赵岚见状一喜,正想下意识用普通话应答,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切换成了赵语:
“阿父,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赵康平进入房间后,边弹着脑袋上的雪花,边快速观察了一下。
看到他闺女正盖着被子坐在床榻上,外孙在女儿怀中扯着小嫩嗓子哇哇哭。
那个名为“桂”的妇人正站在床边弯着腰一手端着个小陶碗,一手捏着个小木勺子给小不点儿喂什么东西。
名为“花”的年轻女剑客一脸担忧的瞧着小奶娃。
他边上前走,边对着闺女答疑道:
“岚儿,为父已经得到了君上的认可,君上让为父今晚就带你和外孙回娘家住。”
三个女人听到这话,全都惊呆了。
赵康平来到床边看着哭得小脸通红的外孙,心疼坏了,忙指着小奶娃询问道:
“岚儿,我外孙这是怎么了?”
赵岚叹气道:
“阿父,我没有奶水,这两日那母羊产奶量变少了,政儿不够吃,小婴儿又饿得快,没办法我就让桂给他熬米汤喝,可这些米都是未舂干净的碎米,熬出来的米油不多,米汤政儿又喝不下去,总是饿的哇哇哭。”
赵康平一听更是心疼,几日前他还没有给自己套上玄学背景,自然是不敢往外拿空间里后世那些食物的,送到质子府的粮食也都是糙米之类的。
“这儿有热水吗?”
“有的。”
花开口答道。
赵康平也瞥见了盛在陶罐子里冒着白色水蒸气的热水。
他直接从空间中取出来一罐子最贵的婴幼儿奶粉和一个盖子是天蓝色的,杯子是透明玻璃的奶瓶。
刚好走到门口的壮,一直盯着赵康平的花,扭头看陶罐子的桂,三人见到赵康平空手变物品的举动,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花更是愕然的指着赵康平怀中的奶粉罐子和玻璃奶瓶惊呼出声道:
“老爷,你的是什么东西啊?”
抱着哭泣儿子的赵岚听到声音下意识往自己父亲的方向望去,瞧见她爸爸拿在手中的东西后也惊得眼皮子一跳,她老爹这是急着给外孙找吃的忘记隐藏技能了?
“哦?这个啊?”
赵康平可比他闺女淡定多了,他做出一副憧憬又恭敬的模样说出了令桂、壮、花险些晕倒的震惊之语:
“难道你们昨天晚上没有看到那七彩虹光吗?我们一家子灵魂有亮光,引得仙人下凡给我们一家子赐下仙缘抚了顶,还给了一些仙物呢。”
昨晚睡得早的赵岚完全不知道她老父亲在说什么。
睡的晚的桂、壮、花也隔着老远瞥见那冲天光束的三人:“!!!”
看着老父亲手上动作娴熟的开奶粉罐子,冲洗玻璃奶瓶,而后用热水冲泡奶粉,将奶水滴在手背上试温度,嫌水太热还拧开盖子加了点儿凉白开。
赵岚心中长松了口气,这下她和她儿子可是能光明正大的吃好东西了。
“呦呦,政儿不哭啦,姥爷给政儿泡了香香甜甜的奶粉哦”
看着一米八的老父亲故意夹出夹子音逗外孙,刚出生没几天的小不点儿仍旧哇哇大哭。
赵康平虽然眼馋始皇崽可他身上从外面带来的寒气还未消散,只能把泡好的奶粉递给女儿。
赵岚拿着奶瓶放到儿子嘴边,小不点儿立马无师自通的吸了一口。
后世的奶粉不仅味道好,而且富含各种各样的营养成分,香甜的奶粉一入口小不点儿也知道哪个口粮味道好,立马就不哭了,大口大口“吨吨吨”的喝了起来,没一会儿奶瓶就空了一半。
赵康平一脸姨母笑的看着闺女和外孙,瞧瞧这是我闺女,瞧瞧那是我外孙,母亲美,儿子可爱,哎呦,怎么都看不够啊。
桂瞧见赵老爷带着仙物来喂养小公子,一下子把她和花都衬得没有用武之地了,简直都要哭了,知道自家公子这是亏大发了,如果他们公子没有在这个时间点离开邯郸呢?只要再晚上几日的功夫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一瓶奶粉下肚,小奶娃张嘴打了个哈欠满足的睡去。
赵康平也赶忙收拾妥当带着闺女和外孙上马车,在李牧的看护下往大北城而去。
夜色渐深,在家中足足等了快一日的安锦秀、安爱学、王季妞三人终于在宵禁前的半刻钟看到大虎跑来禀报道:
“夫人,老太爷,老夫人,老爷从宫里回来了!已经到府门口了。”
早已在家中等的心中焦急的安锦秀听到这话,忙带着老父亲和婆婆急匆匆的去家门口迎接赵康平。
哪曾想三人刚走到府门口就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驶来了,马车前后都还跟着有士卒。
三人正不解时就瞧见马车停在府门口,赵康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看到丈夫,安锦秀高兴的喊道:
“老赵,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赵康平则对着自家媳妇儿挑了挑眉头,而后拉开车帘子,自带欢快配音的对着站在门口的三人大声喊道:
“铛铛铛铛铛,夫人、阿母、岳父,你们瞧我把谁带回来了。”
三个人好奇的往车厢中看,当他们在朦胧夜色中瞧见坐在车厢中抱着襁褓的漂亮女子时,全都惊住了,而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冲昏头脑的狂喜:
“岚岚!”
安锦秀用右手捂着嘴巴惊喜的落泪。
“哎吆!俺孙女和重孙总算是回来了!”王季妞喜悦的两手一拍大腿。
安爱学也喜不自胜连连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赵岚看到母亲,以及“久别重逢”(指:隔着两千年的时空)的祖母和外公也不禁喜极而泣的笑着哽咽道:
“阿母,大母,外大父,岚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
“现在我回家了,带着儿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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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嬴家基因:【盛世美颜始皇崽】
……
今日的一切对于赵国的文武百官们来讲委实太过玄幻了些,活了这么多年,哪曾亲眼见到有人胆敢像骂儿子一样的骂一国君上!更别提赵康平空手变双刀的举动,这简直是颠覆了群臣们的三观!
待朝会散去后,对跟着赵王到王宫偏殿参加小型宴席的几位重臣们来讲,赵豹、赵胜等人受到的冲击力则更大,与那两把只能看没能摸到的“仙刀”相比,他们可是真真切切的摸到了能养生的“水晶仙壶和水晶仙杯”,还有幸喝了盛在“仙壶”中的蜜水,可真是要被赵康平的“神仙”举动震惊一百年了,是以赵国的许多官员们今夜都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与臣子们不同,赵王则躺在王宫的王榻上盖着丝绸做的锦被,睡得香甜极了。
赵丹今日很开心,他不仅得到了一位被“仙人抚顶”的大才,还得到了“仙人”才能使用的水壶水杯,如果不是担心睡梦中不小心把“仙壶仙杯”给打碎了,赵王恨不得抱着自己新得的宝贝睡觉。
与赵王拥有同款好睡眠的还有住在大北城的赵岚一家子。
自从穿越以来,赵康平、安锦秀、安爱学、王季妞已经过了好几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今日总算是给家人们套上了一层玄学背景,既不用担心被赵王砍脑袋了,也能正大光明的将空间中的东西拿出来用了,故而一家四口在窗外的风雪催眠声中睡得很沉。
赵岚也躺在母亲和祖母给她收拾好的房间里,盖着从空间中取出来的新的棉质床单、枕头和羽绒被,听着木窗外的簌簌落雪声也难得睡了个好觉。
距离她木床不远处则放着一张安爱学这几日加班加点请木匠做的摇篮小床。
小小的始皇崽躺在外祖母给他布置的小床内,身体外面裹着他的太姥姥用空间中的大羽绒被改造的羽绒小襁褓,干爽的小屁屁上穿着外公给他取的纸尿裤,饿了就撇嘴嚎两声,立马就有香甜的奶粉喂进嘴里,舒适的居住环境使得小奶娃睡得极其香甜、一张小脸都睡得粉扑扑的。
时至半夜,坐在摇篮小床旁边看守小奶娃了俩时辰的桂瞧见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与她换班。
待花走近后,桂给她指了指放在案几上的陶罐子和奶粉罐子,而后凑到她耳畔声音极低道:
“花,赵老爷给小公子用的尿布果然神奇,再多的尿都能吸收了,你下半夜不用惦记给小公子换尿布的事情,只需要在他饿的时候拿着那水晶奶瓶喂奶就行。”
花点了点头。
桂也没再多说,完成接班任务后就脚步轻轻的打着哈欠回房间补觉了。
……
一夜的时间倏忽而过。
翌日清晨,赵岚睁开眼睛后看到陌生的房间装潢,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回到娘家了,不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双手按着身下的棉质床单慢慢起身后,探着脖子往床边的摇篮小床里瞧了一眼,没看到襁褓,她也没在意,顶着满头茂密的青丝,边打着哈欠,边用她母亲教给她空间取物的法子,集中精神在脑海中想象她家超市的模样。
他们家的超市建在老家镇中心,占地大约五百平,是用她那早逝的爷爷留下的两块宅基地拼成的。
超市在乡镇中属于中型超市,地下建了一层,地上建了六层半。
长辈们都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比较念旧,什么东西都不舍得扔。
超市的负一层既是他们家的停车库又是堆放杂物的地方,里面放了不少老物件,诸如被淘汰的农具啊、纺织机啊、爆米花机啊等等都待在里面挤灰。
地上第一层就是售卖寻常超市常见的东西,比如:蔬菜粮食、肉类水果副食品、锅碗瓢盆等物,总结一下就是“吃的、喝的、用的”全都在第一层。
第二层则售卖的是四季衣物以及大人、小孩、老人们的鞋子、帽子等穿戴用品,虽然后世的网购已经很发达了,但镇子上的百姓们有事没事时还是会常去他们家超市二楼购买性价比高且质量不错的衣物、鞋子。
第三层比较特殊,也是他们家与别的超市相比的特色地方。
三楼共有四个店铺,东边俩相连着打通的店铺是她外公的诊所和药店,西边的俩店铺,一个较小的是她奶奶的裁缝店,另一个较大的店铺则是农资店。
老家地处农业大省,即便乡镇以及周围村子中的大部分农田都被大户承包开始机械化种植了,可百姓们家里总归或多或少有片小菜地,是以他们家农资店主打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粮食种子、蔬菜种子进行售卖,因为她母亲爱种花,还给农资店里补了一批各类常见的花种,除了这些林林总总的种子外,农资店中还有几十袋子的尿素、化肥、杀虫药、杀草药啊,常用的农具例如镰刀、铁锹、锄头、喷雾器等等不胜枚举。
因为有这四个店铺在,他们家超市每日的客流量都不算少。
这三层楼就是平时顾客们活动的地方了,顾客从超市前门进入后,可以沿着超市中央的三层旋转楼梯,从一楼慢慢逛到三楼。
而三楼以上的区域就是他们家人平时待的地方了,若是前世时家人们想要上四楼,可以走超市后门东侧的步梯,也可以走超市后门西侧的小型箱式电梯,为了安全和私密性,这两处地方平日里除了他们家人外,都是不让旁人进的。
乘着电梯到达超市第四层就会发现,四层是两个大房间,前者有四百多平是仓库,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排排货架,货架上放着各种各样的物品,后者是特意让人修建的冷库,冷库里面储存着需要冷藏和冷冻的肉类呀、果子啊、饮料、速冻食品等等。
与此同时四楼还是个分界线,四楼以下都可以说是超市区域,四楼以上的两层半则是他们的家。
五楼、六楼都是四室两厅一厨一卫的布局,平日里她的奶奶和外公住在五楼做室友,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六楼。
六楼之上的宽大露台上有半层透明建筑是她老父亲特意找工人搭建的阳光房。
阳光房是平时她们一家子晾晒衣物、晒太阳看书休闲、运动的地方,里面放了不少小型健身器材,还有她母亲养的喜爱的花。
阳光房之外的空余露台则被她奶奶用木栅栏、木框子、钢丝网圈起来做成了整齐的菜园子、果园子,一年四季都是生机盎然、充满了生活气息,也给她的三农博主事业贡献了不少出镜画面。
这就是赵岚前世的家与超市的布局,说是她家超市跟着他们一家五口穿来了,其实是家和超市一起穿来了。
赵岚努力的在脑海中回想着超市的模样,可惜过了半晌,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别说从空间中取物了,她的精神像是压根就进不去超市一样。
新的一日再次尝试失败的赵岚不禁叹了口气。
这时,门外响起了父亲的敲门声:
“岚岚,醒了吗?方便进去吗?”
赵岚忙开口应了一声:
“哎!方便!”
下一瞬,赵康平就抱着襁褓和安锦秀、王季妞、安爱学四大一小进入了房间。
“闺女,你瞧,我外孙正睁着眼呢!”
赵康平几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将襁褓搁在床上,一脸痴汉的喜滋滋笑着示意自家女儿看。
赵岚低头看了儿子一眼,未满月的小婴儿一日差不多能睡二十多个小时,白日时往往清醒个十几分钟就会再度闭眼睡去,能看到其睁眼的时间少之又少。
此刻看着小不点儿睁着又大又长、黑白分明的漂亮丹凤眼瞧着她,即使赵岚知道这般大的小奶娃还瞧不清楚东西,也不禁被自己儿子那漂亮可爱的模样给萌到了。
奶奶王季妞也疼爱的看着小曾外孙,操着大碴子味的东北口音笑道:
“岚岚啊,奶奶我咋瞅咋喜欢这个小东西,你说说他咋能长得这般好呢?”
“我瞅着政儿的长相可是要比那前世电视上的童星们还好看嘞!”
外公安爱学也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子点头笑着应和:
“这孩子不愧是始皇崽啊!这般小就能看出来长了一张干翻六国的贵气脸啊!”
他们一家子在一起说话时,都会自动切换成前世普通话。
这中间隔着两千多年,纵使是桂、壮、花和大虎、二虎等人听到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聊天内容相当于上了十级安全密码锁。
安锦秀听到自家老父亲的话,不由失笑:
“爸,瞧你说的什么叫做长了一张干翻六国的脸?”
“唉,咱们现在穿过来,我亲眼看见始皇崽的长相后才知道《史记》上描写始皇帝说‘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真是离谱透顶了!”
“哼,始皇帝简直是奋六世之余烈,背七世之黑锅!”
作为祖龙铁粉的赵康平听到妻子的话,瞬间来劲儿了,拉着一张脸吐槽:
“安老师,让我说的话,尉缭子那糟老头子说的话纯纯是在黑我家政崽!胡亥把老嬴家杀的几乎绝嗣了,项羽杀进咸阳后还把子婴也砍了,秦始皇家没后人了,往后那些用儒家治国的帝王臣子们就一个劲儿的黑始皇!若是骂秦始皇说他‘暴君’吧,这点我这个铁粉还会捏着鼻子辩证的看一下,毕竟他统治期间确实不爱惜民力,大造手办,不过这也是封建帝王贵族们的通病,说句难听点的话,因为在这些封建统治阶级眼中看来庶民、黔首压根不算人。”
“可黑始皇相貌这点,我就不能忍了,要知道老嬴家可是有大力士基因的,那可是清一色一米八、一米九的大高个子!老嬴家远的先祖恶来那可是能和野兽搏斗的猛士,近的祖先就现在秦国那老秦王赢稷同父异母的哥哥秦武王赢荡,当初可是跑到洛阳举大禹时期的九鼎虽然绝膑而死了吧,但人家举得那九鼎重达千钧,可是要比项羽后来举得鼎重的多了多,谁敢不说一句大力士?”
“除了这大力士基因外,再细数一下排位,政儿他是第三十五位秦王,老嬴家传承了几百年,就算那喂马的先祖非子长得一般,这几百年的美人基因优中选优下来,王子公孙那就没一个长得一般的。”
“更何况政儿他曾爷爷嬴稷可是被称为‘昭襄王’的,我给你们翻译翻译啥叫‘昭襄王’?”
赵康平边说边掰起了手指:
“古代的谥号中‘容仪恭美曰昭,昭德有劳曰昭,圣闻周达曰昭’,‘辟土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单单‘昭襄’二字就说明政儿他曾祖父也就是语文课本中那战国大魔王长得又帅又能打!”
“昭襄王的母亲宣太后那也可是楚国中有名的野性美人,还有政儿他爸,那赢异人,虽然我生他的气吧,不过他肯定也长得不错,如果那小子长得不好看的话?能被吕不韦当成‘奇货’?未来能被华阳太后看中当成嗣子?”
赵岚听到此处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自己儿子的便宜父亲,一个肤色白皙、长相风光霁月的落魄温柔贵公子,不得不说,嬴异人那张脸确实是长得挺赏心悦目的,能迷住原主的恋爱脑,迷惑不了自己这个事业脑。
“我说这么多啊,就是为了批判那些无脑黑始皇容貌的喷子们!现代人只要懂点遗传学的人就都能明白老嬴家的基因是真不错,大高个、大眼睛、高鼻梁、白皮肤,清一色的能打美男子,秦始皇的真实模样可是一等一的陕西猛汉,身高一米九八,佩剑七尺,剑的长度换算成厘米就是一米六二呢!这不随身带个曹老板!”
“我嘞个乖乖呀!那这老嬴家是吃啥长得,咋长的恁高嘞,和那打篮球的明星一样。”
王季妞是四位长辈中文化水平最低的人,作为一个出生于东北农村的五零后,老太太只有小学文凭,懂得的历史知识比赵岚这个历史渣还少,也是在场听的最认真的人,老太太勤劳能干又性子虎,上辈子丈夫早逝,她一个人又种地又做裁缝,拉扯大了一子三女,很受老家乡民们的尊重,谁提起老太太都是竖个大拇指,只不过她这口音一出口就自带喜感,放在当下是一个特别好的捧哏。
果然赵康平一听到母亲的话,更兴奋了,边说边做拔剑的动作,眼睛发亮的连说带比划:
“对啊,妈,人家秦始皇就长那么高,快两米的大个子看人都有满满的压迫感!要不然那荆轲刺秦时,我家政儿怎么必须是‘王负剑、王负剑’才能把佩剑拔出来呢?就是因为他的个子太高大、佩剑又太长、他的臂长短于剑长,若是直接从上往下的拔剑危急关头他拔不出来啊,必须得将剑背在身后剑尖朝上,剑柄朝下,这样由下往上拔才能拔出来!”
“不得不说,我家始皇就是霸气!剑拔不出来时被荆轲举着匕首逼的绕着千年古木做的粗柱子跑,剑一拔出来一剑就把荆轲给砍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哎呀,越说越喜欢,我家始皇崽真是太厉害啦!姥爷亲亲!”
说开心了的赵康平低头“吧唧”就在宝贝外孙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诶?你们说政崽是不是听懂我们在夸他了?他在笑呢!”
听到赵康平的惊呼声,其余四人全都低头看向小不点儿。
赵外公前世是个三零后,是个有文化的老大夫,不过他的文化都在医术上,历史知识也不算多,今日听了这么一通女婿对始皇帝的辟谣和科普,也是刷新了他对秦始皇的认知,看着女婿抱着小曾外孙又惊又喜的模样,无奈摇头失笑:
“康平啊,政儿现在可听不懂咱说话,小婴儿会社会性微笑,这么大点的孩子只要身子舒服冲谁都会笑,小不点现在视力还是很模糊的,只能朦胧间看到人脸,却瞧不清楚相貌,他马上就又要进入下一个睡眠周期了。”
安爱学说的很准,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小不点儿就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小脸蛋在光滑的丝绸小羽绒襁褓皮上奶乎乎的蹭了蹭就睡着了。
五个大人看着他的动作,瞧的心肝都要萌化了。
“天啦噜!太可爱啦!我儿子简直就是睫毛精,你们看他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又直,眼睛一闭就像两把小扇子一样,这长大后得迷倒多少七国少女啊!”
赵岚在脑海中幻想着一米九八的大始皇,用右手撑着脸,低头看着自家长着盛世美颜的始皇崽,满脸慈母笑。
只听“咔嚓”“咔嚓”两声清脆的快门声从她脑袋上方传来,赵岚懵逼的抬起头就瞧见他老父亲手中拿着拍立得朝着睡着的小家伙脸拍了两张照片,等照片出来后老父亲满意的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拿出手机打开摄像机录了个小视频。
赵岚:“???”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啊?”
安锦秀也看的有点儿懵逼。
赵康平捏着手中的两张相片传阅着让几人看,喜悦的说道:
“我这不是在记录始皇崽的成长之路吗?以后我每日都要给政儿照相,录视频!”
“等以后他长大了我就给他看看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未来碰上秦国史官了,我还要再拿给史官看,要让他们真实客观的把我家始皇崽的长相记在史书上,还要在绢帛上留下各个时期始皇崽的画像,这些东西好好保存下来,可都是珍贵的史料!我倒要看看我有图有真相,这个时空中到底还有谁能黑我家始皇的容貌!”
听到这话,安锦秀没绷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赵岚和她奶奶、外公也不由捧腹失笑。
室外寒冷不已,室内却温暖如春。
一家六口待在房间内其乐融融,外面突然响起了大虎的声音:
“老爷,夫人,老太爷,老夫人,赵搴家主来了,现在正在前院大厅等着见老爷呢。”
赵康平闻言脸上笑容一滞,转头看着妻子不解地询问道:
“媳妇儿,赵搴那老小子来寻我干嘛?前几日不就已经把咱一家踢出族谱了吗?”
安锦绣蹙眉道:“商人重利,可能是因为前天晚上咱们家灯光秀的事情被他知晓了,昨日咱家有士卒包围他进不来,今早士卒们撤走了,他就跑来探寻消息了。”
听到女儿的话,安爱学也用右手捋着胡子幽幽插话道:
“康平,你昨日在赵王宫中办的事情是瞒不住的,咱们家现在短时间之内是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背负盛名这事是把双刃剑,处在乱世人有盛名了能增大活下来的概率是不假,不过到时候来咱家攀关系的人肯定也少不了。咱们一家来历特殊,政儿的身份也特殊,你要把握好这其中的分寸,咱们家的人际关系越简单越好,多了都是牵绊。”
“嗯,我晓得了,爸,你们先一块用早饭吧,我去前院看看赵搴是要干什么。”
赵康平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就转身离去了。
安锦秀也招呼着家人们准备吃早餐了。
……
前院的待客大厅里,赵搴正跪坐在坐席上等待赵康平。
他今年四十八岁,比赵康平大十岁,个子很高却长了一双聚光的小眼睛。
作为赵国大富商,赵搴在奔五的年纪也保养的不错,穿着外面是细麻、内衬为丝绸的冬衣,伸手接过仆人为他端来用陶杯盛的热水。
作者有话说:
【注】
1、“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史记》
2、“容仪恭美曰昭,昭德有劳曰昭,圣闻周达曰昭’,‘辟土有德曰襄、甲胄有劳曰襄、因事有功曰襄’”来自网络上的谥号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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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赵搴来访:【邯郸的“最新消息”】
他正准备低头喝热水,却瞧见棕色的杯中泡着一朵黄澄澄的菊花还有几粒红枸杞,菊花吸饱水沉在杯底,空间中取得含糖量高的干枸杞飘在水面上,赵擎不禁抬头诧异地看着仆人询问道:
“你为什么要往我喝的热水里泡药材?”
是的,药材!除了早些年巴国、蜀国因为有茶树,当地人会喝些茶饮品外,其余诸国的人们到现在也还没有喝茶的习惯,更是不知道茶叶的味道是什么,华夏的茶文化从一开始人们煮茶时葱姜蒜往里面丢的浑浊茶汤一步步变化为后世各种清茶和花茶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期的。
眼下长在南方的茶树,陶杯中漂浮着的清肝明目的菊花与补血补气的红色枸杞子对于时人们来说都是药材,平时一般都是不碰的。
贵族们口渴时,大多会喝蜜水或者甘蔗汁,富户们也不缺钱,冬日会让仆人们用柴火烧热水喝,再往里面放些饴糖,排除掉这两类不是有权就是有钱的少数人外,广大庶民们的生活就惨了,没权没钱,一年四季基本上都是在喝冷水,体内寄生虫很多,寿命也是最短的。
听到赵家家主发问,仆人正想开口应答,恰巧赶来的赵康平就笑着高声道:
“搴兄,这是我岳父前几日配的菊花枸杞茶,说冬日喝了对身体好,这不,我尝了尝觉得味道不错就放在厅堂中用来待客了。”
赵搴看到赵康平后,也忙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了。
虽然赵康平昨日在赵王宫中的事情还没有对外传出来,但赵搴看到前夜赵康平家中的奇光以及听到他去了赵王宫后当日就顺利地把女儿、外孙从质子府接回来的消息就知道这个他往日里瞧不上的旁支亲属此刻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未尝手中的花茶就忙笑着开口恭维道:
“哎呀!我真是羡慕康平老弟你啊,有位岳父医者,安老爷子配这个,这个菊花枸杞茶闻起来清香扑鼻,真是不错。”
关系一般的成年人的人情往来中许多时候都掺杂着满满的利益得失,往往非常虚伪。
赵康平也跪坐于坐席上,抬手示意赵搴同坐,二人脸上带着同款的灿烂笑容,像是前几日闹得急赤白脸的不愉快之事压根就没有发生一样。
“搴兄别只闻啊,你低头尝一尝,味道喝着也不错。”
赵康平笑着对赵搴推荐。
赵搴闻言,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没想到味道不但没有他想象中的古怪,反而出奇地好喝,比单单喝白水要有滋有味的多。
他诧异的又低头看了一眼陶杯中的茶水,脑海中都已经开始琢磨这种菊花茶能否放进店铺中售卖了。
赵康平也坐在对面的坐席上,伸手接过仆人递过来的菊花枸杞茶,低头大喝了一口后,将陶杯搁在面前的案几上,开门见山地对着赵搴询问道:
“搴兄有话就直说吧,你今日来家中寻我是为了何事呢?”
赵搴又连着喝了两口菊花茶才将手中的陶杯放在面前的案几上,看着跪坐于对面的赵康平满脸堆笑地说道:
“康平老弟,为兄前几日真是昏了脑袋了,才在不清醒的时候办出了混账事!”
“你也知道为兄毕竟是赵家的一族之长,万事都得以家族为先,不瞒你说,其实啊,我当时是听到赢异人那竖子私自逃离邯郸的消息心中太害怕了,担心君上会一怒之下把咱们这些卑微的商贾娘家人都给砍脑袋了,才不得不忍痛把你们一家挪出了族谱。”
“这事一办完,当日为兄就后悔不已,晚上跪在祖宗们的牌位前,看着祖宗们的牌位痛哭流涕、连连捶胸口,难受万分啊!”
“你说说,咱们毕竟是一个老祖宗,身上流着一样的血,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身处这列战频频的乱世中家族内合该抱为一团取暖,才能更好的活下去,老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康平默默听完这话,笑道:
“搴兄,我十岁时阿父就没了,我和阿母多亏靠着族里的帮助才能活到现在,族中对我们的小家有恩,这份恩情我是记在心里的。”
赵康平说出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其实,他这前世今生、两辈子的命运还挺相似的。
上辈子,早年间他家境还算可以,小小年纪就背着他母亲给他做的书包上学了,可惜十四岁刚念高二时,父亲生了一场急病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一家支柱说塌就塌了,也不像今生这般还有族人帮忙,那时他底下有三个妹妹,最大的八岁,最小的才三岁,中间的二妹也不过五岁刚出头。
为了减轻母亲的养家负担,他当时就嚷嚷着要从高中退学,那时他脑袋聪明是被老师们看重的尖子生,老师们知晓他要退学的消息后非常惋惜,组团到他家中连连劝他母亲就算再苦再累也得再让他读一年书,说康平有个高中学历总是好的。
他母亲王季妞将老师们的话听进心里就咬着牙非让他把高三读完,他也很争气高考考上了大学,但无奈家中实在是没钱读书,底下还有三个妹妹要养,故而他骗母亲说没考上大学,一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就抹着眼泪偷偷把它给撕了,此后再也不想大学的事情,整日就想着如何赚钱养家。
十五岁的他尚未成年,就跑去建筑队中给包工头做小工,累死累活的干一天只能拿到两元钱。
他干了三年建筑队小工后又卖过水果、卖过衣服,想尽各种办法搞钱将大妹和二妹都供成大学生,三妹也念了初中,家里的经济情况大大好转后,才像个旋转的陀螺终于停下来,长松了一口气,开始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
那时他二十六岁,眼看着儿时的玩伴都生儿育女了,正头疼去哪里寻媳妇儿,机缘巧合下就认识了在乡镇中学当语文老师的安锦秀。
安锦秀是师范毕业后分配到乡镇中学,担任老师的,新郑人,父亲是大夫,母亲是护士,老两口四十多岁才生下的独生女,自然千娇百宠。
两个年轻人意外相识、相知、相爱后,结婚有了赵岚,婚后第二年岳母就去世了,那时岳父已经六十多岁了,没了老伴眼看精神头都不好了,无须老婆开口,赵康平就跑去新郑将岳父接到了汴梁同他们一起生活。
赵岚三岁大准备念幼儿园了,赵康平也撸起袖子开始自己的第三次创业,在镇中学附近开了一间小卖部。
早上骑摩托车带着老婆、女儿去上班、上学,先送老婆去中学,顺道再把女儿送到幼儿园,而后他就去小卖部看店,算着时间接女儿放学,接老婆下班,回家系上围裙操起锅铲切菜做饭,白手起家一点点将小卖部做大,用十年的时间才有了后来乡镇里货物齐全、客流量颇多的中型超市。
他本就是聪明好学之人,空闲时间会看各种各样的书,看不懂的还会去请教老婆的老师同事们,在搞钱期间他又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念了成人本科,搞过股票,在房价还没开始涨时就慧眼独具的贷款在喜欢的大城市里买了几套房,后来房价水涨船高,他们家也算是实现了初步的经济自由。
正因为前世赵康平就吃了大半辈子父亲早逝、无人帮助的苦,今生他知道在族中的帮助下,原主比他幸运多少,是以他心中是真的对全家被踢出族谱这事情没有多少怨恨,也是发自真心想救助那些在长平战场上的族中小辈们。
听着跪坐于对面的赵搴从“原主”的曾祖父、念叨到祖父、现在都开始念叨他早死的亲爹了,话里话外就一个中心思想康平老弟,前几日,老哥我把你们全家踢出族谱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呐!
听肉麻话听得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的赵康平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摆了摆手,打断赵搴的亲情施法大招:
“搴兄,我理解你的难处,别说你害怕家族被岚儿良人的事情拖累了,前几日我也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全家老小脖子顶上的脑袋因为赢异人那小子,一觉睡醒就搬家了。”
“我也知晓你今日过来究竟是想打探什么。”
赵搴追忆往昔了那么多事,说的连他自己都快给自己洗脑成功认为本家与赵康平这个旁枝的关系一直都很亲密呢!
终于从赵康平嘴里听到他想听的话了,赵搴也立刻变得正襟危坐,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中年汉子。
赵康平也直视着赵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搴兄,我不糊弄你,我们一家现在确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脱胎换骨的改变了!”
赵搴瞪大了眼睛:“!!”
“前夜我们家的阁楼上面也确实是出现了七彩虹光,这是和九重天之上的一位仙人分不开的,我们一家人运气比较好,有幸被仙人的奇光砸中,被仙人抚顶,灌输了智慧,还给予了少量的仙物,昨日赵王派士卒把我匆匆忙忙地带到王宫中也是因为此事。”
“康平老弟可是说的真的!”
赵搴“唰”的一下就从坐席上站起来,惊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高声呼道。
赵康平淡定的点了点头:“我与搴兄说的话就是昨日在赵王宫中与君上说的话。”
即便赵康平敢欺骗他,但总不敢胆大包天的欺骗君上吧?赵搴心里一琢磨,聚光的小眼睛滴溜溜一转,大商贾的精明就从眼眶中溢出来了,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手赞叹:
“好啊,好啊,咱们祖上总算是再次冒青烟了!”
他将右手攥成拳头猛的拍到胸膛上,懊悔不已地说道:
“唉!康平贤弟!为兄可真是愚钝啊!往日里总是大费周章的培养家中女眷们,想要通过嫁女这条路子,来攀上邯郸的高枝提升咱们家的门楣,没有想到咱们家最高的枝头竟然是老弟你啊!”
“择日不如撞日,依愚兄看来,贤弟我们现在就赶快去寻族老,让族老重新把你们这一支移进族谱里,再焚香祭酒把这一幸事告诉给祖宗们知晓吧!”
瞧着赵搴喜滋滋的模样,赵康平就知道这个老小子在心中打什么鬼主意了,无非就是想要靠着他好不容易给他们家套上的这层玄学背景来方便他这个本家家主,更好的在赵国、在七国敛财。
“仙人”光环是来救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给始皇崽早早的积累政治资本,方便他从空间中取后世物品造福如今的庶民百姓们的,可不是给予富商方便,为其造势的。
看着赵搴都等不及了,直接从对面坐席上站起来,走来他身边要乐颠颠的拉着他的胳膊出门去寻族老了。
赵康平伸手制止住赵搴,笑着道:
“搴兄,你的好意康平就心领了,费时费力的将我们家重新记在族谱上就不必了。”
“嗯,好说好说,什么?不必了?”
刚听完赵康平前半句的感谢之语就心花怒放的赵搴等听清后半句的拒绝之语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赵康平点了点头从坐席上站起来,拉着赵搴的胳膊,未等对方开口,就叹气道:
“搴兄有所不知啊,昨日我拜见赵王时,听到君上与臣子们商议长平战事,廉颇老将军实战经验丰富,从秦军新的战术游击战里推断出此刻秦军对面领兵的主将已经由年轻将领王龁替换为武安君白起了。”
“游击战”这个词赵搴没听过,但“白起”这个杀神之名在天下诸国都如雷贯耳啊!
知晓白起恐怖之处的赵搴脸色“唰”的一下子就白了,想起族中那些前往战场的小辈们,这里面可是有他的亲儿子和亲孙子的。
赵康平观察着赵搴的表情,接着道:
“搴兄,国内的粮仓已经空了,长平几十万大军饿着肚子与虎狼秦军战斗,胜算稀薄,君上正头疼呢,费劲心思想要在民间筹集军粮的。”
“如果搴兄仅仅想要提高赵家的门楣的话,康平有一计。”
“什么计策啊?”赵搴心不在焉地开口询问,实话说,听到“白起”的名字后,他的脑袋瓜就开始嗡嗡嗡的响,心中一团乱麻,有点见识的人即便不懂白起的战术也知道秦国这个武安君在战场上就没有打过败仗,而且无一例外的战败一方都会被秦军杀干净。
如果他的儿子、孙子们没法从战场上回来,他的家业再庞大也无人继承又有何用?
赵康平拍了拍赵搴的胳膊,安抚道:
“搴兄也不必如此悲观,君上和廉颇老将军已经有了应对白起的法子,只不过眼下最关紧的事情就是筹集军粮。”
“估计这两日,国相都平君和虞上卿就开始在邯郸的小北城和大北城向贵族和富户们征收大量的粮食了,赵家富商的名字也是在君上那边挂着呢,身处国家存亡的危机时刻,本族的富贵是万万保不住的,既然主动或者被动都得被顶上人要求献粮,搴兄不如主动带着头去给君上献上大批粮食。”
“你想想若是战事成功了,君上一高兴,看到你赵搴这般心忧国事岂不给你封个王商?你有君上做靠山了,在邯郸哪个贵族还敢动不动就从你的钱袋子里掏钱啊。”
“这……”,赵搴闻言眉头都快皱的要打结了,诚然,赵康平即使不愿意并入家族,但这话也算是给家族往后的发展指出了一条明路,可商贾们大多都是贪婪的,往外主动掏钱基本上就是让他们自己割自己的肉了。
法子不错,可着实是肉疼啊!
“贤弟,你现在本事比愚兄大,你老实告诉为兄,此战我赵国胜算大吗?”
“若是赵军能吃饱,后续的二十万援军能顺利赶到长平,马服子能稳住气,长平之战的胜算大概有五成吧。”
“才一半?”赵搴诧异。
“一半你还嫌少啊?搴兄,你要知道咱们现在是在和白起打仗啊!你忘了十二年前楚王被白起打得大面积割地、迁都、王陵也被焚烧殆尽的事实了嘛!”
赵搴被赵康平突然提高的音量吼的身子一激灵,身子颤颤巍巍的小声道:
“贤弟说的话在理,那为兄就以家族之名主动给君上献上粮食。”
“你准备献多少?”
赵康平好奇的询问。
赵搴伸出一根指头。
赵康平眼睛一亮:
“十万石粮草?”
“那哪能啊,一万石!”
赵搴挺胸抬头,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胡子。
赵康平:“……”
“搴兄,你可大方些吧!你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在赵王那里提升家族门楣的,几十万大军,你献上一万石粮草,这就是不起作用的毛毛雨,君上也不会把你放在眼里的。”
“康平比不上搴兄家大业大,可是准备暂时把食肆给关门了,除了留够家中人吃的粮食外,其余的粮食全都送到战场上去的。”
赵搴听到赵康平这般大的手笔,又忍痛举起了一根手指。
赵康平抚额:
“搴兄,两万石也不行!你最少献上十万石粮草!而且要尽快!要趁着顶上人还没有开始筹集军粮呢,你就提前一车车的把粮草运到小北城去!”
“国家国家,没有国哪有家?如果长平之战赵国败了,族中小辈们回不来,你的家业也会没有人继承的!难不成你还准备跑到咸阳经商嘛?”
又被吼了,赵搴只觉得赵康平被仙人抚顶后胆子也增大了,说话还一套一套的,以前见到他这个家主时可是唯唯诺诺,半天蹦不出一句话的。
当然这也能理解,毕竟赵康平的生父去的早,孤儿寡母不依靠族人压根活不下去,族人没趁机吞了他家那点子产业不是心慈手软而是看不上。
“行吧,行吧,那愚兄今日回府后让仆人整理一下物资,后日就用板车将十万石粮草运到小北城。”
“这还差不多,搴兄你可要记得机会只有一次,你献的越多被君上看到的机会越大。”
“嗯,晓得晓得!”赵搴肉疼不已的点头。
“那搴兄还要带着康平去找族老吗?”
“这,这个……那个……”
赵搴眼神游移,投靠君上这法子真不错,赵王这条大腿抱着多粗啊!
如果赵国倒霉,长平战场上那一半的机会败了,到时候赵人得多恨秦国?若是知晓赵康平的外孙就是秦国留下的小质子不得愤怒的跑来大北城把赵康平的家和食肆、医馆都给砸了?!
“仙人”光环再好用,那也抵不住无数赵人的拳脚啊!比不了给赵王当王商的实惠啊!
看着赵搴犹豫的模样,赵康平也不得不在心底感慨一声这老小子真的是精明,若有好事不说他也会抢着挤到前面干,稍微有一点风险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后头,这是大商贾逐利忘义的本性罢了。当然在赵康平心里看来他可不是什么大商贾,顶多算一个食肆小老板和医馆小老板罢了(赵外公是医馆的医者,属于技术人员,不管事儿也不管钱)。
果然等赵搴“这个……那个……”纠结好一会儿后,才拉着赵康平的双手惋惜道:
“贤弟啊,你是知道的,愚兄心里是有你,有你们的小家的,当年把岚儿接到本家也是为了更好的培养她。”
“族老们毕竟年纪大了,抱着那么多竹简修一次族谱也挺劳心费力的,从今往后你就是为兄的亲弟弟,你只要有事情让愚兄帮忙,愚兄打断骨头也要帮你!”
赵康平:“……”
“等愚兄回家后就和你嫂子商量商量,把小孙子给你送来。”
“什么?什么给我送来?”
听到赵搴这急转弯的话,轮到赵康平懵逼了。
赵搴捋着下颌上的胡子,挤眉弄眼地笑道:
“还能干嘛?让我小孙子给你当亲孙子,养老送终呗!”
“要不然你底下没儿子、也没孙子,留着绝户呐!”
[你特么的才绝户呢!]赵康平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在如今这时代,他只有一个女儿在外人眼里看来的确以后是绝嗣了。
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挤出一抹笑容:
“搴兄的好意康平心领了,过继孙子的事情就不必了,我这年纪也不小了(在战国),也没那个心思生儿子了,女儿生的外孙身上也流着我赵康平的血,以后好好把外孙养大,他会给我养老送终的。”
赵搴愿意过继孙子,不是惦记吃赵康平的绝户,虽然也打的有稀罕赵康平脑袋上“仙人抚顶”耀眼光环的心思,但更多还是和赵康平谈了心后(他自认为)关系亲近了,作为“嫡亲的兄长”,他有责任给“嫡亲的弟弟”留个香火,说话都硬气了:
“贤弟啊,你看着长了一张聪明脸,脑子怎么转不过来弯呢?那外孙,外孙,就是外姓的孙子!那小质子是秦国的小王曾孙,怎么能给你这个赵国的商贾外公养老送终呢?归根到底还是咱们族内同姓的孙子更亲近呐!”
[滚吧!快滚吧!]赵康平在心里面骂骂咧咧,架起赵搴的胳膊就往外面推。
看着赵康平冷着脸的严肃模样,赵搴一点儿都不怕反而更勇了:
“贤弟,你还是太年轻了!不听愚兄的话,你早晚会吃亏的!
[老子上辈子的年龄比你这老小子还大几岁呢!]
赵康平又在心里吐槽一句。
等把赵搴推出前院大门后,看着这老小子还一副你不识好人心的样子,赵康平冷笑道:
“搴兄,我们家的香火传承我心中有数,就不劳你费心费神了。”
“在我看来儿子、女儿都一样,孙子体内有一半外姓人的血,也是外姓人生出来的,而外孙体内有一半本姓人的血,还是从自家姑娘肚子里出来的,外孙子、外孙女唯有更亲没有不亲这个说法。”
赵搴闻言一愣,这话听着倒新鲜。
“秦嬴对不起我赵康平的小家在先,嬴异人丢下我姑娘和刚出生的外孙麻溜的逃跑,事前要保密,我理解我不怪他,可他事后甚至到如今都没有派人来我家告诉我一声,让我有机会提前安排一下岚儿娘俩儿的出路,这简直就是从未把我这个小商贾的岳父看在眼里!”
“是!我赵康平是没有一个好出身,位卑势小,也比不上他老嬴家的王室家大业大、位高权重!但我赵康平不吃老嬴家的米,不喝老嬴家的水,不欠他老嬴家的,更是不怕他老秦王,我话搁在这儿了!你要记得从今往后,我们家可没有什么秦嬴小质子,也没有啥老嬴家的小王曾孙,我外孙随我姓,姓赵,名政!是老天爷送给我赵康平的大宝贝!没有孙子,我家政崽也会给我这个外公养老送终的!”
“虎子们,关门!”
赵康平气愤的一甩袖子,看门的大虎、二虎“砰”的一下就把红漆的木门给重重的关上了。
站在门外的赵搴碰了一鼻子灰,看着关闭的大门,后知后觉弄明白了赵康平的心思:
[赵康平这可真是变胆大了啊!敢把秦嬴的小王曾孙给当成自家的亲孙子养,从老秦王家里往自家扒拉人,一个字牛!]
不知道赵搴在大门外想什么的赵康平,被赵搴搞了一肚子火气之后,跑到他闺女的房间里抱起他家始皇崽亲亲蹭蹭喂了一瓶奶粉才觉得心中舒服了。
……
两日后,始皇崽出生的第十一日,冬日的北国难得放晴,邯郸的天空瓦蓝瓦蓝的。
住在小北城内的田单和虞卿还没有理出来如何从贵族富户们手中掏粮食的章程呢,就先等来了赵家富商赵搴用一辆辆板车穿街过巷、声势浩大送来的十万石粮食。
雪天路滑不好走,赵王派去给马服子送王信的王宫士卒翻山越岭后终于到达了赵军的壁垒内。
潜藏在赵国的秦国细作自从见到邯郸的奇光异象后就马不停蹄的大路转小路,足足花了快五日的时间,才从邯郸赶到了七百多公里外的咸阳。
看着国相府的黑漆大门,骑在马背上、身着黑衣、疲惫不已的细作露出来了忠诚的笑容。
嗯……,受制于现有的消息传播速度,忠诚的细作拿到上线给他写好的信筒子后,一刻也不敢耽搁,拼了命的往母国赶,终于他为又帅又能打还超长待机的战国大魔王和睚眦必报的聪明应侯范雎带来了邯郸五日前的“最新消息”。
第24章 三方反应:【我军必胜!】
在另一时空中,超长待机五十六年,熬死六国加起来足足十五位君主的秦昭襄王,现如今,六十六岁,今岁是大魔王执政的第四十八个年头。
冬日的邯郸飘了几场雪,北风冷飕飕的,位于西边的咸阳,天气也是寒冷的滴水成冰。
若说秦国目前最耀眼的战神是武安君白起的话,那么最风光无限的文臣当属应侯范雎了。
范雎者,名“雎”、字“叔”,魏国人,被秦王稷封为应侯,君臣二人间的关系极好。
应侯总是会被秦王稷拉着双手亲切地称呼为“范叔”,可惜这是老年范雎才有的幸福待遇。
大约二十五年前的范雎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早年间的范雎还只是魏国一个不起眼的穷困潦倒小伙子,但他人穷志不穷。
那时候的范雎拥有一个远大的梦想希望能在乱世中游说诸侯,为魏王做事,报效自己的母国。
可惜他家里实在是太穷了,窘迫的家境支持不了范雎去追逐自己的梦想。
囊中羞涩的他迟迟找不到入朝的门路,为了生计,只好先跑到魏国中大夫须贾家中做了一名舍人。
当时名将乐毅带着燕、楚、魏、赵、韩五国大军声势浩大地去东边伐齐,齐国都城临淄沦陷,被乐毅打得只剩下两座城池时,多亏田单连环反间计+火牛阵的大招“唰唰唰”地落下去,才得以力挽狂澜,将被打得七零八落的齐国重新收拾收拾复国了。
魏昭王(现任魏王圉和信陵君的父亲)瞧见齐国这绝地求生的惊天大逆转,以及在匆促接班即位的齐襄王(现任齐王建的父亲)和田单手中开始重新变得蒸蒸日上的齐国,想起往昔齐国的强大就心生惧意,派中大夫须贾前去东边的齐国搞外交,想要使魏齐两国重修旧好。
须贾奉命出使齐国时就把他聪明能干的舍人范雎一并带上了。
奈何二人入齐后,遭受到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齐襄王对“嚅嚅而无言”的须贾破口大骂,极其不礼貌,反而对范雎这个小小舍人很看重,知晓范雎是个有能力的,想要留下范雎在齐国做客卿。
年轻的范雎是个讲究诚信与忠义的人,对齐襄王说,他与主人须贾既然一同从魏国出来,那就必须得一同回到魏国去,他若是独自留到齐国了,就连人都不算了。
齐襄王一听这话,更是钦佩范雎,心中琢磨着既然不能给范雎官职那就给他些钱财与肉食吧,让人赐给范雎“十斤黄金以及一些牛肉和酒水”。
范雎推辞不敢受,须贾这个正经使臣听到消息后怒火中烧,他不愿意承认范雎的本事比他大,反而还钻了牛角尖,心里琢磨着:好啊,你范雎必然是暗中将魏国的机密偷偷告诉齐襄王了,要不然齐襄王对我这般不礼貌,反而敬重你这个小小舍人?这是何道理?
心中有嫉妒并且已经戴上有色眼镜的须贾就命令范雎接下齐襄王赏赐给他的牛肉和美酒,退回那十斤黄金。
范雎一看主人都发话了,自然也就跟着照办了,涉世未深的他美美的吃完牛肉、喝了齐酒后,下半生的命运也将被彻底改变。
这次二人出使齐国,须贾给魏国丢了脸,反而是范雎在齐襄王面前维护了魏国的外交尊严,然而等二人回到魏国后,待遇再次反过来了。
手中没有证据的须贾恼怒范雎在齐国受到的重视,就跑去找魏国的国相魏齐说了他琢磨出来的范雎向齐国泄密的猜想。
魏齐一听这话当即大怒,也不调查就认定范雎必然是偷偷告密,背叛魏国了!身为魏国的公子,他立刻派人去将范雎抓起来严刑拷打,范雎在迷茫、恐惧和惊慌中被结结实实地毒打一通,肋骨被硬生生地打断了,牙齿也被打得掉了好些个,整个人险些被魏齐活活打死,只好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屏住呼吸诈死。
然而纵使他装死也逃不过魏齐的侮辱,魏齐瞧见范雎“死”了,就嫌弃地让仆人将范雎的“尸体”卷进草席扔进茅厕内,还召集宾客让人全都解开裤腰带冲着范雎的“尸体”撒尿便溺。
范雎都快被折腾死了,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忍耐了下来。
最后在魏人郑安平和秦王稷派来出使魏国的臣子王稽的帮助下,范雎化名“张禄”九死一生的逃出魏国。
等马车到达秦国函谷关的那一刻,忠诚热血的魏人“范雎”就死了,活下来的是睚眦必报的秦人“张禄”。
一晃二十多年的光阴如流水般逝去。
范雎这个战国末期最厉害的战略家,靠着首创的“远交近攻”策略,在七雄争霸的纷乱背景下,给秦王稷指明了一条秦国称霸天下的明路。
最厉害的乃是,“远交近攻”不仅功在当代,更是利在千秋,直到三十多年后,始皇帝统一六国时也离不开范雎这个伟大的外交战略,甚至时间绵延到两千多年后国人还在研究。
或许是因为年轻时遭受的苦难太多,钻研谋略又太过耗费心神,是以才五十多岁的范雎就已经发须花白,远远瞧着像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古稀老者。
作为眼下让赵国用“赵括换廉颇”这个极其重要的反间计项目的策划者、实操者、统筹者,范雎需要时刻监控邯郸的情况。
他穿着厚实的大毛衣裳,跪坐于府邸的几案旁,边看着细作送来的邯郸五日前的最新消息,边不时咳嗽几声。
等将一小卷竹简看完后,他的眼中罕见的出现几分迷茫,眉头紧锁片刻,随后拿着竹简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守在旁边的仆人们吩咐道:
“马上备车,我要去拜见君上。”
“诺!”
……
巍峨庄严的章台宫坐落于渭水之南。
自从老嬴家将秦都从雍城迁移到咸阳后,章台宫就变成了包括秦惠文王嬴驷在内,及后代历任秦王居住、办公的地方。
上午辰时末,戴着通天冠的秦王稷将斑白的头发整整齐齐的编成发辫盘在脑后,身着玄衣,跪坐在宽大的黑色漆案前,聚精会神的看着竹简。
这些年来,他保养的很不错,单从外表上来看要比应侯还年轻许多。
长着一张老嬴家一脉相承瘦长脸的秦王稷,下颌微方,一双又大又长的丹凤眼没有因为老迈而变得混浊,反而随着年龄的增长看起来愈发精明,执政手腕也十分老辣。
他靠着内有范雎辅政,外有白起打仗,在天下大杀四方,抢占了不少他国土地的同时,名声自然也是黑得五彩斑斓的。
若说始皇的黑锅有许多是被后来朝代给故意抹黑的。
那他的曾祖父的名声可不是被人“黑”的,作为当之无愧的战国大魔王,秦王稷用他坦坦荡荡的行为告诉世人:寡人就是这般“黑”!寡人想打你的国家,抢你家的地,那寡人就打你!别人讲究师出有名,寡人就不讲!说今天打你就绝对不拖到明日!
这也就不奇怪为何在后世语文课本的文言文课文中,大家只要一瞧见“秦王”二字就知道战国经典反派角色又双叒叕地出现了!
若说秦王稷对他的“黑名声”苦不苦脑,显而易见他是不将外界对他的看法瞧在眼里的,可有一件事情却让大魔王很是头疼,那就是继承人的问题。
十年前(秦王三十八年),被秦王稷视作继承人的悼太子前去魏国当质子,可惜仅仅过了两年,悼太子就在魏国去世了。
长子没有了的秦王稷大怒,于次年命令秦军攻打魏国,夺取了邢丘、怀邑二地后,又过了一年就无奈的将他三十七岁的次子安国君柱改立为太子。
安国君从小到大本就不是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怎么都没想到活了一把年纪的他竟然会这般偶然的接了兄长的班。
等他做了六年储君后,安国君才发现原来太子这个职业如此难当,他在很多方面其实都是不太能令他的父王满意的。
可惜长寿的大魔王就二子一女,长子去世了,女儿也嫁给了楚国派来秦国当质子的楚太子熊元(即:现任楚王横的长子,史称楚考烈王)。
除了嬴柱外,他已经没有其余儿子能选择了,次子虽然比不上长子聪慧,好在孝顺、听话。
在暖意融融的宫殿内,六十六岁肚子上没有一点赘肉的老父亲正在兢兢业业的办公,四十三岁的儿子正跪坐于旁边的几案上,一一阅读着父亲批过的竹简。
太子柱长的身宽体胖,想的很开,他的身材没有老父亲好,长的也没有老父亲英俊,身体也比不上老父亲强壮,看着老父亲精神矍铄的模样就知道是个长寿的,保不准他得走哥哥的老路死在老父亲前面。
有老父亲在前面顶一天,他就省心省力的度过一天,所以他一点儿都没有储君的焦急。
待秦王稷将案几上的竹简全都批完,正准备询问自家胖儿子对今日朝政的看法,一个身着黑衣的宦者就低眉垂首的迈着极轻的小碎步走进了殿内,对着跪坐在几案旁的父子俩俯身道:
“禀报君上,应侯在外面求见。”
埋首于漆案上的父子俩闻言,几乎同时抬起头往外瞧。
秦王稷用宽袖一扫漆案,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宦者大笑道:
“快去请范叔进来。”
“喏!”
宦者忙转身退下。
太子柱也很有眼色的从自己的坐席上起身,乖乖退到了侧边的坐席上跪坐,将与老父亲离得最近的坐席留给老父亲心爱的大臣。
范雎拿着手中的竹简缓步进入殿内,不等他冲着自家君上俯身行礼,就被大步迎上来的秦王稷拉着手,边说边笑着往坐席前走:
“这几日雪下得大,天儿冷得厉害,范叔身体不好不是在府中修养吗?怎么这个点儿进宫来寻寡人了?”
君臣二人在坐席上跪坐下,太子柱支棱起耳朵,默不吭声地充当背景板。
范雎将手中装在布袋子里的竹简恭敬的双手递给秦王稷,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
“君上,这是今早我们在赵国的细作送到臣府上的邯郸情况。”
“臣瞧了上面把这个正月(十月)内,从月初赵括率领二十万大军前往长平后一直到五日前邯郸发生的所有大事全都一一记录了下来,还请君上过目。”
“哦?是吗?”
秦王稷闻言遂从范雎手中接过布袋子,拉开抽绳,掏出里面的竹简,从右往左一列列的竖着看了起来。
哪曾想,他刚看了两列就诧异的蹙了蹙眉头,看向他那已经做到侧边坐席上的次子开口询问道:
“柱,你可还记得早年间你那个派去邯郸做质子的儿子异人?”
冷不丁从老父亲口中听到询问有关自己儿子们的事情,太子柱一愣下意识地重复道:“异人?”
“怎么?你忘了?”
瞧着胖儿子满脸比他还迷茫的模样,秦王稷不由诧异的往上挑了挑他斑白的眉毛。
感受到老父亲略带嫌弃的目光,太子柱瞬间打通了遥远的回忆,从犄角旮旯处想起了一个沉默寡言的韩国木讷女子以及一个像是小透明一样毫不起眼的儿子。
他从坐席上站起来,冲着老父亲俯身道:
“父王,儿臣想起来了,异人是韩国王姬夏姬给儿臣生的孩子,儿臣不喜欢夏姬,她生出来的孩子也与常人不太一样,故而儿臣对他们母子俩印象并不算深刻。”
“怎么个不一样法?仔细说说。”
秦王稷就俩儿子,太子柱却有二十多个儿子,他现在属实是无法与胖儿子共情因为儿子太多,而对不喜的儿子不熟悉是何种感受。
太子柱微微拧眉边回忆边继续道:
“这孩子刚出生时身上有一大块黑色胎记,看起来透露着不详,再加上新生儿都是爱哭的,他却不怎么哭,一岁多时,儿臣将他抱在膝头上逗弄他,他也不笑,那时儿臣就觉得他是一个怪异的孩子,所以给他起了个异人的名字。”
“后来我国需要派王孙前去战国邯郸,儿臣从儿子们里面选了一圈,最后就给您推荐了异人。”
秦王稷听到这话努力调动起思绪想要回忆一番他这个名叫异人、宛如透明人的孙子究竟长什么模样,可惜他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想不起来,紧跟着就听到胖儿子反客为主地询问道:
“父王,如果儿臣没有记错的话,算算时间异人那孩子应该也已经在邯郸待了有十余个年头了吧?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回忆节点打不通的秦王稷选择放过自己,边低着头接着往下看竹简,边随口对着胖儿子答道:
“没什么事情,只不过月初的时候异人违反秦赵两国定下的质子公约,趁着雪夜城门看守松懈,与一个名叫吕不韦的卫国大商贾用重金贿|赂邯郸看门守卫,私自逃离邯郸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这两日他们就能到咸阳了。”
太子柱听到这话不由眨了眨眼睛就又听到老父亲朗声笑道:
“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自家孩子回来就回来了,又不是别国的质子偷偷摸摸地从咸阳逃跑回他们母国了。”
“柱,不管怎么说,异人这些年都算质赵有功,咱们秦人是按照功劳封爵的,即便你不喜欢异人母子俩,等这孩子回来后也别太过冷待,莫让功臣寒了心。”
“喏,儿臣谨记。”
太子柱对着老父亲俯了俯身,而后又整理了衣袖再度坐回了坐席上。
“咦?柱,这异人逃跑的当日他院中的女人还恰好给他生了个儿子。”
“那孩子竟已经在邯郸娶妻生子了?”
听到老父亲惊讶的语气,太子柱也愕然地瞪大眼睛。
“殿下,公子异人在邯郸不算娶妻,只是从那大商贾吕不韦手中接受了一个转送的邯郸姬妾。”
入宫前就已经看完整篇竹简的范雎转头对着太子柱笑着开口解惑道。
“那女子是何身份?”太子柱又问。
“小商贾之女。”
范雎答道。
听到这话,太子柱就又垂首看起了竹简,对儿子异人的婚事也不在意了,秦国的商君变法是严厉打击商贾的,异人娶的出身卑微的赵女,在秦国公室内连正经的夫人都算不上。
秦王稷虽然没说话,但心中与胖儿子的想法所差无几。
他一眼扫视过竹简上记载的赵家富商的事情,平平无奇的商人之家,不值得注意。
紧跟着,等他瞧见竹简上写,他的孙子异人前脚逃离邯郸,后脚赵王就把异人留在邯郸的姬妾和儿子抓入了囹圄内,母子俩还是靠蔺相如的求情才从囹圄内挪到了质子府得以苟活下来。
这下子秦王稷心里难得有些不舒服了,他的孙子们有上百个,第四代的曾孙们更是数都不数不清。
他原本对这赵国邯郸的商贾女子和她生出来的不知道该在王族中排多少号的小曾孙是不太在意的,但看到赵王对母子二人的处理方式,瞬间被气笑了,联想到早年间他和自己的母亲宣太后在燕国当质子的那些年,也是过得很不如意的。
秦王稷皱着眉头、加快速度将竹简剩下的秦字看完后,瞧见结尾处写“公子异人的孩子降生第七日,邯郸夜空中出现玄妙的七彩虹光,原因不明,真相尚在努力探寻中”,秦王稷握着竹简的右手不禁一顿,继而将竹简递给一旁的宦者吩咐道:“传给太子瞧瞧。”
宦者忙照做,太子柱也双手接过新竹简恭敬又认真的低头看了起来。
秦王稷用右手食指点着面前的漆案,对着宠臣笑道:
“范叔,怎么看待邯郸近来发生的事情。”
应侯微笑道:
“君上,在赵括带领二十万大军到达长平那刻,赵人在长平之战中就会注定失败!”
“臣的反间计马上就要见到结果了,明年的今日就是赵国几十万大军的忌日。”
“哈哈哈哈哈哈哈,范叔深得寡人之心啊!”
秦王稷开怀大笑,活脱脱一个大反派奸计终将得逞的嚣张模样,双手摊开讽刺地嘲弄道:
“赵丹那乳臭未干的竖子也就会点儿子欺负女人和小婴儿的本事了,难不成他还以为将寡人孙子的一个姬妾和她生的儿子一并关押入囹圄内,就能来踩我秦人一脚,迫使寡人停止对长平的攻伐脚步吗?”
“呵幼稚!荒唐!赵王一脉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听到自家君上的感慨,范雎轻咳两声也笑道:
“君上,赵丹本人当然不足畏惧,只是赵国的几个重臣尚需要我们忌惮罢了。”
“范叔说的对啊!”
由应侯的话,秦王稷回想起当年那和氏璧明明都已经到他手中了却被人家几句话又重新骗走、紧跟着又在渑池之会上威胁他让他给赵何(赵惠文王)击缶的头铁蔺相如、在长平战场上拒收壁垒大半年不出兵的老将廉颇、以及后来被赵王花大力气收集起来的望诸君乐毅、都平君田单,大魔王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几分扭曲。
他们老秦人几百年来都过着半放牧半农耕的生活,整日不是
在与西边的戎狄打仗就是在和东边的三晋和楚国打。
一代代从战争中成长出来的老秦人各个都不怕死,个子都比山东六国的人长得高大,频繁的战事使得秦国从来都不缺少名将,可这民风彪悍的西陲国家还是缺乏底蕴,多少年来都养不出土生土长的大才。
大魔王的祖父秦孝公嬴渠梁的辅政大才商鞅,乃是卫国人,卫国算魏国的附属国,商鞅因为在魏国发展的不好看到孝公的招贤令才往西而行入的秦国。
大魔王的父亲秦惠文王的辅政大才张仪仍是魏国人。
甚至他同父异母的兄长秦武王赢荡重视的辅政大才甘茂也不是秦人,而是来自南边的楚国。
再加上如今的应侯范雎,同样来自魏国。
秦王稷对魏国这个人才市场真是羡慕嫉妒恨,看着范雎日渐衰老的模样,他忧心忡忡的拉着应侯的双手,拍着范雎的手背真诚地说道:
“范叔乃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寡人一刻都离不开范叔呐,你比寡人的年纪还小,可一定得重视自己的身子骨,范叔病了,寡人忧心的紧。”
听到自家君上这话,即便因为早年经历而变得冷心冷肺的范雎一颗心都像是泡在温水中般暖融融的。
他也反手握住大魔王的双手,用略微沙哑的声音言辞恳切地说道:
“君上放心,臣必定会辅助君上打烂六国,称霸天下的!”
“咳咳咳咳咳”,太子柱突然咳嗽出声,引得正互诉忠肠的君臣二人“刷”的一下全都往向了他。
在老父亲犀利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太子柱不由缩了缩脖子,举起手中的竹简,弱声弱气地说道:
“父王,应侯,那邯郸奇光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对待呢?”
应侯敛眉沉思道:
“殿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臣认为邯郸奇光的事情八成是赵王用方士搞出来的虚假手段来稳固赵国民心的。”
“是这样吗?”
太子柱用右手捻着下颌上的胡子,小声道。
“呵”秦王稷冷笑一声,抬了抬胳膊,宽大的黑色丝绸袖子如水般从案几之上划过,他用修长的右手食指指着不远处屏风上挂着的长平舆图,万分笃定地对胖儿子说道:
“柱!你要记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管是白光、虹光都得给寡人变成黑光!”
“武安君,我秦国之战神!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待武安君将赵军围困起来的当日寡人将会亲自前往河内郡征收兵役,我秦国士卒们因为上党郡之争已经吃了三年的苦了,庶民们也勒紧裤腰带的饿了三年了!”
秦王稷朝着舆图的方向,下巴微抬,一双凤眸中尽是能燎原的勃勃野心,自信不已地总结道:
“没有意外!此战我军必胜!”
太子柱看着老父亲光芒万丈的意气风发模样,眼中尽是崇拜。
应侯听着自家君上对武安君的天然信任以及不输于他的宠爱,脸上的笑容虽未变,眼中却不由滑过一抹暗淡与忌惮。
……
此刻在几百里之外的长平战场秦军壁垒内,年轻的秦将王龁正如太子柱看秦王稷一样,双眼亮晶晶的瞧着一个年纪与大魔王相仿的老者。
老者身高八尺,穿着一身黑色的甲胄,正在目不转睛地瞧着长平的地形图。
他的面容很俊朗,整个人的气质十分儒雅内敛,像极了一个整日里竹简不离手的学者,偏偏这位不是文臣,而是秦国所有将领们心中的神明武安君白起!
作为一个出身普通、地地道道的老秦人,白起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士卒做起,一生征战沙场七十多次,无一败绩,只要跟着武安君离开函谷关打仗,几乎每一个秦军都能获得敌君的首级,拥有战绩可以提升爵位。
这一个多月来,看着武安君随便动动手指就将丹河对面的赵军搞得晕头转向、疲惫不堪的,王龁激动又尊敬地拱手颤声道:
“武安君,您能教我一下您这段时间制定出来的新战术吗?”
“我在夜晚仔细研究了您的战术,觉得它虽然看起来简单,但甚是精妙,可惜小辈愚钝,总是不得其中的要领,掌握不了您战术的精髓,故而今日厚着脸皮,冒昧地向您请教,还请武安君教教我!”
听到王龁的话,武安君白起也不由转头看向身旁热血的年轻人,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看着武安君这般模样,王龁眼中的亮光不禁暗淡了些:
“武安君是小辈冒昧了。”
听到这话,白起就知道王龁误会他的意思了,他不由叹了口气,略微有些尴尬地说道:
“王龁,不是老夫不肯教你。”
王龁的眼睛“唰”的一下又亮了起来:“!!!”
“主要是老夫也不知道该如何讲解我这个多月来的战术。”
王龁闻言有些不解:
“武安君如果不理解您的新战术,为何会运用的如此娴熟又有效果呢?”
白起摇了摇头,腼腆地笑道:
“老夫真的总结不了新战术的精髓,只是老夫看到长平的地形图后,下意识就知道应该这样子打了”
王龁:“!!!”[武安君真乃白虎星君下凡也!]
“王龁!”
“卑职在!”
白起眯眼严肃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开始我军一日两餐变三餐,好好养精蓄锐,最迟后日,赵括就挺不下去要带着所有赵军冲出壁垒了!”
“诺!”
王龁拱手作揖大声应和。
在丹河对面的赵括也在此时打跑了今日份跑来壁垒前挑衅叫战的一路秦军。
不出所料,那批如苍蝇般的秦军与他带领的精锐赵军打到正酣处时,毫不留恋的撒丫子就调头跑,跑的速度还很快,一会儿就没影子了。
一日,两日,三日,天天早上都这样搞一次,把赵括搞的烦不胜烦,又不能有丝毫放松,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烦躁。
待他回到自己的营帐内后就看到了自家君上派来的王宫士卒。
身着红衣的士卒,瞧见往日里身材高大又雍容英俊的马服子仅仅出征了大半个月就变得有些灰头土脸,精神萎靡的模样,不由一愣,而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子对着赵括大声道:
“小人拜见马服子,君上有王信给马服子!”
“括接王令。”
头有些痛的赵括声音嘶哑。
士卒将布袋子双手呈递给马服子,赵括接到手里,拿着布袋子跪坐在几案旁,拉开抽绳,从布袋子中抽出一卷竹简,仔细检查了一下封口的漆泥未有损害的痕迹,而后才怀揣着几分好奇,用小刀挑开漆泥,摊开竹简。
待一列列墨字闯入他眼帘的那刻,赵括瞬间惊得从坐席之上站起来,瞳孔紧缩,后背骤然窜起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第25章 援军西去:【古老时代的冷意】
【马服子,秦军主将已经由王龁换为白起,秦军采用了一种名为游击战的新战术,此战术的精髓乃是……】
赵括快速将一小卷竹简从头看到尾,而后连连无意识地吞咽口水,整个脑袋瓜嗡嗡嗡的响,额头上布满冷汗。
[此刻敌军对面跟我交手的人乃是白起吗?]
[我刚才打跑的那一批烦人苍蝇似的秦军是“游击部队”,目的是要把我大军全都引出去,困死在丹河河谷,断绝援军吗?]
赵括只是对自己的兵法素养太过自信,但却不是个傻子。
这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大半个月前早在出征前,他就在赵王宫中对自家君上说了,只要敌军对面不是白起,他就有很大的把握能战胜王龁,可如今白起还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都已经暗中与他打起来了。
双腿有些发软的赵括弯下腰摩挲着几案坐在坐席上,握在右手中的竹简被他捏的咯吱作响,他闭上眼睛、连连做着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是敌军是白起的话,无论我军换成谁来做主将,打法都得是廉颇将军先前的拒守不出。]
心中有了决断后,赵括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眸底有一种深深的破釜沉舟意味,整个人的气势都没有先前的烦躁,变得稳重、小心谨慎了起来。
他抬起胳膊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再度起身走出营帐对着持戟的护卫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速速传令将五个副将全都喊到我的营帐内!”
“诺!”持戟护卫大喝一声。
赵括站在营帐门前,隔着千千万万个赵国士卒,眯眼往西望:
[白起,我军若重新缩回壁垒等待粮草与援兵的话,你敢强硬地带着几十万大军前来冲击我军的壁垒吗?]
……
翌日清晨,无须白起开口,王龁就嗷嗷嗷叫着带着游击部队前去赵军壁垒前挑衅了,然而今日上午赵军不知道转什么性子了,他坐在战马上能远远地瞧见先前与他交过手的赵军副将站在修的高高的壁垒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看不清楚对方的表情,但王龁却敏锐的感觉到对方像是看透他的目的了一样,就那般静静的站在高处瞧着他们秦军用各种各样的粗鄙之语在壁垒前骂。
从暖阳出升一直到日头临空,秦军的游击部队骂得嗓子都哑了,壁垒中竟然连一个赵军都没有。
即便是冬日,扯着嗓子大声叫骂也是很耗费力气的,王龁也跟着游击兵们一起张口骂那站在壁垒上的赵军副将了,他用高亢的秦腔连绵不绝声地从“你赵括特么的就是只缩头乌龟,敢不敢出来和你爷爷交个手!”骂到“你赵军特么的各个是鳖孙孬种,活该你们生出孩子没屁|眼!”
可怜王龁骂得嗓子都要冒烟了,浑身发热汗,肚子里的荤话、脏话更是全都重复着骂了好几遍都看不到赵括的影子。
瞧着周遭士卒们满脸通红的疲态,王龁只得咬了咬牙齿,抬起右臂一挥,不情不愿地领着游击部队调头回去西边的壁垒。
站在高处的赵军副将瞧着像是一条黑龙般乌泱泱退去的秦军,他们没有像往日那般撒丫子跑,而是慢吞吞的离去,像是仍旧不甘心,想要将他们赵军从壁垒中引出去一样。
副将遂抬起手从两只耳朵中掏出了两团布,边揉着耳朵往壁垒之下走,边骂骂咧咧地道:
“狗屁王龁骂得真脏!你特么才是缩头乌龟,你生的孩子才没有屁|眼呢!”
“你们秦国人各个心都脏!”
“尚,敌军退去了吗?”
正在碎碎念破口大骂王龁的司马尚听到主将马服子的声音后,抬头四望,瞧见正站在营帐前冲他招手的赵括时,眼睛一亮,忙止住骂声,朝着马服子跑去,大声笑道:
“将军,王龁已经跑走了,我瞧着他今日就没有以前那般神气了!”
赵括笑着点了点头,撩开营帐示意司马尚进入壁垒。
司马尚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另一时空中的司马尚也是抵御秦军的赵国将领,他虽然没有跟着赵括死在长平战场上,却在三十年后同李牧一样,因为郭开的谗言,李牧被赵王迁冤杀,司马尚虽然侥幸保住了一条命,却也被赵王赵丹的孙子尽数夺走官职与兵权,废成庶民了。
司马尚跟着赵括一前一后的进入主将营帐,瞧见里面还跪坐着另外四个副将。
无一例外,他们六个人全都是年轻将领。
大半个月前,赵括到达长平战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变廉颇手下的副将任命问题,当然这也不算什么,毕竟每个主将有每个主将的打法与脾气。
廉颇年老以“守战”为主,他原先提拔的副手都是清一色的老将,打法沉稳。
赵括年轻以“出战”为主,他新换上来的五个副手也都是年纪与他相仿的新将,实战经验或许不足,但锐气却是老将们远远没有的。
六个年轻将领围坐在几案旁,案几上摊开放着赵王送来的竹简。
司马尚眼睛发亮地开口道:
“马服子,我真想马上结束长平战事,好回邯郸去看看那被仙人抚顶的康平先生。”
“我昨晚一直在琢磨康平先生口中所说的游击战精髓,实在是太精妙了,越是钻研就越是有味道,不知道仙人还教导给康平先生别的战术了没有。”
其余四个副将听到这话,也认可地点头,他们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君上这份竹简的话,他们原定计划明日就会带着几十万大军全都冲出壁垒与秦军决一死战了,毕竟……壁垒内是真的没什么粮草了。
若他们真的明日贸贸然冲出去了就直接中了秦人的奸计!怕是到死都不知道他们其实不是败给了王龁,而是败给了白起!
放眼天下,现如今哪个将领不怕秦国武安君呢?
如果倒霉的在战场上碰上武安君白起,身为主将不要妄想着打败白起,而是要想尽各种办法在白起手中活下去。
虽然这种说法很有些“涨秦军士气,灭我军威风的话”,但却是赤|裸|裸的无奈现实。
白起在战场上就是“神明”,在这个赛道上他至今无人能敌。
赵括伸出右手拿起搁在案几上的竹简,用指腹摸着上面写的墨字,眉头微拧忧心忡忡地说道:
“即便君上的王信已经为我们堪破了秦军给我军早早布下的迷障,可战场上瞬息万变,咱们不能保证白起会不会再次改变战术。”
“现在先这样子拒守不出,尔等需将不日后廉颇将军会带二十万大军和百万石粮草前来壁垒中援助的事情告诉底下的士卒们,稳住我军摇摇欲坠的士气。”
“诺!”
五位副将纷纷抱拳领命,走出营帐前去布置。
另一厢,王龁也带着游击部队回到了秦军壁垒内。
在白起的营帐内,嗓子沙哑的王龁抱着水囊、仰起脖子就是一通牛饮。
等感到喉咙被温水滋润过后,没那般疼痛了,他才抬起右手用手背豪爽地抹去嘴边的水渍,向他心中的“白虎星君”抱怨道:
“武安君,赵军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不管我怎么骂那副将,他都不带着士卒出来和我军打!”
白起握着手中的竹简,儒雅地笑道:
“无碍,人都有惰性,你明日不要上午去骂战,让士卒们好生休息,明日夜里跑去袭击赵军壁垒。”
“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战术都是虚妄,赵军没粮了,五日之内赵军必然会因为饥饿发生哗变,十日之内势必要被我军困死在丹河河谷内不得出,此战我军必胜。”
发须斑白的老者腼腆的笑道,嘴边泛起一个浅浅的酒窝,能瞧出来年轻时期的武安君必然长了一张看起来十分乖巧的脸。
王龁眨了眨他满是崇拜的星星眼,连连颔首。
……
又过了一日,王龁遵循武安君的命令,带着游击部队夜袭赵军壁垒,司马尚带着一路赵军如同往日那般走出壁垒与王龁大军拼杀。
瞧见情况与以前一样,王龁放下心来,与赵军打到正酣处他就带着游击部队调头跑了,可惜夜色浓郁之下,王龁没能注意到,他带着游击部队撒丫子跑得快,司马尚所带领的赵军回头撤退的速度一点都不比他慢。
一日,一日,又一日,接连过了七日。
儒雅又内敛的武安君有些微笑不起来了,在他的意料之中,赵括那小子早就应该挺不住要率领着大军往外出与“王龁”决一死战了呐,怎么赵军还缩在壁垒内不出来呢?
赵军虽然没出壁垒,但情况确实很不好,壁垒内的粮仓空了,不知是谁最先喊出来去岁廉颇将军设立的几个粮仓内盛的都是黄色的沙土,别说米粒了,连一颗豆子都没有!
士卒们听闻消息瞬间慌神了,虽然这些时日内,他们从一日两餐减到了一日一餐,甚至有时候每人只有半个粗糙的麦饼,但底下的兵卒们没有过度担忧,因为他们一远远地瞧见廉颇将军修筑的几个锁着青铜锁的粮仓,就觉得心安,会默默安慰自己,这是一场持久战,他们赵军不会缺吃的,廉颇将军修建的粮仓内还堆放着许多粮食呢!
可惜当看到那些黄沙土时,饿着肚子的士卒们大半年的信仰彻底崩塌了。
眼看军中马上就要发生哗变,五个副将当即按照前几日与主将商讨好的计划,把手底下的百夫长全都聚集起来,站在空空荡荡的营地广场上,赵括站在广场内的最高处,扯着嗓子大声吼道:
“我赵军的几百位百夫长们!括在此宣告,咱们军中目前确实是没有粮草了,可是诸位不用担心!再过几天,廉颇将军就会带领着二十万大军与百万石粮草来支援我们!”
“老秦王阴险狡诈、不讲武德,早在去岁九月就偷偷摸摸的用武安君白起换下了年轻的将领王龁!我们现在不是在和王龁交手,而是在与白起拼杀!”
百夫长们闻言纷纷害怕的瞪大了眼睛,腿肚子发软:“!!!”
赵括见状当即高高举起双臂,脖子上青筋直冒,更大声地吼道:
“二三子们是不是都害怕了?!”
“老实说,你们怕!我也怕!纵使括的父亲马服君还活着,家父也会对白起心生惧意的!”
“可惜我们惧怕是没有用的!白起打仗向来打的都是歼灭战!所到之处,鲜血染红地面!不留任何活口!”
“众位百夫长们好好想一想,咱们身后就是邯郸!若是长平失守,虎狼秦军们就会一鼓作气的越过太行山,冲到我们赵国,攻陷我们的都城!杀光我们的亲人!夺走我们的粮草!将我们的家人变成他们秦人当牛做马的奴隶!将我们的兄弟们的脑袋伪装成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的首级来提升爵位!”
“二三子!此战,我军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不破不立!敌军强大!敌军不讲武德!敌军不要脸面!我们现在不是为了韩国的上党郡在战!我们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性命在战!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不遭受秦军毒手而战!”
“我们没粮了!秦军也快没粮了!我们的援军马上就到!秦军的援军还没有影子呢!”
“从今日起,括允许二三子宰杀手下的马匹!我们吃马肉!喝马血!举起戈矛为了我们的家人而战!死守壁垒不出!严防秦军硬攻!等待援军!等待粮草!等待熬过这个寒冬后与家人们沐浴着暖意融融的春光一起漫步在邯郸街街头上!”
等赵括将心里琢磨出来的鼓舞士卒的话全部喊出来后,出了一身的热汗。
整个广场寂静了几息后,几百位百夫长瞬间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呼喊道:
“死守长平!保护家人!杀马匹!吃马肉!喝马血!攻破秦军!活捉白起!”
百夫长们的呼声震天响,一阵阵浑厚的音浪如涨潮的海水般从四面八方向几十万士卒们涌去。
当日中午,赵军壁垒内就纷纷宰杀起了马匹,晚上就吃到了马肉。
马肉粗糙其实是不好吃的,但对贫困的士卒们而言,怕是龙肝凤胆也就是马肉这个味道了。
赵括预想的不错,待将实情告知大军们,大军们虽然会害怕白起,但一想到家人们,吃着手中的马肉,就有勇气与秦军决一死战了。
寒风凄凄,他站在壁垒放哨的土胚高楼上,在漆黑的夜色中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秦军壁垒的方向。
……
待到天光熹微,黎明将起时,从邯郸逃离后绕道韩、魏两国足足用了将近二十日的时间,风尘仆仆的赢异人与吕不韦才终于看到了巍峨高耸的函谷关。
穿着玄衣的公子异人走下马车,凤眸含泪的走到函谷关门前,不顾守门士卒们怒瞪的眼神,脚步踉跄的跪在黄土地上,亲吻着脚下的泥土,哽咽道:
“母国,我回来了!”
身着素衣的吕不韦也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灰尘,几步上前搀扶起跪在地上的赢异人,高兴道:
“公子,我们快些入关吧,迟则生变呐!”
“嗯,我听先生的。”
公子异人从黄土地上站起来,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水,收起心中的激动,从怀中掏出“验”和“传”带着吕不韦朝着守关的士卒走去。
穿着黑色甲胄的士卒们检查了赢异人的验、传后,知晓他的身份竟是在赵国邯郸为质十余年的秦王孙子后,立马恭敬地闪到一旁,打开关门,让公子异人的马车进入关内。
不知道赢异人和吕不韦已经回到秦国的老赵一家人,正在用早餐。
将近二十天大的小奶娃在每日几瓶奶粉的喂养下,肉眼可见的精神了许多,黑黝黝的胎发、又黄又少的眉毛,圆圆一张白嫩小脸,乌溜溜的丹凤眼镶嵌在其上,清澈见底、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极具灵气。
白嫩嫩的始皇崽去掉襁褓穿着太姥姥给他做的小小的羽绒棉袄和羽绒开裆裤(仍旧是用羽绒被改造的),躺在摇篮小床里,漂亮的丹凤眼虽然还看不清楚东西,但从襁褓中挣脱出来的两只奶乎乎的小手却很喜欢抓握反应。
赵康平站在小床前,手中拿着一个改造过的原木逗猫棒,逗猫棒的底端原本拴着一个藤编小球,小藤球被赵康平去掉,换上了从空间内取得毛绒绒的布老虎。
生于秦王四十八年正月(十月)的始皇崽生肖属虎。
小不点儿似乎也很喜欢黄黑相间的布老虎,即便看不清楚外公的长相,但每当布老虎晃晃悠悠的到他跟前了,小不点儿都举起两只小手、抬起两只小脚,双手双脚并用的想要把有他半个身子那般大的毛绒玩具占为己有,牢牢的抱住。
“啊~~”
“哎呀,政崽又没抓着!”
眼看着小不点儿要抱住布老虎了,赵康平当即就抬高逗猫棒,始皇崽小手抓握两下空气,也不恼,像是困极了,张开小嘴打个哈欠就要睡觉了。
赵康平见状遂转头对着花开口,正想让花去把奶瓶取过来,就感觉右手中的逗猫棒一沉,他下意识往小床里看,就瞧见小不点儿四肢并用的抱紧布老虎,张开小嘴想要往上咬。
赵康平一愣,立刻解下逗猫棒上拴着的布老虎搁在外孙的怀里,俯身将小不点儿,连人带物的从摇篮小床内抱起来,哈哈大笑道:
“我家政崽真可爱啊!还会声东击西地骗姥爷!”
始皇崽自然是听不懂外公的话的,他咬了咬布老虎,意识到这不能吃后,立刻瘪起嘴想要哇哇大哭。
站在一旁的安锦秀眼皮子一跳忙从花的手中接过温热的奶瓶,将奶嘴塞到了小不点儿嘴里。
喝到香甜的奶粉,始皇崽瞬间就对怀中的布老虎不感兴趣了,闭上眼睛“吨吨吨”地美美吃起了口粮。
没一会儿奶瓶就见底了,小不点儿再度呼呼大睡。
赵康平拿起帕子擦了擦外孙的小嘴,重新将睡着的小不点儿放进了摇篮小床内,拉起羽绒被盖在始皇崽身上,又顺手把毛绒玩具搁在床尾处。
等头上戴着羽绒帽子、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赵岚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时,就看到她的父母都守在摇篮小床前,拿着手中的手机和拍立得,对着今日份的始皇崽开启一通拍拍拍、录录录!
守在一旁的花早已经从一开始看到手机和拍立得的错愕和惊恐,变成现在的波澜不惊了。
赵岚走到儿子床前,瞥了一眼父母手中拍好的相片,无奈地笑道:
“阿父,你一个月照一次就行了,天天照,我瞧着政儿都没有什么变化。”
“闺女啊,你没养过孩子你不知道,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子,你不记录下来,等你意识到孩子变样时,那就已经长大了。”
赵康平探着头看了看妻子刚才录下“始皇崽驯服布老虎”的珍贵影像,满意的点了点头。
瞧着父母乐此不疲给外孙照相留念的兴奋样子,赵岚索性笑笑也不再说什么了。
“康平,康平啊,有士卒来寻你去宫中议事了。”
这时,门外响起了赵奶奶的声音。
赵康平闻之忙转身往外走。
他虽然被赵王嘴上称为谋士了,但身上却是没有一官半职的,平素也不用去赵王宫中议政,怎么今日就要让他去西南方向的王城了呢?
心中疑惑的赵康平瞧见身着红衣甲胄的士卒后,不等他开口,对方就立马朝着他抱拳作揖道:
“康平先生,廉颇将军的二十万大军和贵族富户们的百万石粮草都已经征集好了,君上预备今日乘着王车亲自将援军与援粮送出邯郸城,特此派小人前来邀您同去观礼,送行。”
赵康平闻言眼睛也不禁亮了起来:
“是吗?没想到田相和廉颇将军行动速度还挺快的。”
“走走走!我与你同去!”
赵康平笑着与士卒离开家门。
这几天,他也试着骑马了,算是勉强掌握了原主的骑马技能。
等他到达王城时就看到赵王戴着冠冕、身着红衣,意气风发地坐在王车上,跟随在二十万运粮食的大军后面,慢吞吞的往西边的邯郸城门而去。
赵康平骑在马背上,拉着缰绳,李牧、虞卿一左一右的骑在他的两边。
他边走边细细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别看他穿来大半个月了,可他连贵族官员们生活的小北城都没去过,只来过两次王城,其余时间都猫在家里。
看着车队出了王城后,路边的房子就越来越矮、越来越简陋,待到走出邯郸城后,他看到城外的景象,惊讶极了。
只见道路两侧尽是面黄肌瘦的庶民们,有的庶民瘦的两侧脸颊凹陷,脸上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像是中间一点肉都没有。
饥饿的庶民们远远的望着运送粮草的车队,却无一人敢上前,他们当然害怕持戈佩剑的精锐王宫士卒们,可这不是最关键的点,要知道人饿极了,见到粮食可是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庶民们没有冲上来喧闹着抢粮,而是静静的目送着粮草远去,是因为前后加起来有六十五万的赵国青壮年男丁不是已经在长平战场上了,就是正在前往战场的路途中。
那一车车的粮草是给他们的父亲、儿子、良人吃的……
因此连连吞咽着口水的饥饿庶民们没有一个想要冲上来抢粮的。
即便赵康平早已猜到了这个时代底层庶民们的生活必然是苦的,但等亲眼看到城外那些庶民们的模样,还是惊得心肝一颤。
若说在大北城瞧见土胚茅草房时,还能评价一句此户的房屋修的很简陋,可在城外,土胚茅草房都是好房子。
放眼四望,许多房子都是一个简陋的茅草窝棚,在几场雪下过后,窝棚坍塌的不计其数。
然而路过的贵族官员们却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一样。
现如今的贵族们似乎天然的和庶民们是两个物种。
如果不是今日赵王心血来潮要出城相送援军的话,绝大多数官员们压根都不会来城外的,寒冷的天气里,住在舒适的大宅子内猫冬不香吗?
前世时,赵康平不是没有吃过苦,他自己也是从穷小子一点点打拼出后来的家业的,但他敢说他上辈子在电视上都没有见过这般穷困潦倒的庶民们!
因为看的投入,赵康平没注意到他坐下的马匹都渐渐往右边挪,逼得虞卿都不得不拍马往前挪了两步,待到马匹走到路边时,马的前蹄一个打滑,突然一个踉跄,赵康平一个不妨身子往右边滑,他一惊,忙手脚并用的夹紧马腹、双臂搂住马脖子,好险没被甩下马去。
“康平先生,您无碍吧!”
跟在赵康平左边的李牧见状忙伸出长长的右臂抓住了赵康平的马绳子。
“没事儿,好像是马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浑身惊出一身冷汗的赵康平在李牧的帮助下重新在马背上坐直身子后,冲着李牧笑了笑,而后拽着缰绳往后瞧,就看到未融化的雪堆中出现了半个人的身子。
赵康平:“!!!”
说是人还不太贴切,那雪地中的东西简直就是个皮包骨头的骷髅架子,皮肤青紫的“骷髅架子”下半身已经没有了,被动物牙齿啃过的牙印在天上阳光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赵康平惊骇的瞪大眼睛,“呕”的一声就弯腰吐了起来,险些再次从马背上滑下去。
看到赵康平的异常,李牧也困惑的往后望了一眼,迷茫的对着身旁的赵康平询问道:
“康平先生,您怎么了?”
赵康平边吐边指着身后的“骷髅架子”惊悚地喊道:
“牧!牧!你没看到路边的雪堆里有死尸吗?”
赵康平说着都不敢往后望第二眼,李牧听到这话又往后扫视了一眼,脸上无悲无喜,语气淡淡,说出口的话却让赵康平浑身的汗毛都一下子竖了起来:
“康平先生不要惊慌,冬日路边有冻死的庶民很常见,咱们往前走,您估计会看到更多死尸的。”
“呕”
赵康平听到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胃中一酸,再次控制不住的弯腰呕吐了起来。
乱世中人命如草芥,贵族富户们不到十日的功夫就能征收出百万石粮草,饿成皮包骨头的庶民们却埋尸在路边雪堆中。
“朱门酒肉臭,路由冻死骨。”
亲眼目睹杜甫诗句描写画面的赵康平趴在马背上吐的七荤八素,泪眼汪汪的,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自穿越以后,赵康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个古老时代往他四肢骨髓里浸透到森森冷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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