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王宫内外激起层层涟漪。
第二天清晨，瑟兰刚走出骑士塔，就感受到了变化。走廊里遇到的侍女和侍卫不再只是好奇地看她，而是会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称呼也从“瑟兰阁下”变成了“瑟兰小姐”。那恭敬里带着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训练场上，气氛也变得微妙。
加文见到她时，表情复杂地停顿了一下，才像往常一样点头打招呼。伊莎贝尔和莱昂倒是没什么变化，但索菲亚显得有些拘谨，她行了个比平时更正式的礼。
“没必要这样，”瑟兰对索菲亚说，“我还是我。”
索菲亚小声说：“但您现在是王子殿下的未婚妻了。母亲说，礼仪不能废。”
瑟兰无奈。她知道，从昨天国王宣布的那一刻起，她和队友之间就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不是他们故意疏远，是身份的改变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雷蒙德爵士倒是很直接：“在我这里，你只是见习骑士瑟兰，”训练开始时，他扫视所有人，“王子的未婚妻这个身份，出了训练场再考虑。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目标：变强，为屠龙做准备。明白吗？”
“明白！”整齐的回答里，瑟兰的声音格外响亮。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实战对抗，但规则变了。不再是小队对小队，而是混战。二十多个见习骑士在训练场上自由对战，可以结盟，可以背叛，唯一的目标是站到最后。
“屠龙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雷蒙德说，“盟友可能变成敌人，敌人可能变成盟友。你们要学会在混乱中判断局势，保护自己，达成目标。”
哨声响起，混战开始。
起初是试探。几个实力较弱的见习骑士迅速结盟，试图先淘汰落单者。加文和安德烈这样的强者则各自为战，用实力碾压靠近的人。
瑟兰选择了游走。她没有主动攻击，而是用空间感知观察全场，避开冲突中心。伊莎贝尔和莱昂很快找到她，三人形成一个小团体。
“结盟？”伊莎贝尔问。
瑟兰点头：“但小心，规则允许背叛。”
他们背靠背移动，防御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几个见习骑士试图围攻，但瑟兰的空间干扰让他们动作变形，伊莎贝尔的水盾和莱昂的风刃轻松化解攻势。
混战进行到一半，场上剩下不到十人。加文淘汰了三个对手，但消耗不小，正在喘息。安德烈依然稳健，土火双属性的攻防让他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一直表现平平的棕发见习骑士，好像是叫马库斯的，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是风属性魔力，是某种药剂的效果。他像一道影子掠过训练场，手中的木剑直指瑟兰后心！
太快了。瑟兰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攻击，但身体来不及反应。
“小心！”
莱昂的风刃和马库斯的木剑同时到达。风刃击偏了木剑的轨迹，但剑尖还是划过了瑟兰的手臂。训练服被割开，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违规！”雷蒙德怒吼，“使用增强药剂！马库斯，出局！”
马库斯被两个骑士架出场外，但他脸上没有懊悔，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被带走前，他看了瑟兰一眼，眼神冰冷。
训练暂停。医疗官过来给瑟兰处理伤口。只是皮外伤，但血流了不少。
“他瞄准的是要害，”伊莎贝尔脸色发白，“如果没有莱昂……”
“我知道，”瑟兰说。她看着手臂上的绷带，心里发寒。这不是意外，是故意的。在混战的掩护下，试图重伤甚至杀死她。
雷蒙德爵士走过来，表情严肃。“瑟兰，从今天起，你的训练由我亲自监督。所有对抗练习，对手必须经过筛选。”
“爵士，这……”
“这是命令，”雷蒙德打断她，“国王陛下有令，必须确保你的安全。在订婚仪式前，不能出任何差错。”
瑟兰咬住下唇。她明白了，那个袭击不是偶然。有人想阻止订婚，或者直接杀死她。
训练提前结束。雷蒙德让其他见习骑士解散，只留下瑟兰。
“马库斯已经被关押审问，”雷蒙德低声说，“但恐怕问不出什么。他家族是北境贵族，最近和宫廷有些……摩擦。”
“您是说，这是政治攻击？”瑟兰问。
“可能，”雷蒙德不置可否，“但无论如何，你要更加小心。从今天起，你的饮食由专人负责，房间每天检查三次。外出必须有侍卫陪同。”
瑟兰感到一阵窒息。这不像保护，更像囚禁。
“爵士，我不能一直这样，”她说，“屠龙需要实战经验，需要信任队友。如果我一直被特殊对待，团队会分崩离析。”
雷蒙德看着她，眼神复杂。“我知道。但安全第一。至少在订婚仪式前，忍耐一下。”
他顿了顿。“瑟兰，你是个好苗子。剑术进步快，魔法天赋罕见，团队意识也在成长。但政治……政治比龙更危险。龙至少明着来，政治却藏在阴影里。”
瑟兰沉默。她想起阿尔弗雷德昨晚的警告。原来危险来得这么快。
*
回到骑士塔，瑟兰发现房间门口多了两个侍卫。他们穿着王室卫队的制服，佩剑，站得笔直。
“瑟兰小姐，”其中一个行礼，“从今天起，由我们负责您的安全。我是卡尔，他是汉斯。”
瑟兰点头，“辛苦了。”
进入房间，莉亚正在整理床铺。看到瑟兰手臂上的绷带，她惊呼一声：“小姐！您受伤了！”
“小伤，没事，”瑟兰说，“莉亚，从今天起，我的饮食……”
“由我亲自负责，”莉亚立刻说，“总管大人已经吩咐了。所有食物从采购到烹饪到送餐，全程有人监督。餐具每天更换，房间每天检查三次。”
瑟兰苦笑。果然如此。
下午的礼仪课照常进行。玛格丽特夫人似乎不知道训练场的事，依然严格地纠正瑟兰的每一个动作。
“手的位置，再高一点。”
“视线，不要下垂，也不要直视对方眼睛。看鼻梁。”
“微笑，不是咧嘴笑，是嘴角微微上扬。对，这样。”
三个小时后，瑟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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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疲力尽。不仅是身体的累，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紧绷的累。
课程结束，玛格丽特夫人离开前，突然说了一句：“瑟兰小姐，宫廷如战场。礼仪是你的盔甲，微笑是你的武器。学会使用它们。”
瑟兰愣了一下，然后郑重行礼，“谢谢夫人指点。”
玛格丽特夫人微微点头，离开了。
晚餐是莉亚亲自送来的。简单的烤鱼、蔬菜沙拉、燕麦面包，还有一杯清水。每一样都用银器盛放，莉亚当着瑟兰的面用试毒针检查。
“有必要这样吗？”瑟兰问。
“有必要，”莉亚认真地说，“小姐，您可能不知道，王宫里……发生过类似的事。前任财政大臣，就是在宴会上被毒死的。凶手至今没找到。”
瑟兰感到一阵寒意。“我知道了。谢谢你，莉亚。”
“这是我该做的，”莉亚说，“小姐，您是个好人。不像有些贵族小姐，对我们呼来喝去。我希望您平安。”
她行了个礼，退出房间。
瑟兰慢慢吃着晚餐。鱼烤得恰到好处，蔬菜新鲜，面包松软。但她食不知味。
吃完后，她拿出阿尔弗雷德借给她的秘银剑，在房间里练习基础剑术。没有魔力灌注，只是单纯的姿势和步伐。重复，再重复。汗水浸湿了训练服，肌肉的酸痛让她感到真实。
练到精疲力尽，她才停下。洗澡，换衣，准备休息。
但躺在床上，她睡不着。
白天训练场的袭击，侍卫的看守，莉亚的警告，玛格丽特夫人的话……一切都在提醒她，危险就在身边。
她想起阿尔弗雷德。他经历过这些吗？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时刻提防暗箭，不能信任任何人？
难怪他那么冷淡，那么疏离。那不是傲慢，是保护色。
瑟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第二天，情况更糟。
早餐时，莉亚脸色苍白地进来。“小姐，出事了。”
“怎么了？”
“马库斯……昨晚在牢房里死了。”
瑟兰手里的勺子掉在桌上，“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自杀，”莉亚压低声音，“用撕碎的床单上吊。但守卫说，昨晚没有任何异常。而且……而且马库斯家族已经派人来王宫，要求给个说法。”
瑟兰感到胃部一阵抽搐。自杀？太巧了。昨天袭击她，当晚就自杀？
“国王陛下怎么说？”
“陛下下令严查，但……”莉亚犹豫了一下，“但马库斯家族是北境大贵族，手握重兵。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
她没有说下去，但瑟兰明白了。可能会引发叛乱，或者至少是严重的政治危机。
“我知道了，”瑟兰说，“谢谢你告诉我。”
莉亚离开后，瑟兰坐在桌前，看着凉掉的早餐，毫无食欲。
政治。权力。阴谋。死亡。
这些词以前只存在于小说和电视剧里，现在却成了她生活的日常。
敲门声响起。瑟兰以为是莉亚，但开门后，外面站着的是阿尔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