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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作者:泠雪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呼延灼收起外露的情绪,扯了一个无奈的笑给薛玉贞:“做这灯并不容易,殿下估计要等上一阵子了。”


    “没事,我等就是。”


    “殿下,那我今日的书法……”


    “免了。”


    “以后每逢初六,初十都不用来绛雪庭,雨雪之际也不用来。”薛玉贞大发慈悲道。


    雨渐渐小了,天也黑透了。


    宫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呼延灼赶紧跑去开门。


    是梅晓撑着伞来接薛玉贞回去。


    “殿下怎么待了这么久?留我自己在绛雪庭。”梅晓撇嘴抱怨道。


    “我正要回去呢,你可就来了。”薛玉贞哂笑。


    “对了,阿灼给那只狸奴起了名字,叫其其格。”薛玉贞将这事告诉梅晓。


    梅晓挠头:“这什么怪名字?”


    “走吧,我路上和你说。”


    主仆两人走在回宫的路上,寒风凛冽。


    薛玉贞喋喋不休地讲着今日跟呼延灼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在意门牙的死活。


    梅晓觉得殿下今日的话好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回到殿中,暖烘烘的气息混着熟悉的瑞脑香,劈头盖脸涌来,将两人周身刺骨的寒意冲散。


    薛玉贞立在门内,长长舒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倏忽消散。


    她脸颊上那两团被寒风刮出的红晕尚未褪去,在暖黄的火光映照下,反而更明显了些,像是上好的宣纸上不小心晕开的胭脂。


    薛玉贞围到火盆前取暖,她伸手向火,指尖仍有些僵。


    梅晓从温着的棉套子里提出一把錾花铜壶,斟了半盏滚热的杏仁茶,捧到她手边:“殿下先喝口热的,驱驱寒气。”


    “殿下,下午的时候,李贵妃宫里的太监来了一趟。”梅晓接着道。


    薛玉贞顿时打起精神:“来这儿干嘛?”


    “说是要约您两日之后在照华宫见面。”


    平白无故的为何突然要见自己?


    薛玉贞一时摸不清楚李贵妃的意图,但凭直觉来讲,她相信李贵妃不会对他不怀好意。


    可是转念一想,不能只看到表面,她万一是只笑面虎呢?


    在这深宫里,一切都要谨慎些好。


    思索片刻,薛玉贞决定赴约。


    ·


    尉迟敛勒紧马缰,让坐骑在最后一道山脊前停下。


    眼前豁然洞开。


    一片被环抱的草原如翡翠般铺展在群山的掌心里,绿得近乎妖异。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潮湿的草腥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那是独狼花腐烂的味道。


    这片草原是活的。


    他眯起眼,看见一条浑浊的小溪如巨蟒蜿蜒切开草地,水色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溪边泥土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右边空旷地草地上立着七根石柱,石柱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咒文,在日光映照下投射出细长的阴影。


    这是就是萨灵部的入口。


    尉迟敛骗父亲说自己今日要去打猎,实际则是去萨灵部找解药。


    萨灵部是一个依附于敕连的小部落,距离敕连不过百里远,人口稀少,族人擅长各种蛊术,能与祖灵沟通,平日里喂养蛊虫。


    尉迟敛继续骑马前行,走了好久才见到人烟。


    这里零散着搭起了几座帐子,不远处有一个男人站着。


    尉迟敛翻身下马,牵着它走近那个男人。


    他的身形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身上那件深褐皮甲紧贴着肌肉,肩肘处镶着磨光的盘羊骨片,皮甲胸前有几道绽开的裂口,现出底下暗红色的内衬。


    风帽拉得很低,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一道结了痂的细疤,在帽檐阴影下,那一双眼睛像夜行的狼。


    “这位大哥好。”尉迟敛上前搭讪。


    男人扫过他,眼白泛着警觉:“你是何人?”


    “在下来自敕连王族,来这里只为寻求解蛊之法。”尉迟敛道。


    “年少无知沉溺情爱时被心上人种下了的缠心蛊,如今恩爱不再,心里十分后悔,不知大哥可知解雇方法?”


    “哼,又一个负心汉。”那男子听完冷笑一声,“此蛊极为难解,受着吧。”


    尉迟敛闻言几乎吐血,明明是她不要他了,到头来还要被冤枉。


    他顿时理解了窦娥当时的心情。


    “不过,你说你是王庭之人?”刀疤男子突然想起来他第一句话。


    尉迟敛点头,举起腰间的令牌给他看。


    刀疤男子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王庭之人他可得罪不起,只好老老实实为他指路:“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随后往东走到一棵枯树前的营帐进去找长老,说不定她们有办法。”


    尉迟敛按照他的话来到营帐,一个年长的妇人接待了他。


    尉迟敛简单说明情况,随后按照妇人的指示单膝跪地,解开皮甲前襟露出皮肤。


    只见他胸膛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数条紫红色细线正缓慢蠕动,汇聚向心口,还伴随着阵阵心口的刺痛。


    是缠心蛊发作时的症状。


    老妇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心口的紫线,忽然伸出枯瘦的手指,蘸了一旁月牙状杯子里的液体,在他胸膛处划了几下。


    尉迟敛的心口处骤然安静。


    “王子请跟着我来。”她转身走向山谷深处。


    穿过飘荡着药草怪味的帐篷群,尉迟敛看见一个少年正用骨笛吹奏某种单调的音律,面前陶罐里的多足虫随着节奏翻腾。


    远处石柱下,几名黑袍人正将一盆暗红色的液体倒入地面凿出的凹槽,液体正沸腾着冒出青烟……


    这是萨灵部的族人每日要做的事情。


    她最终停在一顶比其他帐篷大出好几倍的黑色帐前。


    帐顶悬挂的不是骨铃,而是一串风干的羚羊指骨,指骨末端都连着蜷缩的骨节。


    老妇示意他止步,自己掀帘而入。


    片刻,帐内传来苍老的女声,声音嘶哑:“请王庭的尉迟公子进来。”


    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七盏陶碟灯摇曳着暗红的火苗。


    正中盘坐着一位脸上布满深皱的老妪,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的淡金色,与常人十分不同。


    她便是萨灵部大巫祝,柯其兰。


    “听说你的蛊是阿苏雅亲手种下的?”柯其兰的视线落在尉迟敛胸口,“阿苏雅是我的孙女,她的蛊,我认得。”


    “只是萨灵部有规矩,蛊出不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带回施蛊者失去的东西。”


    柯其兰从身旁陶罐中捏出一只通体透明的蛊虫,虫体内可见几根极细的血丝,很是诡异。


    “阿苏雅当年为你种下此蛊,是以一枚雪山玉髓为祭。”


    “只是那玉髓去年被黑风盗夺走,如今藏在西北二百里的秃鹫隘。”


    尉迟敛早有耳闻,黑风盗是草原上最凶残的马贼,秃鹫隘更是易守难攻的天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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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带回玉髓,我就能为你解蛊。”柯其兰将透明蛊虫放在一张皮纸上,将目光看向尉迟敛。


    “若是王子不想,还有一计可用:选择成为蛊奴,直到身体里的蛊虫吸足你的精血后便会离开。”


    她顿了顿,金色瞳孔里闪过难以名状的神色:“当然,十年后王子大人您是否还活着嘛……看天命。”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满脸是血的青年冲进来,扑倒在地:“大巫祝不好了,黑风盗他们袭击了我们在北坡的采药队,曼伊被他们掳走了!”


    柯其兰的脸色骤然阴冷如冰,“这群该死的东西!”


    “如果我帮你救回族人,夺回玉髓,”尉迟敛抬起头,心里打起了主意,“除了解蛊之外,你们萨灵部可愿欠我一个人情?”


    “当然了,若王子能救回曼伊,萨灵部将感激不尽。”柯其兰想也没想干脆应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


    尉迟敛轻扯嘴角,正好他也想和黑风盗那帮人掰掰手腕了。


    但他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不然父亲大人肯定会派人去猎场找他,他的谎言就会露馅。


    父王母后对于他被种下缠心蛊之事毫不知情,就连他和阿苏雅的儿女私情他们也被他蒙在鼓里。


    尉迟敛那时生怕辜负了父亲对自己的期望,不敢将阿苏雅公之于众,只把她藏在心里,所以族中无人知晓这件事。


    现在已经是正午,风和日暖。


    尉迟敛简单对付了几口萨灵族人送来的干粮之后,就决定出发去解救曼伊。


    柯其兰给了几个高大强壮的守卫协助尉迟敛同去,他们都是去过秃鹫隘和黑风盗交过手的勇士。


    尉迟敛让他们带路,顺利来到秃鹫隘。


    入口像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口子。


    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寸草不生。岩壁上布满风蚀出的孔洞,像无数只空洞的眼睛。


    风吹过这些孔洞,发出呜呜的尖啸,听着像秃鹫在叫。


    隘口很窄,只容三匹马并行。地面全是碎石和沙砾,踩上去哗啦作响。往里走百步,地势稍阔,形成一片歪斜的洼地。


    盗匪的营地就扎在这里。


    七八顶脏得发黑的皮帐篷胡乱支着,有些破了洞,用破布潦草地补着,帐篷围着中央一小堆篝火,火不大,烧的是干枯的灌木和捡来的牛粪,冒着青烟。


    火堆旁插着几根木棍,上面串着烤得焦黑的肉块,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地上散乱扔着啃光的骨头,空皮囊,还有几个打翻的陶碗。


    门口看守的两个护卫正昏昏欲睡,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身影。


    就这么硬闯进去当然不行。


    秃鹫隘不止有一个入口,敌众我寡,还是偷偷从外围潜入比较保险。


    熟悉地形的萨灵卫兵带着尉迟敛绕到后面一处马厩。


    马匹拴在一边的岩壁下,大约二十来匹,毛色杂乱,有些带着伤。马粪和尿臊味混在空气里,很冲。


    岩壁背阴处堆着抢来的东西:几卷褪色的毛毯、几个瘪了的铜壶、一口裂了缝的铁锅。


    东西不多,看来这伙盗匪的日子也过得紧巴。


    尉迟敛发现马匹有些不安地踏蹄,他没靠近,而是从皮囊里捏出一点暗绿色的粉末,上路前柯其兰给的昏草散,弹过去。


    马匹甩甩头,渐渐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两个盗匪提着刀,骂咧咧地从帐篷后转出来撒尿,尉迟敛在他们转身的瞬间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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