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盈抓着他的袖子蹭了两下眼泪,蹭完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慌忙道:“我不是故意……”
“袅袅,我是你永远的依靠。”宋容暄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那么不真实,让她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扑进他怀里。
这下总算是真实的了。
仿佛有这个人在的地方,就算是没有希望,也能创造希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雾盈从他怀里艰难挣扎出来,问:“苍苍怎么办?”
宋容暄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少年,没说话,只是淡淡抿紧了唇。
“你好像不太喜欢他啊。”雾盈歪头。
“哪有。”宋容暄说。
“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只好让他住殿下那儿去了,我以后每次要见他恐怕都得去……”雾盈自顾自地说着,余光瞄一眼他越来越黑的脸色,拼命压住翘起来的嘴角。
“侯府的空房子还是很多的,我娘缺个人作伴。”宋容暄不容分说揽住雾盈的肩膀,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兔子都给你养了,以后再养些什么其他的,应当也不成问题了吧?”
“是吗?”雾盈就知道自己这招绝对奏效,她眨眨眼,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雾盈转头,看见苍苍呆滞地抱着梅婶的尸体,也叹了口气,她俯身道:“苍苍,你以后想跟着这位哥哥吗?”
苍苍警觉地抱紧了梅婶,抬头对上宋容暄没什么温度的视线,果断地摇了摇头。
“啊?可是……我们都收留不了你啊。”雾盈温和地问,“苍苍,你能告诉姐姐你你多大了吗?”
“十……十三。”他低头看了看娘亲惨白的脸,才小声说。
“这样啊,还是个孩子。”雾盈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娘亲睡着了,咱们让她好好睡一觉,好不好?你这样抱着她,她会睡不着的呀。”
“那……我还能再见到她吗?”苍苍睁着一双黑琉璃一般的眸子,问。
“如果你乖乖听这位哥哥的话,当然就可以啦。”雾盈眨眨眼。
苍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紧抓着梅婶的手,左誉和几个人将她裹在草席中,宋容暄低声道:“寻个好地方,葬了吧。”
“姐姐,”苍苍忽然拽住雾盈的袖子,神色有些紧张,“他……他好凶,我不要跟着他。”
“啊?”雾盈暗自吃了一惊,回头望向宋容暄,他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温和地笑道,“袅袅,怎么了?”
他……好像也没?
雾盈不知道该信谁了。
她沉默了一会,说:“你先听话,若是他真的对你不好,下次见到姐姐,姐姐替你打他,好不好?”
说罢还抬眸看了宋容暄一眼,心道他就算想要欺负小孩子,温夫人怕也不会让他得逞的吧?
折腾了大半晌,雾盈一拍脑门:她将与沈蝶衣和闻太医的饭局全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还去……揽月楼吗?”雾盈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自己的一根头发,“这都该吃晚膳了。”
正在此时,站在他们身后的苍苍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雾盈笑了:“既然有人饿了,那就不得不饱餐一顿喽。”
苍苍似乎没听见她说什么,自从梅婶死后,他眸子里的神采一下子熄灭了,雾盈有些不忍,道:“苍苍,你以后可以把姐姐当作你的家人,你的姐姐蒹葭……曾经与我是很好的朋友。”
苍苍只呆呆地看着前方,不说话。
“你若再不吃饭,你娘亲和姐姐都要心疼了。”雾盈很少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话,不过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苍苍抬起苍白的一张脸,喃喃道:“娘亲,姐姐?”
“嗯。”雾盈拉住他的袖子,“快走吧。”
他终于没再拒绝。
天机司众人已经撤了个干净,雾盈回想起这半日的经历,真是……匪夷所思,恐怕也要怪她时运不济,未能早点找到梅婶,否则……便不会有今日的惨剧了。
沈蝶衣和闻从景坐在桌案两边,沈蝶衣已经睡着了,整张脸都埋在桌案上,雾盈凑近一看,她身上披的白狐裘斗篷还有股淡淡的草药味,很是好闻。
听到脚步声,沈蝶衣勉强睁开眼:“侯爷,阿盈,你们回来了……”
真是啊,从天亮等到天黑,要不是闻从景提议去那边药膳铺子里喝了一碗牛乳粥,她简直要饿死了。
对于曾经的尚食大人来说,果然没有什么能比美食更具有吸引力了。
“让姐姐久等了。”雾盈将拘禁不安的苍苍拉过来。
沈蝶衣这才看见,他们身后还有个半大少年,顿时一下子清醒了,“这是……”
“说来话长。”雾盈苦笑着将今日一下午的经历都讲了一遍,沈蝶衣一边听一边抽气,“多亏是阿盈你反应快。”
“反应快有什么用,”雾盈的声音闷闷的,“还不是让歹人得手了。”
“她最后说的字是……江南岸?”沈蝶衣托腮沉思,“这该不会是指……酒楼吧?”
“酒楼?”雾盈这才想起来,江南岸是瀛洲一家酒楼的名字,那家酒楼生意也算红火,明里暗里都与揽月楼较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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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盈一着急又开始薅自己的头发,没想到宋容暄赶紧拦住了她:“薅我的吧。”
“啊?”雾盈目瞪口呆。
“你薅秃了可怎么办?”
“啊……”雾盈赶紧将手放下,“那还是算了吧。”
她一口咬住宋容暄递过来的白灼虾,还舔了舔他的指尖。
“干嘛不问他?”宋容暄冷眼一扫,正在默默啃鸡腿的苍苍顿时瑟缩了一下,惴惴不安地望向雾盈。
“哎,你别吓坏了苍苍。”雾盈笑眯眯地坐到苍苍身边,“你有没有听过江南岸这个酒楼呀?”
苍苍茫然地摇了摇头。
“唉,还是别为难他了。”雾盈又坐回来,“他恢复成这样,已经是不容易了。”
“他怎么了?”宋容暄这才察觉到苍苍不大对劲,他有些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幼稚,也不怎么爱说话。
“梅婶生下他时,他便天生语迟,问了好多大夫,都说治不好了,如今可以说几句话,已经很好了。”雾盈这才解释道。
众人一时间有些默然。
用完膳,雾盈和沈蝶衣要回宫,正好闻从景今日也当值,便与他们一道回去。宋容暄眼看着雾盈都走下楼梯了,才喊道:“袅袅!有句话和你说。”
“说呀。”雾盈笑眯眯地仰头望着他,“你说,我就在这听。”
“上来说。”宋容暄不依不饶。
“快上去吧,别让侯爷等太久了。”沈蝶衣抿唇笑,轻轻推了雾盈一把。
雾盈咚咚上了楼梯,他们方才的那雅间就是正对着楼梯的,宋容暄一转身就进去了,顺手将屋中的蜡烛都吹熄了。
雾盈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推门。
门在身后砰然合拢,柳雾盈胆子再大也吓得一激灵。
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适应黑暗,只好眯了一会眼才敢睁开。
今晚的月色堪称清透如水,她一睁眼,就看见宋容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垂眸道:“对不起,今日是我不好,要是我反应再快一点,也不会让你失去了最后的线索……”
他真的很自责,方才在席间一直没说话,也是在想怎么跟她解释。
毕竟雾盈一直那么信赖他,虽然嘴上不说,他也会觉得雾盈是真的失望了。
柳家一案在雾盈心中的分量,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哪怕当初是迫不得已,那也是他酿成的恶果,他无论如何得给雾盈一个交代。
雾盈怔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叫我单独上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宋容暄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发顶。
“你……你干嘛熄灯啊?”雾盈已经完全不会思考了。
“光天化日之下,我也不好意思说啊。”宋容暄抿紧了唇,“你放心,还会有别的线索……”
“我怎么可能生你的气啊。”雾盈直接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擂鼓般的心跳,“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宋容暄浑身一僵,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雾盈却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轻啄了一下:“难怪你看着就像是在生闷气的……”
说罢不等他反应,雾盈已经下意思已经把他的脸当作面团子捏了捏:“好了,不难过了……”
话音刚落,雾盈的腰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揽住了,她身子撞在门板上,下意识发出轻微的闷哼。
月色如霜,映衬着雾盈犹如瓷胎一般白皙的脖颈,宋容暄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目光上移。
雾盈的眼睫轻颤,如同蝶翼一般扑闪着。
宋容暄伸手勾住她的下颌,覆上她柔软的唇瓣,雾盈不得不紧紧搂住他的腰,才能保持平衡,黑夜是掩盖一切情绪的绝佳利器,宋容暄的呼吸凌乱而急促,唇齿缠绵过界,雾盈被逼得眼角都沁出了泪,却依旧舍不得放手。
“你都没那么哄过我……”宋容暄埋在她颈间,闷闷道。
“什么?”雾盈没听懂,“你糊涂了吧?”
方才也没喝酒啊?怎么这就开始说上胡话了?
“那……我也不会啊?”雾盈再伶牙俐齿,到了这个时候也只剩下手忙脚乱了,她和宋容暄稍微拉开一点距离:“总之,你别再胡思乱想就对了。”
“那我应该怎么想?”宋容暄捉住她的手腕,一双璀璨如星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没给她蒙混过关的机会。
雾盈从没觉得他手劲这么大,也是,看他批卷宗看习惯了,都快忘了他是个堂堂正正的武将了!
“就……”雾盈真是没辙了,心道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好像没有一个教她怎么……
“就想着,我会一直一直爱你吧。”雾盈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吓了一大跳,可话已经脱口而出,她好像也没什么反悔的余地了。
宋容暄眯眼餍足地笑了一下,“好好休息。”
雾盈伸手去拽门上的扣环,只觉得扣环都好像要把自己烫坏了似的。
沈蝶衣坐在马车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等她,心道这时间也太长了,真不会……出事吗?
还没容她胡思乱想完,雾盈就已经掀开了车帘子,钻了进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温夫人那边,骤然听说宋容暄带回个半大孩子,差点没跳起来,左誉费了半天劲才解释清楚怎么回事,温夫人笑眯眯道:“正巧,缺个人试试我的新菜……”
“哎,不是,夫人,您那些菜……”
左誉心道真要是吃出了什么问题,侯爷也没办法和姑娘交代啊!
翌日,江南岸酒楼被天机司围了个水泄不通。
说来奇怪,江南岸的老板从没露过面,也无人知道他是谁,能过上这么日进斗金的日子,怎么也得是位大人物吧?
江南岸的掌柜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他对着宋容暄点头哈腰道:“小的布置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侯爷这是……”
“公务。”宋容暄懒得与他废话,苍苍站在他身后,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装饰富丽堂皇的地方。
“你来过这里吗?”宋容暄问他。
苍苍使劲摇了摇头,脸涨红得通红。
宋容暄一看就知道他没撒谎,但……梅婶既然说了江南岸,那就必然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宋容暄昨日将梅婶安葬之前,为了以后方便,特意找画师临摹了一张她的画像,如今拿出来摆在掌柜面前,“仔细认,有没有见过这人?”
那掌柜的端详了一盏茶的功夫,肯定地摇摇头,说没见过。
画像被传遍了整个酒楼的活计,都说没见过。
宋容暄正不知如何是好,苍苍的目光却直勾勾地落在了桌案上一碟精致的糕点上。
那糕点外头裹着粉白的糯米,隐隐约约透出金黄的馅料,一口咬下去必然是口齿留香。
而且上头还雕着各种各样栩栩如生的花纹,有的是卷草纹,有的是宝相花纹,有的是江崖海水纹。
苍苍的唇边就快要淌下口水了。
宋容暄微微一怔:“这是什么糕点?”
“这是嚼月酥呀,”掌柜的一听此言就眉飞色舞起来,“取自东坡先生的‘小饼如嚼月,中有酥与饴’,从二十多年前就盛行了,中间加了咸蛋黄和云腿丁……”
也不怪他没听说过,他向来不爱吃这些糕点。
宋容暄没工夫听他唠叨,他挥了挥手,正打算无视苍苍渴求的眼神,苍苍的手就已经不听使唤地伸了出去。
“你做什么?”宋容暄又惊又怒,“人家的,不能吃!”
不料苍苍听见他说不能吃三个字,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你凭什么不让我吃……”
宋容暄扶额,有点后悔这么轻易答应雾盈照顾苍苍。
苍苍还在自顾自地耍赖:“我小时候就喜欢吃这个,好久没吃到了……呜呜……哥哥你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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