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敛久久不作声,姑娘们心中愈发忐忑。
吉楚娜忍不住催促道:“敛儿,你心中可有抉择了?”
其实他哪个也不想选,但父命难违。
于是他指向乌其木:“母妃,我要选她。”
吉楚娜很满意,看来儿子的眼光和她是一样的,母子连心。
被选中的乌其木凤眸里并没有激动,而是闪过一丝失落。
“如此便好。”
“乌其木留下,另外四位姑娘,明日会有人专门送你们回去。”尉迟迦吩咐道。
随后尉迟迦叫来族中长老要一起商量婚事,她们这些小辈都退了出去。
尉迟敛大步流星地走了。
帐内,最年长的萨满盘膝坐在火盆前。
现在要给尉迟敛占卜确定婚期了。
他面前是一方洁白的羔羊肩胛骨被置于黑毡上,骨面已被特殊的药草汁液反复擦拭,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仪式静默地开始。
老萨满伸出枯枝般的手指,指尖划过骨面古老的沟壑,口中吟哦起低哑断续的古调,那是与祖先和苍穹对话的语言。
随后,他双手捧起胛骨,将其缓缓平置于火焰上方三指处,既不接触火苗,又充分承受那灼热的气浪。
“嗤……”
细微的声响从骨缝渗出。水分蒸发,骨脂融化,洁白的表面逐渐变得焦黄,渗出一层起细密的油光。
萨满缓缓将烧过的胛骨平置于黑毡上,伸出枯瘦的食指,沿着那条最深的主纹缓缓划过,直至其尽头。
“裂痕起自鬼宿分野,终于昂宿之野。”他声音苍凉又浑厚,“昂宿主生发,掌春羔,牧草与新泉。”
“天神借骨纹昭示王子的婚期,当定于昂宿七星在夜空正南聚首,其光最盛,如银勺倾注甘露之夜。”
那就是下个月初九了。
尉迟迦语重心长道:“时间不多了,即刻准备吾儿的婚事。”
五个姑娘漫无目的地走着,到了一处小溪边上。
阿苏尔仰慕尉迟敛很久了,从五年前那达慕上的那惊鸿一瞥,她就再也忘不掉这个风度翩翩的公子。
因为尉迟敛久久停留的眼神,阿苏尔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没想到他选了别人,她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眼睛红彤彤的。
格日塔同样愁容满面,倒不是因为喜欢尉迟敛,而是需要一门婚事来将自己拉出家族那个泥潭。
一朝愿望落空,两人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塔萨与支罗则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她们本就不想成亲,还是被家族逼着来参加选妃。
可惜乌其木就没那么幸运了。
父亲妻妾成群,还时常打骂母亲和他们几个孩子,所以她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更不想跟他们成亲。
身为贵族的她虽不缺吃穿,但也没体会过被爱的滋味。
如今被选上王妃,乌其木心里凄凉,很怕步了母亲的后尘。
乌其木被一个年长的女使领着来到一处敞亮的营帐,看样子是专门为未来王妃准备的。
“王妃,长老们将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初九,在此期间您都要在这里待嫁,不能随意走动。”
“有什么事情您可以唤我。”
“等等,你是说我们要在这里举行婚事,不应该回王庭吗?”乌其木疑惑道。
“大王决定三个月之后带着王子继续南攻,来不及赶回去了,所以先在这里将就一下。”女使解释道。
乌其木轻蹙眉头,男人真是自私,只顾着自己,都不关心一下新娘是否愿意。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对方还是高高在上的王子。
婚期如约而至。
日昳时分,婚帐开启。
乌其木由四名全福妇人扶出,身穿朱红捻金袍,头戴珍珠固姑冠,脸上垂了层红纱。
由于看不见眼前的路,乌其木只能任凭妇人搀扶着进行仪式。
尉迟敛一袭宝蓝色锦袍为底,袍身用金线在领口、袖缘绣满连绵的回纹。
外罩一件玄石色绒毡质孙服,两侧开衩至胯,肩头以彩线绣着鸳鸯。
一条镶银牛皮腰带紧束腰间,左侧挂荷包与解绳刀,右侧悬一柄鞘嵌珊瑚的礼仪匕首,头戴银边貂皮弁帽,一根蓝羽斜插鬓旁。
颜如冠玉,仪表堂堂。
日落前,迎亲众人齐聚祭火坛前,乌其木终于可以去掉头上的红纱,亲眼看着老萨满点燃柏枝,投洒乳酪、炒米。
尉迟敛和乌其木在萨满的指引下跪在火前,解开发辫各取一缕,系以红绳,萨满持银刀齐根割断,将系发投入火中:
“火神见证——发丝相结,性命相缠,灰烬同尘,永世不分。”
夜幕垂落,九堆篝火燃起。中央设了全羊宴,烤全羊卧于木盘,羊头朝西北。
两人持银刀同割羊耳,各取一片献於火中,再割肋肉互喂——此谓分食同牲,意味着两人要永结同心。
至此,整个仪式才算结束。
尉迟敛还在外面敬酒没回来,帐里寂静极了。
乌其木实在太累了,上床倒头就睡。
夜里被一阵窸窣的声音吵醒,是尉迟敛回来了。
乌其木尴尬地从床上坐起身,难道真的要和他睡在一张床上吗?
她可不想。
尉迟敛看起来好像也不想,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不动。
乌其木借着烛火的微光看向他,他长得还真俊,让人看了心旷神怡,就算她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
良久,尉迟敛开口打破寂静:“你睡床上吧,我打地铺。”
“好啊。”乌其木安心地躺了下去,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没一会儿就又进入梦乡。
尉迟敛却辗转反侧睡不着。
恍惚间,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决定要去萨灵部找解蛊的办法,毕竟老这么疼下去也不是办法。
既然种蛊之人狠心抛弃了他,那他也不要她了,连带着她的蛊一起。
·
日光婆娑,薛玉贞带着食盒来到落霞轩看望狸奴。
经过三日的休养,狸奴已经可以自己吃东西了。
薛玉贞总算松了口气,能吃就好,只要有了食欲,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她今日特意给它带了一碟牛肉,不知道合不合它的口味,她打开食盒拿出那碟牛肉放在狸奴面前。
它灵敏的嗅觉早就闻到了香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子,对着牛肉大快朵颐起来。
时不时还“嗷呜”地叫,像是在赞扬:“太好吃了。”
薛玉贞看着它这幅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种满足感涌上心头。
她想,是不是该给它起个名字了?总不能一直狸奴狸奴的叫吧。
转念一想,呼延灼才是它的头号救命恩人,起名这事还是交给他比较合适。
而呼延灼一大早就去了文华阁,等他回来再商议此事吧。
她隐约记得,当初皇后娘娘给落霞轩拨了一个侍从,名叫庆阳。平时负责打扫宫殿,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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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物。
奇怪的是,她每次来这里都没看见庆阳的身影,这次也不例外。
偌大的殿中只有薛玉贞一人和一只狸奴。
她趁机打量了一下殿内的布局,在东边的梨花木桌上发现了一盏独特的灯。
与大靖华丽的宫灯不同,这是用黄铜制成的多枝灯台。
点起中心的蜡烛,光线就会透过镂空花纹,在墙上投下如沙漠沙丘起伏般的光影,内里还置了细沙。
一阵穿堂风吹过,灯影与沙痕一起流动了起来。
薛玉贞觉得很新奇,她之前从未见过这样奇异的灯,以至于很想拥有一盏。
心里愈发想要见到呼延灼,她有两件事都要与他讲。
一个是给狸奴起名字,另一个是让他给自己也做一盏灯。
薛玉贞借着照顾狸奴的名义打发梅晓,在落霞轩待了一下午,就等着呼延灼回来。
邻近黄昏之际,好端端的天气突然变得乌云密布,大概很快就要下雨。
薛玉贞看着殿内的那把没人用的油纸伞,心想待会怕是要见到一只落汤鸡了。
不曾想呼延灼身姿矫健,在雨滴落下之前就飞奔回了落霞轩,身上一点雨水的痕迹都没有。
他刚踏进殿门一步,身后大雨倾盆而至,哗啦作响。
两人见到彼此都很吃惊。
她惊他居然没有淋湿,他惊她居然在他殿里。
“殿下……”
“阿灼……”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先说吧。”薛玉贞有些尴尬。
“殿下为何在我这里?”呼延灼狭长地风眼眸微眯。
“我在等你。”薛玉贞想也没想,干脆道。
只是话刚说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面那人的脸上突然泛起一层绯红,就算是小麦色的肌肤也能看得清楚。
“我等你是有事。”她连忙补充道。
呼延灼脸上的绯红渐渐褪去。
“何事?”
“我想给这只狸奴起个名字。你是它的救命恩人,这个名字理应交给你来取。”
呼延灼点点头,认真思索起来。
下一刻他灵光乍现:“就叫它其其格吧。”
“在我的故土,其其格是在那些在风中挺立的花朵,希望这只狸奴也能像花草般顽强地活下去,就叫这个名字吧。”呼延灼解释道。
薛玉贞拍手叫好,转身去逗弄其其格:“从今往后,你就叫其其格。”
呼延灼也跟着摸其其格。
“还有一件事。”她收回手。
薛玉贞指向梨花木桌,“我,我看了这灯甚是喜欢,麻烦你给我也做一盏吧,我可以给你银子。”
呼延灼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正是自己前几日做的灯。
这是他们北狄专有的影沙灯,大靖公主觉得稀奇也很正常。
“没问题,只是银子就不必了。殿下帮了我那么多忙,我都没报答您呢,这灯就当是我的心意。”
呼延灼看向那盏灯:“殿下想知道这灯的来历吗?”
“想。”薛玉贞点头如捣蒜。
“你们大靖用漏刻丈量时间,我们用风与沙观测天命。此灯虽小,内有乾坤。沙动如风,影移似星,莫忘你从何处来,观天象者,亦当观人心……”
薛玉贞看着他侃侃而谈,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所以,你思念故土吗?”他忍不住问道。
“想,但又不想。”呼延灼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