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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如果不做恶魔,我怎么守护这座城?

作者:海底杠上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中央医院的大门被两辆卡车死死堵住。


    很快,四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架设在台阶上,枪口呈扇形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接受检查!”


    “那个穿长衫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再动一下老子打爆你的头!”


    桂永清带着督察师的士兵,像一群发疯的狼,冲进了医院大厅。


    原本排队挂号的百姓、来回穿梭的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尖叫连连,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当兵的杀人啦!”


    “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救命的地方!”


    几个脾气暴躁的家属仗着人多,试图推搡那些持枪的士兵。


    “砰!”


    桂永清站在大厅中央,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得落灰簌簌掉落,所有人不得不安静下来。


    他一脸寒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中央医院进行军管,进出搜身。”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谁敢乱跑,以日谍论处,就地枪决!”


    “凭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梗着脖子站出来,虽然腿在抖,但还是壮着胆子说。


    “桂将军,你是抗日英雄,我们敬你!但你不能拿枪指着老百姓!我们这里还有病人等着做手术!”


    桂永清一步跨过去,揪住那医生的领子,大吼道。


    “凭什么?就凭有日本杀手混进来了!他们的目标是林知微林院长!如果不封锁,林院长很危险!”


    这句话传进了大厅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愤愤不平的人群,突然安静了。


    年轻医生愣住了,推搡士兵的家属松开了手,就连角落里哼哼唧唧的伤兵也闭上了嘴。


    在这个医院,甚至在这个南京城,你可以不知道桂永清是谁,但没人不知道林知微。


    她是这里的活菩萨。


    年轻医生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默默地退后一步,双手抱头蹲下。


    “早说啊……”


    人群里,一个大娘嘟囔了一句,主动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那是林菩萨,可不能出事。”


    “长官,你们查!随便查!”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伤兵大声喊道,“谁要是敢动林医生,老子扑上去咬死他!”


    “对!保护林医生!”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立情绪,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统一了。


    左欢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这就是民心,林知微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护身符。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


    林知微正好走到楼梯口。


    左欢二话不说,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直接踹开了一间挂着“X光室”牌子的房间。


    这里四面墙壁都夹了铅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是整个医院最像堡垒的地方。


    “进去。”左欢把她推进去,反手关上门,落锁。


    黑暗瞬间笼罩,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林知微揉着被抓红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


    左欢搬了一把椅子堵在门口,自己则坐在桌子上,枪口对着门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看了看林知微,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别怕。”左欢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伤害你!”


    林知微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


    “我不怕。”林知微轻声说,“我只是……有点看不懂你。”


    左欢抬起头。


    “在淳化,你把那个鬼子做成京观,在汤山,听说又烧死了几万鬼子,在较场口,你把那些汉奸钉在木桩上曝尸。”


    林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是左欢,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跟我说过2025年的生活,那里的人连杀鸡都不敢看。为什么到了这里,你变得比鬼子还……还狠?”


    左欢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


    直接说不变成恶魔就无法对抗恶魔?


    说得太多,语言就会显得苍白。


    他掏出手机,解开屏幕。


    没有信号,但本地缓存里,存着一份他在穿越前下载的档案——《1937南京大屠杀实录》。


    “看看吧,你也该知道真相了。”左欢把手机递给她,“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变成恶魔的原因。”


    林知微接过手机。


    她在左欢的指导下滑动着屏幕,起初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巨大的恐惧。


    那不是枯燥的数字。


    一张张黑白照片,一段段血淋淋的文字记录。


    【12月13日,日军进城。中华门外,机枪扫射,遇难者三万余人,积尸如山,江水断流。】


    【12月14日,草鞋峡,五万七千名战俘与平民被集体焚烧,惨叫声彻夜不绝。】


    【12月16日,安全区……】


    【12月18日,挹江门……】


    持续六周的惨案。


    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林知微整个人都在颤抖。


    作为医生,她见过的死亡很多,但这种成建制、有计划、大规模的屠杀,超出了人类想象的底线。


    这就是原本的历史吗?


    如果没有左欢,这就是南京城的结局?


    三十万人。


    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一份“中央医院遇难医护人员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知微,中央医院副院长。12月15日,坚守岗位未撤离。日军冲入医院后,遭强暴未遂,身中七刀而亡,尸体被抛入秦淮河,终年26岁。】


    “啪嗒。”


    手机掉在桌子上。


    身中七刀……抛尸河中……


    原来,这才是她的结局。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横空出世,如果不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前面挡着,她早就应该是一具泡在河里的浮尸了。


    “现在懂了吗?”


    左欢捡起手机,轻轻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


    “我不留俘虏,是因为他们没给过投降军人机会,我筑京观,是因为我不做的话,我们的百姓就会变成京观的一部分。”


    “知微,我不是喜欢杀人。”


    左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冰冷的脸。


    “我能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必须和时间赛跑,和死神抢人。”


    “我必须比他们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才能把这个原本注定毁灭的结局,硬生生地扭转过来。”


    “我不想让你死。”


    “我不想让这城里的任何一个人,变成那名单上的一行字。”


    林知微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左欢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自己原本凄惨的命运,更哭这个男人背负的沉重。


    他一个人,扛着两个时空的重量,在黑暗里独行。


    “好了,好了……”左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要我在,那个历史,就不会重现了。”


    “就算有,也会变成东京大屠杀!”这句话,是左欢在心里说给自己听的。


    哭了足足五分钟,林知微才慢慢止住抽泣。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干眼泪,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不躲了。”林知微说。


    “什么?”左欢皱眉。


    “我是医生。”林知微指了指门外。


    “儿科病房里还有几十个中毒的孩子。刚才用的解毒法子虽然有效,但如果不及时观察后续反应,他们还是很危险。”


    “不行!”左欢断然拒绝,“那个杀手还在暗处,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林知微看着他,“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左欢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个女人有一种让他着迷的倔强,她不怕死,她只怕失职。


    “好。”


    左欢拔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子弹,重新上膛。


    “但我有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我的一米范围内。上厕所我也得守在门口。如果我觉得有危险,我会立刻把你扛走藏起来,没得商量!”


    “成交。”林知微破涕为笑。


    ……


    儿科病房在三楼。


    因为之前的投毒事件,这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呕吐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加满了床位,到处都是挂着吊瓶的孩子。


    左欢扮演了一个尽职的保镖,全神贯注,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走在林知微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桂永清带着四个精锐警卫,呈菱形队形将两人护在中间,枪口分别指向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这种阵仗,让经过的每一个病房都鸦雀无声。


    林知微倒是进入了状态,她拿着听诊器,一个个检查孩子的瞳孔和心率。


    她虽然是外科医生,但人手严重不足的时候,她就自动变成了全科医生。


    “这个恢复得不错,心率稳住了。”


    “这个还得补液,加一支阿托品。”


    她工作起来极其专注,仿佛周围那些枪口根本不存在。


    左欢没有看孩子,目光紧紧扫过视线里的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细节。


    医生、护士、家长、清洁工……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甚至口袋的隆起,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内。


    那个杀手,“十一郎”。


    能用弩箭在两百米外射杀叶肇,说明他是个极其擅长寻找死角和机会的高手。


    这种人,不会强攻,只会伪装。


    他会伪装成什么?医生?家属?还是……伤兵?


    就在林知微检查完最后一个床位,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左欢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房最角落的一张加床上。


    因为病床严重不足,所以一张床上基本都睡着两三个孩子。


    这张床也不例外,横着躺两个,剩下不多的位置坐着一个孩子。


    他看起来九、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棉袄,闭着双眼,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遮住了大半个额头。


    脸上身上全是没洗干净的陈年污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正在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床沿。


    “笃、笃、笃。”


    节奏很稳,不急不缓。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他,左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在哪里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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