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掉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训练场上，却像一声惊雷。
瑟兰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进眼睛，刺痛。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同情的。
而最让她如芒在背的，是那道冰冷的视线。
王子在看。
伊莎贝尔收起木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太急了。”她说，“反击的时机不对。”
瑟兰弯腰捡起木剑。
木质的剑柄已经被汗水浸湿，握在手里滑腻腻的。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好姿势。
“继续。”她说。
伊莎贝尔看了她一眼，点头。
这次她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绕着瑟兰缓缓移动，寻找破绽。
瑟兰努力稳住呼吸，眼睛紧盯着伊莎贝尔的肩膀，莱昂刚才告诉她，肩膀的动作会暴露攻击方向。
木剑刺来。
瑟兰侧身格挡，这次稳住了。
反击，被挡开。
再攻，再挡。
木剑碰撞的闷响在训练场上回荡。
瑟兰渐渐找到了节奏。
虽然动作依然笨拙，但至少不再轻易脱手。
她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她强迫自己继续。
眼角余光里，王子在移动。
他沿着训练场边缘缓缓踱步，观察每一组练习。偶尔会停下，低声说一两句。被他指导的见习骑士都会立刻挺直背，神情紧张又荣幸。
瑟兰强迫自己不去看他。
专注。专注在眼前的对手，专注在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剑。
但命运似乎偏要和她作对。
“停。”
清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瑟兰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
王子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蓝眼睛依然清晰，冰冷，疏离，像冬日的湖面。
“殿下。”伊莎贝尔立刻行礼。
瑟兰慢了半拍，也跟着躬身。
王子没有看伊莎贝尔，目光落在瑟兰身上。
“你的握剑方式不对。”他说，声音里没有情绪，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瑟兰低头看自己的手。
她按照伊莎贝尔教的，右手握剑柄，左手辅助。
“左手太靠前了。”王子说，“力量分散。遇到真正的冲击，剑会脱手。”
他伸出手。
瑟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要木剑。她递过去。
王子接过剑，掂了掂，然后调整握法。
“右手握在这里。”他示范，“左手在后，辅助稳定。两手的距离要根据剑的长度调整，不是固定的。”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剑的姿势优雅而有力。
瑟兰看着，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击剑比赛，那些运动员握剑时，也是这样的精准，这样的从容。
“看明白了吗？”王子问。
瑟兰点头：“明白了。”
王子把剑递还给她。
瑟兰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立刻收回手。
王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
“试试。”他说。
瑟兰调整握法。确实感觉更稳了，力量更集中。
“现在，攻击我。”王子说。
瑟兰愣住了。
“殿下，这不合——”伊莎贝尔想说什么，但王子抬手制止了她。
“攻击我。”他重复，目光依然落在瑟兰身上，“用你刚才学的基本动作。”
瑟兰握紧剑。
她看向王子，他没有拿武器，只是空手站在那里，姿态放松，但全身没有一丝破绽。
“我……我不敢。”瑟兰实话实说。
王子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别的什么。“不敢？那你怎么敢去屠龙？”
瑟兰咬住下唇。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木剑。
劈砍。
最简单的动作，朝着王子的肩膀，她不敢瞄准要害。
王子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微微侧身，木剑擦着他的衣角落下。然后他抬手，在瑟兰的手腕上轻轻一敲。
瑟兰只觉得手腕一麻，木剑再次脱手。
这次掉在地上的声音更轻，但瑟兰觉得更响，响得她耳膜发疼。
训练场上传来压抑的笑声。加文笑得最大声。
王子弯腰捡起木剑，递给瑟兰。“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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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接过剑。
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进攻，刺向王子的胸口。更快，更用力。
王子依然轻松避开。
这次他抓住了瑟兰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
“太直了。”他说，“攻击路线单一，容易被预判。”
他放开手。
瑟兰后退一步，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冰凉的，像握过雪。
“继续。”王子说。
瑟兰第三次进攻。
这次她尝试变招，先假装劈砍，然后转为横扫。
王子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进入瑟兰的攻击范围，然后抬手格挡。
木剑与手臂上的护腕相撞，瑟兰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剑再次脱手，但这次王子接住了。
他把剑递还给瑟兰，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有进步。至少知道变招了。”
这算是夸奖吗？瑟兰不确定。
“但还不够。”王子继续说，“你的动作太僵硬，太刻意。剑术不是背公式，是身体的记忆。你需要练习，大量的练习。”
他转身，准备离开。
“殿下。”瑟兰突然开口。
王子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您……您觉得我能学会吗？”瑟兰问。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软弱，太卑微。
王子沉默了几秒。
“寂灭之剑选中了你。”他说，声音平静，“所以你必须学会。”
然后他走了，银白色的身影穿过训练场，消失在通往宫殿的拱门下。
瑟兰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木剑。
手腕还在发麻，虎口隐隐作痛。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但她听不清内容。
“别在意。”伊莎贝尔走到她身边，“殿下对谁都这样。去年我刚开始训练时，被他打掉剑的次数比你多。”
瑟兰勉强笑了笑。“谢谢。”
“他说得对，你需要练习。”伊莎贝尔说，“下午训练结束后，我可以陪你加练。”
“真的？”瑟兰有些意外。
伊莎贝尔点头。“屠龙小队需要每个成员都合格。如果你跟不上，会拖累所有人。”
又是集体荣誉。但瑟兰还是感激。“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