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两个宪兵,都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不敢再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刺激到展跃。
展跃躲在林知微身后,身体缩成一团,只露出一点眼睛。
他拿着的手术刀极其锋利,仅是贴着皮肤,林知微白皙的脖颈上就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锁骨滑落,染红了洁白的领口。
血,刺痛了左欢的眼。
“把刀放下……”
桂永清垂下枪口,试图安抚展跃,“展跃,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投降还有生路,别把路走绝了!”
“生路?去你妈的生路!”展跃歇斯底里地吼道。
“左欢什么手段我清楚,!落到他手里还能有生路?”
“少废话!给我车!护送我出城!只要我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了她!”
左欢静静地看着展跃,只是那眼神越来越冷。
“我只说一次。”
左欢缓缓抬起左手,竖起一根手指,“现在放了她,我留你个全尸。”
展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手中的手术刀又往里压了几分。
“全尸?”
“左欢,你太狂了!你以为你是谁?阎王爷吗?”
“你要搞清楚状况!我知道这女人对你很重要,要是你也想让她陪我一起死,那我不介意路上有个伴!”
鲜血流得更多了,林知微却出奇的平静。
作为外科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有多危险。
只要展跃的手再用力几毫米,大出血会在几秒钟内带走她的生命。
即使这是在医院,也会抢救不过来!
她抬起眼睛,目光与左欢交汇。
【你能做到吗?】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
【相信我!】
展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左欢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废话。
左欢原本瞄准展跃眉心的枪口,微微下压......
砰!
一声枪响,在这个封闭的走廊里震耳欲聋。
“啊——!!!”
展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握着手术刀的右手,突然变得血肉模糊。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打碎了他的掌骨,那把威胁生命的手术刀随着断裂的指骨飞了出去。
然而,手术刀还没落地,左欢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他在展跃惨叫出声的同时,左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展跃的下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左欢卸掉了展跃的下巴。
为了防止他咬舌,也是为了防止他吞毒。
紧接着,左欢右膝猛地提起,重重地撞在展跃的小腹上。
展跃马上弓成一只大虾,下巴脱臼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还没完。
左欢松开手,任由展跃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然后抬起脚,精准地踩在了展跃的右膝关节上。
咔嚓。
反向折断。
紧接着是左膝、右肘、左肘。
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行云流水,没有任何阻滞。
不到三秒钟。
刚才还嚣张万分、以为掌握生杀大权的展跃,此刻已经四肢尽废,下巴脱臼,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除了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桂永清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发干。
太狠了!
太快了!
左欢看了地上的展跃一眼,然后转身看向林知微。
“没事吧?”
林知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按在伤口上。
“皮外伤,没伤到血管。”
林知微看着左欢,微笑着表扬,“枪法不错。”
左欢也笑了。
她,果然和那些会哭哭啼啼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老桂!”左欢头也不回地喊道。
“到!”桂永清浑身一激灵。
“把这坨烂肉拖上车。先去宪兵司令部。”左欢指了指地上的展跃。
“记住,先别让他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由我来决定!”
“是!”
桂永清看着地上四肢扭曲的展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落得这副惨状,还不如刚才被手术刀在自己脖子上划一刀……
......
半小时后。
宪兵司令部大院。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原本空旷的操场上,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足足三百多人。
这些人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普通的商贩,有院子里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
他们都是根据之前追踪那份名单,慢慢登记而来的嫌疑人。
萧山令带着全副武装的宪兵,手持冲锋枪,将整个操场围得水泄不通。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只要有人敢有异动,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
几辆吉普车冲进大院,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
桂永清跳下车,像拖死狗一样,把四肢尽断的展跃从后座上拖下来,扔在地上。
“啊……”
展跃痛苦地扭动着,那副惨状让在场的所有嫌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唐司令的副官!
连他都被打成了这副德行,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能有好下场?
人群瞬间安静了。
左欢从车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军装,慢条斯理地走上高台。
桂永清递过来一个扩音器。
“都抬起头来。”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
“看看有多少熟悉的面孔。”
底下的人本能地左右张望。
这一看,不少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是负责后勤的老王……那是电讯科的小李……那是交通局的赵处长……
太多了。
整个南京城的间谍网,几乎被一锅端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冤枉的,是被牵连的。”
左欢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一些,但这温和里却藏着刀子。
“但我也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不少的日本人,手里还沾着中国人的血!”
他指了指地上像蠕虫一样扭动的展跃。
“这位,你们应该认识。唐司令的副官,展跃。十分钟前,他还在想着用人质威胁我。”
“现在,他是这个下场。”
“我没时间一个个审你们。我只有一个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你们听腻了,所以我换个说法。”
“我手里的活命名额,有限。”
“谁先指认出同伙,谁先交代出上线,谁先交代出日本人,谁就能活。”
“至于那些死硬到底的,或者是开口晚了被别人抢先交代的……”
左欢笑了笑,指了指身后宪兵队那阴森的刑讯室。
“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萧司令。”
“到!”萧山令立正。
“把他们分开,十个人一组,不许交流。每组发纸笔。”
左欢扔掉扩音器,转身向里走去。
“给他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纸上没字的,全部拉去上刑!”
一句话,绝杀。
这就是著名的“囚徒困境”。
在彼此无法串供,且看到了这么多“同僚”被抓的情况下,信任链条会瞬间断裂。
谁都不敢赌别人会不会开口。
为了活命,他们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萧山令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眼神闪烁、甚至有人举手要喊报告的嫌疑犯,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招,太毒了。
不需要严刑拷打,不需要一个个甄别。只需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这群乌合之众就会自己咬起来。
到时将他们的供词相互印证,也不怕冤枉到那些被无端牵连进来的人。
“好了。”
说完,左欢把扩音器一扔,转身对桂永清挥了挥手。
“把这坨烂肉带上。”
桂永清一把提起展跃,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
卫戍司令部地下室。
那间曾经关押过路佳怡的囚房,展跃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剧痛让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还夹在门缝中,严重扭曲变形的路佳怡......
左欢坐在桂永清拿来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刺。
“好了,展副官。”
“现在......该我们来好好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