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陈平端着酒杯,笑着走到他面前:“苏大人,怎么一个人喝酒,不与诸位大人说笑几句?这般独酌,莫不是瞧不上太子爷备下的酒菜?”
“陈大人说笑了。”
苏康放下酒杯,抬手拱手,神色平静无波,既无谄媚,也无局促,“下官酒量浅薄,不敢贪杯,小口慢酌罢了,殿下的心意,下官岂敢轻慢。”
“酒量浅也得喝。”
陈平不由分说,拿起酒瓶便给苏康的酒杯倒满,语气里的暗示毫不掩饰,“这可是太子爷特意为您备下的好酒,太子爷的心意,您可不能不领啊。”
苏康心中了然,陈平这是明着逼他表态。
他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却也知此时推脱无益,索性不再迟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未有半分扭捏。
烈酒入喉,灼烧感瞬间蔓延开来,烧得他喉咙生疼,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火一般。
这酒,正是他苏记集团出品的酒度最高的“武陵醇”。
酒是好酒,只是被用在了这般逼迫人的场合,未免可惜。
陈平满意地笑了笑:“这才对嘛。苏大人放心,只要您忠心于太子爷,日后必定少不了您的好处。”
说罢,陈平转身离去,继续去招呼其他宾客。
苏康端着空酒杯,目光扫过花厅中央嬉笑打闹的舞姬,又落在主位上意气风发、与亲信谈笑风生的太子身上,神色未变,心底却自有评判。
陛下还在病床上卧病不起,生死未卜,太子却在这里寻欢作乐,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丝毫没有担忧之意。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登基称帝,大乾江山,恐怕真的要岌岌可危了。
他虽怕卷入储位纷争的麻烦,却也分得清是非对错,心中自有丘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客们大多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奉承太子的话语愈发露骨。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开口,目光精准地落在苏康身上:“苏大人。”
苏康心中微动,却未露慌乱,缓缓起身,躬身应道:“下官在。”
语气恭敬,却不谦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听说你是京城人氏,祖籍就在京城,世代经商?”
太子语气平淡,看似随意地问道,眼底却藏着审视。
“回殿下,正是。”
苏康从容回道,“下官祖籍京城,先祖世代经商,到了下官这一代,弃商从政,蒙陛下恩典,得以入朝为官。”
“弃商从政,难得难得。”
太子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商贾之人,最是精明,会做生意,懂经营之道,不像那些书呆子,只会死读书,不懂变通。本太子向来欣赏精明能干之人。”
周围的宾客们顿时一片附和之声,纷纷夸赞太子慧眼识珠,又顺带奉承苏康精明能干。
苏康立于原地,神色淡然,未曾因这些奉承有半分动容。
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又看向苏康,语气缓和了几分,实则试探:“你在京城这些年,入朝为官,也不容易。如今你身为从三品通政司副使,府中人口众多,开销定然不小,单单靠着那点俸禄,够用吗?”
苏康心中警铃微动,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早料到太子不会平白无故示好,这般关切,不过是为了拉拢,或是逼迫他站队罢了。他虽厌烦这般纷争,却也不惧直面刁难。
他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承蒙殿下关心,下官节俭度日,俸禄足够周转,并无过多奢求。多谢殿下挂怀。”
他话语不卑不亢,既没接受暗示,也没公然冒犯。
“勉强够用可不行。”
太子放下手中的酒杯,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的暗示愈发明显,“本太子看你是个人才,不忍心看着你这般窘迫。这样吧,我在户部给你安排个差事,户部掌管天下钱粮,差事清闲,油水也足,也能帮你补贴家用,如何?”
苏康心中清明,这哪里是给差事,分明是逼他明着投靠太子党。
一旦接下,便是卷入储位纷争的漩涡,日后再想脱身,难如登天;可若是不接,便是公然拂逆太子的心意,与太子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苏康,虽怕麻烦,却也从不是趋炎附势、任人拿捏之辈。
他缓缓抬眸,目光坦然地迎上太子的视线,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坚定:“殿下厚爱,下官感激不尽。只是下官才疏学浅,资质平庸,素来不擅钱粮之事,恐怕难以胜任户部的差事,若是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还请殿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我说你行,你就行。”
太子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眼神中闪过几分不悦,显然没料到苏康竟敢这般干脆地拒绝他,“本太子好心给你机会,你可别不识抬举。”
话音刚落,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所有宾客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康身上,有同情,有看热闹,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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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康立于原地,身姿挺拔,神色依旧平静,既没有慌乱失措,也没有低头服软,任由众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色淡然无波——他虽不愿惹事,却也从不怕事,太子的威压,还压不倒他。
陈平见状,连忙快步走上前,打圆场道:“殿下息怒,苏大人并非不识抬举,只是性子谨慎,素来稳妥,生怕自己能力不足,耽误了殿下的大事。不如这样,让苏大人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给殿下回话,您看如何?”
太子冷冷地瞥了苏康一眼,见他依旧神色坦然,没有半分惧色,心中愈发不悦,却也知此时若是逼得太紧,反倒失了体面。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冷哼一声:“也罢,就给你数天时间考虑。若是数日后回话不能让本太子满意,后果自负。”
“谢殿下宽宏大量。”
苏康躬身谢恩,后背虽有薄汗,却并非因为惧怕,而是方才烈酒灼烧后的余劲,以及应对这场逼迫的紧绷。
他缓缓坐下,指尖虽有微凉,神色却依旧沉稳,未有半分狼狈。
花厅内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宾客们也渐渐恢复了谈笑,可苏康却觉得此处喧嚣刺耳,只想尽快脱身——不是逃避,而是厌烦这般虚伪的纷争。
他清楚,自己已经被太子盯上了,无论如何选择,都很难独善其身,可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任人摆布。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苏康不再拖沓,起身躬身向太子告辞:“殿下,天色已晚,下官府中还有琐事,先行告辞了。”
他语气恭敬,却无半分留恋。
太子头也没抬,淡淡地挥了挥手:“去吧,好好想想本太子说的话。”
“是,下官谨记。”
苏康躬身退下,没有多余的话语,神色坦然。
陈平连忙跟了出来,送他到府门口,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也带着几分利诱:“苏大人,殿下的话,你可要仔细掂量掂量。京城苏家虽是商贾世家,家底丰厚,但也该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靠太子爷,才有光明前途,若是执意顽抗,最终只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得不偿失啊。”
苏康侧头看了陈平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陈大人提醒,下官心中有数。”
他没有过多回应,也没有丝毫动摇,转身便登上了马车,身姿从容,未有半分仓皇。
直到马车缓缓驶动,远离了太子府,苏康才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是放松,而是卸下了应对虚伪应酬的疲惫。
夜里的风很大,吹得车帘哗哗作响,带着几分寒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
他靠在车厢内壁上,思绪清晰,没有半分混乱。
太子逼得很紧,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晋王那边,恐怕也早已注意到了他,若是他不投靠太子,晋王未必会接纳他,甚至可能会将他当成太子党,一并铲除。
除此之外,还有三皇子、四皇子等人,个个野心勃勃,暗中积蓄力量,京城这潭水,已然浑浊不堪。
他向来怕麻烦,只想安安稳稳做官,守好苏家,可如今看来,独善其身已然是奢望。
既然躲不过,那便直面便是——他苏康,经商能创下苏记的家业,从政能做到从三品,便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无论面对哪一方,他都有底气,也有勇气周旋到底。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猛地停了下来,剧烈的颠簸让苏康瞬间睁开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王刚的声音在外头传来,带着几分警惕和急促,压得很低:“老爷,不好了,前面有人挡路!”
苏康心中一沉,不祥的预感应验,可他神色依旧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缓缓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只见巷子口站着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握着锋利的长刀,在月光的照耀下,刀锋泛着寒光,透着一股致命的杀意。
“什么人?竟敢挡我家老爷的路,活腻歪了不成?”
王刚手持长刀,挡在马车前,厉声喝道,身后的两个护卫穆林和阿强也立刻警惕起来,手搭钢刀挡在王刚身旁。
那些黑衣人却一言不发,只是缓缓朝着马车围了过来,脚步沉稳,眼神冰冷,显然是来者不善。
苏康缓缓放下车帘,眼底的锐利愈发明显,心中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丝不耐——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平静,暗道:既来之,则安之,想动他苏康,也要看看对方有没有这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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