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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作者:荒海匿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目标明确绷带精


    死者是不能复生的。


    不是不可能,不是办不到,是不能和不可以。


    如果有墓碑,生者死后墓碑会苏醒亡魂,亡魂类于怪物,身上同样携带疯狂光环,但与普遍的怪物相比亡魂拥有理智且可以交流,甚至有着自己的情感执念与看似规律的生活。


    按照这个世界的归类常识来看,空有情感没有理智的才是怪物,有理智也有情感的亡魂分明就是人类的另一个形态。


    异变无法挽回,异变成怪物的人类无法成为亡魂,这也进一步将亡魂与人类画上了等号。


    赋予亡魂肉体、为尸体召回魂魄等复活死者这般阴阳颠倒的禁忌,在这个生与死界限模糊的世界里竟然也只是一个实施起来十分困难的方法而已。


    普通人或许穷尽一生无法触及到其中的皮毛,但若是换成现在眼前舍弃了人类身份的少年,森鸥外毫不怀疑对方可以办到这一点。


    “以太宰君的天赋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轻而易举,师生一场,我不希望我们会走到最令人伤感的地步。”


    男人伸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浮在半空中的金发小女孩便听话地将手搭在了男人的手掌心。


    她脚不沾地,眼里无光,就像是发条走到了尽头的玩偶,一举一动时不时地卡顿一秒。全身写满了虚幻与失真,犹如掉帧的粗劣游戏角色,就连静止的画面都会突然闪现一道花屏的代码数据。


    少年太宰治询问爱丽丝的死因,显然不是真的想要得到爱丽丝或者森鸥外的回答。


    他早有猜测,只是以前的他对此毫不在意罢了。


    听到了“阿比盖尔”后,少年空洞的眼睛微微地上弯,血污覆盖了他惨白的脸,仅看眼睛根本看不出他是露出了笑容还是单纯地眯起了眼。


    森鸥外是早已死去的亡魂这件事,从这个男人出现在他身边开始,灵感就已经告诉了他。


    但对于男人身边性格鲜明又任性的金发小女孩,灵感的反馈是凌磨两可的。


    没有人类随时随刻都会散发的情绪上的共鸣声,也没有怪物充满刺耳噪音的疯狂光环,类似机械生命对外界的刺激只会产生微乎其微的反应,但又确确实实是拥有肉体活生生的生命。


    【爱丽丝】面带微笑,玻璃珠子一样的蓝眼睛毫无情感。


    鸢色的视网膜上,她娇小又可爱。


    面容稚嫩精致,卷起的长发无风飘荡在空中,柔软的绸缎勾勒小女孩纤细的腰肢,再在背后折叠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绸缎轻轻颤动,像是一对真正的蝴蝶翅膀一样在空中起伏。


    这样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倒映在少年新生的瞳孔中确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自影中生出的,不属于人类的赤红瞳孔里,小女孩的位置上,漂浮在森鸥外背后的,是一个除了猩红双目脸上空无一物,白发蜿蜒似蛇,没有四肢空有一条细长蛇尾的怪物。


    蛇尾的末端开着一朵鲜艳的花。


    【阿比盖尔之花】


    爱丽丝夭折的时候,森鸥外寻到了这朵依靠死亡发芽绽放的花。


    阿比盖尔本身不存在意识与性格,它只是一朵花,没有思考的能力更谈不上拥有情感。


    但它可以成为【爱丽丝】。


    同样的音容相貌,同样的性格记忆。


    只要不让它想起“爱丽丝已死”的事实,它将永远扮演那个夭折的小女孩。


    所有目睹了爱丽丝死去的人见到【爱丽丝】后都相信了【阿比盖尔之花】能令人死而复生的谎言。


    当人人都知道复活是触手可及的事情,当人人都看见了复活的例子,而人人都有想要复活的人。


    哪怕“复活”的代价是死亡。


    阿比盖尔之花获得了极其庞大的养分,依赖死亡浇灌才能生长的花儿轻而易举地收割了无数人的生命。


    人类自相残杀,血流成河,森鸥外身处的安全区也沦为了新的战场。


    比起自己和亲近之人的死亡,显然陌生人的死更能满足人类皆大欢喜的欲望。


    如果不是当时的消息传递手段十分困乏,且人类性格中吝啬的天性也限制了这个消息的传播。


    或许不需要永夜的降临,人类就已经自取灭亡了也说不定。


    最终结局是好的。


    陵墓园被建造了起来。


    【爱丽丝】在男人的命令下以强势的态度剿灭了其他阿比盖尔之花,又将所有与男人目的相违背的顽固份子深埋,成为花茎的养分。


    这段混乱至极的历史,才算是揭过了一页。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森鸥外目光晦涩,下唇紧抿又松开,重新挂上了一张笑脸面具:“我的理念。”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人为地制造本该存在却模糊不清的分界线。


    线的这边是活人,线的那一边是死人。


    生便是生,死便是死。


    如果没有这个秩序,人类本就艰难的生存概率将再一次跌落到岌岌可危的境地。


    活着在这个世界是极其困难煎熬挣扎痛苦的事情,如果人一生本该只有一次的死亡不再具有唯一性,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人心甘情愿地掀起一股追随死亡的狂潮。


    现在这样就很好。


    墙的一边活着人,墙的另一边死着人。


    一墙之隔互不干扰。


    “没有死。”少年轻声道:“还活着。”


    少年太宰治不需要阿比盖尔扮演他的伙伴,也不打算喂给阿比盖尔任何人的死亡,他想要的不是死者的复活,而是阿比盖尔之花能够具现出活人肉/身的能力。


    污浊的力量崩溃了伙伴的身体,但也因为如此,充裕着力量而散了一地的血肉不会腐烂也不会失去活性。


    而最关键的灵魂,也在被门献祭给未知高位存在时被少年太宰治拦截了。


    少年人正需要阿比盖尔这样的东西来充当倒模的模子。


    只有这样才能将身体渣碎重新有鼻子有眼地融合在一起,才不会造成眼睛长在脚底板这样的事故。


    但是很显然,森鸥外不这么认为。


    无论是数年前试图让少年太宰治意识到生者和死者的区别,还是现在对于“不可复活死者”与“身体还有活性的死者不是死者”的争论,这对师徒对生死的意见从来没有统一过。


    “爱丽丝是最后一朵阿比盖尔之花,所以你要杀了她吗?”森鸥外问。


    “就像当年为了复活自己想要复活的人,而选择用其他人的生命来填补这个空缺的人一样吗?”森鸥外再次问。


    “它不是爱丽丝。”少年太宰治回答,人类的独眼和怪物的复眼同时将【爱丽丝】的形象传达给了他。


    叠在一起的身影虚实交加,扭曲且怪诞。


    【爱丽丝】没有表达任何自己的看法。


    它先前的话语均只是因为“爱丽丝”会这么说,而不是它想要这么说。


    阿比盖尔是一朵花,花没有那么充沛的感情,花会的只是按照主人的设定,一板一眼地扮演充满了人情味的角色。


    就像披上一层抹了劣质糖浆伪装成高档甜点的橡皮泥,逼真的甜美只是捏造橡皮泥的手的一厢情愿。


    “它是阿比盖尔。”


    ————————


    饥荒森的爱丽丝是阿比盖尔我记得很久之前有提到吧?(失忆)


    要说森先生双标,其实也不完全是的,就是因为他试图复活了死者得到了惨痛的结局,所以他才要制止“复活”的可能性。而不是他可以复活其他人不可以。


    按照我给森先生做的阅读理解,如果真有必要,【爱丽丝】也不是不能舍弃的,毕竟【爱丽丝】不是爱丽丝是阿比盖尔。


    一切围绕最优解。


    但我永远记得我曾经给江户川乱步做阅读理解结果因为做错了阅读理解,我在隔壁文里写了一个极其ooc的乱步。(宇宙猫猫)原著乱步年龄二十六外表十六心理只有六岁。


    我阅读理解后的ooc乱步:年龄二十六外表二十六心理二十六。


    对不起(土下座)我写完饥荒宰我一定回去把隔壁ooc的部分改掉。


    第122章 是活着的绷带精


    如果面对的是人类时期的学生,森鸥外还能毫无顾忌地开启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模式,实在不行就拉着少年太宰治找些实例当教学素材,就算不认同老师的观点,被唠叨久了少年太宰治也多少会听进去一点。


    但是从眼前的怪物身上,森鸥外找不到可以说服对方的缝隙。


    对方看似舍弃了人类的身份,却坚持着挪动早已腐化的身体,模仿着心脏地跳动,为四肢百骸输送不再鲜红的血液。


    为了活着而【活着】。


    好像在固执地维持某些早已消失的东西。


    虽然森鸥外确实希望过对方能够找到生命的意义之类的。


    但当对方真的为了不知道什么理由,放弃一心寻死的想法,转而固执地再痛苦也要活下去时,森鸥外反而又想劝说少年太宰治不要被执念迷蒙了眼睛。


    魔怔于执念可是会失去本心的。


    少年太宰治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好像在等待森鸥外的表态。


    是退让一步将阿比盖尔之花转交给少年太宰治,还是坚守在自己的理念?


    少年太宰治很安静地等待森鸥外做出一个决定。


    盘踞的影子越发地壮大,一只又一只猩红的瞳孔明亮在逐渐昏暗的黄昏中。


    艳红的阳光爬过石砖和草坪,再回到遥远的天幕。


    空气中的呢喃低语纠缠在一起,词汇和词汇相互碰撞,无法听清具体在描述什么场景。


    真是危险的气势。


    森鸥外想。


    这般强烈的疯狂光环,就连亡魂接触了都会失去理智沦为真正的怪物吧?


    不能让他进入陵墓园,也不能在此开战。


    男人做出了决定。


    所以是退让还是战斗?


    前者【爱丽丝】或许会消失也或许在倒模了伙伴的身体后还能变回金发小女孩的模样,但因为它是世界上最后一朵阿比盖尔之花,五五开的概率成了一只薛定谔的猫。


    而后者,无论是胜是败,陵墓园都有很大的概率会受到波及。


    一旦将亡者束缚在园区内的石子路被损毁,第一个受到伤害的就是旁边生者的居住地。


    先不提胜利面有多大,单看战斗胜利能带来的利益和损失,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很多时候森鸥外确实是将【爱丽丝】视为爱丽丝宠爱的,但【爱丽丝】在他手上不仅仅是爱丽丝,也是他创立陵墓园,立足所有亡灵之上的根本。


    毕竟死者不比生者,它们更崇尚实力。


    森鸥外深思片刻,选择避开与少年太宰治升起的争执,但他也没有将【爱丽丝】拱手相让的意思,而是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很高兴你有了自己对生死的判断”他微笑着吞吐着和内心想法完全不同的字眼。


    “只是太宰君有没有想过,阿比盖尔之花并不能办到你想要达成的目标呢?”


    “”少年不语,只当是森鸥外想要试图借着信息差来误导他。


    这种手法森鸥外不是一般的擅长。


    少年身下的影子里又睁开了几只眼睛。


    空气中浓缩的疯狂光环也随着血色的增加而浓郁了几分。


    危险的气息使得阿比盖尔之花产生了躁动,具现于外表便是金发的小女孩再一次举起了她几乎比自己的身高还要高大的针管。


    森鸥外深吸一口气,他按着【爱丽丝】的肩膀,大脑在缺乏情报的情况下疯狂运转。


    少年太宰治认为他想要做的说唤醒活人,不是复活死人,所以他需要阿比盖尔之花不是因为阿比盖尔之花能复活死者的传说故事。


    也就是说他清楚阿比盖尔之花无法复活死者。


    而阿比盖尔之花能办到的仅仅是虚化成一个死者的空壳,再操纵着空壳以死者的名义活动。


    那么清楚这一点的少年太宰治需要阿比盖尔之花的目的就是一个空壳。


    一个人类的空壳。


    …….不,少年其实并不确定阿比盖尔之花是否就是他需要的东西,否则他不会先试探爱丽丝,而是直接上手抢夺了。


    而能压抑怪物的掠夺本能,耐着性子和他的老师掰扯到现在,也说明了这个孩子本身的意愿是更倾向于人类的。


    因为天赋认为自己是怪物的人类,和拥有底线维持了人心的怪物。


    森鸥外不太愿意用可悲概括他的学生,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描述他。


    “阿比盖尔之花的成型是需要培育的。”他微笑着看了眼【爱丽丝】,抚摸着对方柔顺的长发:“就像我的小爱丽丝一样。”


    金发小女孩僵硬的表情逐渐缓和了下来,在某一次眨眼间,恢复了最开始的灵动。


    “唔林太郎?”爱丽丝不明所以。


    “我大致明白你的目的,太宰君。”森鸥外找到了两全的办法,他说:“只是太宰君又如何能笃定不是人类的自己能够创造人类的躯壳呢?”


    他的眼里闪着莫名的光,嘴角的笑容弧度上扬,形如一个表面冷静实则疯狂的赌徒,向少年太宰治递出了邀请函:“我没有经历过异变,我不能对你感同身受,但我见证过无视异变,我清楚这是一个如何将世界遗忘的过程。”


    “在唤醒你的伙伴之前,你要学习如何重新成为一个人类吗?”


    ————————


    八一八那个趁着学生刚异变脑子不清醒用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瞎几把忽悠学生的饥荒森。


    第123章 好想死的绷带精


    这是一个疯狂的做法。


    少年太宰治虽然目前仍然表现的是可交流的状态,但是生前曾担任过医师的职位见识过无数异变的男人知道。


    刚刚异变的人,在最开始和异变前是没有两样的。


    人类异变的怪物继承了人类的狡诈,在刚刚诞生的弱小时期会龟缩在自己的人类皮囊里,继续生前的生活。


    什么性格啊,记忆啊,行为处事上啊,和人活着的时候是没有差别的。


    除了外貌上不可抗拒的变化之外,往往得将战线时间拉长后才能从对方莫名偏激的某一个方面窥见对方异变的真相。


    尽管少年太宰治目前来看是理智尚存的,但森鸥外无法百分百地确定对方内心的怪物是否也只是在潜伏着而已。


    毕竟这可是太宰治异变的怪物。


    会变成精通人心的高智商怪物也不足为奇。


    如果他表现出的想要拯救另一个人的想法只是怪物的入侵人类社会的谋略,那么森鸥外的做法简直就是在引狼入室。


    所以森鸥外的第一步就是拔掉狼的爪牙。


    少年太宰治被森鸥外的提议吸引了。


    被极端亢奋洗刷过后的精神充斥着疲惫,紧绷的弦却一刻也无法松弛,少年人知道自己一旦产生了松懈,就极有可能再也不需要拥有理智了。


    重新成为人类。


    多么诱惑。


    “我该怎么做?”


    “从无害开始吧。”他的老师微笑着说。


    ******


    “只要按照正确的步骤操作,最终一定可以如愿的。是的,我许过愿。”小太宰治承认了。


    “但是我没有成功因为我缺少了一个重要的东西”他喃喃自语,声音轻的很,如果中原中也不是就站在他距离及其近的地方,估计落到耳朵里就和蚊子的嗡鸣一样轻不可闻。


    小太宰治的目光越过了中原中也,落在祭坛外面的天空上。


    与中原中也的世界不同,明明某些地方科技额外先进,空气却丝毫没有被现代科技影响,逐渐落下夜色的天空清澈地如同幽深的大海,明亮的星辰在波涛一样的云层后藏匿着,闪烁着,散发着光芒。


    弯月高悬天空,像是倒影在湖面一样虚幻又显得近在咫尺。


    这是和永夜相似但不同的美景。


    “你缺少了什么东西?”比起小太宰治许下了了什么愿,中原中也更关注他口中缺少的东西。太宰治这家伙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他并不排斥借助外力达成目的,他不借助外力无非是因为知道天上不会落下不需要代价的午餐,如果有实现愿望的捷径太宰治绝对不会放过捷径自己费力。


    中原中也就没见过这家伙挫败的时候,就算是小小的青花鱼苗苗,那也是一条全身只有脑子可以看得过去的鱼苗苗。


    小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他回答。


    “你。”


    “我?”中原中也不知道他的意思。


    “解释起来很麻烦”小太宰治抱怨了一句,问:“中原中也都穿越两次世界了,应该对平行世界理论不陌生了吧?”


    “大概从游戏和小说里面听说过我说,这种理论上的东西又不是一穿越世界就会塞给我的,怎么可能因为穿越就知道啊?”中原中也吐槽。


    “说的也是”小太宰治也不纠结了:“虽然我不介意慢慢解释,但是这么多费口舌的东西还是找一些可以替代的词汇来形容吧,这样也方便中也快速理解。”


    “请说。”


    “中也说从游戏里听说过平行世界,那么我就用游戏做举例吧。”小太宰治道:“有些游戏不是会因为玩家的不同选择给出不同的剧情走向吗?有些玩家为了能够看到不同结局会在做重要决定之前存档。然后不同的存档对应了不同的选择和走向。”


    “中也把平行世界理解为游戏存档吧。”


    “这扇门,或者说祭坛”小太宰治想到中原中也眼中的门是祭坛顺而改口,“就是可以到达‘存档点’的东西。所谓可以实现任何愿望,实际上指的是,回到某一个存档过的平行世界。”


    “你知道在游戏里,只有谁有资格使用存档点吗?”小太宰治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不达眼的笑意令他的双眼散发着一股玻璃球般的死物质感,偏生他眼里倒影了天上的星空,璀璨的不像个死物。


    “是玩家呀”


    “NPC就算费尽气力走到了这个地方,也没有办法使用玩家的存档点”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他说出口的话语和他毫无关联一样:“世界本身的生物妄图操纵世界?就像二维生物说自己是立体的一样可笑。”


    “但是中也不一样,中也来自另一个世界,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中也就是‘玩家’”小太宰治说:“这个世界在为你服务,或者说为你身体里的力量的主人服务。”


    如果中原中也是“玩家”,那小太宰治岂不是对应了“NPC”的位置?


    其实假如这个比喻是真的,很多中原中也落到这个世界后发生的巧合都可以解释。


    中原中也不觉得自己对太宰治有多熟悉,但有些性格方面的恶趣味,深受其害的他还是有一点话语权的。就比如无论是他自己世界的太宰治还是自永夜而来的异世界太宰治,两个人都不是话多到愿意给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解释所有问题的类型。前者如果心情好的话或许还会提及一二,后者根本就是逼他提及一二都能让听他解释的人听得云里雾里,理解全靠瞎猜。


    而眼前的小孩,一张嘴叽里呱啦,好像好几年没和人说话了。


    可不像是引导玩家的NPC吗?


    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疑惑,小太宰治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新的话题,他用非常符合他年纪的欢快语气呼喊中也的名字:“中也中也,快来证实一下我的猜测!”


    “嗯?”


    “这种时候中也难道不应该问我你要怎么回去吗?”


    “”中原中也啧了一声,觉得在这种小事上和小孩子鸡掰起来太无聊了,他非常干脆利落毫无感情地说:“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回去呢?”


    “释放污浊。”


    他指着祭坛高台的下方,那是台阶触不及的地方,像戛然而止的悬崖峭壁,而底下就是围绕着白骨阶梯盘旋筑巢的梦魇和尖啸。


    “然后跳下去。”


    许是感觉到了有人的视线,尖啸发出了刺耳的长鸣,尖锐如同针扎的声音宛如实物一样深入脑髓,如果站着的不是中原中也是普通人的话,这一下可能会直接精神恍惚,一头栽倒下去。


    按理来说,按照小太宰治高度敏锐的灵感,他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也是梦魇和尖啸试图纠缠的第一对象。


    但是他只是皱了眉头,连手指都没有颤抖一下。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只是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地在和我说话吗?”中原中也在了解了异世界那么多关于理智、灵感和疯狂光环的关系后,有理由怀疑高危人群之一的绷带精已经处于疯言疯语地地步了。


    “我不知道你眼中这里是什么样子,对我来说,这里只有一扇门,一扇通往我不能到达的地方的门。”


    小太宰治轻快又充满活力的声音转换成了一种平淡没有语调的声音。


    小孩子的嗓子还很稚嫩,这样的语调本该有些认真的可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失真地像是从遥远的彼端传来的声音。


    “另一个我说过的吧?相信我。”


    “啧”中原中也心想,虽然情况也不可能变得更糟了,但是这个小鱼苗苗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是真的知道污浊是什么吗?还是只是代指了异能力而已?


    “在跳下去之前,我还需要拜托中也一件事对了我们说好了合作的对吧,在小木屋里,中也可不能眼看就要达成自己的目标了就放弃和我的合作哦?既然和我是同盟的关系,那么我可以把中也当成同伴吧?我只是想拜托同伴一件事”小太宰治双手合十满怀期待地说。


    “可别是什么我办不到的事情啊”中原中也无奈道。


    “是中也办得到事情。”小太宰治得到了答复,这才重新露出了笑脸,他这一次似乎是真心得在笑,笑得眉毛和眼睛弯弯的,映着笑意后这张和死对头一模一样的脸才总算没有那么惹人讨厌。


    “你都这么说了,难道有给我拒绝的余地吗?”中原中也说:“你说吧,我答应就是。”


    “可以请中也离开这里之前将我杀死吗?”


    ————————


    万圣节我出了狼宰!大尾巴狼w嗷呜!


    第124章 缝缝补补绷带精


    从人类成为怪物只需要简单的一瞬间的失守。


    理智决堤,精神崩溃,那一瞬间世界上无数的对人类来说无法承担的知识、语言、情绪宣泄于灵魂深处,填充了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被沾染的位置。


    对自然界而言,祂只是随意地,亲切地,将它的一部分碾碎填充给空虚的子民,但对于人类而言,祂就像撕下蝴蝶翅膀的纯真孩童,祂没有善恶的概念,不知道也不会认为这是恶意,只有成为了那一只蝴蝶的人类,支零破碎地将自己拼凑回去。


    但是少年太宰治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在观察了自己怪物学生几天后,永夜的森鸥外得不出一个合适的结论。


    世界混乱至今,人形的怪物,怪物一样的机械生命,机械一样装满义肢的人类,光看外表其实是无法区分这三者的区别的,但区分三者的区别又是一项常识性的知识,特指辨认“怪物”“机械生命”和“人类”的三大定律。


    即:空有情绪没有理智的是怪物,空有理智没有情绪的是机械,唯独人类同时拥有理智与情绪,会被情绪驱使理智,也会因为拥有理智而束缚住不合时宜的情绪。


    这条定律某些时刻不太能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比如人类异变的怪物,很偶尔和机缘巧合下还是可以保留住属于人类时期的理智。


    所谓“空有情绪没有理智的怪物”指的更多是无法用理智去控制情绪。


    哪怕机械生命也有简简单单的“喜欢”与“讨厌”,只是他们的理智不会受到情绪的影响,基于这一点在很多情况下可以避免情绪化带来的后果,森鸥外还特地去学过一段时间机械生命的思维方式。


    首先排除掉少年太宰治是机械生命的可能性,机械生命来自于远古文明,生来如何,死去就如何,不会成长也基本不会有改变的时候。少年太宰治在森鸥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少年人是人类还是机械生命,没有人会比森鸥外更清楚了。


    从外貌来看,少年太宰治是毫无争议的怪物,他的身体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是被身下的影子牵扯操纵沾染了疯狂光环而异变出了活性,或许早就已经爬满了蝇虫和蛆,躺在他死去的地点成为那片土地的肥料。


    但观察少年的这几天,他丝毫没有属于怪物的,于情绪上的不可控。


    虽然这家伙还没死之前,情绪的起伏就因为高于常人的灵感而受到压制,从来都不甚明显,毕竟同样的情绪相互之间是会受到吸引的,按照少年太宰治的体质,他如果是一个情感充沛的人,早早就该夭折在不知道什么年纪了。


    但不如说,正是因为生前一直压抑着情绪的变化,死后才更容易爆发出来吧?


    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天天就是像穿衣服一样把融化的血肉重新穿到冷冷白骨上,像个高度瘫痪康复后的病人一样做着枯燥的简单的重复动作


    怎么看都不像是怪物。


    就算是潜伏期会模仿人类生前行为而导致行为机械性重复循环的怪物,也不会有心思干这种事情。


    ——毕竟没有人类能做到穿“身体”这件事。


    而人类异变的怪物早就不是人类,不存在以人类的角度去思考新的未来的概念。


    会有这个苦恼会被这个苦恼困惑的,只有人类而已。


    但要承认少年太宰治还是人类,他身边萦绕不休呢喃着疯狂的低语又在诉说着对方身上携带了多么庞大且危险的【疯狂光环】,这不是口头说说就能忽视的东西。


    人与怪物互为天敌,疯狂光环就是怪物捕杀人类挥出的第一道攻击。


    算上这一遭,若从这个角度来看,少年太宰治的一举一动反而更像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擅长学习和模仿的怪物正字面意思上地试图披上人类的皮囊。


    “真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误的选择”


    看着少年从一滩肉泥重新拥有筋骨从泥土里站起来的时刻,森鸥外忍不住对自己问出了这样的话。


    对当时而言的最优解法,对这个世界到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呢?


    大概只有拥有预言能力的先知可以知道了吧?


    人类异变成怪物只需要一瞬间对精神的失守,听起来怪物想成为人类似乎也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契机。


    虽然森鸥外没有明言,但是少年太宰治看得出对方不愿意让他进入陵墓园。


    他以前居住的那个小木屋在陵墓园和村镇之间的石子小路边,如果不经过陵墓园就要经过人类的村镇,而他身上不受控制的疯狂光环显然是不合适在人群里露面的。大概只是远远路过都会被警惕的存在吧?


    但森鸥外多少还是念着对方生前是自己学生的情分,给他指了一条通往无人居住的房屋的道路。


    那里曾经也是人类的城镇,只是某一天被一群名为猎犬的怪物袭击,猎犬会撕咬冲撞看见的所有东西,会追杀头犬指认的猎物到天涯海角。就算杀了几头猎犬也无济于事,同伴的死亡只会刺激剩下的猎犬越杀越勇。能逃走的人都逃走了,最后这边也就只剩下人类生活过的遗迹残留。


    好歹是有房有床,比睡在露天的泥地里多少要体面一些。


    少年太宰治第一个学会的不是像以前一样靠骨架筋肉的力量站起来,而是靠着身下的影子,僵直着脚裸的关节,让自己的看起来好像站了起来。


    他僵硬地操纵着手骨黏连的筋脉,推开一间间或是完好或是破损严重的房门,挨家挨户搜集自己可能需要的东西。


    针线,绷带,铁夹,钳子


    他将身体里的器官一个一个摘出来,像是晾晒不小心淋湿了的布料一样铺在床板上,红的发黑的血液好像永远不会干涸一般地淌下,顺着床架和床沿,染红一整个地面。


    摊开人皮剜出不合时宜的多余血肉,耐心地填充一根一根血管。


    细小的血管没有那么充足的韧性,很快崩裂渗出鲜红的颜色,不需要的血管被拔掉连到其他有需要的身体部位上,空缺的洞口被缝合起来,最后只剩下缝合线的肌肤惨白如纸,摸上去冰凉刺骨。


    器官一个一个一点一点归位,终于他将掰断的肋骨重新粘合在心肺之上,然后合上胸膛的皮肤。


    脉搏缓慢地跳动,颤颤巍巍的心脏也重新开始了工作。


    血液流通后,一些人类的感官才终于恢复了运转,阴影里和鲜血混为一体的赤红瞳孔沉默地闭合,回到了光触及不到的黑暗里。


    将失去了眼球的右眼包裹在绷带里,少年太宰治步态迟缓地走出这间鲜血淋漓的房屋。


    阳光从天上洒下来,落在他没有一丝血色的肌理上。


    鸢色的独眼抬眸。


    太阳很烈很烈。


    可是他只觉得很冷。


    很冷很冷。


    ————————


    当然不是一次性缝好的啦!反正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可以无限次容错,总之缝好后就是完完整整的人类啦!(bushi)


    第125章 面无表情绷带精


    太阳高悬于空,地上长出了只有晚上才会生长的植被。


    夜间行动的生物淅淅索索地爬出巢穴。


    无数的声音窃窃私语,讨论着世界新的变化。


    【早上好?晚上好!】


    【黑色的太阳】


    【世界末日?】


    【来跳支舞吧?】


    空气洋溢着可以被肉眼捕捉的欢快情绪,散发着温暖的雪花从视觉的狭间坠落,再和泥土融为一体。


    湿润的风裹挟着两个一明一暗的光点,像是星星坠入人间一样,摇晃着飘荡着飞舞着。


    高强的灵感带来的混乱在这种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怀念,少年人伸手触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凝聚成的雪花。


    雪花跳跃着,伸展开翅膀,在飞起的那一瞬,化成荧光的粉末飘洒进少年的影子里。


    少年太宰治脚下的影子扭动了几分,在他毫无怜惜一脚踩下后,才沉寂下来。


    这不是雪花是濒死的蝴蝶。


    名为蝴蝶的怪物是无害的生物,身上没有疯狂光环,食用反而还会恢复人类的理智。


    昼伏夜出,白天像精灵一样四处游荡,晚上会化为花朵,潜伏起来,躲避夜晚黑暗的袭击。


    它们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全靠谨慎和伪装。


    蝴蝶的陨落就像一个信号。


    这个世界的昼夜循环出现了混乱。


    世界一直都很混乱,但是不得不说,没有对比就没有怀念,短短几天的昼夜错乱,世界上仅有的也少有的几条秩序也宣告死亡。


    就像这个世界也在经历着濒死,如同人类那般,有选择地为了维持哪怕一秒的生命去放弃一部分可以放弃的秩序。


    疯狂的呢喃声在人耳恢复了听力后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样顺着看不见的道路爬进少年的影子里,与合拢的红瞳一起安睡一样地沉寂下来。


    异变带来的加持全都随着这具身体的重新运作而退出了舞台。


    失去那些异变带来的属于怪物的活性后,堪堪维持在还能活着的分量的血液渗红了新缠绕的绷带,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牵扯到无数不同部位的剧烈疼痛。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值得庆幸的事情是,身体上的这些疼痛现在已经不再拥有刺激少年的能力了。


    说的也是,任谁经过被一口一口撕扯,暴露着伤口爬行,不仅伤口愈合不了还因为异变带来的活性不间断散发疼痛,再到摸着血肉活剥下内脏,分离额外的器官直到最后一针一线缝合在一起。


    知足了,现在至少脚是脚手是手,稍微有点痛还是可以忍耐的


    人类总是拥有极其强大的适应能力,再猛烈的疼痛只要维持的时间久了,也会变得麻木变得习惯,没想到脱离了人类的范围,这个定律也仍然影响着他。


    可是就算拥有了人类的姿态,恢复了人类的感官,少年太宰治的心里仍然不觉的有任何欣喜。


    ——被森先生又耍了一次呢。


    少年太宰治垂眸。


    脱离了疯狂光环的影响,少年太宰治何尝不知道森鸥外的打算。


    怪物无法为人类塑造身体。


    或许这句话是真的,但森鸥外绝对不是想要教导少年太宰治的意思。


    那个男人只是抱着试探的态度,试着将他引导到人类的阵营罢了,说到底自己的学生会不会成为怪物成为什么样子的怪物对亡魂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有问题的是,成为怪物后的学生是否会对他想要守护的人类阵营造成伤害,是否会阻碍到他一直以来贯彻的目的。


    森鸥外怎么可能想不到,少年太宰治能将伙伴的灵魂保存下来靠的就是怪物的手段,如果少年太宰治不再是怪物了,存放在怪物的框架之间的那些散了一地的血肉和灵魂又会归于哪里呢?


    虽然伙伴的身体还在影子里被眼睛们看守着,但是果然这种时候应该感到愤怒吧?


    少年太宰治觉得自己应该感到恼火。


    可是他心如止水。


    就像执着于救下伙伴的不是他一样。


    真是可怕,这样的自己。


    就好像没有了任何的方向,没有了任何需要在意的东西,可是想要肆无忌惮的干一点什么,属于底线的某种绝对不可以抛弃的坚持就会蹦出来阻碍他的想法。


    如果这也是一种痛苦,那么好歹他是能体会到情绪了,可他连这点感觉都没有。


    僵硬的手摸索着墙壁,少年太宰治艰难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陵墓园的方向行走。


    森先生如果不能给出合适的交代


    少年太宰治无所谓地想。


    他是为了救下伙伴从地狱归来的恶鬼,如果这个锚点不在了的话。


    那就抛下一切理智成为无心的怪物也不迟。


    【什么都好】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我的情感,我的记忆】


    【请全部都拿走吧!】


    他用自己能支付的所有代价。


    ——换来那句我们都会活下去。


    ******


    永夜的森鸥外还是站在同一个位置,只是他身边的金发小女孩不见了踪影。


    男人的姿势笔挺,面带微笑,好像从来不会有什么让他露出自己真实的情感。


    他看起来对少年太宰治的成功早有预料,也算准了少年太宰治会第一时间回到这里。


    少年行走的姿态很是僵硬,面无表情的样子搭配他惨白瘦弱的体态,简直比吸血鬼还要像是一只游荡寻找新鲜血液的饥饿吸血鬼。


    亡魂的眼睛总是能很轻易地捕捉到一个人的身体状态,就比如,少年太宰治浑身破破烂烂野兽一样爬到他眼前的时候,他能一眼看出那是一具尸体。现在他也能一看看出这是活着的人类身体。


    虽然确实是他自己提出的想法,也有几分把握少年人会真的照做,但森鸥外着实没有想到的是,少年太宰治竟然真的能“像个人”一样地站在他面前。


    森鸥外温和地问:“太宰君,活着的感觉如何?”


    “再好不过了。”少年太宰治说。


    这次,他的声音是纯粹通过了声带与喉腔,而非其他什么不属于人类的器官。


    空气很安宁,没有铺天盖日的疯狂光环,也没有任何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这简直是可以用奇迹形容的起死复生。


    森鸥外表面笑嘻嘻的,不显山不露水,内心却在惊骇。


    人死复生的办法,就算排除掉诸如阿比盖尔之花这类不靠谱的消息,确实是有几条可行的。当然在有了陵墓园坐镇的后来,这些法子里又该再递减掉牵扯了亡魂的几条办法。


    但是异变成怪物后,再重新以人类的身份活过来?


    怪物本就是活着的,又何谈复活一说?


    与其说少年太宰治办到了恢复人类的身份,倒不如说,他学会了高超的伪装技术,欺骗了看见他这具身体的所有生物。


    但是森鸥外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想要和少年太宰治掰扯什么东西,因为比起这些,他现在更需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太宰君,我觉得我有必要问你,天上黑色的太阳,与你有关吗?”


    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就像一个没有画上笑脸的瓷娃娃,一个不会勾起嘴角的木偶人,突然唇角上扬地笑了一样的惊悚。


    森鸥外心里一沉。


    ————————


    关于刚才123章内容重复出现在125章↓


    可能因为卡在零点更新的缘故,也可能是我复制粘贴的时候贴错了章节(思考),毕竟我都是在其他文档写了然后复制粘贴过来,也许手快点错了章节。


    第三个可能性是我网络问题(我用的是学校网时好时坏)。给亲亲心肝儿带来不够愉快的阅读体验很抱歉(飞吻)。


    第126章 循环里的绷带精


    ——黑暗祭坛。


    比之另一个世界要更为明亮硕大的星星闪烁着,就像黑夜长出了无数只眼睛,如同监视着伊俄的百眼巨人阿尔戈斯,目光洪亮而明锐,又像在某些时刻突然模糊地散了光芒,与被定格的万花筒一样散成了乱沙。


    这是只有在异世界才能看见的风景。


    薄薄的灰白色纱衣飘拂过祭坛的砖瓦,空气掀起了湿润的水珠气味。


    起雾了。


    当中原中也再一次低头看向黑暗祭坛的时候,他发现了这个现象。


    按理说,失去了日光的照拂,半透明的雾气在夜晚会比白日更难辨认才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中原中也的视线落在那一处时,“起雾了”这个概念就这样并不算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对了,刚才那条鱼苗苗说了什么?


    他皱了皱眉,只记得对方的上下唇摩擦,说出的话却完全没有飘到他的耳朵里。


    “你想要我做什么?”中原中也只好重复地在询问了一遍。


    小太宰治怔了怔神。


    中原中也第一次在“太宰治”的脸上看见这般可以用呆愣形容的神情,那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尽管只是一瞬间,小太宰治就将自己的情绪重新压抑回了他最擅长的笑脸面具下。


    “啊,真是不爽。”小太宰治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就算是短暂的相处,小太宰治也看得出中原中也是会保护弱小的类型,拥有不符合他凶神恶煞气质的奇怪善良。(接受到小太宰治视线的中原中也恶寒了一秒。)杀死一个于他来说“无辜”“无害”“无冤无仇”的,和“熟人”长着同一张脸的孩子,还是超过了他可以接受的要求范围。


    已知,这个世界是围绕着某种存在成立的。


    就像尽可能地想要挽留玩家留下的游戏一样,有一个无法用名字定义的意识插足了他们的对话。


    就像修改小太宰治的记忆,将他困在这里时一样。


    从火架上苏醒的那一刻起,小太宰治就察觉到了这具身体和记忆里的违和感。


    人的记忆可以被分为不同的类型,意识到自己的记忆有差错后小太宰治就开始辨识究竟那些类型的记忆是可以相信而哪些记忆是不能相信的。


    最开始小太宰治为中原中也阐述自己记忆里的过去的同时,也在整理自己的对这个记忆的认同感和参与感。


    结论是,这份经历与他的性格不合。


    记忆里的过程有理有据有因有果,比起瞎编乱造更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亦或者说是糅合了他和另一个人的过去捏造的记忆。


    而长时记忆除了一个人经历过的事件同样也包括了一个人学习到的技能和习惯。


    小太宰治很快就确认了自己的技能和习惯是否也有其他人的痕迹,答案是这些东西他都有明确的条件反射和相对应的常识,也就是说确实是可信的属于他的东西,只是于身体的年龄来说又未免有些过于天才了。


    无论是他感兴趣的还是不感兴趣的,他或多或少都会一点。


    这就像是他正处于一段不会再推进的时间循环里,每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后就会主动地寻找一个突破口,来逃离持续循环的时间,久而久之会的东西就积累到顶点了,多的他这一次刚回到起点,就察觉到了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别的不说,就他反应出自己正被架在火架上的时候出现的想法。


    ——我不喜欢这个死法。


    听起来像是他已经死过好几次了,体验过了各种各样不同的死法,甚至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自杀美学”。


    ——我是名为全知的怪物。


    所谓全知,不过是亲力亲为一寸一寸踏过了这片土地一遍又一遍地经历同样的事情后,尽管记忆全无,身体也已经记住了足够的情报,只要他的大脑还是同一份,就轻而易举地可以推断出同样的情报和信息。


    所以这个世界才是这样的无趣这样的不值一顾这样的恶心地令他失去想要睁眼去看的心情。


    只有中原中也


    来自这个囚牢的外界,误入此地,身上又拥有着足够毁灭世界的能量。


    “啊,我说”


    【可以请中也离开这里之前】


    “释放污浊然后跳下去吧!”


    【杀了我吗?】


    小太宰治鸢色的眼瞳中没有任何的温度,笑的两眼弯弯声音也如出一辙的轻扬。


    他最清楚中原中也身上的能量是什么了,那是每天抬头都能看见的,高悬于天空的东西同出本源的能量。


    这样的同源的能量出现在门前的话门后的存在一定会看过来的吧?


    比起搞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比起认识真正地经历了他记忆里的过去的人,在时间循环中徘徊了无数次的男孩更想要知道门外的世界。


    门内的他无法打开门,但中原中也可以。


    “反正只是一个镜花水月的世界”


    ——反正只是镜花水月的世界,反正只是一段不知道是谁的回忆,反正所有的人都只是循着某个规律行动的机械一样的木偶人,反正存在也只是不断地重复着原地踏步


    这样的没有开头没有结尾的世界,一旦认识到了这一点,就再也无法用无知去自欺欺人


    他的声音轻地只有自己能听到:“毁灭了也没关系嘛”


    ————————


    本章留评送小红包,是对没能按照请假时间更新的一些歉意,算是把这章免费送给心肝儿品尝。


    留什么评论都可以!不知道说什么就和荒海贴贴吧!


    第127章 小小小小绷带精


    那是在他推开门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世界不是唯一性的,每一个不同的决策都会导致一个新的世界从主世界中衍生分离成全新的走向。


    而被称为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人的一生只会有这么一次机会的名为奇迹的【门】的作用,实际上是为推开了门的那个人寻找一个符合他愿望的某一个世界。


    说起来,火架上的那个人。


    是一个烧不死的人。


    就算中原中也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小太宰治也不会因此被烧死,因为最初的,第一个的世界的走向就是这样的。


    被架上火架的是一个不会被烧死的人。


    不会死,但会痛,会清晰的感受到人群压抑的仇恨通过火焰灼烧皮肤,清醒地体验空气被烟尘铺盖,体验肺部缺失氧气又被二氧化碳填充到窒息,无法睁眼,无法呐喊,无法挣脱,无法死去。


    火焰灼灼燃烧,发出了毛骨悚然地噼里啪啦声。


    从白日烧到了夜晚,人群才渐渐散去。


    余焰燃尽,再从灰烬里被小太宰治给翻了出来。


    “你这人真奇怪。”小太宰治扔掉手上的铲子,扒拉开烧焦的木屑,把里面的人拉了出来。


    “哦谢了”那是比他略微年长几岁的少年,灰黑的碎屑从他的身上落下,露出蜿蜒在肌肤上的猩红色的纹路。


    宛如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疤痕遍布了他的全身,但小太宰治知道那不是火焰造成的伤痕。


    那人见小太宰治直勾勾地盯着他,有些随意地问道:“你不会是第一次看见不怕火的人吧?”


    “正常人被烧一整天还能剩下多少都不知道,我当然是第一次看见你这种的。”小太宰治思索着,用仅剩的一点良心给他递过了一件衣服。


    少年又道了一声谢。


    他是不怕火烧,但身上的衣物却早就化成了灰烬,尽管这里荒郊野岭人群早就散开,他也没有光溜溜裸奔的兴趣。


    这件黑大衣看起来不像是小太宰治自己的衣服,穿在大了他几岁的少年身上竟然还显得有些肥大,衣摆刚好垂到了小腿。


    随着火焰余烬带来的温度彻底冰凉,少年身上一直盘踞到面颊的猩红纹路也像是随着火焰的熄灭潜伏了起来,露出他底下光滑的皮肤。


    除了沾染着灰屑脏污的脚底板,半点没有火焰燃过的痕迹。


    少年人是被安全区里的某一个小队外出探索寻找物资的时候找到的,那时他昏迷不醒,身上同样遍布不少这种形似火焰一样的斑痕。基于对方年龄尚小,在安全区以外的地方失去意识很容易遭到怪物的袭击,小队的人就把他带回了安全区。


    不过那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之后少年为了报答收留之恩,一直都有为安全区清理附近的怪物,甚至还帮助探索的人员绘制了安全区附近的地图。


    “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觉得你奇怪的。”小太宰治说,他的眼里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困惑:“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解释呢?”


    “解释什么?”


    如果说,在少年落户安全区后,为安全区清除了不少来自怪物的隐患还协助抵御兽潮这件事能让他更好的融入安全区,那么同样是在收留了他之后,安全区遭遇的怪物袭击也变多了这件事便是导致现在他被安全区仇视的导火索。


    怪物们变得激进,更加血腥狂躁,还学会了合作与潜伏。


    空气中的疯狂光环数值上升,一旦有人精神上抵抗不住兽潮波次的压力,就便极有可能受到污染。


    明明安全区的防御程度随着科技发展精进了不少,伤亡的人数竟然和以前没有区别。


    找不到怪物聚集原因的人群便将宣泄口堆积到了这个身世不明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身上。


    但实际上


    “那些怪物是我引来的。”小太宰治说。


    对方看着他,等待他未尽的下文。


    “你是被冤枉的,你明明知道这一点的。”小太宰治说:“我还以为你会指认我的。”


    少年说:“不,如果这样的话,最终的结果只会让被烧的成为我们两个人而已。”


    小太宰治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少年的意思。


    将外来者架上火架火祭来换取怪物的平息怒潮只是一个导火索,真正在暗中引导人群舆论,导致最终人群仇视的情绪堆积到爆发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少年的实力强大到引人忌惮,他无亲无故没有弱点,性格里的人格魅力又能吸引年轻人,严重威胁到了安全区的掌权者的利益。


    既然无法掌控他,便想着将他毁掉。


    就算少年指认了小太宰治,最后结果也只是两个人一起被架上火架烤成菜送给怪物当祭品而已。


    正是因为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小太宰治才更加不理解,怎么会有人明明被自己保护着的人背叛了,却不觉得愤怒呢?


    这个人的态度未免有些过于理所当然和站在他人角度思考了。


    “你是圣父吗?圣光普照的我眼睛都要瞎了。”小太宰治吐槽:“太奇怪了吧。”


    “要说奇怪你才是那个奇怪的人吧?怎么听起来这么迫不及待想被烧?换成是你被架上火架,又不像我这样不怕火焰,会很痛苦很凄惨的死掉哦?普通人难道不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怎么还主动站出来了?”


    “我很好奇嘛”小太宰治回答:“毕竟,你也是被我吸引来的怪物之一啊。”


    ————————


    下一章晚几天更新我要画稿子(悲)


    第128章 终究不是绷带精


    跳下去吗?


    中原中也本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怀疑或吐槽的想法,没想到心里对这样的答案却没有什么抵触。


    就好像他很早已经决定好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而已。


    嗯?


    忘记?


    他脑中闪过一丝灵感。


    小太宰治是不是在最开始就说了他怀疑他的记忆不是他的那么所谓跳下祭坛可以到达的地方到底是哪里,这则消息又来自谁呢?


    毕竟“跳下去”可不是用来形容开门的动词。


    中原中也有时确实迟钝了一些,但他从来不是蠢笨的人,从他能跟得上太宰治思路,能和那种天才到怪物一样的人成为共进退的搭档这一点就能看出。


    太宰治叛逃港口黑手党来到武装侦探社后的第二任搭档,与其说是搭档,倒不如说是太宰治学会了放缓自己的脚步配合对方罢了,不是国木田独步换成另一个优秀的人,他同样可以打出很好的配合。


    至此至今,能完全跟得上太宰治的思路,发现太宰治留下的任何暗示,读懂太宰治每个动作后的深意的人只有中原中也。


    先是在来到这个世界前,少年太宰治关于信任与否充满指向性的暗示。


    然后是这个“过去”世界中的小太宰治明明拥有自救能力但却刚好能被他救下的时机。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了,但是刚好小太宰治先他一步提出了对自己记忆的质疑,恰到好处地为自己开脱了。


    与之相对的,第二个疑点便是小太宰治不合常理的推理能力。穿越世界、来自未来、不同的时间轴、甚至人际关系心理的所思所想都能看穿的“推理”不是不存在,而是需要基于一定的基础。


    这里的基础指的不是情报本身,而更是属于阅历与人生经验的一种。


    如果从未得知过关于不同世界的猜想和情报,人类是不会轻易往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方向推理的。


    安全区,蜘蛛森林,猪人部落,矿区,草原,湖泊,港口,海墓小太宰治对地图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如数家珍,不是书上看见或道听途说的了解,而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方,经历了那个地方后才会知道的情报。


    但是按照小太宰治的年龄和脚程既然会被安全区视为怪物也就说明他有很长的时间都在安全区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可能在自己年龄范围内走过这么长的路。


    不是说这件事是不可能的,只是他对每个地方熟悉不是单单路过可以解释的,那是在那些地方住过待过数日数月甚至更长,才有可能办到的摸清了整个生态环境生物规律的博学。


    那是不属于他的年龄的阅历。


    中原中也顺着这条线想到了小太宰治暂住的林间小木屋。


    说是属于“死去”的前屋主,但无论怎么看那里都只有小太宰治一个人的生活气息,前屋主留下的任何痕迹都不存在。


    门床的大小,橱柜的高矮,任何便手物品的位置摆设全都是按照小太宰治的身板和最顺手的习惯安置。


    更何况小太宰治要是真的四处流浪四海为家过,这间有着“前主人”的木屋就更不可能只剩下了小太宰治的生活痕迹。


    重新回想一遍当时的情况,小太宰治在询问中原中也关于未来的太宰治留下的提示时,有尝试对中原中也做出暗示。


    他说,


    ——“我”不可能做没有目的事情,提示不一定要是说出口的话。


    不可能做没有目的事情,包括这句话本身都是一句提示。


    说明了不仅仅是一听就懂的话语,连带着少年太宰治亲手推下中原中也这个举动都是有一个背后含义的。


    中原中也直到此刻才算是真正读懂了少年太宰治留给他的讯息。


    但正是因为他读懂了讯息,现在才更加迷茫了。


    少年太宰治明面上的意思在一开始就很明了,即为【相信太宰治。】


    那么相对应的,他接下来不必要的举动,就代表了完全相反的意思,即为【不要相信太宰治。】


    是了,如果少年太宰治需要中原中也做什么,当时的情况只要和中原中也说明清楚,本就为了帮助少年太宰治而来到永夜这个异世界的中原中也是不会拒绝的。


    但少年太宰治仍然选择了这个不符合他行事规律的做法。


    因为这是一场与看不见的存在的对抗。


    而来自太宰治的讯息早就铺垫好了,就差等着中原中也能将所有线索联系到一起。


    相信某某与不要相信某某。


    表面上这是两个充满了矛盾的问题,而当这个“某某”的身份是复数时,实际上已经将答案摆在了桌面上。


    中原中也瞳孔一缩。


    是了,如果答案是这个的话那么所有的线索拼图都可以首尾相连了。


    小太宰治说过一个他过去的故事,又在结尾郑重地申明了那不属于小太宰治的记忆。


    ——上了火架的不是他。


    ——【他】是幕后黑手。


    还有小太宰治对灵感的描述他说只要是正常人都不会想要体验,因为会疯的。


    但是如果小太宰治生来就是这幅模样,他又是怎么知道正常人的灵感下,世界本来应该有的模样呢?


    正如天生色盲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听到别人为两种在自己看起来是同一个色彩的颜色取了不同的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两个颜色的区别。


    这不是博学可以解释的,因为这个描述只能是以第三人称进行。


    中原中也第一次听到小太宰治自称为“全知”的怪物时,只以为对方是在自嘲自己和怪物一样是个无法融入人群的异类,但现在看来,或许他口中的“怪物”并不是完全在夸张。


    提取重要关键词便是:


    ——“小太宰治”是怪物。


    他说:怪物拥有疯狂光环,他还说:疯狂光环是污浊,那么小太宰治想要真正表达的意思岂不是在说


    最重要的,也是最关键的是


    小太宰治在领他来到这里时用了【祭坛】来形容这个地方,但当站在这里后,这条鱼苗苗反而改变了自己的说辞,并且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更是为中原中也眼里是祭坛不是他认知里的【门】而感到了诧异。


    ——“这座祭坛”


    ——“这个祭坛?谁告诉你的?”


    ——“你在开玩笑吗?这里只有一扇门。”


    问题出在小太宰治身上。


    “你不是太宰吧?”中原中也看着笑容如常的小太宰治,只觉得后颈竖起了整粒整粒的鸡皮疙瘩。


    “”鸢瞳的男孩微微上扬的唇角如同定格了的动画。


    就来偶尔被风鼓动的发丝都停止了摇晃。


    遇到无法理解的诡异事物时才会出现的触电感从脚底板往上冒了出来。


    “你不是太宰。”


    【相信太宰治。】以及【不要相信太宰治。】


    两个看似矛盾的暗示,其实都传达了同一个信息。


    这个人即是太宰治,但也不是太宰治。


    他是货真价实的怪物,是活在记忆与过去的,不拥有未来的人。


    他的身上有着太多被融合在一起的属于不同的人的痕迹。


    “你是”


    ————————


    完结收尾中让荒海缓慢地收回之前的伏笔如果因为荒海失忆了忘了哪里的伏笔导致出现矛盾或者没说清楚的地方,可以直接评论区提出来,我在这篇文的结尾大纲修改了太多遍,已经不清楚有没有什么遗漏和bug了,但我愿意尽我所能去完善它。


    第129章 门对面的绷带精


    月亮明亮的不可思议。


    它汲取了世间所有的光芒,高高地悬在头顶上,散发的光线就像触手一样摇曳着附着在所有它照明的区域,覆盖了所有的光,成为了唯一的光源。


    月亮明晃晃地耀眼,也肉眼可见地在变大着。


    那像是月亮从天上掉了下来,又像是他脚下的土地在不断的升高升高再升高。


    这是一种十分玄妙的感觉。


    脚踏实地着,明确地感受着平稳的大地,但抬头就能看见宛如逐渐逼近越来越大的月亮。


    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近大远小的常识导致了此刻对超出常理认知的事情的恐惧感、焦虑感和惶惶不安,那就像一把沉重的锤子,狠狠砸在中原中也的脑子里,疼痛顿时卷袭每一个神经,却又无法用具体的词汇去描绘它。


    他想到了一些小学生在生物课上会做的关于植物的实验,培育多株豆芽苗,并且为这些植物创造不同的生长环境,来观察它们生长的需求。


    太像了。


    这个世界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围着黑色幕布的盒子,所有的一切和天光逐渐变暗的过程只是幕布逐渐落下的过程罢了,真正的外界和天空只有【月亮】所处的那一片白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这些结论就像是已经被人写好了的调查报告,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脑里,还是用着他可以理解的方式为他解释了全部。


    好像灵魂都要因此碎裂了。


    赭发青年摇晃了一下,站住了脚。


    就是这样短短的一瞬间晃神。


    他所处的祭坛彻底被月亮覆盖了,眼前一花 ,天光大亮。


    突如其来的明亮,就像幽暗的房间突然开了一盏灯一样,黑幕在一瞬间被白昼取缔,明亮的星辰淹没在白昼中,化为了一颗又一颗像黑色又像是红的发黑的光点。


    他再抬头,天上仍然悬挂着一个“月亮”,位置和大小都一寸不变,只是原本皎洁剔透的浅色褪去了遮掩光芒的外衣,散发出刺眼地无法直视的太阳一样的烈芒。


    只是一瞬,为了避免直视太阳,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瞳孔为了捕捉更多的光芒在黑夜中会扩散着放大,但这样的状态很显然是会被白昼过多的光亮伤害。


    但中原中也没有感到任何视野上的不适应,他的眼睛轻而易举地接受了外界暗转明的巨变,轻易地像是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不曾染上黑夜的色彩。


    有什么在脑子里切出了开关一样的声音,可是耳朵听到的只有普普通通的风吹高台时发出的呦呦呼啸。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先前只是有一双手在眼前铺垫了一层厚重的迷障,现在又不知为何地将迷障拂去了。


    这好比高度近视的人戴上了眼镜,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一个轮廓的万物全都清晰地暴露在了视线里。


    相处一天的“小太宰治”的形象还刻印在眼睛里,但视网膜传递的视觉信息里,对方和“太宰治”根本就是完全不相同的两个人。


    ——如果“他”是人的话。”他“的前额两边生着一双向上弯曲的额角。


    朱赭的长发散在身前和背后,越到发尾约发红艳,直到发尾红成了一团漆黑,混入地面的影子之中。


    “他”扯了扯身上的绷带,看起来对这些充满了束缚的东西很不适应。


    绷带被扯松了,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


    不规则的纹路取代了原本“小太宰治”身上的烧伤和疤痕,把“他”身体的血肉分割成了一块又一块不同的部件,身体的边缘好像随时都能融化了一般从固体化为了不断变换形状的软体。


    可再一看,他又确确实实是人类的形状。


    暗色的斑痕如同干涸的鲜血,黏稠地滑动在“他”的脸上、脖颈、任何一片外露的肌肤上。


    影子在“他”身边抖动着,就像臣民颤抖地向统领一切的王下跪。


    实际上,那是当重力被挤压到极限后才会造成的视觉错觉。


    就像火焰燃烧时,空气也会因为气体的流动而产生扭曲。


    ——【漆黑一片,但像太阳。】


    中原中也想到了小太宰治说过的用来形容他的异能力的词汇。


    真是有够贴切的。


    漆黑,未知,被人恐惧,是太阳一样不可直视的。


    如果中原中也的身体不是人类,如果身体的上限可以百分之一百地承包污浊解放后带来的压力,那造成的视觉效果,大概就和眼前的“人”一样吧。


    大脑还停留在对方是“太宰治”的认知上,尽管理智已经做出判决,眼前看见的画面与脑中的认知仍然处于一个相互碰撞互不相容的状态,绞的中原中也太阳穴突突地泛疼。


    当能辨认出“小太宰治”的最后一点印象都消失后,中原中也才恍然发现对方与自己相同的容颜。


    他张开口,却无法喊出对方的存在。


    两个容貌相同身份截然不同的存在面对面站在这里,但中原中也却又觉得对方好像无处不在一样地不存在于此。


    无处不在就像空气,无处不在就像黑暗。


    不存在于此就像虚幻,不存在于此就像梦境。


    “你是”


    生着一对羚羊角的【中原中也】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边。


    中原中也没有和他对着干的意思,吞咽下了后面对对方身份的指认。


    尽管还不清楚具体发生的事情,但是对方看起来对他没有恶意。


    人总是会对和自己相似的人产生移情,还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想法套用在对方的身上,中原中也也不例外。


    “那个孩子,他死了吗?”中原中也本想说太宰,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诚然,太宰治是个沉迷自杀的混蛋,诚然这个小太宰治并不是他熟识的太宰治,诚然严格来说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深刻。


    但是将太宰治于死亡联系在一起,这个事实本身就令他产生了一种如梦致幻的不真实感。


    祸害遗千年,就太宰治那秉性,谁死了都轮不到他,谁死了都不该轮到他。


    他不是想死吗?那就活该他活的比谁都长。


    【中原中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里是门后世界曾经的可能性。”


    既然是已经发生过的“过去”,自然不存在“活着”还是“死了”的说法。


    “等一下,我现在很混乱”中原中也重吟一声,自从这个世界的天光不合常理地亮了起来之后,一些混乱且重叠的记忆也穿插进了他的脑海。


    什么相识才不到一天


    他和小太宰治已经度过了数不清的“今天”了。


    难怪小太宰治对他熟悉的不行,还能毫无隔阂地索求他的帮助中原中也想起了全部,他救下即将被烧死的小太宰治是一个开始,但是那之后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不断重复的记忆。


    一旦小太宰治做出了什么会透露世界不断循环的真相的举动,或者是当中原中也生出怀疑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重启到一个“安全”的时间段,二人都会失去之后发生的事情的记忆。


    这是高于人力可为的力量,他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却连发现了这件事本身都不能暴露出来。


    ——“请杀了我。”


    ——“这样镜花水月的世界,毁灭了也没有关系。”


    如果说当中原中也还未来到这个世界时,这样的时间循环小太宰治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用无数也可以形容的次数


    当时的小太宰治该是抱着多么绝望的心情才会说出这句话呢?难道用绝望去击溃某个人的理智也是这个不可言说的存在的目的吗?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小太宰治根本不会因为绝望而放弃反抗,他只会将揭露世界的真面目这件事藏进安然无恙的表面,甚至从还没确定的时候就开始为揭露谜底铺垫暗示的话语了。


    小太宰治是毋庸置疑存在的,鲜活的人。


    但他也毋庸置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特殊的,不应该出现的人。


    他甚至自己意识到了这一点,即,他对抗的敌人正是他自己这一点。


    【不要相信太宰治】因为“他”不是【太宰治】,【相信太宰治】因为“他”现在确实是【太宰治】。


    就像现在,“他”有着中原中也的长相,但中原中也知道,“他”不是他,也不是少年太宰治石床上躺着的那个少年。


    “我本以为,只要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就可以一直活在过去的。”【中原中也】说,他的表情淡漠,看不出有什么情感的输出,声音也很冷静,咬字清晰发音标准地像个自动朗诵的机器人:“你和我太相似了,你让他想起了我。”


    浑浑噩噩地诞生于世界上,从生来就知道这个世界不具有唯一性,承认了自己怪物的身份,混迹在怪物之间,从门缝里窥伺到另一个世界身为人类的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早就有怀疑了,明明自己是身为没有理智只剩情感的怪物,却像人类一样能够控制自己的喜恶。


    原来他也可以是人类的,他和人类的区别无非就是一个不死不灭。


    而这个假想一直持续到他接触到了来自小太宰治的灵感。


    【想要吃掉。】


    【想要吞噬。】


    就像不完整的一部分想要变得完整。


    【想要诞生。】


    无法被控制的疯狂的情感卷席他没有灵魂的躯壳,控制他闯入对方的生命之中。


    ——他是怪物,是被情感左右的可悲的没有自我的怪物,他是怪物,是没有喜怒哀乐却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喜恶的自以为是的怪物。


    “曾经的可能性”中原中也呢喃:“这里是曾经的话,相对应的门的另一边是未来?”


    对面的人却否认道:“未来已经死了。”


    “门的另一边是永夜,是所有可能性的收束与终焉。”


    “这里是永夜曾经的可能性。”【中原中也】说。


    “恭喜你唤醒了永昼。”


    ————————


    那个,克系最不缺什么,移目。


    中原中掉san了,被锤子锤脑这种描写我想知道的人应该很熟悉很亲切x


    ***


    关于cp问题,我的想法一直都是饥荒双黑(火影式bushi)挚友暧昧友谊向无cp,永远都是暧昧期不香吗他们之间说是爱情真的不如说是把对方当成唯一家人都友谊和亲情。


    第130章 本章沉寂绷带精


    中原中也其实是十分敏锐聪明的人,一开始的误解与反应迟钝只是因为他从未接触过异世界的世界观,但现在假设条件允许,给中原中也一支笔,他随手就写得出几万字的异世界科普。


    尽管时间在“今天”以内不断循环,但小太宰治却好像坚信他总有全部想起的一天,变着法子给他讲解分析了异世界的人文地理。当然小太宰治也或许不是坚信中原中也会记起,仅仅只是赌了一个这样的可能性,他的世界一尘不变了太久,中原中也的出现是他唯一的可以抓住的变数,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无论小太宰治是怎么想的,他的做法确实为中原中也入门了异世界的世界观。


    这就像在阅读一本倒序的奇幻小说,开头除了不解就是带着诧异的新奇,非得阅读到后面,才能逐渐得剥茧抽丝一样得理解这个世界。


    正对面“中原中也”说的话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普通人都会觉得云里雾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经历了无数个“今天”的中原中也却意外地听懂了。


    异世界对事物的取名方式总是简洁明了,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基本上就能把这个名词代表了什么理解个大致,而字面意思上看待“永昼”这个词汇,便是一个一听就和永夜脱离不了关系的名字。


    中原中也见识过永夜,连月亮都不存在的夜空,就像太阳消失了个一干二净一样,那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漫天黑夜,真真切切地描述了“永夜”两个字。


    换而言之,永昼也该字面意思上太阳永远不会陨落的白昼。


    永远的白日,听起来似乎比永远的黑夜要令人舒适很多,但实际两者半斤八两,没有太阳和只有太阳对世界上大多数的生命来说都是致命的伤害。


    中原中也试图将自己获得的信息连接在一起。


    对面的那人说,门的一边是未来,门的另一边是过去。


    中原中也闲暇时也会看一些消遣的小说,假期里偶尔也会晚一些当期盛名的游戏,对于这类未来世界与过去世界的设定,他不算陌生。


    每个人的不同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未来的诞生,即为无数个未来的平行世界。


    就像一棵树越是生长,越是分出更多的枝杈。


    常人最多只会想到这里。


    但在这个异世界是不一样的,这个世界的很多常识是颠倒的,这一项理论在异世界恰恰相反,不是具有唯一性的过去诞生了无数的未来的可能性,而是具有唯一性的未来,曾是拥有无数可能性的过去。


    这个世界如果要比喻成树,那它的重点不在枝杈而是支撑整颗树的那千千万万跟根须。


    所以门才会被小太宰治称为“一生仅有一次的奇迹”,因为这扇门最终只会通往一个未来。


    一个世界沉寂,人类文明毁灭,生物十不存一,只剩下了没有理智的行尸走肉的未来。


    一个山林土地都失去了活力,天空再也不会有光线的变化,寂寥又孤独的未来。


    一个永远的夜晚,永远的黑暗,永远一成不变地死寂又绝望的未来。


    一个名为“永夜”的未来。


    未来已死,过去沉睡,听起来简直像是被医生判定身患绝症不日就会长眠于世的病人放弃了痛苦的挣扎,想要借着安乐沉睡逃避这个逐渐死去的过程。


    这就像是,这个世界本身是有意愿的。


    像是这个世界面对已经失败了的未来放弃了自救。


    这么一说,永夜太宰治的目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永昼的情况。


    太宰治就是故意要中原中也唤醒永昼。


    那家伙,想要通过改变过去,来改变未来。


    中原中也的脑海里闪现过了永夜的陵墓园和黑暗祭坛的模样,澄澈的蓝眼恍惚了一片刻,那些才刚刚被粗略梳理过还未消化的记忆在他闪现出这些画面的那一刻,扭曲成结,再像万花筒一样破碎成新的图案。


    短短回想的几秒时间,记忆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与其说是记忆,倒不如说是某个画面突兀地闯入他的脑海,占据了他的视网膜。


    荆棘盘缠在一起遍布了整个视野,荆棘下的黑影摇曳着,那些荆棘刺的倒影就像黑影伸出了无数只触手一样细长地扭动着,使得整片荆棘更像一只长的不可思议的千足蜈蚣。


    中原中也以为这些都该是幻觉,但身体其他的感官却传来了那种被太阳照射时滚烫又暖洋洋的感觉,缠绕着脚裸向上攀爬的荆棘也伸出了它细长扭曲的根须深深刺入中原中也的身体,肌肉针扎地痛,他却动弹不得。


    中原中也感到了一丝心悸。


    有某个听不出具体声线的声音用毫无规律的轻柔语调抬起他的下巴,他的视线凝聚在了蔚蓝遥远的天空上。


    在阳光最是激烈的正午时期,属于太阳的宝座上,一颗硕大的球体替代了它的位置。


    它不是瞬间出现的,它用一种缓慢的速度逐渐代替了太阳,但同时两者交替的速度也是极其迅速的,几乎是中原中也因直视太阳感到不适的下一个瞬间,结晶状的黑色球体已经完完全全顶替了太阳。


    阳光照常地照射着,那就好像太阳仍然在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安静地燃烧。


    但周身的骤然冷却的温度告诉中原中也,太阳被替代了。


    那替代了太阳的硕大球体表面像是海绵一般不断地缩放蠕动,唯一没有涉及的地方只剩下它正中心点的位置,那里敞开了一道菱形的裂痕,像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就像充满了未知吸引力的深渊,一旦将视线转移过去就再也无法移开,拥有着致命地魅惑力,不断地向外散发着无法用语言形容却足以被大脑捕捉到的信息与光线,所有的压力愤怒还是不喜与悲伤都被无法触及的黑洞吸食,那一瞬间就好像整个人都变成了书面上的角色,可以轻而易举地被更高维的无法理解的存在解析更改。


    正视“太阳”的一瞬间,无数中原中也不知道也没有途径知道的讯息猛然就像决堤的狂潮一样冲刷了他的大脑。


    他的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再次回过神时,他又站在了永昼的这尊黑暗祭坛之上,正面对着和他相同容颜的“人”。


    那是


    “那是我们的力量的源头。”额生双角的少年道,他话音一转,似是抱怨又似乎只是陈述自己视角下的中原中也:“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突兀地闯入我的世界,搅局了我延续至今的美梦,在我试图制止你的时候唤醒了永昼。”


    “你的目的该不会是要毁灭世界吧?”


    对方说的话听起来是在责备,语调却很平坦,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快的意思。不过“中原中也”又不是人,情绪表达的方式和人类是否一致还有待证实。


    中原中也苦笑。


    如果按照他理解的这个世界的常识,他可不就正在毁灭世界吗?


    永夜的太宰治想要改变过去,可是过去有千千万万个。


    如果不能改变所有过去那只是徒劳无功,只是改变其中一两个,很快就有新的过去会填补上来。


    改变不了干脆全部毁掉,只留下一个童话故事一样的过去就好了。


    斩断所有腐烂的根须,逼迫这颗世界树向上生长,就像中原中也世界里的常识那样,以过去的唯一性,来延伸出无数的未来的可能性。


    永夜的太宰治是镜中人,再怎么伸长了手也做不到将镜子砸个粉碎。


    但是中原中也可以。


    他的力量和污染了全世界的疯狂是同源的。


    他的存在对于已经饱和了承受不了任何压力的过去是毁灭性的,这份毁灭是无法被回溯的。


    所以他可以经历无数个“今天”,但无数个“今天”没有一天是相同的。


    毁灭世界是为了拯救世界?


    ——这可真是世界级的地狱笑话。


    ————————


    期末!


    复习是小,主要是期末的作业,我和队友三个人做了一部45秒的3d但2d特效动画,我和另五个队友做了一部rpg游戏,稿子这段时间我都拒绝了没有接,就画了一张去年接的,排单太久了我过意不去(你)


    但是饥荒宰真的快完结了


    这次文豪野犬的新年祭我打算画饥荒宰的单人向手书,不过不要太期待就是了,因为这边真的不太会搞手书,脑子有点贫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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