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的南京城外,比往日要安静得多。
但整个世界,却被另一种喧嚣打破。
那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是从上海租界、从香港、从伦敦、甚至从东京街头传来的惊呼声。
史密斯的稿子发出来了。
不仅发了,而且上了两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在汤山落凤坡,满地似有人形,却又看不出人样的残骸……
在文章的副版,刊登了一篇更为专业的军事评论,署名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西方军事观察员”。
文章详细复盘了汤山之战,字里行间充满了辛辣的嘲讽。
“……日本陆军引以为傲的参谋本部,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得像一群刚学会看地图的低能儿。”
“他们将中国军队拙劣的试射误判,将毫无价值的荒山当成了具有战略价值的目标。”
“两个甲种师团,四万精锐,就这样被他们愚蠢的指挥官,排着整齐的队形,送进了中国人预设的焚尸炉。”
“这是现代战争史上最可笑、最昂贵的误判。”
“如果日本陆军还有一丝羞耻心,那些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们,应该立刻切腹,以谢天皇。”
史密斯的稿子,连夜通过路透社的电报专线发往伦敦,又经由伦敦转发扩散。
电报机疯狂打印,发报员手指抽筋,这篇稿子像病毒一样蔓延至纽约、巴黎、柏林。
这是足以载入世界历史的军事新闻。
整个世界都在看日本人的笑话!
而在东京,却是一场究极地震。
虽然日本国内严密控制舆论,大本营试图封锁消息,但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西方列强都在盯着远东战局的时候。
史密斯稍微用了点力,消息就通过租界、外媒以及内部的窃窃私语,传到了日本国民的耳朵里。
更要命的是,日本国内的反对派和海军方面,抓住了这个把柄。
海军省马上有人在内部会议上阴阳怪气:“陆军那帮马鹿,拿着帝国纳税人的钱,去南京郊外搞了一场昂贵的篝火晚会。”
在此压力下,日本《朝日新闻》虽然不敢直接骂天皇,但为了给民众一个交代,也不得不隐晦地刊登了一篇社论——《前线情报的重大误判:谁该为此负责?》。
文章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华中方面军指挥部的脸上。
……
苏州,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啪!”
一份当天的《东京日日新闻》手抄本,被重重摔在紫檀木的会议桌上。
载仁亲王坐在首位,额头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
他没戴手套,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会议室里跪坐着两排人。
右边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和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等人。
左边是松井石根大将和参谋长冢田攻少将。
在他们身后,跪着八名佩戴着参谋饰衔的佐级军官。
这八个人,正是那天在地图上画线、信誓旦旦推断出“左欢意在封锁长江”的作战参谋们。
此时,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额头死死抵在榻榻米上,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念。”
载仁亲王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众人的神经上来回割切。
土肥原贤二拿起那份报纸,推了推圆框眼镜,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道:
“……大本营对此深感震惊。”
“帝国的荣耀再次在南京城下蒙羞。”
“东京街头的民众在游行,质问军部,为什么我们的五万勇士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为什么我们的指挥官会被敌人像耍猴一样戏弄?”
土肥原贤二顿了顿,跳过了中间大段的指责,直接念到了最后一句。
“……如果不有人为此负责,大日本皇军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我们需要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念完,土肥原贤二合上报纸,退到阴影里。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一声声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都听清楚了?”
载仁亲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听……听清楚了。”松井石根咬着牙关回答。
“既然听清楚了,那就开始吧。”
载仁亲王挥了挥手,像是赶走几只烦人的苍蝇。
“就在这儿,别脏了外面的院子。”
那八名参谋猛地一颤,有人甚至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们是精英,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他们习惯了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但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上时,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殿下!”
一名大佐参谋猛地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
“那天的弹道数据明明指向长江!我们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我们没有错!是那个左欢……是他……”
“八嘎!”
冢田攻猛地起身,一脚踹在那名大佐的脸上,将他剩下的话硬生生踹回了肚子里。
“还嫌不够丢人吗!”冢田攻咆哮着。
“输了就是输了!身为参谋,误判情报导致全军覆没,这就是死罪!”
他转过身,对着载仁亲王重重磕头。
“殿下,这是职部的失职,请允许职部一同……”
“你不用死。”
载仁亲王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是方面军参谋长,你死了,谁来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留着你的命,去把南京城给我啃下来。”
说完,载仁亲王将目光投向那八个瑟瑟发抖的参谋。
“至于他们……”
“准备好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侧门拉开。
八名身穿白色和服的介错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武士刀。
那八名参谋绝望了。
他们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有人开始颤抖着解开军服的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有人还在低声抽泣,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取一点同情。
但载仁亲王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动作快点,我还要喝茶。”
第一名参谋,就是那天带头兴奋大叫那位。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面前托盘上的怀剑,那是用来切腹的专用工具。
他解开腹部的衣物,刀尖抵在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
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刺进去。
站在他身后的介错人有些不耐烦了,低喝一声:“阁下,请体面一点!”
那参谋惨笑一声,闭上眼,心一横。
“噗!”
短刀刺入腹部。
剧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五官扭曲成一团。
按照规矩,他应该横向拉动刀刃,完成“十文字切”,但那种撕裂内脏的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他张大嘴,刚要发出惨叫。
“唰!”
身后的介错人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滚落在榻榻米上,切口平滑如镜。
那张脸上还带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介错服。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了。
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第二个,第三个……
沉闷的倒地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松井石根跪在一旁,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每倒下一具尸体,他的脸皮就抽搐一下。
这八个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们不仅是参谋,更是他松井石根在军部的羽翼。
现在这些羽翼被一根根拔掉,还得让他说“拔得好”。
终于,轮到了第八个。
那是情报课的一名少佐,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拿着刀,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同僚的尸体,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不死!我不想死!”
他扔掉短刀,发疯一样向门口爬去。
“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回家!”
“废物。”
载仁亲王厌恶地皱了皱眉。
站在那少佐身后的介错人跨前一步,根本没等他切腹,直接一刀劈下。
“咔!”
这一刀却砍偏了,没直接砍断脖子,而是卡在了脊椎骨上。
少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在地上疯狂打滚,鲜血飙得到处都是。
介错人面无表情,拔出刀,又补了一刀。
世界终于清静了。
八具尸体,八颗头颅。
会议室里血流成河。
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八个人竟然有这么多血!
载仁亲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松井石根身上。
“松井君。”
松井石根浑身一震,伏在地上:“在。”
“按理说,损失四个师团,死了这么多人,你是总司令,应该带头切腹谢罪的。”
载仁亲王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他的用意。
松井石根的头磕得砰砰响,“职部罪该万死!但……但那左欢未除,南京未下,职部……职部不甘心啊!”
“不甘心?”
载仁亲王站起身,走到松井石根面前。
他抬起脚,那双擦得锃亮的马靴,直接踩在了松井石根的头上。
“你是怕死吧?”
松井石根的脸被踩得贴在沾满血的榻榻米上,嘴里尝到了他心腹的鲜血味道。
“职部……职部是想戴罪立功!”
“我把你的命留着。”载仁亲王用力碾了碾,像是在碾一只臭虫。
“等我们进攻南京那一天,我希望你是第一个冲锋的人!”
……
南京,中央医院。
左欢正躺在病床上,让林知微拆线。
虽然腹部是贯通伤,但四倍于人的体质,让他恢复得很好。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听起来比仙乐还要动听。
左欢猛地坐直身子,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卡在【79998/80000】的数字,终于跳动了……
左欢笑了,杀人不一定非要用枪。
有时候,笔杆子比子弹更狠,更诛心、范围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