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脚程再快,回到仁平已是傍晚时分。此时再去提审杨夺已来不及了,便暂且将那管事的安排在班房歇息。
管事的急了,“官爷,我不怕累!我现在就可以上堂,您让我见见小姐吧!”
二位捕快心道,你不累,我们还累呢!再说那县太爷到点打道回府,绝不在堂上多坐一刻的。
他们好说歹说,才给劝住了,让人安置下来。
*
另一边扬铎被暂且关在女监。
她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古代牢房。牢房是半地下的,要走一条拱道,一进来顿时眼前一暗,寒气森森。牢房内阴暗潮湿,气味难闻,只有头顶上有个天窗,透点惨白的日光进来。
这都不用上刑罚,犯人在这等环境下待个一时三刻,胆气便先去三分。
好在这里没多少女囚,扬铎得以占了个单间。她只穿了身单衣,在外面倒没觉得什么,但在此处是越呆越冷。她有些嫌弃地拨动那堆干草,试图拿它御寒,结果随着她的动作,数道黑影“蹭蹭蹭”地从干草上飞过。
扬铎不敢再妄动了。
她蹲在干草堆边上,小声地唤她的SIS。
“在呢。”
扬铎松了口气。
“大穆监狱里有老鼠吗?老鼠咬人吗?”
SIS:......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它答道:
“宿主希望了解大穆监牢情况,根据智库资料,大穆监牢有多个类别,包括.......”
扬铎牙齿打战,没心情看它的背景铺垫,直接跳到最后。
“根据以上资料,我们的结论是:有的,咬人,还可能会传播疾病。”
扬铎真要哭出来了。
她抱着膝盖在墙边唯一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强撑着眼皮,时刻关注周遭,生怕那黑影窜到自个儿身上。但终究抵不过困意,最后还是睡着了。
*
到了夜里,扬铎忽然觉得周身竟暖和起来,仿佛墙后边有一个炉子在烤,暖融融的。
可以了,这个温度刚刚好,扬铎在睡梦中给予认可。哪知这温度越升越高,越烤越热乎,最后把她生生给热醒了。
她这才察觉不对,翻身爬起,只见周遭烟雾弥漫,从小天窗里隐约看到外面火光冲天,人的脚纷纷跑过。
这哪里是暖炉啊。
“走水了——!”
此时火势已经从外侧蔓延进监牢。牢房空间狭小,栏杆草堆皆易燃,就算不给烧死,也得被那浓烟滚滚给呛死。立时间便有衙役和伴婆冲进来,将她们赶出牢房,撤往另一处院子看守。
历来监牢走水,有九成九会有劫狱和犯人逃窜事件,这次也毫不例外。
扬铎正随着人流挪动——她第一次“坐牢”就遇见走水,正新奇着呢,就见几个黑衣人影从房梁上窜过,速度比那干草上的老鼠更胜一筹,然后......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直直朝她的方向而来。
扬铎正在看热闹的脸僵住了,心中咆哮:
不管你是哪边的,是不是还嫌我死得不够快!身份坐得不够实!
黑衣人如狼入羊群,衙役们根本拦不住,他们转眼冲到扬铎身侧,白刃一挥,扬铎周身立时空了一大片——非亲非故的,谁想替别人挨刀子?
这时忽听几声妇人哭喊: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我家小姐是不是在这里?”
扬铎一愣——这声音为何有几分熟悉?
几个衙役在院门口呵斥那妇人退开,见她毫无退意,便亮出兵刃来威吓。
那妇人强闯不成,索性往地下一坐,撒起泼来。
“好哇,你们这些当官差的,走水防不住,贼人拦不住,净为难起姑娘婆子来了!”
“我苦命的小姐啊!”
衙役们听着心里也不得劲,分明是怕她被贼人误伤才加以驱赶,结果给扣了一顶无能大帽。
最可气的是,她说得好像也没错。几人只好强压怒火,说再胡闹就要打板子来镇压。
而这厢黑衣人已经把扬铎“打包”好了,往肩上一扛,便准备撤离。
扬铎本就因疟症未愈肠胃功能欠佳,一日惊忧下来,胃中饭食毫无消化迹象,此刻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这一扛,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哇——”
黑衣人眼前顿时天女散花,他下意识偏头躲闪。
人群以他为半径,又多散开了二尺。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个圆状物,精准无比地打到了他的头上。
紧接着又是数道破空之声,去势迅猛,加之在暗处发出,余下几位黑衣人难辨方位,闪避不及,接连被击中头部,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其中一名侥幸躲过,刚逃上房梁,便听一声断喝。
“贼人休走!”
那人正在跑路的腿一弯,惨叫着跌了下来。
待衙役们将劫狱者擒住时,只见被击晕的几人头上都有个圆圆的印,但连皮都没破,也无性命之忧。而被击中腿的那位便惨多了,估计被打断了骨头,抱着腿在地上连声哀嚎,令人不忍卒听。
众人向那道喝令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身影背光而立,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她迈进院子,走到那几个劫狱黑衣人身边,从地上捡起了她的暗器。
——几颗石子。
*
翌日清晨,县衙大堂。
“啪!”
林老知县将惊堂木摔在桌案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他手指颤颤巍巍地点着下方衙役。
“你们是怎么当差的?走水的走水,劫狱的劫狱,是不是等哪天本官的脑袋挂在了这......”他回头看了一眼,“挂在了这‘正气浩然’的匾上,你们才满意!”
“一群人,拦不住劫狱的!要不是棠儿在此......”
他把自己给越说越气,灌了一杯茶水。
林棠劝道:“祖父莫要气坏了身子。那几人身手绝非凡辈,倒也怪不得他们。我来送饭时正好撞上,襄助一二,总算也是有惊无险。”
“送饭,哼,送饭!给哪个送饭?贼人都拦不住,还有脸吃饭?”
他虽没指明道姓,但众人已纷纷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捕快打扮的青年,那青年脸顿时涨得通红。
林棠叹了口气。
好在林知县再不着调,也不至于把家事拿到公堂上来说,发了一通火后,又回到正题。
“那几人审得如何了?”
“回大人,是一伙专司之事的团伙,自述受雇于人,但因着交易双方都不露明面,所以也不晓得雇主。”
“那他们总晓得自个儿上司和贼窝在何处吧?接着审!”
那衙役应了,便即退下。
这时站在堂下的张捕快,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捕快。
王捕快睁大眼睛:我不敢,要说你去说!
张捕快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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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这伙人应当是冲着昨日那杨氏而来,我们从泉溪带回的杨家管事孟氏,眼下就在班房,可要传唤?”
“嗯,我就说怎么衙门里多了个吵吵嚷嚷的婆子,与那杨氏,还有海盗刘平,一并带上来!”
书吏在一旁暗暗纳罕:怎么今日知县像换了个人似得,这般有决断,一点儿也不糊涂了。他仔细留意着,却见知县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堂侧。
*
草草清理过后,扬铎又被带上堂来。
她一见着那妇人,顿时便意识到这是照顾杨夺起居的管事,她曾通过杨夺的视角看到过。但这更令扬铎紧张了——面对不知情的外人,尚且还能装一装,可这管事看着杨夺长大的,稍有破绽,定会惹她起疑。
扬铎只能秉持“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保持沉默。
没想到这种沉默反而起了非常好的效果。扬铎并不知晓,此时在管事的眼里,她当自家孩子养大的小姐面色青白,两颊瘦削,神色枯槁,身子骨更是瘦了整整一圈,一身脏破衣衫,跪在那里连话都没力气说,眼神儿都不带动弹的,活像受了天大的虐待。
管事心疼坏了,连声唤着,便要拥入怀里。
“孟氏,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不是你家小姐?”
“大人,千真万确啊!”
“这人你可认得?”
他一指海盗刘平。
还不等孟管事说话,刘平先叫道:“认得的!我每月都与她钱财!”
孟管事眉毛一竖,当家的气派顿时便出来了,“你是什么人?我可从未见过你。我家主人在外行商,钱财从来都由钱庄传递,除非贵重之物,何需他人每月转交?”
“大人,您尽可去宁远钱庄查汇款底账,每两月一次,绝不会有错!”
扬铎心中疑惑:管事信誓旦旦不像是说谎,那她在杨夺记忆里看到的那个无脸男又是谁?难道是杨夺那位名义上的叔父?
她在这厢思绪纷呈,孟管事和刘平在公堂上争执不下。林知县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
“此案还需再议,本官会着人去宁远钱庄核实此事。”
刘平连连点头。
“至于杨氏......”
林知县又朝堂侧瞅了一眼。书吏这次逮住他现行,忙也跟着瞅了一眼,结果啥都没瞅到。
“眼下证据不足,先放归家里。但本月内不得离开泉溪,县衙会着人看守,随时听候传唤。”
孟管事眨巴着眼睛,这就给放了?她已经做好要打一场恶仗的准备了,如有必要,她甚至能把整个杨宅的家底儿族谱都翻出来,证明主家是清白的。
扬铎也同样没反应过来,昨日那般要严查到底的阵仗,又遇上了劫狱,她本以为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没想到......
大穆县官断案这么草率的吗?
刘平更是呆住了。此时已有的证据几乎能把杨夺的身份摁死了,就这般放出去,那群衙役屁用都不顶,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刘平不明所以,刘平不能接受。
林知县看出他又要闹了,赶紧着人把他给带下去了。
*
“大人,”书吏跟在林知县后面小跑,六十岁小老头竟步履如风,险些没跟上。
“大人!”
“有事说事!”林知县一甩袖子,脚步不停,急着往后堂赶。
“这......这怎么就给放了?下官不明白,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唉,我给你指点?我还等上官给我指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