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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西班牙语

作者:Rodents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扬铎都不敢看程千户的表情。


    她先前确实透露了一些自己的身世信息,引起程千户的猜测,但这是为了让他不要立刻把自己当奸细对待。况且在这些信息没有证实前,她还有拖延转圜的余地,思考对策。


    半真半假和完全挑明,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扬铎对此毫无准备,只能拿出她百试不厌的招数———立时贴地拜倒,高呼冤枉:


    “大人明鉴,民女从未见过此人啊!”


    那人也不甘示弱,继续情真意切地道:“大小姐,您不认得属下了吗?属下还给您送过吃穿用度。”


    扬铎迅速回忆了一遍原主来往人员,还有梦里那段若隐若现的记忆,十分确信这人不是给她送吃穿用度的人。


    那人虽然未露面貌,但身形高大,这一位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五短身材。


    “我不认得你!”


    “大小姐!你怎的翻脸不认人?”


    许是两人喊声过于凄厉,扬铎瞥见程千户揉了揉太阳穴。


    程归行本以为海盗若是认出此女身份,至多神色有异,没料到会直接叫嚷出来。他如此夸张的一喊,倒更像是故意攀扯了,反让程归行更难确定扬铎的身份。


    不过,如果她真的是杨廷龙的女儿……


    那“混海龙”的手下,看起来也不是一条心啊。


    他脑内思绪飞转,低头瞧见扬铎面色苍白茫然,额头冒汗,显然是害怕极了。


    她确实该感到害怕。


    也不知她晓不晓得,按杨廷龙的罪行,如果真的被证实是其家属,被贬贱籍、没入官府都是轻的……


    “啪!”


    官员一拍案。


    底下两人顿时噤声。


    “兹事重大,待到岸上,自会将尔等交与衙门裁决。本官为海难一事,召尔等对辞,并非司断案件,岂容尔等在此喧哗攀扯!”


    那海盗闻言一愣,但终究没敢再胡搅蛮缠,只得将先前所遇一五一十讲了。果然与扬铎在现代所遭相同,只不过得把现代航船换成木制帆船。


    她听着对方的讲述,思绪不知不觉陷入当初落海时的情景。


    当时警报声只响了一下,她在舱内还没来得及穿上救生衣,海水便已从破裂的金属舱壁涌入。电路滋滋作响,船内电路系统崩溃,底舱陷入黑暗。


    整条船都在围绕一个中心点高速旋转,并飞快下沉。她砸开了自动锁定的舱门,抱着救生衣和浮板来到了甲板上,便看见了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情景。


    他们已经不在海平面之上了。


    如摩西分海一般,海水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碗,而他们的船是一颗在碗壁滚动的豆子。扬铎几乎被甩出船去,只有靠死死抓住栏杆才能抵抗离心力。船身已因在高速移动中撞上了暗礁,从侧面撕开了一个大口。


    而在她的脚下,是一个黑色的、不见底的深渊,正不可抗拒地向他们逼近。


    弃船与否,对于结局好像没什么影响了,大家最终都会像抽水马桶里的垃圾一样被冲走。


    海水冰冷的窒息感爬上扬铎心口,并迅速没顶。


    “杨姑娘?”


    有人在叫她。


    但这又不是在叫她,因为这具身体是杨夺的。


    那扬铎的身体又去哪里了呢?


    这时候有人扶住了她的肩膀,瞬间将扬铎从那些可怖的回忆中抽离。她原本是跪着的,此时已经近乎瘫坐在地上。


    程千户正有些担忧地注视着她。


    扬铎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才发现那对眼珠子是灰色的。


    “是的,”她强自镇定,道:


    “我所遭遇,正如他所言。”


    程归行见她醒转过来,便收回了手,回到上首的座位。


    后面这群人又谈了些什么,扬铎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只感到一阵阵的眩晕,胸口发闷。许是看她面色太差,程千户关照了几句,便让兵士送她回去休息了。


    起初扬铎以为自己是被可怖的回忆吓到了——其他人也都这么认为的。但到了晚间,给她送饭的兵士发现敲门不应、闯进屋来时,扬铎已经快烧成一块炭了。


    随船的医官过来一看,还以为他们虐待俘虏,不认可地瞅了守卫的兵士一眼。


    兵士感到很无辜:这姑娘整天在里头睡大觉,谁知道她病得都昏迷了。


    医官经验老道,一番查探便知是船上常见的疟症,草药也有现成的,几贴药下去,当日扬铎偶尔还在吃食送来时清醒片刻,大家便以为她缓过来些。


    然而到了次日,扬铎仍是高烧不退,而且开始上吐下泻,近乎脱水。


    医官平日里都是和兵士们打交道的,没见过病情反复如斯。多年经验一朝遭到挑战,原本游刃有余的医官也逐渐焦虑起来。


    程归行也被惊动了,然而他更不懂医理,无济于事。


    最后这件事终于传到了那个西洋海商的耳朵里。


    经过初时打交道,程归行约摸知道这位“若望”先生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正待让他不要在此处探头探脑,却听他道:


    “是什么病?我有很厉害的药物!”


    众人纳罕:你通关文牒都丢了,周身还能带着药?


    约翰.奥格跑回舱室,把他的从人带了出来,叽里咕噜地商量了几句,看起来像是好生恳求了一番。他那从人才不情不愿地脱下靴子,众目睽睽之下,他用匕首割开鞋底,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


    “这是治发烧的药,见效很快!它的价格很贵,我们好不容易才搞到一瓶。”


    医官接过打开木塞,只见里面是一些白色晶体,也看不出什么成分。


    医官十分警惕,“这是你们西洋人的药,她是大穆人,体质不同,恐怕无法承受啊!”


    “没问题,只要是人都可以吃。我们也是从更西洋的人那里买的,他们从树皮里提取的药物。我们自己吃了没有问题的!”


    “这......”医官犯了难,看向程归行。


    打心底里,他是对这西洋药一万个不信任,但扬铎眼看病势危急,他也不好做决定。


    “什么......什么药......”


    床上扬铎幽幽醒转,正发出虚弱的声音。


    约翰立刻从医官手里拿过药瓶,凑到她眼前。


    “你看,这是可以救命的药,你不要害怕,你不会死!”


    扬铎努力瞪大眼睛,瓶子上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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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些很熟悉的花体字符,她继续瞪大眼睛,才发现那是英文字母。


    遗憾的是,并不是英语。


    “哪里.......来......”


    西洋人居然懂了她要说什么,忙道:“从树皮里提取的!会有点苦,但它没有毒!”


    树皮,苦的。


    扬铎已经糊住的脑子尽力转动了一下,开始调动古早记忆里的一点贫瘠的医药知识。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了——大概率是早期的奎宁。只不知以这个时期的加工工艺,里面的杂质会不会毒死人。


    “可以......用......”


    说完这句,扬铎再次陷入昏迷。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她也快要回炉重造了。


    舱内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程归行拍了板:


    “用吧。人是我关押的,出了事算在我头上。”


    几人忙将那粉末用水冲了,用细管缓缓灌入她口中。


    *


    到得晚间,扬铎果然退烧了。


    约翰周围顿时众星拱月,还被医官拉去讨论西洋药物,那叫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再烧下去,就算救回来脑子也要烧坏。只不过这“早期奎宁”见效虽快,药性着实太猛,扬铎退烧后呕吐更剧,佐以医官熬的汤药,才逐渐把脾胃温养回来。


    扬铎还向约翰要了药瓶子来看,确信自己不是病中眼花:那上面写的的确不是英语,但看起来是一种很规范的命名标注方式。


    在此期间,约翰的仆人一直在她旁边盯着,生怕她手一滑把药瓶摔了,或者窃取他们宝贵的药物。在他那两道灼灼目光下,扬铎也不敢再拖延,忙把瓶子塞好还了回去。


    仆人刚松了一口气,便听约翰十分大方地道:


    “杨姑娘,你若又生病了,尽管来我们这里取。”


    仆人翻了个白眼,冲他叽里咕噜一番———扬铎听不懂,因为这也不是英语———他甚至情绪激动地打起了手势。


    约翰好言相劝,最后向扬铎抱歉道:


    “请你不要见怪,他只是怕我吃了亏。制造这种药物的树,我们的国家尝试移植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提取出来的物质也大多不能用。所以这一小瓶成品十分珍贵。”


    “奥格先生,你们的药物救了我的命,我如何答谢你都不够,又怎么会怪罪他?”扬铎好奇道,“你们到底是从哪个国家来的?”


    约翰笑道:“你们大穆人,总把我们通通叫作侣宋番,就连文书上都这么写,但其实这并不十分妥当,侣宋不过是我们经商的地方罢了。”


    “不过,既然我已经掌握你们的语言了,就当纠正此谬误,”约翰有些得意地道。


    “你知道斯班吗?你大概应称我为……斯班番。”


    扬铎刚喝了一口热水,差点呛到。


    原来是那个曾经拥有无敌舰队的国家,难怪他们的商人把生意做到了这儿。


    但听一个西洋人自称某某番,真的很诡异啊!


    不过为了不打击约翰研习大穆语的热情,扬铎还是连连点头道:


    “不错不错,就该改成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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