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调侃像根小火苗,猝不及防燎得我脸颊发烫,让我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被戳破那点小心机的尴尬,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堵得我喉咙发紧,隔了两秒,我只能硬着头皮嘴硬:“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是系统bug吧。”
不等周靳川回应,我自己给自己找托词:“不说了,安安困了,我去哄他睡觉。”
说完我便掐了线。
靠在厨房的墙壁上,我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我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慌又乱——点赞的人那么多,评论区里刷得飞快,他怎么偏偏就看见了?
而且还特意提出来,是故意逗我,还是早就留意着我的动态?
“就是手滑,肯定是手滑。”我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他那句带着笑意的“你说呢”,越想越觉得局促,最后索性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一夜睡得不算安稳,早上醒来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洗漱完把安安送到学校,我径直往店里走,刚推开店门,就见王阿婆已经在收拾案台,于东来也早早到了,正在搬食材。
“小温来啦?”王阿婆笑着抬头,“刚开门没多久,张婶就过来问,说网上都传你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难怪手艺好、脑子活,把店经营得这么红火。”
我刚系上围裙,就有几个街坊邻居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熟络地搭话:“温老板,可算开门了!网上现在全是你家麻辣烫的帖子,还有人说等着商业街改造完,专门来这条街打卡呢!”
“是啊是啊,”另一个阿姨凑过来,语气热络,“看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要是实在忙不过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家姑娘放学早,让她过来给你搭把手,不收工钱!”
我笑着一一谢过:“谢谢阿姨们惦记,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跟大家客气。”
说话间,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竟是之前在会议上明确反对我当代表的几个商户,为首的老宁头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语气客气了不少:“温老板,早啊。网上的事我们都看了,处理得不错,没给咱们商业街丢脸。”
另一个商户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以后要是有什么线上宣传的门道,温老板可得多带带我们,咱们整条街的生意好了,大家都能受益。”
我心里清楚,他们态度的转变,多半是看网上热度正盛,我的店成了流量焦点,想借着这份热度多揽些客流。
毕竟我是个没根基的新锐店,之前大家反对我,是怕我扛不起宣传的担子,反而拖累整条街;现在见我既能稳住口碑,又能带来流量,自然愿意放下成见,主动示好。
这份现实的善意,虽不纯粹,却也暖人。
我笑着应下:“一定一定,以后有好的思路,咱们一起商量,互相帮衬着把生意做好。”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时分。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门口——许美言。
她没像往常那样画着浓艳的妆容,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和以前那个张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老板?”我愣了愣,连忙走上前,心里满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许美言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腼腆的笑,迈步走进店里,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语气诚恳:“温老板,我来给你送点东西,算是谢谢你,也谢谢你家安安。”
“谢安安?”我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他怎么了?难道又跟许子琪闹矛盾了?”
许美言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是学校里的事。今天下午,几个调皮的男生在学校嘲笑子琪,说他没有妈妈,还围着起哄。本来子琪以前还跟那群孩子一起玩,谁知道他们突然翻脸……幸好温予安站出来护着子琪,跟那群男生争执起来,最后两边打了起来,老师就把家长叫去了。”
打架?
温予安?
还是护着许子琪?
我越听越觉得惊讶,问题是,学校压根没跟我联系啊。
我心里揪的厉害:“我不知道这个事,打架了?那安安受伤了没有?”
“安安没事,就是胳膊上擦破点皮,不严重。”许美言连忙安抚我,又补充道:“周总没跟你提这个事吗?”
“跟周总有什么关系?”
许美言诧异的看着我,说:“今天下午去学校处理这件事的,是周总啊,你是没看到,他刚到办公室,就把校长和年级主任都交过来了,语气特别强硬,说是两个孩子遭遇校园霸凌,要求学校必须严肃处理,给孩子们一个说法,还得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把校长和年级主任吓得不轻哦。”
不是,背着我去学校也就算了,还把校长和年级主任教训了一顿?
得,像是周靳川的手段。
但出这么大的事,周靳川不跟我提也就罢了,他温予安竟然也没提。
见我没吭声,许美言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酒香和小龙虾的鲜味飘了出来,“要不是安安护着子琪,子琪昨天肯定要受大委屈。这是我亲手酿的米酒,还有刚炒的小龙虾,都是家常口味,你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许美言递来的东西,迟疑了两秒,便没有推辞:“谢谢许老板。”
虽说之前我们有过不愉快,但没人会去怀疑一个“母亲”的诚意。
而这个秘密,许美言清楚,我也清楚。
见我收了礼物,许美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自嘲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是这条街上最厉害的女人,谁都别想欺负我和子琪。可现在看到你,我是真的自愧不如——你又要开店,又要带孩子,遇事沉稳,确实好样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诚恳道:“温老板,好好做,以后这商业街的第一店,我看就是你这温馨麻辣烫了!”
我看着她眼底的真诚,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褪去浓妆后的脸颊,透着几分烟火气的质朴,心里顿时也软了下来:“许老板,你太客气了。你做龙虾的手艺才是独一无二的,整条街没人能比。咱们都好好做,以后互相帮衬,一起把生意做好,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日子。”
许美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好!一起加油!”
许美言走后,我第一时间给温予安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安安略带慌乱的声音:“妈妈……”
我猜他现在跟周靳川一起。
深吸一口气后,我耐着性子问:“你现在在哪里?听说你在学校打架了,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隔了片刻,温予安吞吞吐吐道:“我……我没事,妈妈,就是一点小摩擦……”
“你现在到底在哪?”我追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是我,我跟安安在电玩城。”
彼时不过晚上六点钟。
一般这个点温予安应该在补习班。
但周靳川竟然不声不响的带着小家伙去了电玩城。
招呼也没跟我打一声。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放下手里的活道:“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我人抵达电玩城,远远就看见两道身影站在路灯下。
周靳川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装,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马甲,而他身边的温予安,穿着同款小号马甲,手里举着一个半人高的航母模型,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眉眼弯弯,一看就玩得格外尽兴。
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套亲子马甲装。
一大一小并肩站着,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我站在不远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更是百感交集——既为安安难得的开心而欣慰,又为这刺眼的和谐而酸涩。
温予安是喜欢周靳川。
即便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跟对方的血缘关系,但血缘,是剪不断的。
倘若有一天周靳川知道了温予安的身份,面对这样一个跟自己志趣相同的小家伙——他只怕会想尽一切手段把温予安带回京港。
不,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深吸一口气,快步朝两人走去。
温予安看到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大概是察觉到我神色不悦,小手攥着航母模型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你看,这是我和干爸一起赢的大航母!”
他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将他拉到我身侧,仰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靳川道:“今天的事谢谢周总,我先带安安回去了。”
周靳川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道:“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
当着温予安的面有些话也不好说,我迟疑了几秒,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路沉默着走到小区楼下,我先让温予安上楼,等原地只剩下我跟周靳川两人时,我沉思片刻,郑重道:“周总,以后不管是接安安、送安安,还是带他出去,麻烦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靳川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试探:“你是……不放心我?”
我垂了垂眼,没有回避,坦诚却又克制地回应:“是,有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里的氛围瞬间更凝重了几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男人身上的气压低了些许。
周靳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的不悦再也藏不住,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盯着我,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有一点?那为什么张奇瑞去接安安、陪安安的时候,你从来都是放心的,甚至会笑着道谢?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处处防着我?”
他突然逼近,不悦道:“为什么呢温知夏?你为什么你这么担心我跟温予安走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