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肖清婉派了贴身丫鬟,捧着一只朱红锦盒,踏着雨声来到静观小院。
那丫鬟一身贵气,态度虽恭敬,语气里却自有几分居高临下。
“我们家小姐要回京了,特意备了点小物,劳烦陈管家代为转交沈姑娘,也算是王府的一番心意。”
陈管家接过锦盒,心里却早已明镜似的,银镯是主母打发外宅的规矩物件,送得越郑重,越是将人隔在门外。
等丫鬟走远,陈管家托着锦盒进了屋,李婆子和两个丫鬟正守在沈清榻边,有人往火盆里添碳,有人帮她掖被角,气氛安静而压抑。
“陈管事,怎么了?”李婆子一眼就瞧见了他手里的锦盒。
陈管事叹口气,把两个小丫头支出去,才把锦盒放到桌上。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素银手镯,分量十足,样式体面,却透着股难言的冷清。
“肖家小姐回京前,特地让人送来的,说是‘王府心意’。”他声音里带着微微的苦涩。
屋子里顿时静了一瞬,李婆子重重哼了一声:“什么王府心意,分明就是打发人的……肖家小姐就是仗着自己是王妃私下定好的主母人选,明里暗里给姑娘难堪,偏还要装得大度体面……”
李婆子不满地嘟囔:“我就不明白了,公子一直不跟姑娘讲明白自己的身份,是嫌咱们姑娘不好,还是……还是当真要把姑娘当外室养着吗?姑娘这样聪明能干,心气又高,哪里肯受这份闲气!?”
陈管家神情也带着几分愁苦:“李妈,心疼沈姑娘我比你还心疼。可咱们这些打小看着公子长大的,还不清楚他哪舍得真委屈了沈姑娘?这回……不过是京里逼得紧,肖家小姐一来,更是盯得死死的。”
他说到这儿,又是一声长叹:“咱们公子自小,心里有苦就都闷着。他要真是心狠的,哪里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前怕后怕?说到底,还是怕一时顶不过去,让姑娘跟着他受委屈罢了。”
李婆子撇了撇嘴,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哎,算了,咱们管不了这些大的。咱们就把姑娘照应好,别让外头人欺负了去就是。银镯子的事,谁也别多嘴,等姑娘醒了,顺顺当当给她收起来,别让她心里再不痛快。”
陈管家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对,等过了这阵子,公子自会给姑娘一个明白的交代。咱们自家人,守着自家人,别教外头的瞧了笑话。”说罢,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还在昏睡的沈清,目光满是心疼与无奈。
外头雨声渐小,屋内却沉沉闷闷。
正当李婆子和杏儿收拾碗盏,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只见顾沉穿着蓑衣,额前微湿,神情比外头的天色还冷。
他一进门,眼光就扫到了桌上的朱红锦盒,眉头越蹙越紧:“这是什么?”
陈管家踌躇了一下,如实回禀:“是肖家小姐今早派人送来的,说是‘王府的心意’,让小的转交给沈姑娘。”
顾沉眸色陡然一暗,走上前猛地揭开锦盒,看见里面那对银镯,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定定看了半晌,忽地一口气喘不上来,嗓音都有些发颤:“陈叔,你把它……有多远扔多远!”
连李婆子都呆住了,陈管家也没想到他情绪会这样失控,只低声劝道:“公子,这东西虽说不中听,可肖小姐说了,是王府的意思……”
顾沉冷笑了一声,银镯子静静躺在那里,叫他心头翻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镯子,在王府是什么规矩。
可沈清不是外室!
他已经让她受够了委屈,如今竟还要眼睁睁看着别人用这银镯将她生生钉死在“外宅”的位置上。
那一刻,顾沉只觉得自己所有的隐忍和算计,全都变成了荒唐和羞辱!
他声音沙哑得像被夜风吹干:“王府的意思?她明日就要回京了,这戏我一天也演不下去了!一个什么劳什子的银镯子扔不得?哪怕是太皇太后赏的又如何?”
他最后一句说得近乎嘶哑,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火盆里炭火噼啪作响,却映不亮他眼里的委屈与决绝。
他忽然抬手,像是终于下了决心,猛地一把抄起那只锦盒——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快步走到火盆前,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将锦盒连同那对银镯子,一起甩进了熊熊炭火里!
炭火卷起一阵青烟,银镯与锦盒被烈焰吞噬,火光里隐约能听到银器炸裂的闷响。
顾沉身形僵直,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沈清以后要带凤冠霞帔的,”他咬着牙,声音低低地,像是说给火光,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这种打发外室的东西,她配不起,也不该配。”
李婆子鼻头一酸,眼圈都红了,陈管家也怔了半晌,这才轻声应道:“是,公子。”
顾沉再不多话,只坐到榻前,看着沈清昏睡的脸,眼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心疼与悔意。
第二日清晨,松州街头尚未完全苏醒,晨雾缭绕间,一匹玄驹悄然停在了永昌坊东角那家“贞和银庄”门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掌柜一早接到吩咐,早早开门候着,见那身玄衣青年下马而入,忙亲自引至内室。
顾沉目光极静,站在柜台前,盯着那一排排银光玉色良久。
“我要选镯子。”他说。
“是。公子是要给……哪类人用的?”掌柜小心试探。
顾沉语气笃定的像利刃:“给未婚妻!”
掌柜明白来人非富即贵,且气度不同凡响,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吩咐小厮将柜中最好的几对镯子尽数捧出。
那些镯子银胎精作,或嵌东珠,或绕花丝,光影流转,细节极尽雕琢,每一只都足以入高门大户、贵女闺阁。
可顾沉只略略扫了一眼,便摇了摇头:“太艳,太俗……”
掌柜一听,急得小声咕哝:“这已是城中能见的极致工巧了……”
顾沉只抬手指向柜台角落一只不起眼的锦匣:“那一对拿来。”
掌柜面露难色:“那是……那是本店镇店之宝,平日不敢随便示人……”
他话还未说完,顾沉已自抬手,越柜取匣。锦匣落在掌心,他指尖轻扣,缓缓揭开。
匣中静静躺着一对银镯,式样素雅——无一分雕饰,无半点宝石,只在银胎正中錾着极细致的凤羽流云。那银胎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晕,是用上等老银千锤百炼、加旧制内廷工艺所制。
掌柜说这对镯子原本是为京中贵人备的定情信物,只因款式过于素净,又过于昂贵,十余年无人识得,才被他珍藏柜底。
顾沉捧着那对银镯,眼神骤然柔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心中那份隐忍的笃定:“正是这对。”
掌柜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公子好眼力,这对镯子银胎为老工手打,工艺极净,不落浮华。若需刻字,敢问……要刻什么?”
顾沉眼神凝在银光与细纹之上,许久才轻声道:“只刻一个‘清’字。”
说罢,他指腹摩挲着那对银镯,神色复杂,心头涌上百般情绪。
掌柜不敢怠慢,忙应下:“公子稍候,鄙店定以最好的工匠赶制,绝不辜负公子心意。”
稍许,顾沉拿着刻了字的镯子低声自语:“她的手腕,应当配这世上最贵重的东西。”
沈清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早已停了,檐下还残着点点水珠。
她刚睁眼还有些迷糊,头有些沉,只觉屋里温暖安静,仿佛久违地回到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
顾沉坐在她身旁,低着头,指间正慢慢摩挲着一只素银手镯。
那手镯静静躺在他掌心里,银光在烛火下透着清润柔和,衬得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柔。
沈清觉得自己似乎好像好多日没见到顾沉了,有点委屈又有点开心。
“顾沉,哪来的手镯?”
顾沉听见她的声音,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她时,神色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柔和。
他将手里的银镯递到她面前,轻声道:“给你的,今日新买的。”
沈清开心的伸手接过,银镯入手微凉,银胎上细细密密錾着流云凤羽,没有一点浮华,只有极净极素的线条。
她转着看了两圈,发现内侧隐隐刻着一个极小的“清”字。
沈清扬眉笑道:“你这是升官发财了,终于舍得给我送东西啦?贵不贵呀?不贵我可不稀罕!”
顾沉被她逗得轻轻一笑,假装淡然,慢条斯理地回道:“不贵,我也是随手在路边游商那儿挑的。”
说着,他俯身替她把银镯轻轻扣在腕上,动作极慢极轻,指腹贴着她的皮肤,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又低又软,唇角却带着一抹隐隐的认真:“不过那游商说,这镯子邪门得很——”
沈清歪头看他,笑意里带着点调皮:“怎么邪门?”
顾沉看着她,眼里突然涌上一丝水光,语气温柔得几乎不像他自己:“他说,戴上这个镯子的人,就再也跑不了了。”
? ?家人们,全体起立!为顾沉这一章的“烧镯子”名场面鼓掌!
? 这才是我们想看的男主啊!去TMD的忍辱负重,去TMD的王府规矩!当他把那个代表羞辱的锦盒扔进火盆的那一刻,那个唯唯诺诺的世子死了,护妻狂魔顾沉彻底站起来了!
? 【给未婚妻】这句话一说出来,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顾沉,是钮祜禄氏·顾沉!
? 只不过……大家有没有觉得顾沉最后那句情话,听着让人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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