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凛没停手,力道依旧稳当,视线落在她泛着薄红的脸颊上,语气沉了些,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们都懂分寸,没人敢靠近。你忙了一上午,不歇透,下午又要去卫生所销假,可有的忙活了。”
他按揉的位置恰到好处,每一下都缓解了积攒的疲累,方绵绵咬着唇,原本想抗拒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只能任由他按着,眼皮慢慢发沉。
“我自己歇就行,你不用……”
话没说完,周时凛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干脆,没多余拖沓,却让她彻底没了反抗的余地。
“我守着,你睡踏实。”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有的沉哑,方绵绵听着,想跟他说什么的,脑袋却迷糊了起来。身体实打实招架不住他的力道,连睁眼都觉得费力,没过片刻,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时凛看着她睡熟的模样,收回按在腰侧的手,坐在床边没动,目光牢牢锁着她,半点不肯移开,守着这一方安静,把外面所有的繁杂和凶险,全都挡在了门外。
黄凤跟他说的话,到底还是在他心里留下痕迹了。
方绵绵醒过来的时候,小圆子不在摇篮里,其他人也都不在二院。
她披着衣服,想去一趟卫生所。
经过前院的时候,刘嫂抱着小圆子给他喂羊奶粉。
“刘嫂,他们人都去哪里了?”
“听说,陈营长他们回来都受了伤,副师长去看望了,还让铮亮和铮明带人去渡劫什么人了。”
什么!
陈营长带过去十来个人还都受伤了。
“表姐和姐夫呢?”
“我们在这呢。”
任萱和何兴刚好从外头回来。
“绵绵,李医生让你去卫生所帮忙。时凛让我和阿兴先回来,看着家里。”
不就是怕有人对小圆子不利吗?
黄凤伸着懒腰走了过来,有他在呢,还需要多两个人吗?
“行,我这就过去。”
方绵绵本来就打算午休后就去卫生所销假的。
还我们进卫生所呢,王美芳就急急忙忙的也赶过来了。
看到她,立马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绵绵,你来了。我听说建设他们一队人都受伤了,我、我……”
年前才伤过一回,现在又伤,她都快承受不住了。
“没事,我也是要过去看看情况的。别担心,我在呢。”
两人过去的时候,陈建设正在跟周时凛汇报什么事情。
她们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凑跟前。
不过陈建设只是受了一些小伤,王美芳的心也落到肚子里了。
“美芳姐,那我就先去看其他的战士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我。”
周时凛看到方绵绵过来的,只是在一抬眼,人就不在了。
等到他找到人,她都已经进手术室了。
周时凛站在手术室门外,指尖扣着门框,没动。
里头器械碰撞的声音轻,却扎耳朵。
他刚收到消息境外漏网的人,摸进了边境线,目标明确,冲家属院来的。
陈建设那队人受伤,根本不是遭遇战,是对方故意留了手,逼他出兵。
铮亮和铮明带人出去,是他布的局,明着搜人,实则混淆视线。
这次对方明显是奔着绵绵过来。
手术室门开了条缝,护士端着空血袋快步走出来,脚步急促。
“周副师长,里面伤员大出血,血库存量不够,得紧急调。”
周时凛应声,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却像藏着眼睛。
“赵磊,让李医生调血,另外,加派两倍兵力守卫生所后门,家属院那边,只留刘嫂、任萱、何兴还不够,调三个信得过的老兵在暗处守着,寸步不离守着院门,不准任何人靠近,哪怕是营里的家属,也不准进。”
周时凛摸出腰间的枪,检查了弹匣,动作利落。
他不能进手术室,方绵绵在里面救人,他得守在外面,把危险拦死。
黄凤不知何时站在走廊拐角,脸色沉。
“你早知道对方会来。”
黄凤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时凛没回头,声音冷。
“陈营长他们故意放走一个活口,就是等他们露头。”
“你这样,宿主会陷入危险里的。”
黄凤往前迈一步,语气发紧。
周时凛终于转头,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
“我不会让他们有事,对方要绵绵身上一件什么东西,不敢轻易下死手,我要把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就怕你赌不起。”
“要是有人对小圆子出手,你就敲三声响,给我的人传递暗号。他们会配合你行动。”
“知道了。”
黄凤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楼下走,他得回去盯着,周时凛是个疯子,他不是。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呛,手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连空气都像是绷得快要断裂的弦。
周时凛背抵着手术室门外的墙壁,指尖死死扣着腰间枪套,指节泛出青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没动,半步都没挪,目光死死盯着后院拐角的阴影,耳尖不放过走廊里、院墙外任何一丝细微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却透着破釜沉舟的沉戾。
方才赵磊贴耳传来的消息,字字扎心。
境外残匪钻了营区换岗的空子,分作两股摸了进来,一股猫在卫生所后墙草丛,一股蹲在家属院外墙根,目标明晃晃指向刚做完手术的方绵绵,连小圆子都成了他们牵制的筹码。
陈建设小队受伤根本不是意外,是对方精心布的局,故意搅乱营区调防节奏,就为了逼他这个副师长慌神、调兵,露出破绽。
铮亮兄弟外出搜山是他布的迷阵,可对方比他预想的更狠、更急,根本不等诱饵完全起效,直接铤而走险。
走廊里静得可怕,只有手术室里隐约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响,下一秒,后墙草丛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草叶折断声,不是风,是有人压着脚步挪动。
周时凛眼皮猛地一跳,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却依旧没动,只给暗处守着的暗哨递了个近乎看不见的手势:按兵不动,等对方露头。
他在赌,赌对方急着要东西,不敢真的伤绵绵,也赌自己的预判,可掌心还是沁出了薄汗。
这不是沙盘推演,是他的妻儿站在危局边上,半分差错都不能有。
家属院小楼,小圆子突然哭了一声,转瞬被捂住。
“乖宝,别怕啊,师父在呢。你爸在保护妈妈呢,有空间在,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周时凛眼底寒光骤现,攥着枪套的手更紧,他要守在这里,一旦离开,卫生所这边的防线就破了,对方要的就是他顾此失彼。
手术室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方绵绵和护士走了出来,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点点血渍,额角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没了血色,却强撑着站直身子。
她一出门就察觉到不对劲,走廊里的值守气息不对,周时凛的神色不对,连风刮过窗户的声响都透着诡异。
她也没露出半分惧色,快步走到周时凛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意却依旧坚定:“外面是不是有人?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周时凛瞬间侧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后背贴着墙壁,把她完全挡在自己与后院之间,动作快得近乎本能,语气沉得像淬了冰,却又压着温柔:“往后站,别出声,有我在。”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后院墙头上翻下来两个人,落地不稳踉跄了一下,却立刻攥着手里的短棍,猫着腰直奔手术室后门,脚步急促,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显然是被逼急了。
几乎是同一秒,赵磊从走廊尽头狂奔而来,脚步急促,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发紧,满是急迫:“副师长!家属院那边的人要往院门冲,那几个老兵和守着的人已经拦住了。但对方疯得很,咱们的人不敢动枪,怕惊着孩子!”
这一刻,前后夹击,两头告急,紧绷的气氛瞬间炸到极致,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