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凯瑟琳。”
她并没有因为左欢的无视而尴尬,她收回手,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被塞进风衣口袋。
“纽约时报战地记者。”
凯瑟琳吐出一口烟雾,湛蓝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身份。实际上,我是一个对东方神秘力量充满好奇的观察者。”
左欢依旧没接话,他在审视这个女人。
在物资如此匮乏的节骨眼上,能搞到满满一卡车磺胺和吗啡,这女人的背景,绝对不止一个记者那么简单。
“你说你想捐药?”左欢开口,想听听她会开出什么条件。
“不不不,是交易。”
凯瑟琳纠正道,她向左欢靠近了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格外诱人。
“现在的西方世界,对你非常感兴趣。”
凯瑟琳盯着左欢的眼睛,“他们说,在遥远的东方,出了一个年轻的恶魔,他用最残忍的手段,在行使着上帝的职责。”
左欢挑了挑眉。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干得不错。
那些关于自己拥有未来武器、凭空变出物资的核心机密,显然已经被某种手段屏蔽或模糊化了。
流传到西方的,只剩下自己杀伐果断、战无不胜的“恶魔”形象。
在那些洋人眼里,自己估计就是个流量密码。
这很好,恐惧,有时候比敬畏更有用。
“所以呢?”左欢笑了笑。
“我知道你刚刚带人全歼了国崎支队,甚至活剥了一个中佐。”
凯瑟琳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眼中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种新闻,如果配上第一视角的照片,能在华尔街卖出天价。”
“我想跟着你。”凯瑟琳图穷匕见。
“下一次行动,带上我。作为交换,那卡车里的药,全是你的。后续如果你需要,我还能搞到更多。”
左欢心里冷笑。
带上你?
带上你去看我的无人机怎么飞?看我的红外夜视仪怎么用?还是看我怎么跟八十八年后的参谋部视频通话?
但这批药,他是真想要。
现在的伤病太多,自己带来那些药总有用完的时候。
磺胺和吗啡,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东西。
“药留下,人滚蛋。”左欢说得很直接。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早就听说左将军霸道,没想到这么不讲理。”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左欢身上。
“不过,我就喜欢霸道的男人。”
“左将军,那些药品只是门票。”
“华尔街那些人想知道,你是东方的拿破仑,还是昙花一现的疯子。”
“让我跟着你,这是对我们双赢的保险——当然,如果你需要排解战场的压力,我也很乐意效劳。”
“左司令!”
林知微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风风火火地从大厅里冲出来。
她白大褂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头发有些乱,但她独有的气质,却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等她看到个洋女人几乎要贴到左欢身上,她的脚步一顿。
原本带着喜色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凯瑟琳转过头,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目光在林知微那身沾血的白大褂上扫了一圈。
“知微,忙完了?”
左欢像是没看到两人之间的火花,走过去,很自然的伸手帮林知微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林知微身子僵了一下,没躲,盯着凯瑟琳,“这位是?”
“凯瑟琳小姐,美国记者。”
左欢介绍道,顺势抓住了林知微的手,十指相扣,“来谈生意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凯瑟琳,举起两人紧握的手。
“凯瑟琳小姐,介绍一下,这是林知微林院长,也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三个字一出,林知微的脸一下红了。
在这个还只能叫“内人”、“未婚妻”的年代,“女朋友”这个词太前卫,太时髦,带着一股自由恋爱的酸臭味。
好在林知微留过洋,懂这个词的分量。
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反手握紧了左欢的大手,直接宣示主权。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女朋友?很可爱的称呼。”
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目光大胆地在左欢身上游走。
“左将军,西方有句谚语,强者的床上从不拥挤。”
她冲左欢眨了眨眼,“我不介意分享,只要能拿到独家新闻。在这个即将沉没的城市,我既可以是你的情人,也可以是你通往西方世界的扩音器。这笔交易,不亏。”
林知微气结,刚想开口,左欢捏了捏她的手心。
“抱歉,我晕船。”左欢冷冷回绝。
凯瑟琳也不恼,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左欢的上衣口袋,顺手还按了按他的胸肌。
“药车就在后院,钥匙在门房。算是我的见面礼。”
她凑到左欢耳边,吐气如兰。
“来日方长,左将军。我相信,您迟早会需要我的……”
说完,她冲林知微挥挥手,摇曳生姿地走了。
看着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消失在街角,林知微才冷哼一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人都走了,还看?”
左欢笑了,“有点漂亮,差点就赶上我们林院长的脚后跟了。”
“少贫嘴!”林知微拍掉他的手,虽然板着脸,但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人家是美国记者,还有药,不比我这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强?”
左欢收起笑容,看着凯瑟琳离去的方向,眼神有些冷,“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她是生意人,眼里只有利益。”
左欢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知微:“靠利益维持的关系终究会被背叛,但我们不一样......”
林知微心头一颤,原本那点小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男人,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偏偏还让人觉得真诚得要命。
林知微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即调整情绪,“对了,有个小家伙在门口蹲了两个小时了,像头倔驴,谁赶都不走。”
左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立柱后面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那个在全椒县城,亲手打烂了鬼子脑袋的小女孩。
她还穿着那件下摆拖在地上的鬼子军服,袖口挽了很多下,才露出手。
“她叫二丫。”林知微轻声说,“一直在门口等你。”
二丫走到左欢面前,学着士兵的样子,笨拙地敬了个礼。
“长官,我不去难民营行吗?”
声音稚嫩,但语气非常坚定。
“为什么?”左欢问。
“难民营有粥喝,虽然不管饱,但至少饿不死。而且那里还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
“那里的人,都在等死。”二丫抬起头,直视着左欢,“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想跟着你。我想杀鬼子。”
左欢看着她。
在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
难民营里那些孩子,大多已经麻木了。
没有任何理想,没有任何追求,唯一的愿望就是下一顿能吃饱。
他们会在饥饿和恐惧中长大,直到死亡来临那一天。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
她见过血,报过仇,她的灵魂已经被战火淬炼过了。
“知微,难民营救不了他们的命,更救不了他们的心。”左欢摸了摸下巴,看着林知微。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些像二丫一样的孩子组织起来,怎么样?”
林知微眼睛一亮:“你是说……办学校?”
“不全是学校。”左欢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划,“教他们识字,也要教他们杀敌的本事。教他们什么是国家,什么是尊严。”
“我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这颗种子,得种下去。”
左欢看向二丫,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想跟着我也行。但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你会吃很多苦,比在难民营还要苦一百倍。”
“我不怕。”二丫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左欢点头。
“回头我会让王全有和赵大年负责这件事。他们一个瘸了,一个要养伤,正好给他们找些事做。这两个老兵油子,一身的本事,够你们学的。”
等警卫带走了二丫,林知微看着那幼小的背影入了神。
“你刚才急匆匆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林知微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左欢的胸口。
“你给了二丫一个希望,能给我一个希望吗?”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在燃烧着一股火焰。
“你之前说过,你会离开,回到……2025年。”
林知微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是。”左欢点头。
这是事实,强制传送不会因他的意志转移。
“带我走。”
林知微抓住了他的衣领。
左欢愣住了:“你说什么?”
“带我去2025年。”林知微说得很快,好像怕自己会后悔,“我不是逃跑,也不是贪生怕死。”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忍住了不让它掉下来。
“刚才……又有两个孩子,没挺过来……”
“就在g刚才,他们死在了我怀里。”
“明明毒已经解了,可是因为并发症,因为技术的限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冷!”
林知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医者面对死亡时最大的无力感。
“刚才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个世界的医生,看见了那些仪器,听到了那些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理论。”
“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
“我想去那里学医,学最好的医术,学怎么缝合那些我现在缝不了的伤口,学怎么救治那些我现在救不了的人。”
林知微死死盯着左欢的眼睛,一字一顿。
“然后,带我回来!”
“我要用从未来学到的东西,救这个时代的人。”
左欢看着她。
系统的规则里,并没有带人穿越这一条。
但他看着林知微那双充满了求知欲和悲悯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触发隐藏条件:火种的传递。】
【任务描述:文明的延续不仅仅是杀戮,更是知识的传承。是否开启“时空留学”权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