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响起。
雷蒙德爵士宣布上午训练结束。
见习骑士们散开，三三两两地朝食堂走去。
瑟兰跟着伊莎贝尔和莱昂。
加文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加快脚步。
食堂在王宫的地下一层，宽敞但朴素。
长桌长凳，食物放在中央的大餐台上，自取。
今天的主菜是炖牛肉，配黑面包和蔬菜汤。
瑟兰取了一份，在伊莎贝尔旁边坐下。
牛肉炖得很烂，面包新鲜，汤里放了香草。
她饿坏了，吃得很快。
“慢点。”莱昂说，“下午还有训练，吃太快容易吐。”
瑟兰放慢速度。
她看向周围，见习骑士们都在安静地吃饭，偶尔低声交谈。
气氛比训练场轻松一些，但依然保持着纪律。
“王子殿下平时也来食堂吗？”瑟兰问。
伊莎贝尔摇头。“殿下有自己的餐厅。今天来训练场已经很少见了。”
“他……他一直这么……”瑟兰斟酌着用词，“严肃吗？”
莱昂和伊莎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是个很复杂的人。”莱昂谨慎地说，“他是联邦最年轻的魔剑士，十六岁就通过了皇家骑士团的考核。但他不喜欢宫廷生活，也不喜欢政治。”
“那他喜欢什么？”瑟兰问。
莱昂耸肩。“谁知道？殿下很少和人交心。有人说他喜欢读书，有人说他喜欢骑马，还有人说……”他压低声音，“他其实根本不想当王子。”
瑟兰想起殿堂里王子眼中的厌恶。对国王，对这场政治婚姻，对这个强加给他的命运。
“但他还是来了训练场。”瑟兰说。
“因为这是国王的命令。”伊莎贝尔说，“殿下虽然骄傲，但不会公然违抗国王。至少……不会在明面上。”
瑟兰低头看着碗里的汤。油花在表面浮动，映出天花板上煤油灯的光。
她突然觉得，王子也许和她一样，都是被困在这个身份里的囚徒。只是他的牢笼更华丽，也更坚固。
下午的训练更艰苦。
雷蒙德爵士教了他们基础步法，前进，后退，侧移，转身。
每个动作都要重复上百遍，直到肌肉记住。
“剑术的核心是脚步！”雷蒙德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回荡，“站稳了，剑才有力量！移动对了，剑才有角度！”
瑟兰跟着指令，一遍遍地练习。前进，后退，侧移，转身。
沙地在她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汗水浸湿了训练服，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太阳渐渐西斜，影子拉长。
瑟兰的腿开始发抖，但她强迫自己继续。她想起王子的话，“你必须学会”。
是的，她必须学会。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不是为了和王子的婚姻，只是为了活下去。
训练结束时，瑟兰几乎站不稳。伊莎贝尔扶了她一把。
“还能加练吗？”伊莎贝尔问。
瑟兰咬牙点头。“能。”
其他人都离开了训练场，只有她们两人留下。
伊莎贝尔拿来两把木剑，递给瑟兰一把。
“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伊莎贝尔说，“姿势，握剑，脚步，然后是最简单的攻击和防御。”
她们练到太阳完全落山。
训练场上点起了火把，跳跃的火光在她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木剑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瑟兰的进步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至少，她不再轻易脱手了。
“够了。”伊莎贝尔终于说，“再练下去，明天你动不了了。”
瑟兰放下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伊莎贝尔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水袋。“你比我想象的能吃苦。”
“我没有选择。”瑟兰说。
伊莎贝尔看了她一眼。“你知道吗，其实很多人羡慕你。”
“羡慕我？”瑟兰苦笑，“羡慕我被逼着去屠龙？羡慕我要和一个讨厌我的人结婚？”
“羡慕你被剑选中。”伊莎贝尔说，“寂灭之剑是传说。能拔出它的人，会成为英雄，名留青史。这是多少骑士梦寐以求的荣耀。”
“如果这荣耀是强加的呢？”瑟兰问。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会儿。“那也要接受。因为这就是命运。”
命运。
瑟兰抬头看天。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渐渐铺满夜空。
这个世界的星空和地球很像。同样的银河，同样的星座。
但这里没有她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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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她熟悉的生活。
只有一把剑，一条龙，一个讨厌她的王子，和一个她必须完成的使命。
“回去吧。”伊莎贝尔站起来，“明天还要训练。”
瑟兰跟着起身。她们一起走回骑士塔，在楼梯口分开。
“瑟兰。”伊莎贝尔叫住她。
瑟兰回头。
“殿下今天其实在帮你。”伊莎贝尔说，“他亲自指导的人不多。虽然方式……有点严厉。”
瑟兰想起王子冰凉的手指，想起他平静的声音，想起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我知道。”她说，“谢谢。”
回到房间，莉亚已经准备好了热水。
瑟兰泡在木桶里，温热的水缓解了肌肉的酸痛。
她闭上眼睛，让疲惫慢慢消散。
泡完澡，换上干净的衣物。
晚餐已经放在桌上，还是简单的食物，但分量比中午多。
瑟兰慢慢吃着，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训练。
王子的指导。伊莎贝尔的陪练。雷蒙德爵士的严厉。加文的嘲讽。莱昂的友善。
这个陌生的世界，开始有了具体的面孔。
吃完晚餐，瑟兰走到窗边。
王宫已经陷入沉睡，只有巡逻卫兵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
花园里，夜莺在歌唱，声音清脆婉转。
她想起家乡的夜莺。也是这样的歌声，也是这样的夜晚。
但那里没有王宫，没有训练场，没有等待她的命运。
瑟兰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她拿出纸笔，开始写日记：
第二天。训练开始。很累，但还活着。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写：
王子指导了我。他很严厉，但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讨厌我？
写完这句，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划掉。
王子只是履行职责。他不喜欢这个任务，但不得不做。和我一样。
这才是事实。他们都被困在自己的角色里，扮演着别人写好的剧本。
瑟兰放下笔，吹灭蜡烛。躺在床上，她很快沉入睡眠。
这次没有梦到龙。
她梦到了训练场，梦到了木剑碰撞的声音，梦到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在梦里，那双眼睛里的冰，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