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岳的赏梅图还未完成,但还是依照杜氏的吩咐,约了高芳菲小姐再赏梅景,声称上次半道被扰,未能尽兴,如今再约佳人共赏,不负佳景,高小姐也很快回信,愿与同赏。
梅园入口处,叶秋岳正同叶秋声悄声说着那日在梅园中见到郭项与公主府张小姐的情形,远远看到高芳菲的马车到了,便止了话题,上前相迎,高芳菲自马车上下来,见叶秋岳已早早候在梅园入口处,朝他露齿一笑,叶秋岳便也回她一笑,相视而笑后,引着高芳菲朝叶秋声所在的檐下而来。
叶秋岳指着叶秋声对高芳菲道:“这是我妹妹”,又向叶秋声介绍身侧的高芳菲,“这是高御史家的小姐。”
叶秋声与高芳菲二人互相行礼,互通姓名,叶秋声见叶秋岳眼神不住朝身侧高芳菲探过去,高小姐也是盛装扮相略有羞色,便开口找借口道:“听闻康王妃请了郭家双姝在此,不知我今日能否有幸得见,想来大哥与高小姐已经看过,未必再有兴趣,不如我们分开,我自去寻双姝,大哥你们尽兴赏玩。”
说罢,见高小姐点头,叶秋声朝她一笑,便唤了侍女朝梅园西面而去,叶秋岳只得叮嘱侍女们莫要分心,照顾好叶秋声。
“令妹看起来很有主见,特立独行。”高芳菲开口,听不出是褒是贬。
叶秋岳宽容一笑,“秋声自小就很有想法,也知轻重,不会有事的。走吧,我们朝这边走,上次没来得及赏这边的花”,叶秋岳指了指梅园东面的方向,高芳菲点点头,二人相携着向梅园东面去。
叶秋声身侧跟着清荷和另外一位叫林素的侍女,应是家中外院的侍女,身型比内院的侍女宽厚一些,看着就让人安心。
三人走走停停,很是自在,什么寻郭家双姝也不过是叶秋声找的借口,看大哥与高小姐也算互有好感,方便他们二人单独赏玩,叶秋声随人群前往悬挂咏叹此次赏梅会的长廊与凉亭,长廊里有诗作各式各样,有称赞陛下治国有方才有这盛世太平景的,也有咏叹花期年年有人无少年时的怅惘,有郭家双姝的琴箫和奏图,自然也有郭释缥缈出尘的背影图,郭辰月笑靥赛过花娇的画作。
叶秋声停在一幅“可怜苍生为谁忙,尧舜夜半问三清”的诗作前,细看题字是位叫王治的学子所作,正待起身询问长廊外的侍从,这位名叫王治的学子今日可在梅园,抬眼就看到长廊尽头,唐观复笑得眼角眉梢都温柔,双唇轻抿,试图压下上扬的嘴角。
见叶秋声未动,唐观复抬脚大步朝叶秋声走近,待近了迫不及待地出声:“我当你年前才归家,还想着过两日去别院找你,你何时归家的?”
叶秋声屈身行礼后,被唐观复止住,道二人之间不必如此。
叶秋声仍是坚持行礼后,才浅笑着答:“也就前两日,今日随大哥来赏景,与殿下不期而遇,确实意外。”说罢,又指了指面前的诗作,“这诗作怕是今日晚些就会被撤下,不知可否借殿下之名将它取走呢?”
唐观复这才细看叶秋声身前的诗作,看到那句“可怜苍生为谁忙,尧舜夜半问三清”,点点头,“三小姐慧眼识珠,若是有朝一日这位叫王治的学子得入朝堂,三小姐便是知人善察第一人。”说罢,唐观复便上前取下那副诗作,折卷起来,打算交给叶秋声。
叶秋声摇了摇头,笑着说:“我拿着别人的诗作像什么样,若是有朝一日这位学子得入朝堂,还请殿下给他个机会。”
唐观复一愣,然后点点头,“既然三小姐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遵从”,将卷好的诗作交给身后的侍卫。
二人沿着长廊继续欣赏廊内两侧的诗作画作,时不时品评两句,廊下也有零散的游客欣赏作品,长廊尽头是一座六角凉亭,亭内作品全是郭家两位小姐在凉亭里琴箫合奏的画作,诗作也多是夸赞美人技艺高超,才容双绝,如云端之花,高不可攀。
叶秋声见无甚意趣,准备离开,便有一人上前开口,问叶秋声同为女子,在她眼中,双姝中是更喜爱梅花傲骨清雅,还是牡丹雍容华贵更胜一筹?
唐观复正要上前拦住那人,被叶秋声轻轻摇头止住。
叶秋声打量来人,看着面生,听口音也不像京城人士,一身褐色锦衣,但腰带上有太学学子腰牌,便开口道,“阁下想必是太学学子吧?”
那人一愣,似是没想到叶秋声出口先问他身份,点点头。
“那么我有个问题请教阁下,孟圣人曰‘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荀子又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请问阁下是善是恶呢?若是恶,岂非亚圣之谬言,若是善者,是否伪也?”
那学子没想到叶秋声出口便要他言称自身善恶,又列出两位先贤的观点让他选择,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能颤着手,指向叶秋声道:“你,你……”
叶秋声也不等他再答,当先出了凉亭,走至亭外守卫处,唐观复对那守卫开口:“本王见廊下有幅画作很是喜爱,观之似能闻到满园香气,王叔想来也肯割爱,本王就笑纳了。”言罢,就与叶秋声一道往梅园更深处游去。
二人边游边谈,唐观复率先开口:“你同周二公子一道时,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什么?”叶秋声没明白,面色疑问地看向唐观复。
“方才那人问的话,如果是周二公子欲上前解围,你应当不会止住他吧。”唐观复重复。
叶秋声想了想,摇头道:“不一样,阿择言语攻击性比我强,会让那人更无地自容,所以不必我开口。”
“那我就不能让那人羞愧吗?”唐观复笑着指向自己。
叶秋声看了看唐观复,见他神色认真,无奈开口:“好吧,那换做是殿下,方才那人的问题,殿下要如何回答?”
唐观复想了想,“诸相非相,是我念成相,众生念成众生相,千般色相皆是空,美人与花没有不同,亦不分高下。”
叶秋声被逗得笑出声,点点头,唐观复先是疑惑,但见叶秋声笑出声,清亮的眼睛里也浮起笑意,轻声问叶秋声,“三小姐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叶秋声强压笑意,竖起拇指称赞,“殿下果然熟读佛典”,走了几步后,叶秋声认真开口,轻声发问:“陛下沉迷三清,那位学子所作半夜问三清,殿下自幼长居佛寺,将来也会半夜问佛祖吗?”
叶秋声话一出口,唐观复敛了笑意,四周扫视一圈后,令身后二人的侍女侍卫后退数尺,二人又前行了数步,才低声对叶秋声道:“三小姐,此言大逆不道,当心隔墙有耳。”
“好吧,那殿下要不要回答?”叶秋声面色轻松,并不在意是否大逆不道,只盯着唐观复的眼睛,势要一个回答。
唐观复并未移开眼睛,坦荡开口:“三小姐,我是长居佛寺,并非皈依佛祖,也不需要通过求神拜佛来达成我愿,我有非做不可的事情,就如同现在,道阻且长,我心不改。”
叶秋声眼中渐亮,直至听到最后一句“道阻且长,我心不改”,唇边终于扬起轻柔的笑意,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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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痴了身前的唐观复。
行至四周人迹罕至处,叶秋声见侍从距离二人较远,停下脚步,开口叹息,“豫明太子生前最后约见的那位女子,并非李刺史夫人郭氏。”
“何以见得?”唐观复见叶秋声叹息,知她应当是有了准确的消息,继续追问。
“据我母亲所言,承泰十三年元月后,西州大捷,与郭氏定亲的韩国公府的公子战死沙场,先太子当时还去了国公府上吊唁,同年六月,先太子薨逝。中间仅仅半年时间,先太子怎么可能在臣下战死不久,郭氏亲事作罢的期间趁虚而入呢?而且那位郭氏的性情乐观热切,不像是能长久隐藏身份不露马脚的人。”
“那三小姐以为,那女子应当与兄长相识多久?”唐观复反问。
“你问我?若论对先太子性情了解的程度,殿下应当问自己才对吧,毕竟你与先太子是亲兄弟。”叶秋声确实觉得这问题很难回答。
唐观复低头细细想了想豫明太子的性情,赞同叶秋声的推测,“确实以兄长所处的位置和他的性情,既不可能在明知对方有未婚夫的情况下暗渡陈仓,也不可能在亲事作罢后趁虚而入。若是要达到信任乃至珍视的地步,大约是青梅竹马或经年累月积累的情谊。”
叶秋声点头,“所以有先太子青梅竹马的线索吗?”
唐观复无奈摇头,“我自小就住在东宫,寻常女子难以入内,况且与兄长年纪相差较大,我记事时他已经参议国事了,除了宴会宴饮,很少见他与女子私下往来。”
“所以你当真是先太子教养?从你是个幼儿的时候,他就带你到东宫居住了?”叶秋声对唐观复是先太子教养这事持怀疑态度。
“对,我两岁时母后崩逝,后宫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能安稳活着的地方,不然为何我后面那几位皇子,偏偏都夭折了”,唐观复随口便说出后宫秘辛,“大哥那时也才十二岁,就抱着我同住东宫,日间同食,夜里同寝,去国子监也带着我,直到开始记事,也是专门安排了信得过的侍从照顾我。”
“于你而言,先太子确实如兄如父,你要为他寻找真相,也是人之常情。”叶秋声感叹一声。
“所以三小姐决定了吗?要不要帮我?”唐观复诚心邀请。
叶秋声摇了摇头,沉声开口:“我并非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殿下,我可以帮你寻找先太子死因,并且在此事上全力以赴,但我并非是出于热心肠,我需要你一个承诺,需要你作为魏王殿下,承诺将来有朝一日我有求于你时,无论如何你都会尽全力助我。”
叶秋声吐出的话,夹杂在风中,很快消散,唐观复周身有一瞬的凉意,望着叶秋声冰冷清亮的眼眸,唐观复喃喃开口:“你会因为什么,有求于我?”
叶秋声凄然一笑,“我不知道,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四下寂静,二人都没有再出声,天地间只有冷香夹杂在寒风中,笼罩着这一处梅园。
叶秋声心下长叹一声,低眉垂目,率先开口:“殿下,此处过于偏僻,得回去了。”
“等一等”,叶秋声耳畔响唐观复这一句话。
等待半响,见唐观复仍未出声,叶秋声抬眼看去,不远处唐观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待她抬头,四目相对后,走近她身前尺余。
望着叶秋声冷静自持的眼睛,唐观复坦然一笑,神色认真,“我唐观复在此立誓,若有朝一日,叶秋声小姐有求于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全力相助,天地为证,此心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