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二峰的气候与常世最接近。
算算日子,如今还有几日到秋分,山中正是清凉而浓荫渐渐透出些黄的时候。
风也恰好,将不近不远处的几段嘈杂声响全部送了过来。
丹青陆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正好全部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侧过身立在梧桐旁。
澄澈阳光透过枝叶间隙披了她半身斑驳,明暗光斑之间,丹青陆微微抬眼安静地看向不远处。
打眼一瞧,只能看见三个少年儿郎的身影,瞧着年岁都不太大,约莫十四五岁、修为也都跟丹青陆差不多的样子。
最初看不出来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能隐约瞧见三个人像是围着什么,纷纷低头面色嘲弄地在看着地下。
丹青陆的视线跟着下移,她眸光一顿——
在六只皂靴的遮挡下,从间隙中露出来的是一双纤细而裏满泥土的手。
骨骼秀气,一瞧就是个女孩子的手。
那双手沾满泥土便不说,指尖上甚至还滴着血,隐隐约约间那一道血线从指尖到手背,一路要追溯到手腕上的道道金光上去。
丹青陆复又抬眸张望,也不晓得看到了什么,向着旁边一个方向安静走去。
......
“啪!”
随着一道脆响,柳锦娘被打得几乎要趴在地上,紧跟其后的就是满口的血腥气和皮开肉绽般的疼。
她身上缠着几道金光,像是绳索一样死死扭着她浑身上下几处紧要关节。
刚刚不过挣扎着扭动了几下手腕,便被勒进皮肉里鲜血淋漓。
柳锦娘是蛇妖与修者结合的半血,妖族心里只有强弱,对于这种半血不半血的事情素来不太关心——
他们如今的女王陛下也是位半血,可见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拳头够硬,无所谓血统不血统。
在乎血统的从来都是人族,不仅对半血指指点点,就连人族自己之间都要分个三六九等,讲个血统高贵与否。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柳锦娘的母亲是个弱小到连自己领地都没有蛇妖,柳锦娘的父亲是个普通到连师承都不算有的散修。
母亲在妖族里弱到不起眼,按照人族对自己的划分,父亲在人族里也最末等的那一档。
然则不幸中的万幸,柳锦娘一家偏偏是在太虚山门下落脚扎根。
修真界诸多门派,唯有太虚这天下第一宗最洒脱无拘,门中长老都有妖族,对于柳锦娘一家也如同寻常百姓对待,甚至柳锦娘上山求道都一视同仁地收入门中。
可惜头脑清明的正常人还是太少,柳锦娘也分外不幸,偏偏遇见了几个人头猪脑的人族世家子弟。
“你躲什么躲!”
一人猛地攥紧她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里淬着恶意的冰渣。
“怎么,还指望能逃得掉?如今所有人都在学堂修习,看谁还能来救你!”
“同她废话什么?三少爷,她不是蛇女吗?叫她把鳞片亮出来,给咱们开开眼啊!”
“就是!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半妖杂种的模样......你说她脖颈底下,是不是密密麻麻全是蛇鳞?”
被称为三少爷的少年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的兴味。
他双手猛然用力——
“刺啦”一声,布帛应声撕裂,露出底下莹白的肌肤。
而就在那纤细的脖颈与伶仃的锁骨之间,竟真点缀着几片细小的、泛着幽绿光泽的鳞片,宛如无瑕美玉上镶嵌的异色宝石。
柳锦娘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剥开了最后一层庇护。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双肩颤抖着想要将琐碎的衣领拱起,可越挣扎金色的绳索勒得越紧,乃至于全身都渗出血色来。
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浸满了绝望的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狠狠瞪着眼前的人,仿佛要将每一张嘲弄的脸刻入骨髓。
“啧,水灵根......”三少爷轻佻地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片微凉的肌肤,“天生就是给人当炉鼎的料。少爷我瞧上你,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还没想明白么?”
她猛地别开脸,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濒死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畜生......你做梦!”
四周的空气,仿佛因她这一语而骤然凝固,天地间一片死寂。
无声的绝望如寒潮漫卷,层层覆上她的心脉,将她困锁于彻骨冰霜之中。
她似一片悬于风暴边缘的残叶,在无尽长夜里飘摇欲坠,仅存一念。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啪!”
这一巴掌打得她彻底扑倒在地,浑身绑着的缚妖索再次收紧,连骨头都被绞得发出一阵痛苦的响动。
可柳锦娘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声响,她肩膀抵着地面,耳鸣让她听不清他们暴跳如雷的骂声,眼睛却死死瞪着面前三人。
“你个杂种贱人!”
三少爷甩了甩自己的手掌,轻蔑又残忍地瞧着柳锦娘,唇边咧开恶意的笑容,“去,给我把她扒光!”
他话音未落,倏忽间便闻一声清脆铃响,紧接着便是一道清泠泠的女声:“住手!”
那声音来的突然,谁都没有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就连地上的柳锦娘都下意识循声望去。
那实在是个让人一见难忘的女仙。
她拂枝穿叶款款而来,怀里依偎了一枝叶丰色明的梧桐枝,通身气度静若潭水清如澈风,再瞧见皎皎容颜,便顷刻间只让人想起山巅宁静的明月。
当然,最让面前三人警惕着按兵不动的,是她腰间那枚弟子令牌。
太虚山门并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对小弟子们来说,只要按时完成了师长的功课就随你怎么玩耍。
而对于已经拜了师入了门的弟子便更是宽松,毕竟以掌门为首的几位尊者连课业都懒得留。
只不过小弟子们大多年幼,山门之外毕竟危险,便未有能随意进出守山大阵的弟子令牌,只能在山门中待着。
除此之外,每个峰头也各有禁制,从弟子令牌上一看便知。
而这位腰间的白玉令牌除了“太虚”二字之外,便是“不盈峰”这三个大字。
那便只能是太虚执剑长老门下了。
太虚执剑长老维清子,这位领着太虚守戒持法之职,平素为人最是刚正不阿,若是犯了戒律,莫说你是谁,便是掌门也得被他押着往戒律堂走一遭,该定罪定罪,该惩戒惩戒。
故而现在刚与这突然出现的女修打个照面,几人便有些忌惮地稍微后退了几步,有些迟疑地望着走过来的丹青陆。
忌惮的原因当然是不盈峰上上下下从师尊到弟子的赫赫威名。
迟疑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迎面走来的丹青陆,修为甚至才跟他们差不多!
“你......”
“解开你的缚妖索。”
丹青陆垂着眼扫过了柳锦娘,紧接着立在她身前,将身后的人严严实实挡住,继而平静地这么说。
闻言,最中间被称为三少爷的却突然笑开,他玩味地上下打量了几眼丹青陆,意味不明道:
“我还当是谁......怎么,执剑长老的高徒连缚妖索都解不开?”
丹青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怀里的梧桐叶,她这才抬眼看向对方,饶有兴趣地动了动眉梢。
听起来,这位三少爷认得我呢。
她想,巧了,我都还不清楚我到底是谁。
这么想着,丹青陆眼波一转,便直接问出了口,“你认得我?”
“认得,怎么会不认得,”三少爷又笑了起来,轻蔑的视线不断在丹青陆身上游走,“执剑长老几个徒儿,从首席到老四都是名扬天下的人物,唯有这五徒儿嘛——”
他笑得更大声了,几乎是前仰后合,然后指着丹青陆向左右道,“不过是个连入道都不成的废物!”
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丹青陆却依旧面色如常地立在原地。
只单手揽着怀里的梧桐枝,另一只手还慢条斯理地提了提,稍微甩了甩,理顺了袖摆。
她不搭话,反而好整以暇地瞧着正笑得刺耳的三少爷。
这么笑了没几声,意识到自己这样真的很像被人看的猴子后,三少爷渐渐收了笑声,只在原地眼神怨毒地看着丹青陆:
“你把我当笑话看!?”
丹青陆却依旧面上无甚波澜,只是瞧着他,稍微抬了抬眉梢,有些好奇性味道:“你忌恨我,为何?”
三少爷脸色蓦然一沉,像是被戳中了隐秘心事般,他阴沉着脸色死死盯着丹青陆,垂下的手捏紧,手指间的灵光与丹青陆背后、柳锦娘身上的绳索呼应着。
“难道是因为没能拜入不盈峰吗?”
“你找死!”
他突然冷笑,五指成拳猛然一攥又一拉,迅猛灵光从他手指席卷整个手臂。
丹青陆神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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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眸光瞬间一凝——
“小心!”
速度太快了,电光火石间,身后的柳锦娘只来得及声嘶力竭这样两个字,紧接着她便因为身上的束缚骤然一松,整个人栽倒在地。
然而她完全顾不上自己,半张脸沾着泥巴,却连擦都来不及般立刻抬头看向丹青陆的方向。
然后她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丹青陆侧身,梧桐枝被她单手握着枝干背在身后,脚下是一条绷得紧紧、却怎么都从她脚下收不回去的缚妖索。
忽有风来,偶有发丝轻轻搭在了她背后的梧桐叶上。
丹青陆只是侧了侧头,轻轻抬起搭在腰际的那只手,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抬眸示意向对面:
“就这?”
身后原本愣住的柳锦娘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缚妖索之上的灵光不断与丹青陆足下的电光对冲,激起一片又一片弧光。
丹青陆听到身后的笑声稍微转过了眼眸,清澈眼底映着明明弧光,一边瞧着身后柳锦娘带笑的面容,一边慢悠悠对三少爷开口:
“家传伏妖术,你姓什么?”
“我姓你大爷!”
对方指上掐诀,缚妖索之上的灵光猛然一涨,紧接着他身上再次窜出来三道灵光,迅猛便冲向丹青陆面门。
而丹青陆顺势后撤一步,松开已经控不住的缚妖索,紧接着折腰旋身,三枚蘸着灵光的飞刀堪堪从她鼻尖飞过。
一息之间,丹青陆没有犹豫,她横跃一旋,衣袂飞扬之间,整个人便已经欺身到了对面三人的面前。
对于这三人来说,不过一眨眼的光景,丹青陆躲过了飞刀不算,竟然还逼到了面前来!
尤是三少爷身边的两人,丹青陆飘着暗香的袖摆刚过面门,两人就忍不住齐齐后退了一步。
然而还不待他们再做反应,腰侧忽然纷纷一痛,紧接着两人就被丹青陆用梧桐枝抽了出去。
顾不上旁人,三少爷视线已经被梧桐的枝叶填满。
缚妖索被丹青陆踩在脚下,家传的三枚飞刀也被她不过一瞬便躲了过去。
三少爷鼻尖是梧桐枝叶的清香,胸膛里却翻涌的是恨不得把丹青陆扒皮抽筋的怒火与毒汁。
缚妖索上灵光闪烁,猛然间如灵蛇一般窜起,夹着罡风便抽向丹青陆的后脑。
“去死吧!”
三少爷狰狞怒吼着,指上灵光又闪,道道蜿蜒血迹蔓延在他手背,又滴落在地面,钉在树上的三枚飞刀齐齐开始震动。
他们二人距离太近,这本是避无可避的一击,但丹青陆的体术却扎实的要人难以想象。
在这瞬息一间,核心猛然发力,腰肢软的让人诧异,压身与旋身同时,身位一低的时候翻身面向上,看着那道要命的缚妖索扫过。
悬之又悬躲过去之时,来不及喘息,丹青陆紧跟着便上跃翻身,后退三步,闪着灵光的缚妖索成圈,堪堪擦着她足尖而过。
一息之间杀招连环,这显然不是面前这个未入道的小弟子能做到的。
丹青陆皱眉,然而还不等她问出口,便见被缚妖索围在中间的少年人双手淌血,冲着她阴森森笑着,目光暴戾道:
“想知道我姓什么?老子姓肖!”
伏妖肖家的肖。
丹青陆心下一动,这几天在峰头丹青陆也不是什么都没干,她读完了房间里所有书卷,对如今修真界有了个基本认识。
肖家......啧。
丹青陆抿了抿唇,倒是没成想,刚出峰头就招惹上了肖家的小疯子。
正这么想着,突然间身后铮铮响动,丹青陆正待回头一顾,没想到刚刚一转眸,耳侧破空之声却已经近在咫尺!
来不及完全躲开,丹青陆只能尽量快速的将浑身灵力分布向要害。
然而正在这一瞬间,轰然庞大,却完全不属于她的灵力猛然迸发,将马上刺伤丹青陆的三枚飞刀完全挡了出去又一寸一寸轰碎。
庞大的灵力未曾停下,轰得整个峰头都在震动。
丹青陆不可置信的回过身,亲眼瞧着山林震荡间,三枚飞刀化为飞灰,又随灵力罡风被震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的三少爷被击飞出去,呕出一口血来却突然放声大笑:
“这是稽查司司主的灵力!好一个不盈峰小弟子,好一个稽查司越司主......你身上有他这样丰沛的灵力,你们二人怕不是在不盈峰上早就暗通款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