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魂在他掌中散如流沙,无论他如何疯狂地凝聚、捕捉、嘶吼,都阻止不了那一缕缕熟悉的气息从他的指缝间消逝,被那道裂痕中探出的无形之手攫走。
那是天道的规则。
生死有命,阴阳有序。
她本该在三年前就死去的,是他强行将她留到了今日。
所以天道来收了,收得理所应当,收得光明正大。
他不服。
他怎能服?
“把她还给我!!”
那一日,他冲向那道裂痕,以血肉之躯撼动天道法则,以毕生道果为注,与那至高无上的存在对赌。
他要从天道的指缝间,把她抢回来。
那一战,打了七天七夜。
或者说,他被天道碾了七天七夜。
他的道则被一寸寸磨灭,他的神魂被一道道撕裂,他的血肉被一次次剥离又重新聚合,聚合再被剥离。
天道没有杀死他的意图,那太仁慈了。
天道只是要让他明白,什么是不可违逆的规则。
“生死有命,轮回有序。”
“你救不了她。”
每一句话落下,都是一道劫雷,劈在他的道心上。
第七日的黄昏,他被那道裂痕吐了出来,像吐一块嚼烂的残渣。
从九天之上坠落,砸穿了十七座山头,最后嵌在蛮荒之地的岩石深处,动弹不得。
他怀里空空如也,她已经不在了。
天道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那道横贯万里的裂痕缓缓愈合,苍穹重新变得完整,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对抗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像一具被丢弃的破败躯壳,嵌在岩石里,睁着眼,望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他的经脉寸断,道基尽毁,神魂只剩一缕残火。
他想笑,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他拿什么和天道争?
他连她最后一丝气息都护不住。
他在那岩石里嵌了三年。
三年,对于修真者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那三年,每一息都被拉长到无穷无尽。
他清醒着,承受着每一寸伤口无法愈合的痛楚,承受着每一次心跳时胸腔里那道裂痕的撕扯,承受着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的那个画面。
是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说别怕。
可他怕,他怕极了。
他怕她真的就这样消失了,怕他再也找不到她,怕千年万年之后,他连她的模样都会忘记。
三年后,他终于从那岩石里爬出来。
他站在那片废墟上,抬头望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之之,我会找到你。”
“我会让你回来,我用自己的方式。”
“不求天道,不求任何人。”
【开头那段天道之战…我哭死】
【七天对抗,三年嵌在岩石里,千百年追寻,他从来没放弃过】
【那道伤是不是天道留下的!所以每次靠近之之就会发作,因为天道在惩罚他】
【师兄别哭…这一声师兄叫回好多年前了】
【之之值得!他们值得!都值得!】
…………
千年。
对于凡人,那是十世轮回,是王朝更迭,是沧海桑田。
对于修真者,那或许只是一次漫长的闭关,一次跨界的游历,一段道途上的短暂停顿。
但对于周泽霖,那一千年,是他从岩石里爬出来后独自走过漫长孤寂的路。
九百年,后李沉甯残魂苏醒。
那时他闯入一个上古遗迹,在即将触动一道致命禁制的前一刻,忽然感到一阵熟悉至极的波动。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僵立在原地。
那波动从他的意识深处传来,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他沉睡了太久的一根心弦。
“之之…?”
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无尽深渊中传来的回响:
“…师兄。”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无法承受的情绪猛地攥紧,攥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之之,你在…你一直都在?”他的声音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这九百年…你一直都在?!”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师兄,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看着你从岩石里爬出来,看着你在蛮荒之地疗伤,看着你一次次闯入绝地寻找复活之法,看着你在无人的深夜里一遍遍唤我的名字…”
“师兄,我一直都在。”
他跪了下去。
不是被什么力量击倒,是他自己跪了下去。
九百年了,他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漫长的路上跋涉。
原来她一直都在,原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哽咽,眼眶酸涩得几乎睁不开,“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因为,”她说,“我不能影响你。”
“你要走的路,必须是你自己选的。你要做的事,必须是你自己想做的。如果我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你会为了我而走得更急、更险、更不顾一切。”
“师兄,我不想成为你的执念。”
他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身。
有了残魂的存在,让他的路不再那么孤寂。
她不能说话太久,每次出现都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然后便要陷入漫长的沉睡。
但她会在每一次他遭遇危险时及时唤醒他,会在每一次他陷入迷茫时轻轻点醒他,会在每一个他独自疗伤的深夜里,用那极轻极淡的声音,陪他说几句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第一千八百年的某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是付玫。
她被困在阵法核心,浑身是血,却仍倔强地试图破解阵眼。
他本可以绕道而行,但不知为何,那女子眼中某种熟悉的光芒,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救了她,她伤得很重,重到无法独自离开,他不得不带上她同行。
她话不多,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递来他需要的丹药,在他彻夜不眠时默默守在洞口,在他疗伤的关键时刻以自身灵力为他护法。
她没有问过他在找什么,没有问过他为何满身旧伤,没有问过他胸腔那道永不愈合的裂痕从何而来。
她只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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