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婚色》 第001章 好久不见 时隔六年,我没想到会再遇见周靳川。 在冬日傍晚,冷风呼啸的老街角。 彼时我正守在麻辣烫店的炉子旁,锅里的汤底咕噜咕噜的翻滚,热气升腾的白雾中,穿着裁剪精良的驼色大衣的男人突兀的站在我面前,浑身上下散发的矜贵与这烟熏火燎的小馆子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我头顶油渍斑驳的招牌,又落到我身上,狭长的瑞凤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进门就是客,我晃动着手中的漏勺,平静道:“配菜都在架子上,要来一份吗?” 周靳川静静地看了我一眼,眸光在沸腾的锅底上划过,嘴唇翕动,但却没说一个字。 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周家太子爷,又怎么会屈尊尝一碗麻辣烫呢。 我在心里默默感叹,视线扫过不远处停靠的黑色迈巴赫,握着漏勺手柄手不由得紧了紧。 这时几名常客过来结账,带头的工地经理好奇地瞄了一眼周靳川,又看向我,调侃道:“老板娘,这是找到了新靠山?” 眼神里藏着市井的八卦感。 我瞄了一眼清贵俊朗的男人,轻声道:“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这福气……” “老板娘谦虚了,你可是我们临江的串界洛神,多少男人的梦中女神啊。” 听惯了这种调侃,我也没放在心上,话锋一转道:“今天还是按套餐价算,八折。” 说完我将收款码递了过去,这才堵住了常客的嘴。 再抬眼时,只见面色清冷的周靳川依旧站在原地,只是盯着我的那双黑眸里夹杂着一丝不快。 他长相出众,气质沉稳,即便是站在着冬日的街角,也自成一道风景,但一直站在我店门口,着实有点影响我开门做生意。 我扯了扯嘴角,刚准备开口,便听到男人用着低沉沙哑的语调道:“也给我来个套餐。” 他说完这话后抬脚便往店内走,视线短暂的在室内环顾了一圈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四十平的小店,平日里我也没觉得逼仄,可身材高大的周靳川往桌前一坐后,竟瞬间显得我这小店有些拥挤了。 五分钟后,我端着一碗香辣咸香的麻辣烫到周靳川面前,男人瞥了一眼汤里的辣椒油,眉头微皱。 周靳川不吃辣。 我明知故问道:“怎么,不合口味吗?” 他稍稍掀了掀眼皮,淡淡的瞄了我一眼后,拆开了一旁的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片菜叶塞进了嘴里,咀嚼两下后,喉咙里不自觉的发出了几声轻咳。 他吃的断断续续,看得出来有些勉强。 我有些于心不忍,给他端了杯自己做的红豆酒酿。 周靳川诧异的瞄了我一眼,珉了一口后,立即掏出手机:“多少钱,给我个二维码。” “桌上有付款码,”我提醒他,“酒酿送的,麻辣烫按老客价,八折。” 他捏着手机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他蓦地起身,扫了一眼墙上的付款码,沉着一张脸往门口走。 我盯着男人的背影,心口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松,然而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呼唤从门口传来,打破了此刻的宁静:“妈妈,我又拿到了竞赛第一耶!” 第002章 叔叔好 温予安钻进店内的时候,刚好跟周靳川打个照面。 一大一小对望了两秒,我的心也跟着悬在了嗓子眼,视线落在温予安那双和周靳川相似的瑞凤眼上,马上开口道:“安安,先过来。” 温予安这才收回视线,绕过周靳川后,三步走两步的跑到我面前。 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抚摸着温予安的小脑袋,我那颗警惕的心稍稍松了些许,察觉到对面那束探究的眸光盯过来时,我定了定神,不动声色的迎了上去。 视线相撞时,我清晰地看到了男人黑眸中翻涌的情绪,是惊讶、疑惑以及审视。 跟记忆中那个波澜不惊的京大才子判若两人。 下一秒,男人微微眯起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眸中的情绪。 空气中短暂的静谧了片刻后,周靳川双唇翕动,视线落在温予安的侧脸上,询问道:“你有孩子了?” 语气平稳。 好像方才他黑眸中外露的情绪只是我的错觉。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轻轻地拍了拍温予安的肩膀,提醒道:“安安,叫叔叔。” 温予安回头打量了周靳川两眼,小眉头微蹙了下,视线在男人立体的五官上打了个转,随即露出了礼貌的小笑容,脆生生道:“叔叔好。” 周靳川微微一怔,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回应道:“你好。” 他说完这话后立即看向我,解释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我回应,他已经大步跨出了店门。 走的挺快的。 确定门口没了动静后,我攥着温予安校服的手才微微松开,但紧接着,我却听到小家伙好奇的提问声:“妈妈,刚才那位叔叔,是爸爸吗?” “爸爸”两个字像是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我惊愕的低下头,对上小家伙那双明亮清澈的眼镜,一时间语塞。 我没想到温予安会这么问。 可仔细想想,小家伙今年已经六岁了,关于“爸爸去哪儿”这个问题,早已经不是我一句“他出国工作”就能轻易搪塞过去,再加上他聪明机灵,若继续糊弄,只怕会影响孩子心理健康。 但总比,跟周靳川有牵扯好。 想到这,我否认道:“不是。” 听到回应的温予安脸上闪过一抹失落,用小手挠了挠后脑勺,飞快转移了话题:“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作业没写……” 说着,他拎起书包,迈着小短腿跑到拐角的小桌旁坐下,动作麻利地掏出作业本和铅笔,乖乖趴在桌上写了起来。 我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握着铅笔的小手上,心口像被一团浸透盐水的棉絮紧紧裹住,泛起阵阵酸涩。 我知道,小家伙这是在给我找台阶呢。 音响里的支付宝到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一千元。 麻辣烫店是小本经营,每天进账入账都是些零散的钱,很少出现这么整的金额,除非…… 是周靳川付的款。 我盯着进账单,脑海里闪现出男人那双盛满探究与好奇的眸子,心里隐约间有些不安。 没事的,我告诉自己,只是碰巧遇见了。 巧合而已。 第二天我如常营业,炉火刚升起时,见城管张奇瑞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过来,见到我,他马上招了招手道:“小温啊,这么巧,我们正想找你呢。” 我疑惑的放下手中的漏勺,快步迎上前去,刚想询问缘由时,便听到张奇瑞介绍道:“小温,这位是此次商业街改造的负责人周靳川周总,京港来的大老板,快来认识一下。” 我侧目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着的周靳川,彼时的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衬得整个人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我时,目光淡淡的,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好像我们根本不认识。 我垂下眼帘,掩饰住心底的慌乱,唇边却笑意不变,客气道:“张队,周总,要不去店里坐坐?” 第003章 老相识 四十平的小店面里因为周靳川和张奇瑞等人的到来变得狭小又逼仄。 我端着茶水走过去,视线在端坐着的周靳川身上瞄了一眼后,又看向张奇瑞,询问道:“张队,听你的意思,商业街改造计划是要立即推行了?” 张奇瑞抿了一口茶水,点点头:“是的,近期先摸摸情况,预计半个月后开始。” 半个月后,那可是我店里生意最好时,一旦店铺开始改造,必然会错过一年当中最赚钱的旺季。 “那,整体改造需要多久?” 张奇瑞微微一愣,马上看向周靳川,微笑道:“这项计划是周老板负责,具体时间还得问他。” 我掀了掀眼睫,期待地看向周靳川,视线相撞时,听他言简意赅道:“初步计划是三个月,具体时间得看工程进度。” 三个月。 我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 三个月后,麻辣烫生意的旺季已经过去,我的那些老客们可能已经找到了其他可替代的小吃。 而在这漫长的三个月里,作为项目负责人的周靳川……会一直待在临江吗? 果真如此,以他的聪明才智,会不会察觉到温予安的真实身份? 我越想越是不安,脱口而出道:“张队,我记得我们这家店是处在商业区和绿化带的分割处,应该不在改造范围内吧?” 张奇瑞是这一带的老城管,我盘下店面时他就在场。 前房主曾明确表示不会受商业街改造影响。 毕竟改造就意味着暂时歇业,虽然有补贴,但跟正常营业收入比不值一提。 “这个……”张奇瑞看看我,又瞄了一眼周靳川,支支吾吾道:“改造的规划细则我也只知个大概,专业性的事儿……不如还是听听周老板的意见?” 说完他再次看向周靳川,明显在等领导表态。 我知道,他是在暗示我,在改造这件事上,周靳川说了算。 我顿时明白了个大概,起身端起茶壶给周靳川添水。 热水顺着壶嘴缓缓流出,在玻璃杯里漾起细小的涟漪,氤氲的热气给这个冬日的早上平添了几分暖意,我刻意放慢了动作,边续水边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声音放得温和:“周总,您看我这店铺的情况……” “沿街商铺的改造标准统一,而每个商铺都有产权证和户型图,”他正襟危坐,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什么温度的雕塑,目光却落在桌面那道浅浅的木纹上,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如果有疑问,可以带着相关资料来我们的临时办事处询问。” 说话间,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鎏金名片,指尖捏着名片的一角,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缓缓向我这边推来。 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盯着他,小心翼翼的拿起名片,余光落在男人脸上,只见周靳川下颌线绷紧,眼神淡漠,全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我捏紧名片,垂着眸道:“谢谢。” 下一秒,周靳川蓦地起身,对张奇瑞道:“张队,我记得还有几家需要巡视?” 张奇瑞瞅了我一眼,又看看周靳川,愣了两秒后点点头道:“是啊周总,我这就领您过去。” 话音未落地,周靳川人已经出了餐馆。 动作利落干脆,好像多待上一秒,就会被我缠上一般。 连送客都给我免了。 我捏着手中的名片,看着“光启科技公司总裁”几个烫金大字,指尖微微发颤,视线缓缓地落在周靳川方才坐过的位置上,那杯我刚续满的热水,还冒着袅袅热气,而杯沿干干净净,分毫不差。 他是一口都未沾。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涩意蔓延开来,冲的我鼻尖发酸。 命运它老人家,还真是爱捉弄我啊。 傍晚时分,临江突然下起了雨,裹挟着初冬的寒气落在脖颈间跟针尖儿似的,给这座本就有些湿寒的城市添上了几分透骨的凉意。 我骑着小电驴找到周靳川的临时办公处时,保安大爷正在关园区移动门:“下班了下班了,明天再来吧。” 彼时不过五点半。 我是暂停歇业了半天绕了商业街一大圈才找到这儿,根本没料到周靳川已经到了下班点。 想着小店的生死,我脱下头盔,甩了甩额前的雨水,询问道:“请问周靳川周总人下班了吗?我有急事找他。” 保安大爷见我直呼周靳川名字,打量了我两眼后,说:“最近找我们老板的人多着咧,你有预约吗?” 我突然被噎住了,但下一秒,我脱口而出道:“我跟周总是老相识,用不着预约。” 直觉告诉我周靳川还在办公楼。 些许是我的语气太过笃定,保安大爷在听完后怔了两秒,随即看向我身后道:“老板,这姑娘说……是你是老相识。” 一瞬间,我的笑僵硬在嘴角。 倏忽间,我猛然转身,只见一把漆黑的雨伞下,周靳川如雕塑般伫立,深沉的目光如利刃般穿透雨幕,直直的朝我看来。 第004章 感情牌 事实证明,周靳川是没下班,而是刚从商业街巡视回来。 偏巧,撞上了我狐假虎威的模样。 我心虚的攥紧了头盔,而后挤出了一个不失尴尬的笑:“周靳……周总,这么巧。” 周靳川没应声,淡淡的扫了我一眼后,眸光像是此刻刮在脸上的风,凉飕飕的。 然后不紧不慢的朝我走来。 我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越靠越近,心跳不自觉的加速,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 “要一直站在这?” 低沉的嗓音压在耳边,我微微抬眸,这才发现周靳川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前。 四目相撞时,我从男人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抹不快,下一秒,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径直朝办公楼走去。 我盯着男人挺拔疏离的背影,迟疑了两秒后,咬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周靳川的办公室在五楼拐角处。 没有什么豪华的装饰,就是简单的木质桌椅和配套办公用品,黑白灰的格调,主打一个极简。 是他一贯的风格。 彼时男人已脱下深色外套,一身挺括的白色衬衫搭配深色西装马甲,衬得肩背线条愈发利落。 他坐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清冷,面如冠玉,举手投足间带着矜贵清隽感。 周靳川有着一副天生好皮相。 “什么事?” 冰冷的语调砸过来,将我的思绪拉回,我匆忙收回视线,马上取出文件夹,小心翼翼的递上前:“这是白天你要的资料。” 周靳川淡淡的瞥了一眼,没接话。 也并没有立即翻看文件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以他如今一名上市公司总裁的身份,要处理的公务肯定多如牛毛,但事关我店的生死存亡,我只能硬着头皮道:“商业街改造我了解的不多,还请你……周总多多指教。” 话音落地,正在查看资料的周靳川蓦地抬起头来,眸光在我的脸上扫了扫,而后又落在一旁的文件夹上,顿了片刻后,男人伸出修长的手指。 产权复印件和店铺的平面图加起来不过两三页,周靳川捏在手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扫过纸张,表情严肃。 好一会,他放下资料,掀了掀眼皮,视线直直的落在我脸上,说:“从资料上看,温馨麻辣烫属于商业街整改范围内。” “这不可能……”我惊讶地开口,“前房主明明……” “有异议的话你可以再找相关部门核实,”周靳川打断,直接将资料甩过来,语气里携着一丝不悦,“我们按规矩办事。” 彼时男人眉峰微蹙,下颌线绷成一条线,俨然生气了。 我马上赔笑道:“我没有质疑你的专业性,只不过小吃店对我意义重大,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在改造期间也能正常营业?” 不营业,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便没有收入。 想着去年才按揭的二手房和温予安的补习费,我的心已经揪作一团。 “意义重大?”周靳川重复着这几个字,黑眸突然锁在我的脸上,语气更像是淬了冰,“既然这么重要,怎么不让孩子爸爸出面解决?而是让你……我的‘老相识’来跟我打感情牌?” 第005章 像爸爸 我被周靳川的一席话给说懵了,怔怔的站在原地。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那句“孩子爸爸”在脑海中不断回响,像一把无形的锁,牢牢锁住了我内心最脆弱的防线。 那深埋心底的恐慌被彻底勾出,如同毒蛇般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几乎窒息。 我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落在男人冰冷的面孔上,给自己找补:“我没想过要跟你打感情牌。” “是吗?”周靳川微微抬高了语调,反问道:“那为什么说是我的老相识?温知夏,我们很熟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周靳川的黑眸如寒潭般紧紧锁在我脸上,仿佛要将我看穿。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眸色里,我分明捕捉到了不加掩饰的戏谑,和讥诮。 是的,周靳川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亲厚。 六年前是,六年后的今天,也是。 我看着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体面在这一刻一寸寸的瓦解,鼻尖竟不自觉的泛出一抹酸:“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说完,我转过身,快步出了办公室。 雨还在下,且愈发滂沱,如无数细密的银针斜刺向大地,将整个园区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我推着小电驴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园区,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着,思绪复杂。 那些尘封已久的片段,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黑白默片,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模糊而又清晰,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瞬间闪回了到了青涩懵懂的大学时期。 那时,周靳川是京大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计算机系出了名的才子,而我,一个来自三线小城踩着分数线跌跌撞撞闯进京大的小镇做题家,原本没有交集的两个人,却因为一场意外走近了彼此的生活。 是的,我们睡过,曾经我也把这段关系定义为交往,直到在毕业前期的那场聚会中,我不小心听到了他跟兄弟们的谈话。 “不是阿川,你脖子上的吻痕怎么回事?你真的把温知夏给‘拿下’了?” “好好好,还是阿川魅力足啊,到底还是睡到了咱们系的清冷美人,怎么样,体验如何,跟兄弟几个说说呗?” “不是阿川……你该不会真对温知夏动心了吧?” 周靳川马上做了回应:“开什么玩笑,谁会爱上自己的硅胶玩具?体验罢了。” 也是这一瞬,我的心碎成了两半。 事实上周靳川说这话时我们背地里已经睡过无数次,从酒店到他在外面租的房子里,那间属于我们私密的小公寓中每个角落都有我们欢爱过的痕迹,可到头来,他却跟所有人说,体验一下罢了。 哦,对了,他之所以跟我好,不过是因为兄弟间打赌,看谁能先把最难搞的温知夏弄到手…… 所以今天,他说我们不熟,我也是认的。 但为什么,心口还是跟泡了盐水似的,又酸又涨呢? “妈妈!” 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我茫然的抬起头,模糊的雨雾里,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电动车棚里,踮着脚尖,朝我用力摇晃着小手。 是温予安。 我快步跑上前,看着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外套的小家伙,眼泪瞬间绷不住了,蹲下身,声音发颤道:“外面这么冷,你在这做什么?” “我怕妈妈没带伞呀,”温予安软乎乎的声音裹着雨丝飘过来,小脑袋轻轻靠在我肩上,还不忘抬手用袖子蹭了蹭我的脸:“妈妈,你怎么哭了,是那个长得像爸爸的叔叔欺负你了吗?” 第006章 热心肠 “像爸爸的……叔叔?”我迷惑的看向温予安,询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闻声,小家伙紧张的避开了我的眼神,双手紧张的缠在一块,隔了两秒后回应道:“对不起妈妈,我……我偷看了你抽屉里的照片,跟我在店里撞见的叔叔……长得很像。” 照片? 难道是那张我跟周靳川在大学时期合拍的大头贴? 温予安他,发现了? 我紧张的看向小家伙,急忙解释道:“那位叔叔不是爸爸……就……就只是像罢了。” “这样啊。”温予安低垂着脑袋,明显有些失望。 怎么说呢,孩子长大了,也越来越懂事,自然也就知道我们跟其他正常家庭的区别,也就会对“爸爸”这个人的存在充满着好奇。 偏偏那天,他还撞见了周靳川。 血缘这个东西有时候很难形容,温予安虽然小,但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异常。 想到这,我再一次抱紧他,心疼道:“抱歉,让你跟着妈妈独自生活,一定有些不适应吧?” “才没有,”温予安挣脱我的怀抱,笑眯眯道:“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我听着这句夸赞,鼻尖再一次泛酸,提醒道:“谢谢你的认可,但是安安,以后那些像不像爸爸的话可不能乱说了,万一被邻居听到,或者被那位叔叔听见,容易引起误会,知道吗?” 温予安点点头,用着小手轻轻地擦着我的脸颊道:“妈妈放心,安安很乖的,要是有人要欺负你,安安也会保护妈妈。” “没有的事,没人欺负妈妈,这是雨水……”我强作镇定,温柔道,“走,咱们回家。” 晚上十点,哄睡温予安的我回到卧室,打开抽屉后,小心翼翼的翻出了夹层中的那张大头贴。 算一算,距离拍摄这张照片已经过去整整九年了。 大概是时间比较久远的缘故,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仔细看,依旧能够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依偎在他身边傻笑的我。 这是我跟周靳川的第一张合影。 拍摄时间是在大一下学期的暑假。 当时我在京港最大的游乐场做兼职。 三十多度的夏天,我穿着大熊猫玩偶跟游客互动,周靳川找来时,我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得知此事的他气冲冲的将我拖出了游乐场。 我们在大街上争吵起来,因为我只要再坚持一小时就能领到三百日薪。 但含着金汤匙的周靳川不懂。 最后,高高在上的少年低声道歉,我也破天荒的将生存的压力抛在脑后。 路过街边的大头贴机时,他拉着我钻了进去。 我们在镜头前接吻,他抵着我贴在墙边,吻的我快要透不过气来时,我的身上还穿着游乐场发的熊猫T恤。 那时候我也以为,我们之间,多少是存在一点爱的。 现在看来,是我天真了。 但不管怎样,为了温予安,我是不会轻易被生活打倒的。 翌日一早,我早早的起了床,送小家伙去学校后,便推着手推车去了最近的菜市场。 采购新鲜的配菜。 采购结束后已是早高峰结束,我推着大包小包往前走,经过红绿灯路口时,竟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张奇瑞。 他马上迎过来,将我的手推车接了过去,无奈道:“不是我说你啊小温,你这脾气也真是倔,你说你一个弱女子,一次采购这么多菜,推回去多费劲啊。” 张奇瑞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热心肠。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帮我,我不好意思道:“没事啊张队,也不重。” 张奇瑞瞥了我一眼,询问道:“你看着脸色不大好,是因为改造的事。” 我点点头,将昨晚去找周靳川的事和盘托出,末了开口道:“张队,你也知道麻辣烫店是我全部的收入来源,这要是贸然歇业,我……” “我明白,”张奇瑞点点头,“你一个女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但规章制度摆在那……” 我看着他为难的模样,询问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张奇瑞看着我,沉思了片刻后道:“也不是,昨天我们跟着周老板巡视,发现也有商家跟你面临同样的问题,抵触的很,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找出一到两家优质商户作为‘改造期间正常经营’的标杆案例,降低项目推进沟通成本,说不定周老板能同意。”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我看着张奇瑞,感激道:“谢谢你啊张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有时间你来店里,我请你喝一杯。” 张奇瑞摆摆手:“你看,老朋友了,还跟我客气。” 他说话时又将我手里的购物袋夺了过去,我刚想拒绝,耳边却传来了一道熟悉的男声:“张队真是热心肠,这都忙着给商户做苦力了?” 我跟张奇瑞循声望去,只见周靳川几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两米之外。 男人的目光在我跟张奇瑞只见来回绕了一圈后,眼神玩味。 第007章 孩子爸 张奇瑞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碰见周靳川,他瞄了一眼脚边的手推车,解释道:“周老板有所不知,我跟小温已经是四五年的老朋友了,我今天休息,恰好碰到她去菜市场大采购,这不就搭把手。” “哦?老朋友啊,”周靳川重复着这几个字,视线蓦地落在我脸上,淡淡道:“看来温小姐在临江,左右逢源啊。” 他说这话时语调平缓,听不出一丝波澜,但偏偏在字里行间中,我却嗅出了一丝戏谑来。 我不想跟他打嘴皮子,想到张奇瑞的建议,我走上前,语气客气又疏离:“周总,您有空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周靳川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短暂怔了两秒,没立即回应。 而站在一旁的张奇瑞可能料到了我的心思,连忙打圆场道:“周老板,我这边刚好还有些事,就先不打扰了,您跟小温慢聊。” 我猜他是怕周靳川以为城管跟商户勾搭,所以才先回避的。 临走前还不忘把我的手推车一同推回。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周靳川时,才发现男人正直勾勾的看着我。 视线相撞时,我的心口不由得紧了两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早餐店里,问:“喝豆浆吗?前面那家店味道不错。” 周靳川顺着我的眼神望过去,瞥了一眼腕表后,跟身后几人递了个眼神,抬脚便往早餐店走。 “我只有十分钟。” 我跟周靳川找了个靠边的位置落座。 空气里弥漫着豆浆的甜香和蒸笼的热气,却没驱散我们之间的那一点尴尬。 我攥了攥手心,视线落在邻桌的那一笼灌汤包上,故作轻松道:“这里的灌汤包口感不错,要来一份吗?” “不必绕弯子,”周靳川瞥了我一眼,目光淡得像白开水,语气更是不咸不淡:“我们又不是坐在一起品早餐的关系,不如开门见山?” 看得出来,他是很不想跟我坐在一处。 也不是坏事。 我放下手机,温声道:“还是商业街改造……” “我想昨晚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周靳川打断我,语气冰冷道,“按规章办事。”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看到男人不容置喙的模样,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意。 我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点头道:“你这么做我完全理解,但据我所知商业街改造还是有不少商户有抵触情绪,甚至私底下还要联名抗议。” 顿了顿,我迎着他骤然沉下来的目光,继续道:“如果这时候能推出一两个标杆商家,允许我们在改造期间正常营业,一来能减少项目推进的阻力和成本,二来也能给其他商户做个表率,起到积极的带头作用。这是双赢的事,不知道周总能不能考虑考虑?” 闻言,男人掀了掀眼睫,眸光落在我脸上,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温馨麻辣烫在这条街上开这么久,口碑怎么样,街坊邻里和老顾客都有目共睹,”我挺直了腰背,坦然开口道:“回去之后我会整理一份我们店近一年来的销量和评价,再由周总定夺,如何?” 周靳川没应声,可是目光却静静地落在我脸上,隔了几秒后开口道:“这就是你跟孩子爸爸商量后的应对策略?” 他说完这话后端起了桌上的水轻轻地抿了一口,黑眸如墨,直直地落在我脸上,声音低沉地补充:“你来找我,也是他的意思?” 第008章 是我的意思 男人的眼神像是一把钩子,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这不是周靳川第一次提“孩子爸爸”了,他到底在好奇什么? 难道是那天他跟温予安碰面,引起了他的怀疑? 想到这,我的心揪作一团,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低垂着眸子道:“是我自己的主意。” 话音刚落,男人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嗤笑,下一秒,周靳川手腕一翻,骨节分明的手掌撑在桌沿,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般倏然站起,黑色大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时间到了。” 我慌忙起身,着急道:“周总,那我的提议……” 周靳川一个冷眼扫过来,目光跟淬了冰似的,冷冷道:“提交办事处。” 说完他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出了早餐店。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缓缓地没入人流,这才轻轻地舒了口气。 也算是争取了一个能让麻辣烫店继续营业的机会。 熬了一个通宵,我终于把店里的营业报表和顾客好评的资料整理出来,一大早便赶往办事处,没想到却在一楼的大厅里撞见了其他聚集的商户。 街坊们也认出了我,其中卖烤猪蹄的东子朝我招了招手:“温老板,快,事关改造补偿款,来这儿签个字。” 我这才意识到张奇瑞口中的商家联名抗议已经上升到了来办事处闹事的地步。 “别愣着啊温老板,快,美言说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算他周靳川是京港来的大老板,也拿我们没办法。” 东子说话间将签字笔递给了我。 我看看他,又看看站在人群中央穿着一身紫红色改良旗袍的许美言,站在原地未动。 许美言是这条商业街上最大的商家,年仅29岁的她在街中心开了一家许氏龙虾馆,店铺上下四百平,在我们商家的小圈子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见我迟疑,许美言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朝前走了两步,眨着那双刷的黑浓的眼眸看着我,说:“怎么,温老板不愿意?” “没有,”我看着她,又看看其他商户,坦言道:“我之前也担心停业影响生计,所以我做了错峰营业的方案,准备提交给办事处,周总也表示会结合咱们商户的实际情况调整细节,不会一刀切。” 闻言,大伙儿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许美言却冷笑道:“不过是些场面话,你也信?” “商业街改造是为了大家共同的利益,我想着与其在这儿抱怨,不如一起想一个更合理的营业过渡办法,”我看着其他商户们,耐心道,“然后整理成书面建议一起交上去,总比在这里抱怨好。” 话音落下,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见商户们相互对视了两眼,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这些不过是温老板的个人想法,”许美言扯了扯嘴角,不屑道:“我们倒是想好好配合,只怕他周靳川不同意啊,是不是?” 刚平息的抱怨声在许美言的煽动下又一次点燃,就在我感到无奈时,一个低沉坚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温小姐转达内容的就是我周靳川的意思。” 我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在电梯口的男人。 周靳川身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仪态挺拔,衬的整个人英武板正。 许是天生携带的那股子矜贵感,明明他的说话声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这不,原本喧嚣的商户们,此刻各个都噤了声。 连气场外露的许美言也是一脸悻悻。 下一刻,男人步伐稳健的朝我们走来,视线落在众人中,开口道:“商业街改造期间我会选出两个商户推行错峰营业方案,希望大家积极提交资料,具体要求可以跟工作人员交涉。” 此言一出,商户们表情各异,但没再提联名的事,有几位甚至要直接去找工作人员沟通,大家伙也没再提联名抗议的事。 “资料呢?” 低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驱散了周遭几分嘈杂。 我下意识抬头,撞进周靳川深邃的眼眸里——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面前,身形挺拔如松,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的瞬间,我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听到他言简意赅道:“来我办公室。” 第009章 一句解释 我跟着周靳川上了楼。 在众目睽睽之下。 我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考虑到麻辣烫店的生死,我还是老老实实的配合着。 进办公室后,我马上递上整理好的资料,开口道:“还请周总指教。” 这一次周靳川没有摆架子,立即接过我的文件袋,细长的手指轻轻压住纸张边缘,垂着眼,认真地逐页翻阅起来。 我安静的站在一旁,视线在男人严肃的侧脸上扫过,心里面七.上.八下的。 周靳川并没有给我固定的格式,而现在商业街的其他商户们也知道了他要立一个标杆商家来错峰营业,必然会使出浑身解数来争取这个机会,竞争压力很大。 “这些数据能证明你店的口碑,”男人蓦地开口,指尖停留在月均购流量和复购率的数字上,严肃道,“可改造涉及施工安全,你的后厨通风管道在改造区内,怎么保证营业时不影响施工?” 我早有主意,指着资料上的简易版示意图,回应道:“我可以暂时封闭后厨靠窗区域,改用临时通风设备,施工队分段作业时,我店错峰营业——比如上午停业配合施工,下午到晚上正常开门。” 周靳川忽然抬眼,凉薄的目光扫过我,眼神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看的我心口一紧。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很快又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资料,只是翻页的速度似乎慢了些。 一瞬间,我心里的那根弦崩的更紧了。 “这家店……开了五年半?” 我迷惑的看向周靳川,点点头:“是,到年底就整整六年了。” 话音落下,只见男人的黑眸里闪过一丝疑虑,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摩挲了两秒后,周靳川又询问道:“这家店是按揭?” 资料上有着温馨麻辣烫所有的经营数据,其中连我按揭买下商铺的记录都写的清清楚楚。 临江虽然属于三线小城,但商业街的铺面并不便宜,我还要养温予安,自然是没有那么多的钱全款买下一家商铺。 我垂了垂眼睫,指尖下意识蜷了蜷,语气尽量维持礼貌平稳:“二十年的贷款,资料上有。” 说这话时,我心里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老实说,我并不想周靳川见到我捉襟见肘的样子。 虽然那个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温知夏,也一直是疲于奔命的状态。 但如今,我所有的窘迫,都明晃晃地摊在了他眼前。 只是这句话后,周靳川竟莫名其妙的陷入了沉默中,黑眸沉沉地锁着桌上的资料,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是在打捞一段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他不说话,我也没有多言,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静谧之中。 仿佛能听到时钟摆动的声音。 时间被拉的格外漫长。 好一会,周靳川猛地抬眸,黑眸像淬了冰的钩子,死死锁着我的眼睛道:“为什么?” 我心头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继续道:“六年前你离开京港时,不是从周家拿走了一百万?” 提到一百万,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连呼吸都有些急。 我一直以为,周靳川是不知道的。 没错,六年前,离开京港的前一晚,我是从周夫人手里接过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她说我陪了周靳川四年,这是我的应得的。 也就是在前一天,我从验孕棒上得知了温予安的存在。 所以这张支票,我接了。 周夫人曾表示会替我保密,现在看来,她并没有瞒着周靳川。 “所以,”男人语调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似带着一种压抑到的疲惫感,“是真的?” 我压下眼底的慌乱,迎上周靳川的视线,实话实说道:“对。” 大概是我回答的太过迅速,周靳川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孔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一刹那间,我的心也像是被细密的钢丝绳狠狠勒紧,疼得丝丝入扣,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我不敢抬眼看他,指甲已嵌入掌心,咬着牙打破沉默道:“资料……要审核多久?” 周靳川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声音冷得像冰:“三天。” “嗯。” 我低低应了一声,喉咙发紧,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迟疑了两秒,我微微颔首,拖着步子朝门口走,手刚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突然冒出男人的嘲讽声:“温知夏,我以为,你至少会给我一句解释。” 第010章 说我是野种 解释? 我背对着周靳川,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只觉得舌尖上像是压着一层黄连,苦涩涩的。 我该解释什么呢? 解释周夫人拿着这一百万时笑眯眯的告诉我辛苦了,别跟她客气,说我这四年来当牛做马不容易,这是周家该奖励我的? 封口费。 还是解释说,我自小失去父母,是外婆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在一百万面前我可以不要自尊? 但都改变不了我“已拿”的事实。 想到这,我压下翻涌的情绪,垂眸出了办公室。 但心底,隐约还是有些不安。 我怕周靳川因为一百万的事迁怒与我,不给我限时营业的资格。 现在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办事处后我便返回店内,开始准备今天的涮菜,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 正当我给客人准备套餐时,一旁的手机响了,电话是隔壁卖关东煮的王阿婆打来的。 我晃动着漏勺按下接听。 “小温啊,你快来小广场一趟,安安跟许老板家那小子打起来了!” 听到“打架”两个字后,我猛地攥紧手机,想也没想的边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我赶到商业街中心的小广场,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块,隐约间还夹杂着孩子的哭闹声。 我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拨开人群挤进去,我一眼就看到了红着眼圈的温予安,他委屈地站在王阿婆身边,小肩膀微微发抖,而他对面,站着同年级的许子琪,还有他那个在商业街横着走的姑姑许美言。 一大一小虎视眈眈的。 我快步走过去,将温予安护在身侧,看着小家伙委屈的模样,询问道:“谁欺负你了?” “他打人!”许子琪抢先一步开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真是没家教!” 温予安狠狠地瞪向许子琪,小嘴撅得老高,小脸因为生气憋的通红,却倔强的没说一个字。 我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心疼道:“别怕,妈妈在,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我说你啊温老板,”许美言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抱胸,语气里满是嘲讽,“既然生了就好好教嘛,你看我们家琪琪的脸都你家孩子被抓红了,今天你儿子要是不跟我们琪琪道歉,我们就报警。” 温予安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因为我们母子俩相依为命的缘故,自小就比较乖巧懂事,我猜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于是我蹲下身,耐心地看着小家伙,温声道:“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人先欺负你了?” 温予安盯着我,眼眶一红,突然伸手抱住了我,哭着道:“妈妈,许子琪嘲笑我没爸爸,我跟他说爸爸在国外,他说我是骗人的,还说我……说我是野种……” “野种”两个字传入耳中时,我的心就跟刀割了一般。 “没事了,”我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不哭了,妈妈来处理。” 片刻后,我转身看向许美言和比温予安壮一号的许子琪,一字一句道:“孩子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请你们立刻跟安安道歉。” “道歉?”许美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撇了撇嘴,上前一步逼近我:“小孩子吵架很正常,但你家温予安不应该动手吧?你看我们琪琪的脸=,你好意思让我们道歉吗?” “正常吗?”我冷冷地看向许美言,“所以许家的家教就是用脏话贬低同学?” 许美言作为头部商户在这条街霸道惯了,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回怼她,愣了两秒后掐着腰拔高了声音道:“温知夏,你装什么装!这条街上谁不知道你是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的?说什么孩子爸爸在国外,撒谎也得有个度吧!我家琪琪虽然用词不当,但到底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她说完,故意朝周围围观的街坊邻居使了个眼色。一瞬间,那些平日里还算和善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有同情,有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也是,这六年来,虽然我嘴上说温予安的爸爸在国外,可六年过去了,他无视频,无照片,也无消息,聪明的邻里们自然明白其中端倪。 但这并不是许美言纵容许子琪霸凌安安的理由。 想到这,我迎上许美言挑衅的目光,平静却坚定道:“孩子爸爸在哪是我们的私事,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倒是你许老板……”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身边低着头的许子琪,字字珠玑道:“都说孩子是大人的镜子,照出的是大人的嘴脸,在讨论我的私生活之前,还请你先教教孩子什么叫尊重。” 说完这话后我便护着温予安转身,刚迈开步子,只见街道尽头的梧桐树影里,突然闪过几道熟悉的身影——周靳川站在人群边缘,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目光如利刃般穿透嘈杂的街道,最终精准地落在温予安泛红的眼眶上。 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第011章 什么时候谈过 我给温予安买了一块他最爱吃的蓝莓蛋糕。 小家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块,一块点心下肚后,又兴高采烈的跟我说起了学校的见闻。 我应和着点头,耳朵听着,心思却已经飘远。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周靳川盯着安安的那个眼神,那微蹙的眉峰,像根细针,轻轻地扎在我的心头,让我忐忑不已。 但麻辣烫的生意还得继续做。 晚上,一波接一波的客人涌进来,沸腾的汤底冒着热气,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裹着食物的香气,总算暂时掩去了我心口的不安。 这一忙,就忙到十点。 收拾好店里,我牵着温予安走到门口,刚要启动小电驴,却发现后座的轮胎软塌塌的——后轮胎没气了。 我只能领着温予安去打车。 深冬的临江,夜里湿寒刺骨,不知何时又起了大雾,灰蒙蒙的雾气裹着冷空气往骨头缝里钻,能见度很低,连叫个网约车都比平时难上几分。 我牵着小家伙的小手,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上加载的页面,心里直发沉。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穿透浓雾,从街角缓缓驶来,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我和温予安脚边。灯光熄灭的瞬间,我抬眸望去,心脏猛地一缩——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这时后座的车窗缓缓下移,露出周靳川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漆黑的眸子透过薄雾,直勾勾地落在我和小家伙身上,没等我反应过来,低沉的嗓音便隔着车窗飘了出来:“上车。” 听到动静的温予安好奇的转过脸,漂亮的瑞凤眼落在车窗上,当看清车窗后的人时,眼睛亮了亮,脆生生地喊:“是你啊叔叔。” 一声“叔叔”让周靳川的神色明显一怔,男人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才有些不自在地点点头。 下一秒,他推开车门,长臂一伸,亲自拉开了后座另一侧的车门。 动作间竟带着几分僵硬。 温予安看看我,又看看周靳川,小身子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叔叔,你是要送我和妈妈回家吗?” 周靳川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许,应了一声:“嗯,大雾天,不好打车。” 听到这话的温予安不自觉的笑了,昂起小脑袋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叔叔人真好,我们坐叔叔的车吧!” 我看着眼前的孩子,再瞄了一眼浓得化不开的雾气,迟疑几秒后,牵着小家伙的手,弯腰坐进了后座。 三个人同坐在后排。 车内开着暖气,温暖干燥的空气裹着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瞬间驱走了我们身上的寒气。 温予安乖巧的坐在我跟周靳川的中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装饰。 我跟周靳川都没说话。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之中,仿佛能只有空调细微的出风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 透着一丝丝的尴尬。 我下意识的搂着温予安,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街景上,心里却翻江倒海。 白天刚在广场撞见,晚上就这么“偶遇”,临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哪有这么巧的事? 周靳川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正当我心绪不宁时,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车内响起,我听到周靳川问:“安安今年多大了?” 果然,他还是问了。 温予安不知道这问话里的试探,仰着小脸老老实实地回答:“叔叔,我今年六岁啦!” “六岁啊。”周靳川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发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生日是哪一天?” “2019年8月1日!”温予安想都没想就答了出来,还补充了一句,“妈妈说,我是建军节出生的小勇士!” 这话一出,周靳川的身体猛地一僵,眸中瞬间风起云涌。 他惊愕地看向温予安,黑眸里翻涌着震惊,和一丝慌乱,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撞时,男人漆黑的瞳仁死死锁住我,像是要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 我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 可当着孩子的面,我还是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垂下眼睫,指尖紧紧攥着温予安的小手,选择了沉默。 车程不长,但是老城区七拐八拐,再加上有大雾,回家的路竟显得比平日里漫长。 温予安终究是熬不住了,靠在我的胳膊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小家伙睡着了。 我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脑袋,给他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身侧那道灼热的目光却始终没移开,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好不容易熬到小区门口,我轻轻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温予安下了车。 周靳川也跟着,还替我扶了一把车门。 我抱着安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谢谢周总。” 说完,便转身要走。 “温知夏。” 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甚至还有点发颤。 我脚步一顿,护着怀里的小家伙转过身,看向他。 周靳川站在车旁,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黑眸死死盯着我,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语气急切又笃定:“孩子谁的?” 我迎上他焦灼的目光,顿了两秒后淡淡道:“跟周总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靳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六岁,算时间,你怀安安的时候,我们还谈着!” 谈着。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舌尖像含了颗未熟的酸梅,涩意漫上喉头,视线再一次落在男人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上,自嘲道:“我们,什么时候谈过?” 第012章 你还端上了? 丢下最后一句话后我便抱着温予安上了楼。 洗漱后,我躺在床上,明明已经疲惫到极致,意识却异常清醒。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楼下垃圾桶的盖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搅得我心口愈发的闷。 思绪不由自主的飘到了六年前。 我刚来临江的那个冬天。 也是这样冷的天,外婆因为突发脑血栓进了医院,年迈的老人病恹恹的躺在病床上,握住我的手,声音轻的像羽毛:“孩子想留下就留下吧,外婆帮你带。” 我那时候还没显怀,但充满生活智慧的外婆还是察觉到了孩子的存在。 医生建议外婆马上手术,但最终,我还是没能从死神手里将她抢回来。 那一年的冬天格外的漫长,选墓地、办葬礼,在我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再一次经历了生离死别。 外婆走后的第二个月,温予安早产了,不足五斤的小身子皱巴巴的,一出生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一住就是两个月。 那时我刚做完剖腹产手术,伤口还疼得直抽气,每天拖着孱弱的身体站在观察室外,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 临江的冬天冷得刺骨,医院走廊的暖气总是不够足,我冻得手脚发麻,心里也一片冰凉。 有几次,我感觉快撑不下去了,蹲在走廊的尽头里哭,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让温予安从出生就跟着我受苦,痛到极致时,我甚至会想,是不是死亡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直到护士抱着温予安出来,说他能自主呼吸了,小家伙在我的怀里发出了微弱有力的啼哭时,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却也重新燃起了活着的意念。 =温予安是我拿命换来的。 我想,即便他身上也流着周靳川的血,也没有人,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有没有爸爸,我都会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 况且,我从来就没对“爸爸”这个词眼抱过任何期待。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时,温予安就醒了,小家伙看着桌上的早餐,揉了揉眼睛,小声道:“妈妈,昨晚我是不是睡着了?周叔叔已经回去了吗?” 我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小家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落,耷拉着小脑袋:“可惜了,我都还没跟他说谢谢呢。” “妈妈已经替你谢过了,”我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放心吧。” 温予安立即笑了,眉眼弯弯道:“那下次见到周叔叔,我想请他吃蓝莓蛋糕!” 周靳川帮了我们,于情于理,我们确实该好好谢谢他。 我点头应允。 将温予安送到学校后,我便立即回店里。 这一忙,不知不觉就忙到了晚饭点。 店内店内便陆陆续续的上了人,很多都是熟面孔,其中包括经常来光顾的工地负责人杨天磊等三人。 我麻利的给他们烫了老套餐,客气的端上桌,但放下碗没片刻,便听到其中一名工友大声呵斥道:“老板娘,怎么回事啊?这里面怎么有蟑螂?” 一石激起千层浪。 店里的客人都停下筷子,齐刷刷地看过来,脸色各异。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瞅了一眼桌上那只干瘪瘪的死蟑螂,顿时心下了然。 烫过的菜叶子都是软的,更别提一只死蟑螂了。 但这不是杨天磊等人第一次在我这吃饭了,平日里也是客客气气的,突然整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 念在老顾客的份上,我压下心口的疑惑,不动声色道:“不好意思啊杨经理,今日小店疏忽,所有饭菜钱全免,另外各赠送一杯我亲自做的红豆酒酿赔罪。” “免单就完了?”工友甲满脸不屑,拍了拍桌子,抬高了嗓门:“有蟑螂说明你家卫生差到骨子里!谁知道我们之前吃的有没有问题?大伙儿说是不是?” 周围的熟客都有些懵,却没人应声。 我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杨天磊,只见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我不再客气,拿起一旁的一次性筷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拨了拨那只死蟑螂,不慌不忙道:“你们看,这只蟑螂确实有点奇怪,我这麻辣烫煮的时候,汤底温度少说有一百度,要是刚从锅里捞出来,早就被煮得软烂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干硬,翅膀都完好无损?” 我的话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了议论声。 “是啊,温老板的店我们常来,卫生确实没问题。” 话音刚落,工友乙的脸一下子涨红了,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尖骂道:“你这娘们什么意思,觉得我们故意冤枉你是不是?得,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我刚准备回应,就听到杨天磊慢悠悠的制止道:“你们两别激动,大家都是老朋友,很清楚道老板娘她人美心善,怎么可能做这种黑心生意呢?是吧,温老板?” 他说话时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眼神有些轻浮。 工友甲见状马上接话道:“老板娘,看到没,我们杨哥就是怜香惜玉,要不这样吧,你坐下来跟我们杨哥喝两杯,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他说着拉开了杨天磊身旁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这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早有应对方法,指着墙上的告示牌道:“抱歉啊杨经理,本店开业以来就立下了‘员工不陪酒’的规矩,还请您多多体谅。” 杨天磊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工友乙冷笑一声道:“不是温老板,我们杨哥愿意跟你喝一杯那是给你面子,你还端上了?行,既然你这么不识趣,那就让警察来,查查你这店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说完当着我的面掏出了手机,颐指气使的。 我深吸一口气,刚欲回应,耳旁忽然传来了一声熟悉的询问声:“谁啊?是谁要报警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穿着工作服的张奇瑞一脸刚正的站在店门口。 我暗暗松了口气,刚准备解释,却看到了从张奇瑞身后走出来的周靳川。 门口的冷风卷着门外的冷气吹进来,掀起了男人黑色大衣的衣角,周靳川就站在那里,逆着门外的光,身形挺拔如松,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下颌线,那双深邃的黑眸穿过店内的热气和人群,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他怎么跟张奇瑞一起过来了? 第013章 交情匪浅? 错愕中,张奇瑞跟周靳川一已经进了店门。 张奇瑞先是熟络的给周靳川安排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而后朝我跟杨天磊几人走来。 他身上制服笔挺,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回事?”他瞄了一眼桌上那只干瘪的蟑螂,又看向脸色难看的杨天磊,语气沉稳道,“我刚在门口就听见有人嚷嚷着要报警,这是吃出什么问题了?” 杨天磊自然是知道张奇瑞的,他在工地上可能有些排面,但到了张奇瑞面前,气势明显还是弱了些:“张队,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张奇瑞挑了挑眉,弯腰拿起筷子拨了拨那只蟑螂,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难道跟这只干瘪的蟑螂标本有关系?” 话音落下,杨天磊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明显有些不自在。 张奇瑞见状,顿了顿,紧接着说道:“温老板的店我常来,卫生情况我也清楚,但既然今天你们几人有纠纷,我想着要不我现在就给辖区派出所的老陈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带几位去所里坐坐,好好查查这蟑螂的来历?” “别别别,张队,真不用!”杨天磊摆摆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视线落在我脸上,开口道,“都是误会,我们跟温老板也是朋友,哥几个闹着玩呢。” 张奇瑞冷嗤一声:“这事儿是闹着玩的事儿吗?” “张队,是我们的不是,”杨天磊态度端正,语气里满是谄媚,又看看我,客气道:“温老板,你别不说话啊,张队这都起误会了,你替我们几个解释解释?” 他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可字里行间,却夹着一丝威胁的意思。 怎么说呢,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杨天磊说到底是我的顾客,真闹到警局,对谁都没好处。 想到这,我压下心口的不快,开口道:“杨经理说的是,误会一场,有劳张队了。” 听我这么一说,张奇瑞自然也就没再继续追问,杨天磊几人如蒙大赦,付了钱之后,灰溜溜的走了。 店内的喧嚣渐渐平息,看着客人们继续品尝着麻辣烫,我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余光暼过墙角时,只见周靳川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黑眸沉沉的望过来,眉头微蹙。 以他的聪明才智,只怕已经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不,讨生活的样子,又被他撞见了。 这时张奇瑞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小温,被吓着了?” 我摇摇头,又听张奇瑞道:“这帮人就是故意找茬,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我道了声谢,视线扫过周靳川,询问道:“你怎么跟周总一块儿过来了?” “看我,”张奇瑞笑着看走向周靳川,解释道:“今天跟周总一起巡查商业街情况,这不到了饭店嘛,我就提议他来尝尝我们这条街上排名第一的麻辣烫,这不就一起过来了。” 我顺着张奇瑞的眼神看向周靳川,周靳川也正好看向我,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我慌忙移开,点了点头:“行,你们稍等,我马上给你们煮。” 不久后,两分冒着热气的麻辣烫被端到了周靳川和张奇瑞面前。 张奇瑞爱吃辣,我给他准备了一份红油中辣汤底,而周靳川口味清淡,则是骨汤原味。 对比明显。 张奇瑞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瞄了一眼周靳川的这一份,打趣道:“小温,周总的这一份也太清淡了吧,他第一次来你店里,应该让他尝尝你亲手熬得辣椒油。” “不必。” “不用。” 我跟周靳川同时开口,两道声音撞在了一起。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张奇瑞神色一怔,疑惑的看向我跟周靳川。 我刚准备解释,周靳川却率先打破沉默:“我吃不了辣。” 他说完瞄了我一眼,舀了一口骨汤,平静道:“温老板可真是细心。” 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地扎了一下,我握着托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是的,即便时隔六年,我也清晰的记得周靳川的口味,所以下意识的,给他端上了口感清淡的骨汤。 我给自己找补:“周总客气了,顺手的事。” 张奇瑞没察觉我们之间的异样,低头大口吃了起来,边吃边称赞道:“就是这个味,香!” 说完他又看向我,提醒道:“对了小温,那个杨天磊,在这一代有些名头,平时爱耍些花花肠子,你可要小心些。” 我点点头,又听张奇瑞补充道:“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以后他要是再来找你麻烦,尽管跟我说,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说到后半句,张奇瑞那惯常冷峻刚毅的脸上,竟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赧红。 是错觉吗? 我惊讶地站在原地,下一秒,一声轻咳落入耳中,我抬眸望去,只见周靳川放下勺子,指尖抵着唇,喉间溢出一两声克制的咳嗽。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男人蓦地抬眸,视线在我和张奇瑞之间来回扫了几秒,最后落在张奇瑞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张队这般关心温老板,想必与孩子爸爸一定也交情匪浅?” 第014章 口味随我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周靳川第几次提到“孩子爸爸”了。 但我没想到他会当着我跟张奇瑞的面直接提。 语气不咸不淡的。 张奇瑞大概也没想到这一点,迟疑的看了我一眼后,老老实实道:“嗨,不算熟,只远远地见过几面,不过那位看着就很体面,言谈举止很有分寸感,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只能说,小温的眼光不错。” 他说完看向我,嘴角勾着笑。 我惊讶的看向张奇瑞,一时间语塞。 我并不知道张奇瑞口中提到的那位“孩子爸爸”是谁,但碍于周靳川在场,我还是将心底的疑惑压了下去。 视线落在周靳川握着碗沿的手上,只见男人细长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扫过我的脸颊,又看向张奇瑞,开口道:“听张队的意思,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张奇瑞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看向我,回应道:“还是周总敏锐,细想一下,应该是在六年前吧,我跟小温你刚认识那会儿?” 我猜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带着早点儿结束这个话题的念头回应道:“应该是。” 说完我马上转移话题,瞄了眼张奇瑞面前已经见底的麻辣烫,开口道:“菜快炫玩了,要不要再添一点?” 张奇瑞摆摆手,看向周靳川,关心道:“周总呢?要再添一些涮菜吗?” 周靳川的目光却越过张奇瑞,落在我脸上,那双惯常深邃的黑眸里,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暗淡了些,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下一秒,他喉间轻滚,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带着一丝倦意道:“吃不下了。” 张奇瑞没有察觉到我们之间的暗流涌动,笑呵呵道:“我说什么来着,没有一个临江人能空着肚子走出温馨麻辣烫,可惜周总你已经饱了,不然我还想推荐你尝尝小温亲手做的红豆酒酿,味道更是一绝。” “是吗?”周靳川掀了掀眼皮,忽然掏出手机,瞄了我一眼后,开口道:“温老板微信多少,加一个。” 我被周靳川问懵了。 他,他竟然问我要微信? 难道说刚才的那一番话并没有打消他心底的疑惑,所以才迫使他更像追根究底吗? 想到这,我蜷了蜷手指,指甲嵌入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小温,”张奇瑞的提醒声将我的思绪拉回,他看着我,笑眯眯的提醒道:“你别愣着啊!之后商业街改造的事情,免不了还要麻烦周总,加个微信,以后我们也好及时听听从领导的指示,方便沟通呀。” 我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周靳川跟我,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对痴男怨女,我们之间,还有合作可谈。 想到这,我利落的掏出手机,视线落在周靳川的脸上,客气道:“周总,我扫您。” “叮”的一声轻响后,我跟周靳川的微信便加上了。 “漂亮,”张奇瑞见状,笑呵呵道,“要是每个商户都能跟小温你一样积极配合,估计能给周总省不少事,对吧周总?” 周靳川瞥了一眼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我,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只是淡淡颔首,意味深长道:“温老板确实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他加重了“生意人”三个字的发音。 像是强调,又像是嘲讽。 说完这话后便迈着步子出了店门。 张奇瑞见状立即跟上去,又回过头来给我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乐呵呵的离开了。 我想着周靳川临走前那个耐人寻味的眼神,心里有些不踏实,快步出了店门,抬眼望去时,冬日的街头人来人往,他和张奇瑞的身影早已没入拥挤的人流中。 但我的心,却沉甸甸的。 我不确定今晚的这一套说辞有没有打消周靳川心底的疑虑。 但愿,别再生出其他是非来。 晚上十点,我将温予安哄睡后,拿出手机对账,谁知点开微信一看,朋友圈的位置赫然跳出了五条提示。 我疑惑的点开,心脏猛地一缩,这才发现点赞者来自同一人——周靳川。 而他点赞的内容,竟是我为数不多的,替温予安庆祝生日的动态。 五年生日,五条朋友圈,周靳川一个不落的,全部点了赞。 我粗略的扫一眼后,退到了消息页面,然而下一秒,一则新的朋友圈提示,突兀的弹了出来。 是周靳川发来的。 “温老板做蛋糕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另外……没想到安安跟我一样,也喜欢蓝莓味。” 第015章 解闷的玩意儿 我盯着周靳川的评论,太阳穴突突的跳。 再联想周靳川点赞过的五条生日动态,不禁皱起了眉。 在这五条动态里,有一个共同点——款式相同的蓝莓蛋糕。 我亲手做的。 跟大学时期给周靳川生日时准备的一模一样。 遗传这个东西有时候很难说,那么多甜点口味中,温予安就是偏爱蓝莓味。 算是随了周靳川。 用周大总裁的话说,蓝莓蛋糕甜而不腻,口感刚好。 而每一年温予安生日,无论多忙,我都会抽出一天时间来,亲手熬制小家伙喜欢的蓝莓果酱,抹在孩子的生日蛋糕上。 周靳川也享受过这个待遇。 细心如他,居然发现了这个细节。 而在这五条生日动态里,还存在另外一个共同点——九宫格的照片中,只有我跟温予安两人。 而孩子那个传闻中的爸爸,一直没有现身。 我猜周靳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看来今晚我跟张奇瑞的对话并没有打消他的疑虑,不过张奇瑞也说了,只是第一年见过孩子爸爸,而对外我也宣称孩子爸爸出国了,所以温予安的生日上爸爸没有现身的情况倒也说的过去。 想到这,我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视线再一次的落在周靳川的点评上,心口顿时五味杂陈。 我之前是不会做甜点的。 就因为周靳川喜欢蓝莓蛋糕,又觉得外面买来的甜度不合适,所以我才偷偷学了烘焙。 几克糖配几颗蓝莓,又抹多少奶油,这些数据跟大学课本的内容一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纵使周家太子爷的嘴再叼,对我捧上前的甜点,那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我为周靳川做了整整四年的蓝莓蛋糕。 六年过去了,他一句谢谢不说,竟还在我的朋友圈上了点评。 想到这,我略感不快,快速回复道:“谢谢周总夸奖,看来明年安安生日时我得给他换其他口味了,毕竟,同一款蛋糕吃久了,会腻。” 别跟我儿子攀关系。 就算是你周靳川也不行。 我将微信页面又调到了收款界面。 因为蟑螂问题,今天的流水明显比平时少了三分之一。 这条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芝麻大点的事情不需要多久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蟑螂问题虽说是杨天磊几人有意为之,但传出去,客人们依旧会怀疑我店卫生有问题。 看来明早我得再去菜市一趟,将食材重新换一遍,免得落人口舌。 休息一晚后,第二天我便赶早去了菜市,可是当我搓着冻得发红的手来到经常合作的蔬菜供应商的摊位前时,负责人李师傅给的报价却比平时高出了一倍。 以往从未有过。 我看着李师傅,耐心询问道:“距离过年还有段时间,怎么突然涨这么多?” “现在行情变了,”李师傅把手里的萝卜往地上一放,没好气地摆摆手,“觉得贵可以去别家看看,我这儿不缺你一个主顾。”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完全没了往日里的熟络。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李师傅跟我合作了五年,一直都很实在,从来没这么说话过。 这其中必有蹊跷。 我刚想追问缘由,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哟,这不是温老板吗?这么早就来买菜啊?” 我回头一看,只见许美言正带着两个跟班,慢悠悠地从对面的摊位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张扬的豹纹皮草,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一边走一边嗑着,瓜子壳随手扔在地上,眼神扫过我时,满是不加掩饰的得意和嘲讽。 她这一声招呼,瞬间将周围几个熟悉的摊主和买菜的邻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看向我们,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 下一秒,许美言走到我面前,目光扫过李师傅摊位上新鲜的蔬菜,又落回我脸上,语气意味深长,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我就说嘛,昨天在办事处开会的时候,温老板怎么一个劲儿地向着周靳川说话,表面上是维护我们商户的利益,原来是为了给自己谋福利呀。” 我皱了皱眉,诧异看向她,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快,平和道:“许老板,说话要讲证据。我只是就事论事,何来‘谋福利’一说?” “证据?”许美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跟班,故意提高了嗓门,“昨天晚上,我们可都看见了,周靳川周大老板在温老板的店里呆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呢!”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我,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看来温老板的麻辣烫,口味确实‘不一般’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啊?周大老板昨晚在她店里?” “难怪呢,我就说她怎么突然跟周总走那么近……”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李师傅说涨价……” 那些目光落在我身上,有探究,有鄙夷,还有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我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解释道:“昨晚周总确实在我的店里,但他是跟张队一同过来的,并不……” “呵,”许美言直接打断我,冷笑道:“这条街谁不知道张队他一直护着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误会越扯越大,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李师傅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后脸色更沉了,干脆转过身去,摆明了不想再跟我做生意。 许美言看着我难堪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她上前两步,朝我耳边凑了凑,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温知夏,你以为周靳川真的会帮你吗?你不过是他在临江解闷的玩意儿,等他玩够了,你和你那个没爹的孩子,还是会被打回原形哦。” 第016章 呼吸乱了 “没爹的孩子”这几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我心里,疼得我指尖都在发颤。 我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那点痛感压下翻涌的怒意,掀了掀眼皮,静静地看向许美言。 “许老板这么关心我和周总的关系,”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是觉得自己没机会接近周总,心里不平衡吗?” 许美言大概没料到我会突然反将一军,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随即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我挑了挑眉头,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围观的邻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昨天周总来店里,是和张队商量商户的安全预案,王婶、李叔都在场,倒是许老板磨……” 我顿了顿,冷静道:“这些天周靳川的行事作风大家都看在眼里,如果让他知道你恶意造谣,破坏商户团结,你猜他会怎么做?” 她许美言在临江的商圈是算一号人物,但实力在周靳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她要造我跟周靳川的谣,那我就借力打力。 果不其然,这一席话后,许美言已经没有了方才那股子嚣张劲,讽刺道:“没想到温老板这么牙尖嘴利,也是为难你装了这么久的小白兔。” 我没接她的话,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许老板,你应该知道,分时段营业是对所有商户都有利,你在这里挑拨,耽误的,可是大家的前途。” 这一席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周围看热闹的议论声。 商户们面面相觑,看向许美言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满和警惕。 许美言一脸惊讶的看着我,隔了片刻道:“得,我也不在这跟你争论,反正明天就公布评选结果了,我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她跺了跺脚,扭头便走。 脚步有些仓促。 我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收起眸中的冷意,视线缓缓移到李师傅脸上,客气道:“李叔,我知道你可能是听了什么闲话,但我做生意向来光明磊落,你要是愿意继续合作,我还是按以前的量来拿;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公道自在人心。” 李师傅看着我,又看了眼许美言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温老板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刚才是我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边说着边麻利地给我装菜:“还是老价格,给你留的都是最新鲜的。” 菜价的风波总算得以平息。 但返回的路上,我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条街上的商户都知道许美言睚眦必报的性格,今天她当众被我怼的下不来台,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那句“走着瞧”也不是随便说说。 只怕之后还会闹出其他事端来。 再联想明天上午公布标杆商户的评选一事,我隐约间有些担忧。 这个机会对我而言太重要了。 但我不后悔。 许美言可以针对我,可以毁我的店,但她千不该万不该,把大人之间的纠纷,牵扯到温予安身上,骂他是没爹的孩子。 孩子,是我的底线。 就这样心绪不鸣的过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我跟商户们早早地来到了办事处,等待着评选结果。 十点整,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将评选结果公示单贴在公告栏上,红底黑字格外醒目。 我踮着脚挤过人群,目光扫过名单,“温馨麻辣烫”五个字赫然排在标杆商户首位。 悬了一整晚的心瞬间落了地。 但下一秒,一道尖利的女声就像淬了毒的针,猛地扎进喧闹的人群:“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她温知夏就是靠着周靳川的关系才当选的!” 是许美言。 她穿着一身亮粉色套装,双手叉腰站在公告栏前,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眼神像钩子一样死死勾着我,“我的店营业额在整条街数一数二,凭什么她一个破麻辣烫店能踩在我头上?这评选根本就是不公平!必须取消她的资格!” 我想过她今天可能会闹事,但是我没想到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煽动其他商户。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对!不公平!肯定是走了后门!” “把名额让出来!我们不服!”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双眼睛带着探究、鄙夷、看热闹的目光砸向我,哪怕我想开口解释,声音也被此起彼伏的声讨淹没,连半句话都插不进去。 场面瞬间失控,商户们你挤着我我挤着你,蜂拥着冲向办事窗口。 混乱中,不知是谁从身后狠狠推了我一把,我重心一歪,踉跄着往前扑去,手掌先一步撑在冰冷的地砖上,刹那间,尖锐的痛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膝盖也重重磕在地上。 我倒抽一口冷气,疼得蜷缩起身子,还没来得及爬起,就看见一双米白色的细长高跟鞋快速朝我走来。 是许美言。 她眼底藏着笑,紧接着便抬起脚,往我撑在地上的手踩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低沉冷冽的呵斥骤然响起:“都给我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寒冬里的冰锥,刺穿了此刻的喧闹。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笃、笃、笃——” 清脆又带着压迫感的皮鞋踩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那声音不快,却每一下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忍着疼,艰难地抬眸望去,越过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首先看到的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包裹在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里。 步伐沉稳有力。 是周靳川。 逆光中,男人轮廓冷硬分明,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像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将所有的吵闹和恶意都隔绝在外。 他径直走到了我面前。 距离近了,男人微微俯身,未等我反应,他已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抗拒的将我托起。 我踉跄着跌进了他怀里。 撞上男人紧实的小腹。 能清晰感受到他腹肌在西装下绷紧的线条。 混合着雪松味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像一团温热的火,烫的我呼吸都乱了。 第017章 实至名归 大厅很静,静的我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西装革履的男人稳稳将我护在身侧,明明只字未提,却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所有杂乱的目光和残存的喧闹都隔绝在外,已然震慑全场。 抬眸间,视线扫过众人,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让原本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谁觉得评选不公平?”他的声音不高,却威慑力十足,目光在众人中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许美言身上。 许美言微微一怔,气势明显弱了半分,却还是硬着头皮朝前走了半步,声音发紧道:“是我!周总,我的店营业额明明比温知夏高几倍,凭什么她能当选,我缺不能?你敢说这评选没有黑幕?!” “凭什么?”周靳川嗤笑一声,倾身向前,目光如淬毒的匕首,“就凭你的店铺消防通道常年堵塞,凭你半年内收到43条投诉,其中17条来自市长热线——全是关于变质食材和服务态度!许老板心里没个数吗?” 他每说一句,许美言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神躲闪,彻底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这时周靳川收回目光,缓缓地落在我身上,语气沉缓却笃定:“温知夏的店铺,卫生评级连续三年都是A级,商户配合度、顾客满意度、改造方案可行性,各项评分均为第一,所有评选数据都可在官网查询,全程公开透明,我们欢迎大家监督指正,但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视线视线再次掠过全场,神色骤然严肃:“如果有人借机闹事、无事生非,我们也不会纵容。严重者,将彻底失去商业街改造的参与权,以及所有改造相关的扶持资格。” 话音落地,商户们面面相觑,却没人再多说一句闲话。 周靳川见状,瞥了眼一旁的工作人员:“现在,谁有疑问,都可以跟我们的工作人员当场核对评分细则和数据。” 说完,他又转回头看我,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商业街改造是为了大家的集体利益,我们需要的,就是温老板这样用心经营、善待每一位顾客的商户。所以,温馨麻辣烫当选标杆商户,实至名归。” 这话一出,跟我相熟的王阿婆、李师傅等人立刻朝我投来欣赏又认可的目光。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突然在大厅里响起,此起彼伏。 我看着众人脸上真切的认同,悬了许久的一颗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鼻尖却莫名有些发酸——想着这几日的委屈、不安和紧绷,像在这阵掌声里散了大半。 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周靳川脸上,只见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朝我投来一记赞赏的目光。 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认可。 像一束暖光,轻轻落在我心上。 看的我有些慌。 刚才,我没想到周靳川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扶起。 毕竟人多口杂。 他是项目负责人,而我是商户。 那样亲昵的举动,难免会让左邻右舍们遐想连篇。 他周靳川做事又向来公私分明,难道就不怕商户们的闲言碎语? 好在,许美言的小伎俩在周靳川这里并没有得逞。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压在耳边,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微微抬眸,正好撞进周靳川那双盛满关切的眸子上。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刚想说没事,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低头一看,才发现黑色裤腿上,竟洇出了一小片暗红的血迹。 该是刚才摔倒时蹭破了皮。 我忍着疼,声音放轻:“没事,刚才给你添麻烦了。” 许是两人靠得太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隐隐传来,混杂着淡淡的烟草味,让我莫名有些不自在。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找了个托词:“我去问问工作人员,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有。”周靳川回答得干脆利落,“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毕竟在许美言的宣传下,不少商户已经对我跟周靳川的关系存疑,时候跟他单独待在办公室,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闲话。 但此刻,他偏偏又跟我说,需要我配合的工作。 公事,我自然没理由拒绝。 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周靳川上楼。 进办公室后,周靳川径直走向办公桌,一个接一个的翻动抽屉,我则局促的站在一旁。 只见男人动作沉稳,目光专注,每打开一个抽屉,都快速扫视一眼,仿佛在寻找什么重要物件。 他没有说话,我只能静静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安静。 我猜他可能在找文件,刚想开口询问,男人沙哑的声线便打破沉寂:“原来在这。”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起身,手里攥着一个小袋子朝我走来。 距离拉近,我瞥见包装袋上“医药袋”三个字,顿时心里一紧。 下一刻,我听到男人用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先消毒。” 第018章 脸怎么这么红 我猜周靳川是瞧见了我膝盖上的伤,可碍于我们不过是项目负责人与商户的关系,我还是婉拒道:“谢谢周总,就是一点小伤,我等会儿……” 话还没说完,男人温热的双手已轻轻按在我的肩头。 周靳川将我按在了办公椅上。 下一秒,男人蹲下身,不由分说的,掀开了我的裤脚。 “我自己来。” 伸手制止时,我的指尖擦过周靳川的手腕,像是被烫了一下,这才慌忙移开。 周靳川似没察觉,垂着眸,认真的去拿棉签,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出一丝情绪,鼻梁高挺的弧度几乎要碰到我的膝盖。 我鼻尖肆虐的,是男人身上的雪松混合着碘伏的辛辣味。 霸道又清晰。 让我的心也跟着紧绷起来。 但周靳川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现在明明只是合作的关系,哪有项目负责人给商户处理伤口的道理? 我们好像也没那么熟。 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快,我刚要开口再拒,便听到周靳川开口道:“今天的闹剧,是我们项目组考虑不周,连累温老板了。” 温老板。 周靳川这么称呼我。 听上去,客气又疏离。 我顿了顿,话到了嘴边,还是识趣的咽了回去。 我当然明白周靳川的意思,他之所以亲自动手替我处理伤口,不过是觉得评估一事连累了我。 我收起异样的情绪,轻声回应道:“事发突然,跟周总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嘶……” 话音未落,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沁凉的刺痛,让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男人动作顿住,立刻用膝盖抵住我小腿,力道不重,却像焊在我皮肤上,询问道:“很疼?” 我摇摇头,视线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心跳不由得加速。 我们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而被周靳川指尖掠过的肌肤也像是着了火,烫的厉害。 我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别过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落地窗上,只见玻璃上倒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男人半跪着,动作轻得不像话,仿佛捏着什么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的。 带着一种莫名的虔诚感。 与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判若两人。 这当然那不是周靳川第一次给我处理伤口。 大二寒假时,我因为要赚生活费过年都没回临江,大冬天的在京港的街头送外卖。 但京港的冬天太冷了,最冻的时候,有零下十几度,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那天雪下得正大,我骑着辆二手电动车在路口转弯,刹车突然失灵,我整个人连人带车摔在结冰的路面上,疼得我半天没爬起来。 得知消息的周靳川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将我送到了医院。 得知只是蹭破了点皮,我笑着说我命大,一向沉稳的周靳川却在病房里发了好大一通火。 但又怕护士弄疼了我,将碘伏棉签抢了过去,像今天这样,亲自给我处理伤口。 只是处理到一半时,冷漠疏离的男人突然红了眼圈,当着我的面掉下了金豆豆。 我既惊讶又愧疚,也没什么哄男孩子的经验,索性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地问吻了上去。 但没有想到,这一吻,却让周靳川彻底失了控。 端方自持的他在病房里跟我吻作一团…… “好了,回去之后注意防水。” 喑哑的声调将我的思绪拉回,周靳川蓦地抬眸,漆黑的眸子直直望过来,恰好与我的视线撞个正着。 我看着这张禁欲的面孔,脑海里不禁闪过他在病房里将我按倒的情形——那时的周靳川指尖温度跟此刻一样烫得惊人。 记忆与现实交织,灼得我双颊滚烫。 像被火舌舔过一般。 “不过温老板确定没事吗?”他眉尖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脸怎么这么红?” 我心虚的错开男人的视线,起身,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周总,我……我先回去了。” “温老板不必这么急,”周靳川伸手拦住我,“你这幅模样下楼,楼下的商户们瞧见了,还不知道猜我们俩在楼上做了什么呢。” 语气戏谑。 我懊恼的看向周靳川,又听到他开口道:“我送你。” 尾音轻快。 话音落,他已率先迈步走向门口,我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巧的是,我人刚到一楼大厅,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张奇瑞。 “小温,原来你在这啊,我都找你一圈了,”他笑着跟我打招呼,又看向站在我旁边的周靳川,热情道:“周总也在啊。” 我一头雾水,询问道:“张队,找我什么事?” 他看着我,解释说:“大伙儿听说温馨麻辣烫当选标杆商户了,都高兴得很,准备给你庆祝庆祝,就在王阿婆的店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晃了晃手里拎的酒,眉眼弯弯道:“看,我还特意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米酒!” 第019章 干巴巴的三个字 我没想到邻里们会这么热情,惊讶之余,也有些感动,便问张奇瑞:“时间定在几点?” “这不已经快到饭点了吗?”张奇瑞看了一眼腕表,开口道:“我来的时候王阿婆已经在炒菜了,我们现在赶过去,正好能吃上热乎的。” 我点点头,刚准备应下,却听到站在一旁的周靳川突兀道:“你受了伤,应该不能沾酒吧?” 我跟张奇瑞皆是一愣。 张奇瑞上下打量了我两眼,关切道:“你受伤了?” 我马上解释说:“破了点皮,处理了,不碍事。” 张奇瑞一脸了然:“周总提醒的对,有伤口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沾酒。” 他说到这里瞄了眼手里的米酒,又看看站在我身旁的周靳川,微笑道:“周总尝过我们临江的米酒吗?这是我奶奶亲自酿的,你要是不嫌弃,不如带回去尝尝?” 周靳川微微一愣,视线落在张奇瑞递过去的酒瓶上,回应道:“早就听说临江的米酒香醇可口,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机会亲自尝一尝。” “这样啊,”张奇瑞看看我,又看看周靳川,迟疑了两秒后提议道:“反正也到饭点了,周总要是不嫌弃,不如一同去王阿婆店里,我们一起喝一杯?” 一起? 和周靳川? 听到这句话后我立即摆摆手:“不合适吧张队?” 说完我又觉得太直接,马上补充道:“周总事务繁忙,不如改天……” “方便吗?”周靳川打断我,抬眸看向张奇瑞,“我倒是有时间,就怕这么过去了有些不合适。” “合适,”张奇瑞向来热情,“都是之前我们见过的商户,大伙儿跟我一样好客。” 周靳川微微颔首:“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给我插嘴的机会。 一刻钟后,我,周靳川还有张奇瑞三人一同出现在王阿婆的店内。 几个熟识的邻里也没想到周靳川会来,看到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古朴甚至有些破旧的店面里,纷纷有些局促。 大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小老百姓,穿着和打扮也没什么讲究,跟骨子里透着矜贵的周靳川相比确实有些违和。 张奇瑞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立即站出来打圆场:“王阿婆,周总听说你的小炒是临江一绝,忍不住过来尝尝,等会儿你可得给我们拿出绝活,让周总瞧瞧什么叫做地道!” 王阿婆瞄了周靳川两眼,自信道:“别的不说,炒菜阿婆是拿手的,今天保证让周总尝到最地道的临江菜!” 尴尬地局面被打破,大家伙儿开始拼桌,摆碗筷,没一会,一桌子香味扑鼻的临江小炒便摆在眼前。 周靳川被安排在主座,张奇瑞坐在他的右侧,而我的位置紧邻张奇瑞的右手边。 酒菜上桌,张奇瑞亲自给大伙儿倒上了米酒,起身道:“今天是温馨麻辣烫当选标杆商户的大日子,这第一杯酒,我们得一起敬周总,感谢他给了我们商业街这个机会。” 大伙儿举起杯子,一起敬了周靳川一杯。 “这第二杯啊,是庆祝小温当选,”张奇瑞看着我,感叹道,“大家也知道她这些年一个人不容易,但一直坚持诚信经营,给我们商业街争脸,得喝一个,大家说是不是?” 王阿婆和李师傅几人纷纷点头,仰头喝了杯中的酒。 我看着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的几位邻里们,心里顿时暖洋洋的。 这时,李师傅忽然开口道:“我说张队啊,今天咱们小温是主角,怎么尽是你在说,这拉着我们给她庆祝也就罢了,还想着当我们小温的嘴替呀?” 语气调侃。 说的张奇瑞微微一愣。 我也跟着有些惊讶。 毕竟来之前,张奇瑞表示替我庆祝是王阿婆几人的意思,怎么到了李师傅嘴里,成了他拉着邻里们? 王阿婆也跟着打趣:“是啊张队,你这护犊子的心思也太明显了,总得让我们主角说说话吧?怎么着,想当我们小温的家啊?” 一句“当家”把张奇瑞说的哑然。 平日里英朗大方的男人紧张的瞄了我一眼,结结巴巴道:“我……我哪敢啊,得得得,现在隆重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角小温发表获奖感言。” 我马上替张奇瑞解围,端起面前的茶水,起身道:“这么多年谢谢大家对我的照顾,我敬大家。” “客气什么,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王阿婆态度温和,又话锋一转道:“不过小温啊,等会你可得单独敬张队一杯,这几年啊,这小子可没少替你操心。” 我看看王阿婆,又看看张奇瑞,再一次端起杯子,语气诚恳道:“张队,这杯茶我敬你,平时店里那些琐碎事,多亏你帮忙,我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张奇瑞见状马上起身道:“嗨,你跟我客气什么。” 他说完这话一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 邻里们纷纷发出了唏嘘声。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却猝不及防的撞在了周靳川眼底那片沉静的墨色里。 男人的视线划过我的脸颊,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明明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看的我有些不自在。 我匆忙收回眼神,又听到坐在一旁的王阿婆小声提醒道:“小温啊,你一个人带娃不容易,这女人啊,总得有个男人做依靠,我瞧着张队人不错,你觉得呢?”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才意识到今天这顿饭有些不简单。 一时间没接上话。 张奇瑞却打断道:“小温,这次商业街改造离不开周总的大力支持,你得单独敬他一杯。” 我猜张奇瑞是想借敬酒的事替我解围。 毕竟他离我最近,想必是听到了王阿婆的话。 也想借敬酒一事让我跟周靳川再套套近乎。 我马上起身,视线视线越过张奇瑞看向端坐在桌前的男人,客气道:“周总,我敬你。” 酒杯悬在半空,周靳川却没接话。 握着酒杯手未动,男人指尖缓缓地摩挲着杯壁,黑眸清冷如月,静静地看着我。 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悄悄地溜走,周靳川却依旧没说一个字。 他坐着,我站着,我们隔着张奇瑞静静对视。 气氛渐渐冷了下来。 原本喧嚣的氛围渐渐安静,大伙儿也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噤了声。 室内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之中。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席卷而来,我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喉间泛起一丝干涩:“是米酒不合周总的口味吗?” 闻言,男人修长的手指轻点杯沿,视线再一次落在我身上,语气慵懒道:“温老板敬张队时那是一大串感谢词,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剩下干巴巴的三个字?” 第020章 没有万一 干巴巴的,三个字? 还是跟张奇瑞的一大串感谢词做对比? 我惊讶地看着周靳川,一时间没接上话。 印象中,周靳川向来是端方自持的代名词,怎么两口米酒下肚之后,竟闹出这么幼稚的把戏来? “周总,是这样……”张奇瑞马上站出来打圆场,“小温她……” “张队,”周靳川打断张奇瑞,目光锁在我脸上,幽幽道,“我是在问温老板。” 他的意思很简单,让张奇瑞别插嘴。 京港来的大总裁,又是商业街改造的负责人,自然可以不把张奇瑞这样的小城管放在眼里。 周靳川向来傲慢。 我看着被噎住的张奇瑞,心里既自责又愧疚,瞥了一眼一旁的酒杯道:“原来周总是觉得我诚意不够,这样……” 我说这话,给自己倒了杯米酒,绕过张奇瑞走到了周靳川面前,温声道:“感谢周总今天替我解围,也谢谢您在改造一事上对温馨麻辣烫的照顾,这杯酒我干了,还请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说完我便端起酒杯往嘴边送。 可就杯沿离唇仅剩毫厘之际,一只冰冷的手突然箍住我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席卷而来,我低垂着眼眸,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我面前的周靳川。 四目相撞,男人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无奈:“玩笑而已,温老板怎么还当真了?” 玩笑?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又听到他说:“温老板身上有伤,这杯酒要是下了肚,只怕临江的商户们都以为我周靳川胡搅蛮缠呢。” 说完,他伸出手,将我手中的酒杯夺了过去,轻轻地放在了餐桌上。 绅士而优雅。 好像刚才找茬的那一幕只是我的错觉。 “时间不早了,”周靳川看看腕表,“我还有些工作要处理,就先告辞了,大家慢用。” 他说完这话便往门口走。 张奇瑞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周靳川的背影,马上跟上去:“周总,我送送你。” 这顿饭吃的跟过山车似的。 饭后,张奇瑞搓着双手来到我店里,没等我开口,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小温,本来我是想大家开开心心的给你庆祝的,没想到……不过周总这人也不坏,就是身份地位摆在那,难免有些脾气,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看着一脸诚恳的张奇瑞,心里的愧疚更甚:“我明白你的好意,也很感激,但……”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我现在带着安安,生活的重心全在这家店和孩子身上,确实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 闻言,张奇瑞顿了顿,挠了挠头后局促道:“你不用跟我客气……对了,我刚答应替王阿婆搬大米,先走了啊!” 张奇瑞溜的很快。 对于这个比我大五岁还处处帮助我的老大哥,我的确心存感激,但其他方面,我是想都没想过。 今天王阿婆和李师傅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我给不了张奇瑞想要的,自然想把话说清楚。 他却没给我机会把话说完。 不过我想,以张奇瑞的阅历,应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至于跟周靳川那点恩怨,随他去吧。 如今的我,只想本本分分的守住这家店,将温予安养大成人。 没有什么比孩子的补习费更重要。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饭点。 但是迟迟没等到温予安。 我打电话给学习班的老师,老师却告诉我小家伙半小时前就已经离开机构了。 一瞬间,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跟王阿婆打了声招呼后,我抓起外套便匆匆忙忙的出了门。 学校附近的街道、学习班旁的小巷,我都找了个遍,却始终没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晚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我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冷汗,眼眶也开始发热,脑子里乱糟糟的,生怕温予安出什么事。 就在我手足无措,准备报警时,一个熟悉的的童声,从旁边的巷口飘了过来:“哼,我爸爸是跆拳道高手,背着我能跑半小时,明天上午运动会上我们肯定拿第一!” 我猛地抬眼望去,只见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三个小小的身影。 背对着我的,正是我找了半天的温予安。 “但是你呢?你妈妈要看着破麻辣烫店,没时间陪你!”许子琪故意抬高了嗓门,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嘲讽道,“你也没有爸爸,看来运动会你要弃权咯!” 他说完冲着温予安作鬼脸。 温予安站在路灯下,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攥成小拳头。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泛红的眼眶,还有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模样。 刹那间,我的心像是被钝刀狠狠割了一下,又疼又酸。 我下意识地冲上去,刚迈出一脚,就看到一道挺拔的身影,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周靳川。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清冷如霜,却在走到温予安身边时,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搭在温予安的肩头,嗓音低沉而有力:“谁说我们要弃权?明天我们赛场见。” 许子琪不认识周靳川,紧张的朝后退了一步,盯着温予安追问道:“他是谁?你爸爸吗?” 温予安微微一愣,抬头看向周靳川,一张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安。 周靳川也看着他,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视线再次移到许子琪身上,又开口道:“赛场赢了才有资格提问,另外,快过年了,小年怪经常出门,专门抓那些喜欢欺负同学的小胖子,然后扔进火炉里,烤着吃哦……” 他话还没说完,许子琪已经吓得哇哇大叫,逃也似的跑开了。 温予安看着许子琪逃跑的方向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周靳川,小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还给周靳川竖起了大拇指:“周叔叔,你太厉害了!” 一大一小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一眼,竟同时笑出了声。 一个低沉悦耳,一个清脆响亮。 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但我看到这幅场景后还是又急又气,踩着碎步走上前,盯着一大一小沉着脸道:“温予安,你知道我找你多久了?” 温予安转过脸来,看到我,眼睛亮了亮,笑眯眯地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角道:“妈妈,刚才周叔叔帮了我。” 我靠近一步,将温予安护在身侧,抬眸看向周靳川,温声道:“周总,谢谢你帮安安解围。但是学校有规定,运动会的亲子项目本来就该家长参加,你这样夸下海口,万一我们拿不到名次……这不是让安安为难吗?” 我怕温予安再次遭到嘲笑。 “没有万一,”周靳川回答果决,视线扫过我的小腿,目光顿了顿,“你受伤了,参加不了运动会,正好跟老师请个外援。”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温予安,声音柔了几分:“明早的比赛,就交给我和安安,可以吗?” 第021章 这么‘关心\’我 周靳川向来有蛊惑人心的本事。 这不,三言两语,已经哄的温予安满脸期盼了。 若不是今天撞见,我都不知道学校安排了亲子运动会。 想来是小家伙怕耽误我营业,所以没提这件事。 再联想温予安方才被欺负的样子,以及我的腿伤,迟疑几秒后,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温予安神采奕奕的回了住处。 他跟周靳川约了明早八点见面。 一大一小交流起来,都没我插嘴的余地。 周靳川也爽快的不像他。 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商业街的项目负责人,商户之间又传着我们的八卦,他这种时候站出来替我参加亲子运动会,传出去,必然会引人诟病。 俨然影响他公私分明的形象。 可能也不利于后期的商业街改造。 周靳川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到这一点。 他怎么就主动请缨了呢? 难不成他想借着这次运动会接近孩子,而验证他跟温予安的关系? 罢了,赛事在即,一切等运动会结束后再论。 翌日一早,周靳川如约来跟我们汇合。 在我们小区楼下。 开着他那辆显眼的迈巴赫。 我跟温予安刚下楼,远远就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靠在后车门上——是周靳川。 男人穿着米白色运动套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柔和了往日冷硬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随性平和。 见到我跟温予安后,周靳川抬起手臂,朝我们挥了挥手:“安安。” 听到动静的温予安抬了抬眼,见周靳川站在不远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迈起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过去。 周靳川也迎了上来。 距离近了,男人弯腰,骨节分明的双手稳稳托在温予安的腋下,微微一用力,就将小家伙整个人举了起来。 温予安破天荒的发出了一声感叹:“哇,周叔叔,我是要起飞了吗?” 语调兴奋。 说话时还露出了那对小虎牙,可爱极了。 周靳川被他逗笑,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传来,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下一刻,再一次抬起双臂:“是啊,起飞。” 一大一小乐作一团。 也惊呆了围观的左邻右舍。 邻居们一脸八卦的看着我,住在楼下的张婶更是凑过来,好奇道:“小温啊,安安爸爸从国外回来了吗?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咧!” 我微微一愣,摆摆手:“不不不,是朋友。” 说完我马上提醒周靳川:“周总,运动会快要开始了,我们出发吧。” 周靳川这才停止了起飞计划。 两大一小又一次同坐在后排。 我随意的瞥了一眼车窗外,只见邻居们一个个好奇的看过来,眼神里满是探究。 也是,我一个人带着温予安生活在这里已经整整六年了,身边来来回回也只有张奇瑞等几名常合作的异性,周靳川的出现,自然勾起邻里们的八卦之心。 有些麻烦。 “是哪里不舒服?”低沉的嗓音压在耳边,周靳川询问道,“腿伤怎么样了?” 我微微侧目,视线越过坐在我们中间的温予安后,落在了男人精致的五官上。 老实说,也不怪邻里们八卦,就周靳川的这张建模脸,走到哪里不是焦点。 太聚焦了。 “腿伤没什么,就是一大早马上周总跑一趟,心里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我尽量把话说的含蓄,客气又疏离道,“我们小区老旧,容易堵车,一堵就堵半天,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啊,周总吩咐一声就好。” 实在没必要亲自来接。 也容易引邻里们误会。 周靳川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眸中掠过一丝失落,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唇,却被温予安脆生生的声音打断:“周叔叔,妈妈说的对,如果因为堵车耽误了你工作,安安也也会心疼的。” “心疼”两个字从温予安口中说出口后,男人皱起的眉宇瞬间舒展了些,马上回应道:“好好好,周叔叔明白了,原来安安和妈妈,是这么‘关心’我。” 他刻意加重了“关心”二字的发音。 尾音上扬。 我诧异的抬了抬眼睫,恰好撞进了男人投过来的目光里。 四目相撞间,我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眼角那一抹玩味。 我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却莫名乱了一拍。 他,他怎么就听不懂我的话呢。 聊天间,车子已经抵达小学。 本以为我们来的已经很早了,抬眼望去,学校门口已经聚集了来参加亲子运动会的家长们。 签了到,周靳川跟着活动老师去领号码牌,我跟温予安则站在原地等。 片刻后,一道尖酸的招呼声摆在耳侧响起:“哟,这不是温老板吗?怎么就你们母子二人啊?这么重要的亲子运动会,没把孩子远在国外的爸爸请回来撑场面?” 我转身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两步之外的许美言。 她扬着下巴站在我们正对面,一身剪裁精致的名牌套装衬得她刻意张扬,周身还簇拥着四五个跟班似的男女,连同她身旁身材健硕、双臂抱胸的许子琪爸爸,一行人呈半包围姿态,虎视眈眈地将我跟温予安圈在中间。 眼神挑衅。 我刚准备回应,就听到温予安红着脸道:“我们才不是两个人,我们还有周叔叔!” 提到周靳川,许美言微微一怔,视线在我跟温予安周围巡视,诧异道:“这么说,温老板是把周靳川叫过来了?” 我实话实说:“是,我腿受伤了,跟班主任申请了外援。” “外援?”许美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讥诮道:“那周靳川人呢?像他这样的大老板,会有时间来给你当外援?再说了今天可是亲子运动会,你让周大老板过来算几个意思?” 后一句,她故意抬高了语调,一时间引来了不少家长的围观。 我看着她,不紧不慢道:“许老板慎言,周总既是项目负责人,也是我们的朋友,请他帮忙参赛合情合理也合规。” “合情合理?还朋友?”许美言撇了撇嘴,跟左右使了个眼色,没好气道:“温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说像周靳川这种级别的大老板,愿意花时间来给你们做外援,老实说,你们两是不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 话音刚落,家长们纷纷朝我跟温予安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心口溢出一抹难看,我攥紧手心又松开,刚准备反驳,耳旁却传来了男人清晰有力的呵斥声:“许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我循声望去,只见拿着号码牌的周靳川快步走来,将我跟温予安护在了身侧,抬眸看向许美言,薄唇轻启,声音低沉而有力:“来给温老板当外援,是看在合作伙伴的情分上,没想到……” 说到这,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许美言身后那几个跟班,眼底的冷意更甚,语气陡然加重,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许老板生意口碑维持的一言难尽,造谣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第022章 根本就不是父子 像一块冰投入沸水,周靳川的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周边的八卦与议论。 他微微侧头,下颌线在日光下划出冷硬的弧度,那双平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如刀。 钉在了许美言的脸上。 许美言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蜷起,半天没接上一个字。 倒是站在一边的许子琪站了出来,气呼呼的开口:“爸爸,昨晚就是这位坏叔叔说要在赛场上赢我们,他是坏人!” “你才是坏人!”温予安见许子琪骂周靳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小拳头猛地从身后冲出来,仰着脑袋气鼓鼓地反驳:“明明是你们先嘲笑我没有爸爸,周叔叔只是要保护我!” 许子琪爸爸见状,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周靳川,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周靳川的肩线、腰身,最后定格在略显单薄的手臂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就凭你,也想赢我?” 语气嚣张。 也是,从外形上来看,许子琪爸爸身材健硕,肌肉线条紧绷,透着常年健身的力量感,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直观上确实比周靳川壮实。 但周靳川却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号码牌的边缘,语气轻飘飘道:“多说无益,赛场见分晓。” 他态度慵懒,全然没把许子琪爸爸放在眼里,惹得这个大肌肉块皱紧了眉头,古铜色的脸涨成猪肝色,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许美言见气氛不对,酸溜溜的讥讽道:“要我说啊,还是温老板本事大,请了周总这么一尊大佛来,得得得,别的咱不说了,一会赛场见呗,希望到时候你们可别输的太难看!” 许子琪也跟着做了个鬼脸,对着温予安嘲笑道:“温予安,一会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哦!” 温予安一脸不服气,腮帮子鼓鼓:“我们才不会输!” 两只队伍同时朝操场走去,剑拔弩张的。 比赛很快开始了。 第一项是两人三足接力赛,随着裁判一声哨响后,周靳川和温予安将相邻的脚绑在一起,随即踏入赛道。 小家伙没什么经验,没走几步脚步就乱了,好在周靳川立即扶住他,并低声安抚了几句,两人这才稳住脚步继续前行。 但因为刚开始时落后了片刻,这一项两人只获得了第三名。 第一名是许子琪父子。 温予安看到比分有些懊恼,我马上上前安慰:“没关系的,安安已经很棒了。” “对啊,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打配合,”周靳川揉了揉温予安的小脑袋,也给他打气,“放心,第二项叔叔肯定替你赢回来。” “真的吗?”温予安表示怀疑,“我们比什么?” 周靳川指了指不远处的球框,回应道:“投篮。” 我稍稍舒了口气。 也知道这一轮周靳川肯定能赢。 他大学时是校篮球队前锋,出了名的得分王。 果不其然,一场投篮结束后,周靳川领着温予安以高出第二名六十球赢得了投篮第一。 第二名是许子琪父子。 许子琪爸爸见到比分后不服气的嘟囔着:“得意什么,下一项可是我的强项,看我怎么赢你们!” 许美言一家也跟着打气。 他们口中的第三项是爸爸背娃障碍赛。 也是本次亲子运动会的重点项目。 规则很简单,家长背起孩子,依次跨越矮栏、钻过拱门、绕过锥形桶,全程孩子不能落地,最快完成者获胜。 许子琪爸爸身形高大,背起孩子便稳稳站在起点,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 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我心里隐约有些担心,回头望去,只见周靳川和温予安不知何时凑在了一起。 小家伙踮起脚尖,身子微微前倾,亲昵地凑到周靳川耳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而周靳川垂眸倾听,眉宇间透着专注,偶尔轻轻点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一大一小相视一笑,默契地击了个掌,随即昂首阔步走向起点,步伐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笃定。 情同父子。 我一颗悬着的心稍稍落了下来。 哨响响起后,许子琪爸爸率先冲了出去,动作利落,眨眼间冲出三米开外,许美言在赛场边高声呐喊加油,一时间风头无两。 而周靳川却不急不躁,俯身让温予安趴好,大手稳稳托住他的小屁股和膝盖弯,轻轻一用力就将人背了起来。 他特意放低了身形,约摸着是想要温予安趴得更舒服些。 到了第一个障碍矮栏时,许子琪爸爸跃起时动作太急,把背上的许子琪晃了晃,吓得小家伙惊呼一声,速度当即慢了半拍。 而周靳川靠近后,先是轻声提醒温予安“抱紧些”,随即腰身微沉,长腿利落一抬,稳稳跨过矮栏。 紧接着是钻拱门。 拱门低矮,需要家长弯腰躬身才能通过。 许子琪爸爸仗着身形灵活,低头就钻,却忘了背上的许子琪,小家伙额头一下撞到了拱门边框,疼得皱紧了眉,哭闹着要下来。 周靳川却早有考量,走到拱门前,缓缓屈膝弯腰,一手稳稳托着温予安的腿,一手护在他的后脑勺,安安稳稳地跟着他钻过拱门。 两人已追上了许子琪父子。 最后一个障碍是绕锥形桶,需要折返绕桩,最考验灵活度和节奏感。 而许子琪爸爸急于反超,转弯时力道太猛,身形一晃,差点把许子琪甩出去,吓得孩子哇哇直哭,脚步彻底乱了套。 而周靳川抓住时机,脚步轻快地绕桩折返。 彼时阳光斜斜地洒在赛道上,将男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他的背影在光线下舒展挺拔,肩背线条如山脉般起伏,背着温予安的动作温柔而有力。 距离近了,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绷紧的脚踝和微曲的膝盖,以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温予安的小腿。 我的目光紧随着一大一小,心跳也随着周靳川的脚步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在最后折返点时,他忽然抬眸,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这一眼,慢得如同电影的特写。 眼底尽显温柔。 很不像他。 这时温予安在他背上欢呼:“周叔叔加油!我们要超过他们啦!” 周靳川应声,脚下微微提速,带着温予安稳稳地冲过了终点线。 赢了。 三局两胜,最终周靳川带着温予安赢得了本次亲子运动会的冠军。 许子琪父子却因为第三局耽搁太久,连前三名都没进。 赛后是颁奖仪式。 然而就在裁判将奖杯递到温予安手里时,一直阴沉着脸的许美言却突然冲了出来,伸手指着我和周靳川,尖着嗓子喊:“不公平!今天是亲子运动会,他们根本就不是父子,凭什么拿第一!” 她这话一出,围观的家长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是父子吗?我看他俩眉眼间挺像的,配合得也忒默契了。” “怎么回事,亲子运动会也有人作弊?” “许老板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我听着家长们的议论声,将一脸错愕的温予安护在身侧,一时间没接上话。 明面上,周靳川确实只是我请来的外援。 某种意义上跟“亲子”二字相悖。 如果家长们执意追究,只怕会掀起一场风波。 可就在这时,周靳川却突然站了出来,语调平和却字字淬火:“许老板此言差矣,本次赛事规则上只说亲子搭档,但并没有要求必须是亲生父子吧?怎么,没了那层血缘,我跟安安就没资格拿这奖杯了?” 第023章 国外的时差不好倒吧 三言两语,周靳川已经噎的许美言说不出话来。 也说哑了我。 是啊,亲子搭档,和血缘关系,这两者之间的确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周靳川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跟温予安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跟亲爸也没什么区别。 他代表的是某部分重组家庭的心声。 虽然我跟他,并不存在这一层关系。 但这一说法,还是引起了学校里这些重组家庭成员的共鸣。 这不,台下的家长们听到周靳川的言论之后已经议论纷纷了。 “不是父子,胜似父子啊,这个冠军当之无愧,我支持!” “默契是装不出来的,许老板这是有点儿输不起了。” “对呀,娱乐而已,用得着这么较真吗?谁规定了没有血缘关系就不能一同参加比赛了?” 许美言被怼的那叫一个措手不及,只能气呼呼的看着我。 我也表示无话可说。 周靳川跟温予安的这一层“非血缘关系”,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还是当着这么多家长朋友的面。 说的好像我跟他也存在着一层亲密关系似的。 误会大了。 好在校领导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打圆场,这场小插曲才算顺利终结。 赛后,周靳川坚持送我们回小区。 车子停稳后,我牵着温予安下车,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男人,带着谢意道:“周总,今天真是谢谢你,改天你来店里,我请你小酌一杯。” 周靳川瞄了我一眼,带着一丝倦意道:“别说,运动了大半天,还真有些饿了。” 饿了? 我疑惑的看向周靳川,只见男人单手捂着腹部,做出一副饿肚子的模样。 难道说,他想留下来蹭饭? 这个念头涌出脑海时,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要知道这个家里只有我跟温予安生活过的痕迹,一旦让周靳川踏入,必然会引起他对“孩子爸爸”的更多猜测。 那就是自找麻烦。 而且周靳川这两日明显有些不对劲,向来公私分明的他竟然主动提出带温予安参加亲子运动会,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一些带有歧义的话,指不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跟温予安套近乎,暗查他两的关系。 我得防一手。 想到这,我马上开口道:“临江的京港菜馆不多,我倒是知道一家,老板跟我也认识,我将地址发给你?” 闻言,男人诧异的瞥了我一眼,没接话。 “妈妈,要不请周叔叔来家里吃吧?”脆生生的声音传入耳中,温予安眉眼弯弯道,“妈妈说今天给我烧糖醋排骨,周叔叔你觉得怎么样?” “那不行……” “挺好。” 我跟周靳川同时开口,我看着他,他却看着温予安,宠溺道:“叔叔不挑食,就是不知道这样贸然去安安家做客会不会有些叨扰?” 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温予安摇摇头:“叔叔帮了我们,我和妈妈也该请你吃饭,这叫……” 小家伙顿了顿,作思考状,片刻后开口道:“投桃报李,对不对啊妈妈?” 我看着温予安投来的目光,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周靳川,迟疑了两秒后,轻轻地点点头:“是。” 总得给孩子做个榜样。 周靳川跟着我们上了楼。 回迁小区,一共有六层,我跟温予安住在四楼,八十平米的两居室。 没有电梯,走近时,还能隐约闻到空气中飘散的老旧报纸味。 好在还算干净,又配套温予安所在的小学,价格也公道,第一次来看房时我就咬牙签了合同。 按揭的,但也算是我跟温予安的第一个家了。 可对于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周靳川而言,这个居住环境只怕连他家阿姨住的保姆房都比不了。 周靳川对居住环境要求极高。 这不,瞅到左右两侧摆放的快递纸盒时,男人还是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周叔叔,你穿这双吧。” 温予安将鞋柜里那双43码落灰男士拖鞋取了出来,递给了周靳川。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双拖鞋上,瞳孔微缩,足足愣了两秒,这才缓缓接过。 隔了片刻,套上拖鞋的周靳川抬眸看向我,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试探道:“安安爸爸穿的鞋码,跟我一样呢。” 我握着门把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皮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我没接话。 我早该料到的,周靳川就是别有用心。 也不会告诉他这是我为小偷设的摆件。 进门后,温予安负责招待周靳川,而我则拿着买好的排骨进了厨房。 隔着一道推拉门,我能清晰地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 他看似随意地环顾着四周,目光却扫过玄关的鞋柜、墙上的照片,最后落在客厅角落的空荡衣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应该在找孩子爸爸居住过的痕迹。 想到这,我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看来周靳川依旧没有放下心底的怀疑。 没一会,身后传来轻微的推拉门滑动声,我心头一凛,却没立刻回头,但清洗排骨的动作却慢了几分。 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我才不动声色地抬眸,一眼就撞进周靳川深邃的眼眸里。 四目相撞,我清晰地捕捉到他的目光掠过我的脸,随即落在我手边的餐具上。 “看来这个家平日里也就你跟安安两人,”周靳川得出结论,话锋一转道,“孩子爸爸逢年过节都不回来吗?” 我知道周靳川还在试探,只浅浅的应了一声。 本以为这个话题会适可而止,但紧接着,周靳川又询问道:“那平时安安不跟爸爸视频吗?国外的时差不好倒吧?” 握着刀柄的手突然一滑,刹那间,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从指尖传来。 我低头一看,只见食指上赫然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鲜血正缓缓渗出。 疼得我指尖发颤。 我皱着眉,刚准备用冷水冲洗,只见男人那双细长有力的手突然扣住我的手腕,电光石火间,周靳川已经将我的食指强硬地塞进他微张的唇间…… 第024章 不过是一场交易? 温热柔软的指尖瞬间包裹住我的指尖。 带着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猛烈的撞进了我的感官里。 我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烫到一般想要抽回手,却被周靳川含的更紧了。 他的唇瓣轻轻地掠过我的指尖,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把我吸疼了一般。 这把火太烈,一瞬间就烧到了我的耳根,连我的心脏也跟着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周靳……”话说出口,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你做什么?松……松开。” 男人距离很近,近到我能清晰的看到他颤抖的睫毛,周靳川掀了掀眼皮,对视间,加重了舌尖的力道。 我懊恼的看着他,伸出手,试图推开我们之间的距离,却被男人的长臂反扣在胸前。 我们的身体贴在了一处。 男人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我紧张的避开他的视线,却碍于温予安还在客厅,不敢闹出大动静,只能任由周靳川搂着。 嘴上却硬气道:“周靳川,请你自重!” 听到这话的周靳川双唇微张,静静地看着我。 我趁机缩回手,却听到男人带着一丝戏谑道:“温老板,我不过是替你止血,怎么就不自重了?” 我惊讶的看向他,没好气道:“你那是止血吗?你……” “不是吗?”周靳川打断我,语调慵懒道,“看来温老板有了新欢后记忆也变差了,要知道,这止血的方法,当初还是你教我的。” 我教的? 我尴尬地看向周靳川,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我第一次替周靳川止血的情形。 下一秒,我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一步道:“厨房油烟大,周总还是去客厅吧。” 周靳川微微一怔,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迟疑了两秒后,转身出了厨房。 我按下油烟机开关,试图用嗡嗡的响声盖住我凌乱的思绪。 其实我骗了周靳川。 我当然记得自己第一次给周靳川止血的情形。 那会儿我们已认识了三个月,我还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打工,晚班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为了尽快赶回学校,绕了后门的那条小道,不料却撞见了几个喝了酒的问题青年。 拦住了我。 就在我以为要大打出手时,周靳川冲了出来,将我护在了身后。 可双拳难敌四手,一向高冷矜贵的周靳川也负了伤。 漆黑的巷子口,跑得气喘吁吁的我们倚在斑驳的墙根下喘息。 侧目看去,只见周靳川的衬衫衣领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汗湿的发梢粘在额角,浑然不知道的他仰头望着夜空,月光勾勒出他下颌线绷紧的轮廓,嘴角却溢出一丝刺目的血迹。 高高在上的周家太子爷哪里受过这种苦。 我慌忙递上纸巾,指尖触到他伤口的瞬间,少年猛地一颤,眉峰拧成锋利的弧度。 那疼痛像火星溅进眼底,烧得我喉咙发紧。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竟踮起脚吻上那片血迹。 铁锈味的温热在唇齿间漫开,混着夏夜黏腻的风,裹挟着他骤然急促的呼吸。 是的,那层横亘在我们之间、被沉默与矜持糊死的窗户纸,是我亲手捅破的。 直到如今,我的舌尖仍能记住那晚的腥甜:少年滚烫的体温、巷弄里蒸腾的暑气、以及他喉间压抑的闷哼,都烙在记忆里灼灼发烫。 可事后我才知道,那些拦路的“小混混”,不过是周靳川和他室友们精心设计的局。 为的就是看看我这位全系最难钓的冷系美人会不会上钩。 可笑。 “妈妈,糖醋排骨好了吗?” 清脆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转身看向身后,一眼就看到了活泼可爱的温予安。 我尽量敛住情绪:“可以了,洗手吃饭。” 三个人同坐在餐桌前。 我跟周靳川面对着面,饭菜弥漫的热气模糊了餐具的边缘,却遮不住我们之间若有似无的尴尬。 温予安没察觉到这一点,小大人似的拿起公筷,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周靳川碗里,奶声奶气地说:“周叔叔,妈妈做的排骨超好吃的,你快尝尝!” 周靳川道了声谢,夹起排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两下后,感叹道:“味道很好,和以前一样美味。” “以前?”温予安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疑惑地看向我,“妈妈,周叔叔以前吃过你做的饭吗?” 我微微一怔,忙岔开话题:“吃饭不说话,时间已经不早了,一会周叔叔还有事要忙呢。” 温予安轻轻地点点头,马上乖巧的扒拉着碗中的饭,我收回视线,余光中,看到了周靳川微蹙的眉。 我确实在下逐客令。 这顿饭吃的也不是滋味。 饭后,我给温予安安排了作业,便迫不及待要送周靳川下楼。 温予安听到动静后跑出来,拉着周靳川的衣角道:“周叔叔,你不能再坐一会儿吗?安安想再跟你玩一会。” 我没想到温予安会这么不舍,马上抢白道:“周叔叔很忙的,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安安不打扰周叔叔好不好?” 说完,我看向周靳川,示意他跟我下楼。 周靳川的目光在我和温予安之间转了一圈后,轻轻拍了拍温予安的头,这才跟了上来。 出单元时,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吹得我打了个轻颤。 我低着头,看着头顶是路灯在路面上晕开一圈圈暖融融的光,将我和周靳川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交织又分开。 停下脚步后,我转过身,看着一旁的周靳川道:“周总,运动会的事,谢谢你帮忙,如果商户那边要是有什么误会,我会亲自解释清楚,今天就送到这了。” 周靳川拧眉:“解释什么?” “解释我是以受伤为由,才拜托周总临时代劳。”我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他脚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的疏离,“说到底,周总不过是仗义出手,帮了我一个忙而已。” 我们之间,清清白白。 “代劳?” 这两个字像是触到了周靳川的逆鳞,使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尾音里裹着压抑的怒火。 他蓦地向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将我圈在路灯与他之间的方寸之地。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落在他紧蹙的眉峰和眼底翻涌的怒意里,那双深邃的眸子像是蓄着风暴的海,翻搅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所以在你眼里,今天的所有事,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们之间的一场交易?”他哑着嗓子问。 我能清晰的听到他语气里的不悦。 像是带着沉甸甸的力道,砸在我心上。 疼的我呼吸一滞。 我攥紧手心,逼着自己抬起头来,迎上男人的目光时,只见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细碎的光晕,亮得惊人,也沉得吓人。 我喉咙发紧,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难道不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靳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像被骤雨打湿的夜幕,阴郁得化不开。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喉结滚动了两下,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呵”了一声。 转身便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 怎么说呢,时至今日,也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和安安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来得有多不容易。我攥着这份安稳,半点不敢松懈,不敢更不想因为任何人,再起一丝波澜。 哪怕他是周靳川。 然而,这份平静只隔了一夜,就被一通急促的电话给打破了。 “您好,是温知夏女士吗?这里是市消防大队,我们接到举报,您经营的温馨麻辣烫存在严重消防隐患,请您立刻到现场配合检查!” 第025章 又见外了不是 一早清早的,我穿过呼啸的北风赶到了店门口。 抬眼望去,只见温馨麻辣烫的招牌下,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而穿着藏蓝色制服的消防人员正站在店门前,神情严肃地交谈着。 我隐约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后,我快步挤过人群,客气道:“您好,我就是店主温知夏。请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为首的消防负责人转过身,将一份举报材料递到我面前:“温老板,我们接到实名举报,说你店里的消防工作不合规。麻烦你先把店门打开,我们要按规定进行全面排查。” 我点点头,掏出钥匙时,指尖却不由地发颤。 钥匙转动的瞬间,我的余光扫过人群外围,只见许美言正带着几个相熟的商户,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勾着嘴角看向我。 我的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凉得人直打哆嗦。 店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灰尘和冷空气的风涌了进来,消防人员紧跟其后,有条不紊地检查着。 我站在一旁,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十分钟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店里的消防设施合法合规,”负责人的话音顿了顿,指了指消防通道,“但这里被人堆了大量易燃杂物,纸箱、旧布料还有塑料泡沫,已经构成了明确的消防隐患。” 我看着那堆凭空出现的东西,整个人有些懵。 忙解释道:“这不是我店里的东西,前天下班前我还特意检查过消防通道,明明……” 话说到一半,我已经说不下去了。 我猜是有人趁我昨天去参加运动会时,偷偷地将这些易燃物放到了消防通道上。 “是不是你放的,我们后续会调查清楚。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负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公事公办地开口道,“你的店铺必须立即进行停业整顿,等隐患清除、验收合格后,才能重新营业。” “停业整顿”四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我心上。 把温馨麻辣烫经营起来本就不容易,争取为这条街的标杆商户更是难上加难,现在消防负责人却告诉我要停业整顿? 我太难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柔做作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呀,温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许美言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过来,脸上挂着假惺惺的担忧,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消防通道多重要啊,怎么能随便堆东西呢?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故,可不是小事儿啊。”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商户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消防安全不能马虎。” “标杆商户更该以身作则才对。”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堵得我胸口发闷。 但我却找不出证据反驳,只能咬着牙附和。 就在我手足无措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耳侧传来:“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 是张奇瑞。 他挤开人群走过来,身上的制服还沾了些霜雾,看了一眼被贴上封条的店门,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我,安慰道:“别担心。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陷害,肯定会留下证据,我陪你一起,把这个家伙找出来。” 许美言见状,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张队啊,有些情况你可能不知道吧?温老板现在可有周靳川撑腰呢,怕是用不上你这小城管了。” 张奇瑞微微一愣,随即挑眉看向许美言,乐呵呵道:“许老板,大家都是在一条街上做生意的,你不想着怎么把自己的生意做好,反而整天盯着小温的私生活不放。怎么,她这是成了你臆想中的情敌了?” 半开玩笑的语气,却气得许美言吹胡子瞪眼:“懒得跟你废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撂下这句话后,她这才带着几名商户灰溜溜的离开。 围观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原地只剩下我跟张奇瑞两人。 我将店铺被举报一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张奇瑞,他听完后沉吟片刻,安慰道:“举报的人,我可以托关系去打听一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偷偷搬杂物的人找出来,证明店铺的清白。” 我抬起冻得通红的脸,看着他,询问道:“你有办法?” 张奇瑞抬手指了指街道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笑着说:“这条街的监控布点,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跟你一起去,”等待是无用的,我必须主动出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张奇瑞见我态度坚决,犹豫了两秒后,最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跟张奇瑞沿着巷口的商铺一家一家的查监控,从街头到街尾,足足走了四五家,可监控要么是角度不对,要么是画质模糊,再加上我昨天一整天都没在店里,查起来非常困难。 一整天下来一无所获。 天色渐沉,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层层吞噬,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冷冽的空气中氤氲开来,却驱不散半分寒意。 我跟张奇瑞站在街头,看望着熙攘的行人与川流的车辆,累得说不出话来。 想着那张停业整顿通知单,再联想围观商户的议论,我的心瞬间跌入谷底。 我知道,如果找不到证据,重新营业的时间怕是遥遥无期。 甚至可能失去标杆商户的机会。 “好了,先别着急,”张奇瑞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先吃个红薯垫垫肚子。” 我看着递过来的热红薯,诧异道:“什么时候买的?” “你胡思乱想的时候,”张奇瑞笑着调侃,“快,一会就凉了。” 我立刻伸手去接,谁知刚出锅的红薯烫得惊人,指尖触到的一瞬,我下意识地缩回手,眼睁睁看着红薯往下坠,却被眼疾手快的张奇瑞稳稳接住。 他像大厨颠勺般熟练地颠着红薯,边颠边笑:“你看,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是不是?” 我被他这滑稽模样逗得嘴角微弯,却只勉强扯出个笑:“张队,真……谢谢你了。” “嘿,又见外了不是?”他说话间已开始剥红薯皮,手法利落,剥了两下便往我手里塞,“快尝尝,这家的烤红薯可甜了。” 我点头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一瞬间,滚烫的红薯肉裹着焦香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瞬间漫到眼眶,惹得我鼻子发酸。 可就在这时,张奇瑞却突然对着我身后感叹:“周总,这么巧,您这是下班了?” 我握着烤红薯的手一顿,缓缓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周靳川。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领口立着,挡住了大半张脸。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周靳川挺拔清瘦的轮廓,而那双深邃的眼眸,正沉沉地落在我握红薯的手上。 刹那间,男人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成两点墨色,眼尾微微下垂,看不出任何情绪。 第026章 跟我有一腿 “看周总这身装扮,应该是刚刚视察结束吧?”张奇瑞惯来的好性子,满脸堆笑的站在我跟周靳川之间。 “嗯,”周靳川浅浅的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路过。” 像隔着一层雾,声音疏冷。 张奇瑞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挠了挠头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空气里,尴尬无声蔓延。 我捏着红薯的手紧了紧,抬眸时,恰巧撞上了周靳川投过来的目光。 “张队倒是有心了,”他别开视线,静静地看了张奇瑞一眼,“还特意给温老板买吃的。” 张奇瑞瞄了一眼我手中的红薯,约是没听出周靳川话里的刺,笑着摆手:“这不一整天没顾上吃饭嘛,填填肚子。周总要不要来一个?这家红薯烤得确实不错。” “不了,”周靳川语气冷硬,“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说完转身便走,很快便钻进了路边的迈巴赫里。 扬长而去。 张奇瑞见状长长的叹了口气,低声嘀咕道:“看来周总确实贵人事忙,本来我还想着跟他聊聊你店里的情况,想让他搭把手来着。” “别,”我马上拒绝,回想方才周靳川那个六亲不认的眼神,解释道,“本来就不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 “没事,警队我也有朋友,我们再想想办法,”张奇瑞看了眼时间,提醒道,“时间也不早了,安安快放学了吧,你先回住处等消息,剩下的交给我。” 我知道急也不是办法,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谁知回到住处后,却看到了温予安蔫蔫地趴在沙发上,小脸蛋烧得通红,连平日里亮闪闪的眼睛都耷拉着,我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掌心贴上他的额头,这才发现小家伙竟发烧了。 “安安乖,妈妈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我声音发颤,伸手就要去抱他。 “不用了妈妈,”温予安软软地摇了摇头,小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感冒药,细声细气地说:“体温38度1,我已经喝了感冒冲剂,睡一觉就好了。” 我暼了一眼茶几上已经拆包的感冒药,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猜温予安可能放学回来后就不舒服了,可他知道我忙,所以才一声不吭地乖乖喝了药。 鼻头酸涩,我心疼的抱着小家伙,声音有些哽咽:“发烧了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知道吗?” 温予安朝我怀里拱了拱,小脑袋蹭着我的颈窝,软软糯糯地安慰:“妈妈别担心,我可是小小男子汉,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抱着小家伙进了卧室。 半小时后,药效渐渐上来,温予安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稚嫩可爱的小脸,心口像是被温热的海水浸过,酸一阵涨一阵。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拿起一看,顿时愣了愣。 居然是周靳川电话。 彼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他这个时候打给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我带着疑惑按了接听。 “我收到了群众举报,”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惯常的犀利冷硬,“你现在马上来办事处一趟。” 群众举报?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我猜是温馨麻辣烫被消防勒令修整的事已经闹到了周靳川面前。 我想着还在发烧的温予安,解释道:“周总,太晚了,安安有些不舒服,我明天一早过去行吗?” “安安怎么了?” “低烧,”我实话实说,“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顿了顿,隔了几秒后男人再次开口道:“发烧可大可小,这样吧,我现在过去一趟,看看安安状态,再聊工作的事。”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已经挂断了。 我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顿时一脸懵。 看安安? 大晚上? 作为合作伙伴,未免过于关心了吧? 聊工作?被群众举报的是我,他周靳川有必要在这个点特意来我家里聊? 这事儿要是传到商户耳朵里,指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了。 周靳川向来知进退懂分寸,这一点怎么想不明白? 罢了,名声诚可贵,生存价更高,况且我也想知道,今晚的举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半小时后,裹着寒气的周靳川出现在我家门口。 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安安呢?”他透着门缝往室内瞧,轻车熟路的取出了鞋柜里那双43码的男士拖鞋,“现在怎么样?” 眼神挺着急的。 “没事,吃了药,睡下了,”我尽量让语气平常些,视线落在男人手中的文件夹上,问:“是举报信吗?” 周靳川似没听见,进屋后,径直朝儿童房走去。 走近后,他小心翼翼的拧开门把手,望了一眼正在睡觉的温予安,轻轻地舒了口气。 那眼神,那动作,整的好像他们就是亲生父子一样。 关门,转身,周靳川沉着一张脸看过来,语气有些冲:“出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连跟我说都没说一声?” 质问的口气。 我疑惑的看着周靳川,回应道:“是低烧,怎么好意思麻烦周总呢。” 你又不是孩子他爸。 “那店铺被勒令歇业整改的事呢?”周靳川又开口询问,“要不是接到群众举报,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我看着周靳川拧紧的眉,小声道:“这是我的事啊。” “也是我的事。”周靳川微微抬高了语调,语气有些急。 跟往日里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大相径庭。 说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见我没吭声,他马上补充道:“我的意思是,温馨麻辣烫既然是我选出来的标杆商户,出了问题,我自然要负责。” 他声音不大,却坚定有力。 明明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但某种程度上,竟给了我一种踏实感。 我带着歉意道:“抱歉周总,给你添麻烦了,你……你先坐” 周靳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我瞄了眼他手中的文件夹,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询问道:“举报人是谁?具体说了什么?” “许美言。”周靳川微微抬眸,目光掠过我的脸,带着一丝玩味,这才将文件夹递了过来,“具体内容在文件里。” 我早该料到的,以许美言睚眦必报的性子,没拿到标杆商户的名号已经耿耿于怀,昨天又在运动会上出了糗,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我上前一步,伸手去接文件,谁知脚下一滑,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玩具,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一阵天旋地转后,我踉跄着朝沙发倒去,后背撞在周靳川的手臂上,整个人被他顺势揽进怀里。 我们两人在沙发上窝成一团,他的体温透过薄衬衫灼烧着我的皮肤。 跌进他怀里时,我的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带着淡淡的疼,却抵不过那股雪松气息的侵袭——清冽、冷冽,又带着一丝危险的暖意。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正紧紧圈着我的腰,掌心贴着我后腰的软肉,温热的触感透过面料烫得我心口一颤。 客厅暖灯昏黄,映得我们两人的距离格外近,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僵在他怀里,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挣扎着要爬起时,却察觉到他的手臂在收紧,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腰线。 “别动。”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声线暗哑,像砂纸磨过我的耳膜,“举报信里说,温老板违规经营,还说你私生活混乱,不配当表率。” 我咬唇,心口涌出一丝不快,试图挣脱时,周靳川却突然凑近,鼻尖几乎抵上我睫毛,带着一丝戏谑的灼热:“要不温老板说说,这‘私生活混乱’,指的是你和我,还是和那位张队?” “张队?”我疑惑地看向他,无奈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闻言,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逼近道:“所以温老板是承认,跟我有一腿了?” 第027章 真是魅力不减 尾音上翘,周靳川在提到“有一腿”时,脸上竟挂着玩味的笑。 难道在周靳川眼里,这是什么光荣的事吗? 这个男人是不是忘了我“已婚带娃”的身份?说句不好听的,他此刻的行为跟个男小三有什么区别? 他向来克己复礼,道德感高,怎么这会儿当小三还当出优越感了? 等等,难道说,他已经知晓安安的身份? 想到这,我心口一紧,警惕的看了周靳川一眼,将话题往回拉:“周总,咱们是不是弄错重点了?今天许美言把举报信递到办事处,明面上是拉踩我,但实际上,不就是打你的脸吗?” 跟周靳川谈情分是没用的,不如把绑在我们身上的这条利益的绳子紧一紧。 “哦?怎么说?” 我避开周靳川的眼神,分析道:“如果跟你一同参加个运动会就算私生活不检点的话,她这不等于在diss你的人品吗?” 闻言,男人微微抬眸,冷哼一声道:“就凭她?” 我看着男人那副睥睨众生的模样,询问道:“你有办法了?” “需要我想办法吗?”男人睨了我一眼,语气里夹着一丝不悦,“你跟张队忙活了一天,没找出乱放易燃物的罪魁祸首吗?” 如我所料,聪明如周靳川,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一直跟张奇瑞比。 周靳川一向孤傲,是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性子。 我实话实说:“查了一整天商铺的监控,但一无所获。” 说完我叹了口气。 “也是,”周靳川马上接话,“查找嫌疑人这种专业的活,确实有点为难张队了。” 他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的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件事确实有难度,监控范围广,想要查出罪魁祸首的确有些难度,就是……万一因为这事儿耽误了周总的正事,实在是让我无地自容。” “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做,”周靳川瞄了我一眼,安慰道:“作为商业街改造的项目负责人,遇到这种故意阻扰项目进程的败类,可以向有关部门申请援助,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听到最后一句,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我早该知道的,周靳川肯定有办法。 思索间,耳朵上传来一阵温热,我好奇的抬了抬眼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坐在周靳川怀里。 我给自己找了个托词:“我……我去看安安退烧了没。” 这一次,周靳川松开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 十分钟后,确定温予安情况好转后,我送周靳川出门。 出楼道口时,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侧目看向我,开口道:“对了,如果商户们因为今晚的事乱嚼舌根,你就说我是……处于人道主义援助。” 他说完这话后转身便走。 我盯着男人的背影,再联想方才在客厅里的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谁叫我有求于人。 但好在,周靳川应下了。 他一向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事故水落石出之前,我耐心等待即可。 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二天午后。 但先跟我联系的不是周靳川,而是张奇瑞。 “小温啊,你现在马上来警局一趟,”电话里,张奇瑞耐心的开口,“偷偷在你店里放易燃物的混账我们已经抓到了,快来。” 我有些惊讶,跟温予安交代两句后,马上前往警局跟张奇瑞汇合。 然而当他把我领到“元凶”面前时,我整个人有些懵。 这人看着眼熟。 仔细一辨认,居然是几次跟工地杨经理一起来店里吃饭的工友甲。 见到我,工友甲低垂着头,一脸羞愧道:“温老板,我知道错了,你替我跟警察求求情吧,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对不住了。” 我上前一步,看着神色狼狈的精神小伙,冷静道:“那些易燃物,是你自己放的,还是有人指使?” “我……我自己……”工友甲慌张的看了我一眼,解释道:“我就是因为上次蟑螂的事气不过,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呵,没想到?”张奇瑞上前一步,气呼呼道,“就因为你一时气愤,给小温带来了多大的麻烦,要我说啊,就该把你们这些社会败类都抓起来,算是为民除害!” 工友甲最终以扰乱社会公共安全等罪名被警方拘留。 张奇瑞听到这个结果后鼓掌:“惩罚还是轻了,就该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 我也没想到张奇瑞竟然能抓到罪魁祸首,便询问道:“你是用什么法子把他找出来的?监控吗?” 张奇瑞摇摇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我在商户群里透了口风,说消防部门已经提取到杂物上的指纹,正在全城比对,然后还说你愿意私下和解,不追究责任,这不,这小子就露出马脚了。” 原来是钓鱼执法。 我看着张奇瑞,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还是张队厉害。” 听到夸赞的张奇瑞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憨直:“小温你别夸了,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吗?” 我刚要接话,却听到一旁的工作人员喊了声“周总”。 我和张奇瑞同时转头朝警局正门望去,只见周靳川正立在门口。 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表情绷得严肃,一双深邃的眼眸匆匆扫过我和张奇瑞后,便跟着引路的警员朝我们这边走来。 我跟张奇瑞同时朝警局正门看去,果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靳川。 男人一身正装,表情严肃,视线匆匆地朝我跟张奇瑞扫了一眼后,便跟着警员朝我们走来。 “周总,这位就是抓住罪魁祸首的张……” “张队,”周靳川打断警员,淡淡道,“我们很熟。” 警员见状顿了两秒,客气道:“那行,那你们先聊。” 张奇瑞一脸疑惑的看着周靳川,直截了当道:“周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是为小温店里被人放易燃物的事?” 我猜是警队也跟周靳川打了招呼。 周靳川点点头,探究的眸光我的脸上扫过,隔了两秒后又开口道:“听说张队已经把人抓着了?” “是,”张奇瑞马上回应,“这人周总可能有些印象,就是上次我们一起去小温店里吃麻辣烫时那个冤枉她汤里有蟑螂的混小子,这不,被我教训了一顿之后,倒是记恨起小温了,这才做出这么下作的事情。” “哦。”周靳川语调很轻,视线在我脸上扫过,说:“张队还真是英勇机智,什么事情都能替温老板摆平。” 张奇瑞刚准备接话,却被一旁的警员叫住了,说要签个字。 原地只剩下了我跟周靳川两人。 警局大厅的空调风嗡嗡低鸣,周遭的谈话声渐渐淡去,只余下时钟的滴答,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靳川,他也默默地看着我,目光沉沉。 我们之间陷入短暂的静谧之中。 隔了片刻后,男人薄唇微启:“温老板真是魅力不减啊,能同时让两个男人对你鞍前马后。” 夹枪带棒的。 堵的我心口有些闷。 我刚准备解释,只见周靳川向前微倾了倾身,讥诮道:“就是不知道,作为安安爸爸的陆驰野,要是见到这幅场景,又会怎么想?” 第028章 你们也早就认识了? 陆驰野。 短短的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的扎进了我的心口。 疼的我浑身一僵。 连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谁能想到呢,时隔六年,我竟然会再一次的听到这个名字,从周靳川嘴里。 还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温予安的爸爸。 以前我都不知道,智力超群的周靳川,想象力竟如此丰富。 要问陆驰野是谁,他是京港有名的花花公子,陆家的小阎王,兼周靳川周大校草的同寝室友,好兄弟。 以及我的同学。 也是当初那场英雄救美戏码的策划者之一。 我不知道周靳川为什么会突然把他跟温予安爸爸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又听到男人加重语气道:“也对啊,当初对温老板舔的最凶的也是他了,没准今天的事他一点也不介意呢。” 周靳川说这话时双眸紧紧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我猜他在试探。 瞄了眼墙上的时钟,我马上开口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我想先去跟消防部门打个招呼,周总,先失陪了。” 没等周靳川回应,我转身便走,谁知步子刚迈出去一步,他蓦地追了上来,挡在了我的身前。 四目相撞间,我看到男人眼底汹涌的不快,又听到他说:“所以那些传闻是真的?温知夏,你当初那么着急跟我分手,是不是为了无缝衔接陆驰野?” 周靳川竟然跟我翻旧账。 耽误我店铺营业了。 一股无名火蓦地窜了出来,我盯着他,启唇道:“周总又忘了,我们都没谈过,哪里存在什么分手?” 这一次,周靳川无话可说了。 我行色匆匆的出了警局。 等公交时,一对小情侣站在我的左侧,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让我本来已平复的心绪莫名地涌出了一丝躁意。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一下子拽回了六年前。 在京大,我先认识的陆驰野。 准确的说,是周靳川寝室四人组里,陆驰野先跟我示的好。 同在学生会,陆驰野作为文艺部的副部长,因为各种活动常来我们秘书处盖章,一来二去的,我俩也熟了。 也是这样的冬天,在京大老校区的公交站台,陆驰野摸清了我要早起去校外打工的作息,每天都揣着一个灌满热水的暖手袋在站台等我。 一等就是两个月。 我虽然有些感动,但对风流倜傥的类型并不感冒,也就果断拒绝了他。 算起来,“温知夏难搞”的流言,好像也是那会儿传出来的。 也是,拒绝了风头正劲的文艺部副部长,难免会被人添油加醋地议论。 之后,当我亲耳听到周靳川说打赌赢了时,一时间接受不了,特意单独把陆驰野叫了出来。 面对我的质问,陆驰野只一脸愧疚道:“对不起啊温知夏,我们就是一时兴起开了个玩笑,真不是故意要拿你当赌注的。” 玩笑。 直到现在我还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听到这两个字的反应,却还是不依不饶道:“那那场意外呢?堵在我打工回校路上的那些小混混,也是你们请来的玩笑?” 陆驰野没反驳,只是把头埋的更低了。 后来我和周靳川彻底闹掰,断了所有往来,陆驰野倒是还来找过我,也借着道歉的由头凑过来献殷勤,而那时候我刚查出怀孕,慌乱无措间,甚至荒唐地想过,或许可以让陆驰野给孩子一个身份。 不过外婆意外出事打断了我的计划。 也不知道周靳川是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竟觉得温予安和陆驰野是父子。 我自然没时间跟他拉扯。 店面一天不营业,温予安的补习费就悬在刀刃上。 我必须第一时间跟消防沟通。 终于,夜幕降临时,温馨麻辣烫得以重新营业。 我带着围裙,第一时间给张奇瑞打电话,让王阿婆炒了两个菜,让他来店里搓一顿。 毕竟,店铺能重新营业,少不了张奇瑞的功劳。 谁知饭菜上桌后,张奇瑞人还没到场,周靳川和司机老冯竟意外的出现在店门口。 我想着下午我们两人不快的情景,搓了搓围裙,迎上前道:“周总,来吃饭吗?” “听说今晚全场打八折,”司机老冯语调温和,笑眯眯道,“我跟周总也想来凑个热闹。” 我瞥了一眼冷着张脸站在一旁的周靳川,点点头:“欢迎。” 说话间,张奇瑞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快快快,再慢点儿饭菜都凉了。” 抬眸望去,只见张奇瑞跟三两个同事从不远处走来,几人身上还穿着工作服,再加上身形都比较高大,浩浩荡荡的,很是扎眼。 距离近了,张奇瑞先是笑着跟我打招呼,而后看向我身侧:“周总也来吃饭?” 周靳川挑眉:“怎么?不合适?” 张奇瑞莫名被噎了一下,摆摆手:“没有的事,这不赶巧了吗?今晚小温让王阿婆烧了几道拿手菜,兄弟们还带了酒,周总不介意的话,拼个桌?” 张奇瑞就是这么热情。 而受到邀请的周靳川竟也没反对,点点头:“求之不得。” 一群人围绕在一处,让本就不大的店面瞬间变得有些拥挤。 周靳川和张奇瑞并排坐在对门的位置,其他人相继而坐,饭菜上桌后,几个男人浅浅小酌,气氛倒也还算融洽。 我端着麻辣烫走过去,听到张奇瑞的同事调侃道:“温老板,这次张队为了帮你抓那个混小子,可是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还差点儿被领导处罚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我们张哥。” “处罚?”我略感惊讶,又听张奇瑞补充道:“别听他们胡说,就我这么英勇机智,谁处罚的了我?” 他说完跟同事使眼色,明摆着是有事瞒着我。 我笑笑,开口道:“张队就是我们这条街的天,这样,我代表大伙儿敬他一杯。” 说完我自顾自的取出了桌上的一次性杯子,指尖刚碰到杯沿,手腕就被张奇瑞轻轻按住了:“别闹,小温还在营业呢,况且晚点儿还得辅导安安写作业,哪儿能喝酒。” 这话一出口,桌上其他几个同事立刻跟着发出哄笑与唏嘘声。 张奇瑞尴尬地挠了挠头,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马上替他打圆场:“张队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这样,这杯酒我先欠着,改天店里不忙了,我专门请大伙儿喝一杯。” 说完我端着托盘朝后烫菜炉走,余光中,扫到了周靳川那双幽深的眸,眸色沉的像积了雾的深潭。 下一秒,男人清冷的声线便传入我的耳中:“大伙儿还是别开张队玩笑了,要是被安安爸爸知道了,影响多不好?” 等等,安安爸爸? 周靳川到底在说什么? 我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向周靳川,没等我开口问,桌上的同事已率先炸了锅,有人探着身子好奇地问:“不是周总,你……你该不会是认识安安爸爸吧?” 周靳川微微颔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云淡风轻道:“何止认识,还是睡上下铺的兄弟。” 像一道惊雷,周靳川的话瞬间炸懵了在场所有人。 桌上的喧闹戛然而止,张奇瑞更是瞪圆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我,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所、所以周总跟小温,你们也早就认识了?” 周靳川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我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字一句道:“嗯,老相识了。” 第029章 只看实力,不看关系 我没想到周靳川会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当着大家的面揭露我们两的关系。 准确的说,是,我,他还有陆驰野的三角关系。 而这一爆料后,让原本温馨祥和的场面瞬间陷入了尴尬之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最终落在了坐在周靳川身边的张奇瑞身上。 带着一抹哀悼和同情。 张奇瑞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大对,干笑了两声后,开口道:“周总提醒的对,其实小温在我心里跟亲妹妹没什么区别,以后大家说话注意点,可不能拿我俩开玩笑了。” 他半指责半赔笑,说到这里时又看向我,说:“小温,我年长你几岁,以大哥自居,不算占便宜吧?” 张奇瑞虽然已经极力掩饰,但脸上的笑看上去还是有些勉强。 愧疚溢满心口,我马上回应道:“哪里,能有张队这样的大哥,是我的福气。” “看到没,小温就是懂事,”张奇瑞递给我一个赞叹的眼神,端起面前的酒,起身道,“这一杯算是大哥敬你跟远在国外的妹夫的,我先干了。” 他说完后一饮而尽。 我看着这幅情形,心里很不是滋味,视线掠过罪魁祸首周靳川时,只见男人优哉游哉的喝着杯中的茶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这顿饭比想象中更早散场。 饭后,张奇瑞避开人群来结账,见我打了最低折,不快道:“小温,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做生意,以后我还能来吃饭吗?”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带着歉意道:“张队,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我……” “我知道,”张奇瑞瞥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周靳川,和声道:“你不用说,我都懂。” 张奇瑞真是顶好的人。 也衬的周靳川有些小人了。 所以从方才到现在,我没再跟周靳川多说一个字。 眼看着这一行人离开,我端着配菜去后厨,想着男人泰然自若的摸样,有种被周靳川背刺的错觉。 我差点忘了,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记仇。 我不该跟他拌嘴的。 幼稚。 忙到十点,我收拾好店面后准备离开,冬日的深夜寒意浸骨,整条商业街早已褪去白日的热闹,只剩零星几盏路灯在寒风里投下昏黄的光晕,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我踩着步子朝巷口走,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路灯下,竟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仔细一瞧,不是周靳川又是谁。 隔着半条马路,男人身形挺拔地靠在灯杆上,一只手随意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沉沉夜色里明灭闪烁,映得他下颌线的轮廓忽明忽暗,却始终看不清他眼底的神情。 只剩一身化不开的冷冽气场。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这条巷子是我回家的必经之路。 也不知道周靳川在这里站了多久,有什么目的。 但想到他对张奇瑞的所作所为,我按下了心底的疑惑,快速转身离开。 这一夜,倒比我想象中安静。 翌日一早,我如常营业,却接到了办事处打来的电话。 说是周靳川要对这两日的群众举报做个总结,让我今早过去一趟,大家一起开个会。 时间是早上十点。 公事嘛,我也没有回避,轻声应了下来。 一转眼,就忙到了会议点,我骑着小电驴到办事处,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会议室。 已经有商户比我早到了,其中还包括许美言。 我人还没落座,就听她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真是了不起,靠着攀关系当上标杆商户,结果呢?消防通道堆杂物,私生活乱七八糟,现在还好意思堂而皇之地坐在这?” 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 原本我想着大家都是一条街的商户,平时也就能忍则忍了,可事实摆在眼前,我要是再由着许美言肆意抹黑,只怕以后大家都会觉得温知夏好欺负。 想到这,我直起身,视线落在许美言脸上,回应道:“许老板这话从何而来?消防杂物是有人恶意投放,警方已经抓到人;至于私生活,我一没偷二没抢,靠自己双手开店养家,有问题吗?”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微微抬高了嗓音:“许老板有这个时间在这里捕风捉影,不如想想怎么提高店里的服务。” “你!”许美言被怼得脸色发白,拍着桌子站起来,“谁不知道你靠着周总撑腰?没有他,你以为你这店能开下去?标杆商户更是笑话!” 我没有退缩,反问道:“所以许老板这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周靳川的选择?” 许美言突然被噎了一下,怔怔的看着我,语气里的嘲讽更甚:“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孩子爸跟周靳川是上下铺的兄弟,你说周靳川没有偏袒你,谁信啊?” 我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传的这么快,刚准备开口,又听到许美言阴阳怪气道:“还是温老板真是好福气,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有个在国外赚钱给你花的老公,还有张队帮你查案子,现在又有周总处处维护你,了不起哦!” 她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无非是想说我靠着男人上位,不少商户听后都露出鄙夷的神色。 我越听越觉得离谱,实事求是道:“张队帮我是秉公执法,周总也是公事公办,还请许老板说话注意分寸。” “公事公办?”许美言冷笑,“周总要是真公事公办,就不会压下你的举报信,还帮你摆平消防吧?要我看啊,分明就是私心作祟!”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商户们瞬间炸开了锅,不少人脸上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几分鄙夷和质疑。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声在门口响起:“什么私心?” 我跟着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只见周靳川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线条冷硬,眼神锐利如鹰,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他缓缓走到会议桌主位旁,没有立刻落座,而是抬手,指尖轻轻叩击了一下桌面。 “咚、咚、咚”三声,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让原本躁动的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在座的各位,有几个商铺能做到温馨麻辣烫这样的口碑评分?能做到连续半年零投诉?能做到顾客复购率全市前三?”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如果有,现在就站出来,我周靳川也给你机会,立你为标杆。” 全场寂静无声,无人敢应。 “许老板,”周靳川直接点了许美言的名字,“请问你的许氏龙虾能做的到吗?” 许美言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接上话。 “其他人呢?”周靳川再次反问,声音不大,却足以震慑全场,“拿出实打实的数据来,我周靳川向来只看实力,不看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但如果自己的店铺没有竞争力,就别整那些歪门邪道,更别把心思花在恶意中伤别人、耍阴招陷害同行上。”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骤然变冷,像淬了冰:“比如,唆使他人在消防通道恶意摆放易燃物,伪造举报材料,试图毁掉别人的心血,你说呢?许老板?” 闻言,许美言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浑身一僵,结结巴巴道:“周总,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周靳川嗤笑一声,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张截图,掷在会议桌上,“那你倒是解释解释,这给被抓工友的一万块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 第030章 也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投影仪上的转账记录惊住了所有人。 包括已经脸色苍白的许美言,还有我。 原本以为恶意摆放易燃物一事已经随着张奇瑞的调查而结束,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儿居然还没完。 转钱给工友的是许美言,那么唆使工友恶意举报温馨麻辣烫并且在我消防通道里摆放易燃物的,也是她许美言。 作为罪魁祸首的她最后还要在这间办公室里联合其他商户排挤我,羞辱我。 贼喊捉贼。 用心歹毒。 同在一条街上做生意,我虽然也清楚许美言睚眦必报的性子,但到底是认识多年的邻里,我实在没想到她会因为一个标杆商户的名号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也没料到周靳川会查到这一步。 证据摆在眼前,商户们看许美言的眼神也从刚才的同仇敌忾变成了鄙夷。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许老板此刻只是像一个木雕一样坐在原位,不可思议的看着那张转账截图,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说明转账是真的,唆使,也是真的。 “许老板,你没什么要跟大家解释的吗?” 闻声,许美言微微抬眸,那张耀武扬威的脸此刻已经一片惨白。 但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众人闻声望过去,只见两道身影走了进来,仔细一瞧,不正是工地经理杨天磊和他的另一个小跟班工友吗? 皮衣夹克,配上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和黑色蜘蛛网纹身,杨天磊的身上少了分和善,多出了几分戾气。 他的视线在办公室内短暂的流转之后,最后落在了神色萎靡的许美言身上。 径直走到了她身边。 拍了拍许美言的肩膀后,他从包里取出了两只烟,客气的递到了周靳川面前:“杨天磊,周总,久仰大名。” 整个过程把大家都看懵了。 在这条街上,许美言是有些名气的,杨天磊也有自己的名号,但是大伙儿并不知道,这两人居然还有些瓜葛。 看着杨天磊护着许美言的那个劲,只怕两人关系并不简单。 “杨先生,我们现在正在开商户会议,”周靳川没有去接杨天磊的烟,语气疏冷道:“还请你先回避。” “我知道,”杨天磊将烟收回,视线在投屏上短暂的扫了一眼,又看向许美言,开口道,“许氏龙虾有我的股份,只是平日里都交给美言打理,今天正好有点事耽误了,没打扰周总的进度吧?” 此言一出,大伙儿又是一愣。 许氏龙虾,写的是许美言的许,谁能想到居然还跟杨天磊有关。 而且再次之前,这位可是没少光顾温馨麻辣烫。 我攥了攥手心,总觉得事情不简单,视线再一次落在许美言脸上,只见方才那个手足无措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许美言又恢复成了先前那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周总,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杨天磊见周靳川没说话,瞄了一眼转账记录,又看了看许美言,解释道:“这一万块,是我让美言转我两位工友的,这两兄弟是我老家的亲戚,前段时间家里遭了灾,日子过得难,美言心善,就替我接济接济他们。” 他说着,转头看向许美言,语气放柔了些:“是吧美言?” 许美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点头,眼眶泛红,带着几分委屈:“是……是这样的,我就是看他们可怜……” “许老板人美心善,有问题吗?”站在杨天磊身旁的工友乙也跟着补充。 两句话,事情又出现了反转。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周靳川和杨天磊之间。 周靳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不动声色的看着杨天磊和许美言两人。 到底身份放在那,杨天磊干笑两声,又开口道:“早就听闻周总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下佩服,但今儿这事,说白了就是一场误会,好在大家已经把话说开了,这事儿就这么翻篇吧。” “误会?”周靳川重复着这两个字,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点在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时间戳上,一字一句道:“转账时间恰好在温知夏店里消防通道被堆杂物的前一天,还备注了‘辛苦费’,这救济老家的工友,怎么还跟辛不辛苦扯上关系了?” 他声音不大,人还坐在原位,可一眼看过去,气势还是盖过了站在他面前的满身戾气的杨天磊。 杨天磊听到这话后笑容僵在嘴角,顿了几秒钟看向周靳川,语气有些不善:“周总,大家都在一条街上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 他说这话时眼神阴沉了几分,连脖子上那道蜘蛛纹身也跟着张牙舞爪。 看的我心口一紧,不自觉的倒吸了口凉气。 紧接着,又听杨天磊开口道:“再说了,仅凭‘辛苦费’三个字,就想定美言的罪,想必警方都没这个权利吧?” 这一点杨天磊倒没有说错。 被抓的工友已经认罪,只要他闭口不谈,法律惩罚不了许美言。 周靳川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缓缓起身,视线在杨天磊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两秒后,开口道:“杨经理说的有些道理,不过商业街改造在即,以后我希望影响大家团结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你说呢?” 杨天磊点点头:“当然,还是周总有格局。” 这事儿才算翻了篇。 散会后,我跟着大伙儿往外走,却被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拦了下来。 “周总说,有一份文件需要温老板签字,麻烦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文件?签字? 会上周靳川并没有提。 我带着疑惑上了楼。 见我进门,周靳川抬眸,目光在你身上短暂停留后又落回文件,指尖轻叩桌面道:“这时打造‘外摆便民小食窗口’的建议,温老板觉得没问题的话,在右下角签个字。” 我迅速的浏览了文件内容,这才发现周靳川竟有想把温馨麻辣烫打造成网红打卡点的想法。 在这一次的商业街改造中。 对我店是相当大的助力。 如果改造成功,那温馨麻辣烫的营业额将会再上一层楼。 我没有犹豫,签字后将文件递了过去,询问道:“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周靳川接过文件,指尖与我相触时微微停顿,语气却依旧平淡:“暂时没有。” 我浅浅的应了一声,看着还在翻阅文件的周靳川,礼貌道:“那没别的吩咐,我就先告辞了。” 我起身欲走,却听到周靳川突然开口询问道:“阿野有说什么时候回吗?这样一直在国外混着也不是个事。” 他又提到了陆驰野。 语气里藏着一丝紧绷。 我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淡淡道:“这是我的私事,就不牢周总操心了。” 话音刚落,周靳川已起身绕过办公桌,高大的身影逼近,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快:“温老板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我抬眸,疑惑的看向他,问:“什么事?” “张奇瑞帮了查了个放易燃物的工友,你就感恩戴德的,”周靳川声音低沉,边翻文件边开口道,“我把许美言都揪出来了,温老板这是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原来是这件事。 但,揪出许美言,难道不是他周靳川作为项目负责人在对大家负责吗? 这份情,也要算在我一个人头上? 还要跟张奇瑞比。 幼稚不幼稚。 罢了,一顿饭而已。 想到这,我压下情绪,回应道:“那请周总有空来店里,我请客。” 说完我马上起身,疏忽间,只觉一道高大的身影倾压过来,将我逼回到了座位。 而周靳川两只手臂则撑在我两侧的扶手上,直接将我整个人环在椅中。 我慌张的看着他,却发现周靳川也目光灼灼的看向我,四目相撞间,我听到男人用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道:“温老板这谢,也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第031章 他搭建模型的本事超强 我没想到周靳川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彼时我被他圈在办公椅中,配合着他撑在两侧的手臂,形容了一个不容挣脱的包围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拂过我耳畔时,惹得我耳尖一颤。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丝丝缕缕钻进我的鼻腔,和这密闭空间里的暧昧因子缠在一起,扰得我有些心神不宁。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身上的荷尔蒙气息,我们彼此近得仿佛我一抬头就能撞上他的下巴。 心跳不受控地漏了一拍,我的节奏瞬间乱了章法,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避开他的眼神后,我反问:“请周总吃饭,还没诚意吗?” 男人冷嗤一声道:“温老板是觉得,我缺你一顿饭?” 我心里咯噔一下。 觉得这人是借机找事。 可偏偏被他这样困在怀里,连呼吸都带得小心翼翼,面上还得装着跟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我微微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故作平静道:“那周总觉得,怎样才算有诚意?” 他轻哼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这也需要我来想?” 过分。 我心里嘀咕着,胆子却莫名大了些,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不肯退让半分:“不然呢?周总既然特意提了这事,想必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不妨直说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靳川忽然俯身,又凑近了几分。 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洒在我脸上,带着他独有的气息,烫得我脸颊瞬间升温。 他的唇几乎要擦过我的耳廓,低沉的嗓音裹着笑意,像是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我这个要求,可能会让温老板有些为难呢。” “为难”两个字,像是带着钩子,瞬间勾出我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彼时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周靳川又靠得这样近,我们的呼吸交缠,连视线都胶着,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以及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戏谑。 难道说…… “什……什么要求?”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 挺没出息的。 我懊恼的看向别处,却听到周靳川的低笑声,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我脸颊,我听见周靳川问:“怎么脸红了?难道是想到了什么‘特别’的画面?” “周靳川!” 我又羞又窘,猛地抬眸,撞进他含笑的眼底。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我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心跳快得像是要跃出胸腔。我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提醒他:“这可是你的办公室。” 周靳川却像是没听懂,云淡风轻地挑了挑眉,拇指还在我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带着微凉的触感:“是啊,是我的办公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慌乱的眼眸里,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所以,其他人不能来。” 轰—— 像是有惊雷在耳边炸开。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他那句带着暗示的话,和两人之间过分亲昵的距离。慌乱之下,我抬手就想去推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我脱口而出道:“难道周大总裁要碰兄弟的女人吗?” 像是一盆冷水浇下去,周靳川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明显松了松,他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隔了两秒道:“想什么呢,我不过是……想带安安去看航天展。” 航天展? 我一头雾水。 又听到周靳川解释道:“上次在你家,安安说喜欢各种航天模型,正好科技馆这两天有个展,不如带他去看看?” 我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温予安从小就喜欢这些。 画册上的火箭,玩具店里的飞船模型,每次路过,他都会扒着橱窗看很久。 可我忙着开店,忙着生计,别说带他去看航空展,就连陪他去趟科技馆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这孩子也懂事,也没跟我提过什么要求。 而这一兴趣点,又跟周靳川如出一辙。 周靳川在京港的家里就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摆放各种航天模型。 这东西我给温予安买的不多,但每一个航天模型,小家伙都来回搭建了无数次,像珍宝一样摆放在儿童房的书架上。 没想到,周靳川竟然发现了。 “安安挺感兴趣的,”见我没说话,周靳川又补充道,“但是去不去科技馆,他更想尊重妈妈的意见。” “安安说的?”我略感惊讶,警惕地看向周靳川,问:“什么时候的事?” 周靳川晃了晃手机,回应道:“今早……对了,上次去你家,我们加了好友。” 温予安有电话手表。 但我并不知道,两人已经加上了好友。 狡猾如周靳川,一定给温予安灌了迷幻药。 我不可能同意周靳川单独带温予安去看展。 但若现在拒绝,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 怕是徒增周靳川的疑心。 再联想小家伙每次提到航天模型时发亮的眼睛,我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被心疼取代:“好,我同意。” 周六一早,我,周靳川和温予安三人按照约定早早地来到了科技馆排队。 检票后,我们三人直奔航天模型展区,小家伙看着各种比例大小的航天模型后,整个人兴奋不已。 周靳川就耐心的陪在一旁,倒也没什么异样。 到了一座1:10的火箭模型前,温予安小手指着推进器部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妈妈!周叔叔!你们看!这就是助推器!” 小嘴巴拉个不停。 我听得云里雾里,却见周靳川微微俯身,认真回应道:“没错,一级燃料燃烧完会脱落,减轻火箭重量,才能让二级燃料推动箭体进入轨道。” 一大一小你来我往,讨论得不亦乐乎,连旁边的讲解员都频频投来赞许的目光,上前提醒道:“小朋友懂得真多!展厅右侧有航天知识有奖问答,答对了有奖品,你们可以去试试。” 温予安眼睛更亮了,转头看向周靳川,眼里满是期待。 周靳川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带着笑意:“敢挑战吗?” “敢!”温予安用力点头。 一大一小相视一笑,默契的前往参赛区。 整的我好像有点多余了。 上了答题台,小家伙激动的扶着抢答器,周靳川则轻轻的扶着他的肩,姿态自然又亲昵。 比赛开始后,工作人员先问了几个基础问题,各家庭抢答踊跃,温予安也凭着平时的积累答对两题,笑得一脸得意。 随着题目难度加大,不少家庭渐渐落后,当工作人员抛出“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的整流罩直径和长度分别是多少”的问题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几个看似懂行的家长都皱起了眉。 温予安却按下了抢答器。 “长征五号B运载火箭的整流罩直径为5.2米,长度达到20.5米,”小家伙脆生生的开口,视线扫过我的脸,继续道:“其设计主要是为了适配我国空间站舱段等大尺寸、大质量的近地轨道航天器的发射需求,能够为空间站核心舱、实验舱等大型载荷提供充足的空间与稳定的飞行保护!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连站在一旁的周靳川也是微微一愣,原本幽深如潭的眸光,此刻竟泛起一丝惊涛,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温予安,瞳孔紧缩,随即视线又转向台下,扫过人群的喧嚣与混乱,最终落在我脸上。 四目相撞时,我攥了攥手心,努力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过往的记忆,却不受控制的排山倒海而来。 长征五号,周靳川曾经花了两天两夜搭建的航天模型,是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之一。 因此型号特别,赠送时他还特意给了讲解。 也是我唯一了解的运载火箭。 我曾跟温予安提过,我也没想到小家伙记忆力这么好。 但愿,没引起男人的怀疑。 因为这一回答,周靳川和温予安以绝对的优势拿下了第一名,小家伙也如愿以偿的领到了一套组装式的航天模型。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周靳川又带温予安体验“太空航行”,了解卫星运行的原理等项目,整个过程里周靳川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反倒是像一个普通爸爸那样,陪玩,讲解,耐心的不像话。 我回想他在台上的那个眼神,猜测是不是我多想了。 参观结束后,温予安说饿了,提议去附近的汉堡店。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等餐时,温予安迫不及待的拿出刚赢的模型,与周靳川一同搭建。 我看着男人指尖灵活地组装着零件,时不时的指导小家伙如何对齐接口,耐心又温和。 跟印象中的冰山学霸判若两人。 彼时正值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上,如同一层金色的薄纱,温柔地笼罩着他们。一大一小的侧脸挨得很近,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们专注的神情如出一辙,都沉浸在这小小的模型世界里,眼神里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份无需言语的默契,看的我心口一颤。 取餐提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起身去端餐盘,谁知折返时,竟意外的听到了周靳川的询问声:“安安见过爸爸吗?他长什么样?” 我早该知道的,周靳川没那么好糊弄。 这不,在我这里探听不到信息,就开始打温予安的主意了。 而低头扣着模型卡扣的温予安听到询问后小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懵懂的遗憾:“没见过。” 男人微微一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站在两人身后,轻轻地舒了口气。 本以为谈话到此结束,谁知这时小家伙突然抬起头来,眼里满是骄傲道:“他搭建模型的本事超强,曾经两天两夜不睡觉,搭出了一个超级大、超级厉害的航天模型,可威风了!” 闻言,我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餐盘险些晃倒,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我知道,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第032章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端着汉堡可乐不动声色的回到了座位。 递汉堡给温予安时,我假装不知情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予安眉眼弯弯道:“跟周叔叔说爸爸搭的超级大模型呢!” 小家伙当然不知道周靳川在套他话。 我心口微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伸手夹了块薯条塞进安安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你看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交代温予安的同时,我也在点周靳川。 小家伙转了转眼珠子,回应道:“但是妈妈,周叔叔是我的好朋友。” 我看着温予安天真的脸,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知道了,快吃吧。” 整个流程里,我动作从容,连眼神都没往周靳川那边偏,但却能清晰感受到来自男人的那一道灼热的目光。 被他看的久了,我稍稍抬了抬眼皮,一眼就撞上了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目光带着探究,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像细密的网,牢牢缠在我身上。 我平静的收回视线,藏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掐进了掌心。 饭后,周靳川送我们回,许是白天在科技馆玩得太疯,刚坐上车没多久,温予安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小脑袋一歪,恰好枕在周靳川的肩头。 男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指尖轻轻扶着安安的后颈,持续了一路。 车子驶入老城区后,停在了居民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后,正要伸手去抱温予安,却听见周靳川低声道:“我来。” 见我未动,他又补充道:“要爬四层,别把孩子吵醒了。” 我这才抽回了手。 进了楼道后,周靳川抱着温予安走在前面,我则跟在男人身后。 周靳川脚步缓慢,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结实有力的双臂稳稳的托住小家伙,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怀里小小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进了门,周靳川径直走向温予安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 但一抬眼,男人的视线却突然停在床头的长征五号模型上。 它体积不大,跟当年周靳川送我的同款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后,蓦地转过身来,询问道:“这是安安爸爸送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么个小玩意,也需要拼搭两天两夜?” 他还在试探。 试探完了温予安,再继续试探我。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为他的行为感到羞愧。 克制的不悦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我深深地望了周靳川一眼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连灌了两大口水后,我的心口才稍稍平复了些。 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了男人的追问:“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将水杯重重放在料理台上,“咚”的一声后,转过身,我迎上周靳川的目光,反问道:“周总到底想问什么?” 我语气不大友好。 他看着我,眼神笃定,一字一句道:“安安说,他的爸爸花了两天两夜,搭建了一个长征五号模型。” “然后呢?”我挑眉,故意装傻。 周靳川的目光越发深邃,像是要穿透我的伪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周总该不会想说,大学时你也送过我一个同样的模型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这事是不是有点巧了?” “巧吗?”我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你们男生寝室,很多时候爱好一样,口味一样,连欣赏女生的眼光也一样,不是吗?” 就像,他们寝室一共四个人,各个都在说欣赏温知夏,还顺便打赌谁能把她弄到手一样。 心口像是被海水泡过一样酸酸涨涨的,没等周靳川开口,我又补充道:“陆驰野和你能看上同一个人,也同样喜欢航天模型有什么可奇怪的?” “阿野不是航天爱好者!”周靳川语调陡然拔高,下颌线绷得发紧,声音几乎带着破音:“他当年搭模型,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我打断他,眼神锐利,“就算他不是,耽误他送我一个航天模型了吗?” 一句话,噎得周靳川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眼底闪过的慌乱,开口道:“周总,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也不管你心里在怀疑什么。” 我的语气严肃起来,目光坚定,“我希望你明白,安安只是我的孩子,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不管你在人际交往中有多少技巧,都请别用在我的孩子身上,可以吗?” 男人声音干涩:“我只是想……” “今天谢谢你陪安安,也谢谢你送我们回来。”我再次打断他,语气冰冷,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周靳川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哑在了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情绪翻涌。 迟疑了两秒后,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砰”的一声,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不知道方才自己这番话有没有糊弄住周靳川,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还藏着多少怀疑,但我清楚是,温予安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他,谁也夺不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见到周靳川,办事处贴了公告,说一周后改造工程正式动工,但动工前会举办一场剪彩仪式,而我作为改造项目的标杆商户,需要上台进行两分钟的发言。 工作人员告诉我,发言稿要提前写好,交给周靳川审核。 我没什么上台发言的经验,趁着店里客人不多时,趴在收银台上写了两版。 一版偏正式,一版偏口语化,反复读了几遍,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思来想去,我翻出了手机里周靳川的微信,将两版发言稿拍照发了过去。 并附言道:“周总,这是我写的两版发言稿,麻烦你帮忙看看哪个更合适?或者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事关工作,我自然不马虎。 但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直到日落时分,周靳川也没回我一个字。 我只能将稿件打印出来,前往办事处。 可工作人员却告诉我,周靳川今天不在,让我改天再来。 我只好拿着稿子回了店里。 上台发言可不是小事,万一出了差错,不仅丢自己的脸,也可能影响店里的形象。 周靳川的意见很重要。 我想着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捏了捏眉心,又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周靳川发了过去:“周总,办事处的人说你不在,稿子我又带回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给我一些指导?总之,该配合的工作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公是公,私是私,我总不能落人口舌。 信息发送成功后,我便继续忙做我的生意,一忙就忙到深夜。 最后一名吃客离开后,我关上店门,这才准备离开。 冬季的深夜,寒风刺骨,吹得我脸颊生疼,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缩着脖子往公交站台走,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周靳川。 我愣了一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两秒,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稿子呢?”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纸,如实说道:“在身上。” “拿过来。” “拿去哪?”我话刚出口就咬住了舌尖,却听见他补了一句:“我在路边。” 我猛地扭头,朝着街道尽头看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灯下,车灯熄灭着,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蛰伏的巨兽。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敲了敲驾驶座车窗,玻璃纹丝不动,后座的车门却“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了。 “先上车。”男人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攥紧手机,指尖抵在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动。 大半夜的,要是给其他商户撞见了,又得生出一些是非来。 “我很忙,”周靳川忽然降下车窗,寒风裹挟着他的声音扑在我脸上,“难道温老板要我站在路边看?” 第033章 准备在我腿上趴多久 上了车,我跟周靳川一左一右坐着。 车门刚落锁,男人冷冽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演讲稿呢?” 我抬眼看去,只见周靳川下颌线绷得紧实,棱角锋利如刻,眼底覆着一层公事公办的冷意。 我捻着稿纸递过去,两指相触的刹那,男人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视线便沉沉砸在稿子上。 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没有。 我顿时有些局促。 下一秒,周靳川不客气的点评便落了下来:“‘感谢办事处和施工方的付出,相信改造后商业街会越来越好’这种空泛的漂亮话少一点。” 他指尖点在字句上,力道稍重,“剪彩仪式上有领导、商户、居民,你是标杆商户,不是单纯的受益者,要替一众小商户发声,才撑得起这个身份。” 我垂眸轻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压下心头的那一抹不自在。 “还有这里。”男人的指尖划过另一处,声线依旧是职业化的冷静,“加上改造对小商户的实际利好。比如‘此前我的店消防通道逼仄,这次改造不仅帮我们优化了消防通道,对商户才有说服力,也能让其他商户切实感受到改造的诚意。” 说罢,他便偏头转向车窗外,避开了与我的视线交汇。 暖黄的路灯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男人睫毛的投影被拉得忽长忽短,竟透出几分老电影般的怀旧缱绻,让周靳川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多了一丝慵懒恍惚。 我悄悄收回目光,低声应道:“我都记下了。” 车内瞬间陷入了静谧之中。 就在我以为指导已经结束时,男人低沉的嗓音再一次响起:“结尾部分,再提一句‘期待和各位商户一起,借着改造的东风,把商业街打造成更有人情味的烟火地’,既呼应了主题,也符合你店铺的定位。” 他说完疲倦的捏了捏眉心,语气虽然冷了点,但不得不承认,在官方措辞与场合适配度上,周靳川的能力确实无可挑剔。 我不自觉的冒出一句客气话:“还是周总考虑周全。” 他没接话,视线仍黏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上。 车内再一次陷入短暂的静默中。 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还有我刻意放轻的呼吸。 落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倒愈显尴尬。 挺不自在的。 我捏着稿纸边角,指尖微微发紧,心里盘算着该在哪个路口叫停下车。 可就在这时,车身猛地往左侧急晃,惯性之下,我整个人连带着手里的稿子不受控制地往右侧扑去,直直撞进周靳川的怀里,狼狈地趴在了他的腿上。 慌乱中我正要撑臂起身,后背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牢牢扣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将我稳稳按在原地。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沙哑得像是蒙了层砂纸,“我来。”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头皮传来细微的牵扯感——我的长发竟缠在了他西装领口的纽扣上。 无奈之下,我只能重新趴回他腿上,身体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可俯身的瞬间,我的指尖不慎落下,触到一片滚烫紧实的肌理。 我心头骤然一缩,顿时头皮发麻——那只手竟按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西裤面料,能清晰感受到周靳川腹部骤然紧绷的线条,硬实的腹肌轮廓隔着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烫得我指尖发麻。 男人的身体也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秒,落在我发顶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我的脸颊更像是被烈火燎原,从耳尖烧到下颌,连脖颈都泛起细密的红。 我们两人都没敢乱动。 密闭的空间里,男人身上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蔓延在我的鼻腔,那抹藏在沙哑声线里的悸动,隔着相贴的衣物传来的体温,还有他微微发颤的指尖,都在诉说着男人与冷静外表相悖的情绪。 一瞬间,那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纠缠的亲吻,温热的抚摸,还有那些极尽缱绻的姿态,像野火般烧遍四肢百骸,扰的我心绪紊乱。 疯了。 怎么解个头发要这么久? 这时司机老冯的歉意声从前排传了过来:“抱歉周总,路中央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您和温小姐还好吧?” 我下意识起身,但按在后背的那只手却轻轻拍了拍我:“没……没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变了调。 我的十指蜷着又松开,既紧张又羞愤。 就在我打算硬着头皮起身时,头顶突然传来了男人的戏谑声:“温老板还准备在我腿上趴多久?” 我茫然抬头,撞进周靳川漾着几分促狭眼眸里。 一瞬间,我的脸烧的更凶了。 片刻后,迈巴赫竟稳稳停在居民楼下,没等周靳川开口,我迅速的推开车门,仓皇逃脱。 直到钻进楼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口那颗狂跳的心脏依旧砰砰作响,久久无法平复。 时间一晃就到了剪彩仪式当日。 商业街中心的小广场被装点得格外喜庆,红色横幅悬在半空,金色气球串随风轻晃,锣鼓声、人声搅在一起,沸沸扬扬的。 临江市几位领导和项目负责人相继落座,前排的摄像机也对准了主席台,场面隆重又热闹。 随着几位领导轮番发言后,主持人便提醒我上台。 我整理了一下衣角后,拿着发言稿,大大方方的接过了麦克风。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商户街坊,大家好……”我按着稿子缓缓开口,讲着改造对小商户的实际利好,讲着对老街烟火气的期待。 可发言刚落三分之一,麦克风突然“滋啦”一声响,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我的声音被掐断,下意识地拍了拍麦克风,又调整了一下接口,但电流声却愈发刺耳,半个字也发不出。 就在这时,一道激动的男声在台下炸开:“温老板说得好听!改造就是给你们这些标杆商户谋福利吧?我们的店只给换个破招牌,消防通道还是窄得要命,凭什么?” 说话的是街角开五金店的代老板,我平日里和他没什么交集。 他一开口,立刻有五六名商户跟着附和,声音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就是!凭什么区别对待?” “我们的诉求根本没人管!” “这是偏袒!” 场面瞬间失控。 我握着失灵的麦克风费力的解释:“大家冷静点!改造方案是根据每家店铺的实际情况制定的……” “少来这套!”不等我说完,就被一道粗暴的声音打断,“谁不知道你跟周靳川不清不楚?肯定是他给你开了绿灯!我们要求更换项目负责人!” “换负责人!换负责人!” 反对声像潮水般淹没了广场,和以往商户间的小打小闹不同,这次的叫嚣带着刻意煽动的戾气,明显是有备而来。 我攥着麦克风的手越收越紧,视线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快速扫过,恰好撞见坐在右侧的杨天磊微微侧目,对着后排几名闹事的商户递眼色。 他嘴角还噙着一丝冷笑。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安抚,只见后排的五六名商户猛地往前冲,拨开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径直扑上台。 有人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麦克风,狠狠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脆响后,麦克风彻底报废。 还有人抬脚踹翻了主席台旁装饰用的青花瓷瓶和花篮,瓷片碎了一地,伴着他们的叫嚣声:“换负责人!给我们公平待遇!” 领导们被这阵仗惊得站起身,脸色铁青。 主持人急得团团转,却根本拦不住闹事的商户。 一场本该隆重的剪彩仪式,连彩绸都没来得及剪开,就在这混乱中被迫中断。 事后,领导们把周靳川叫去办事处。 我看着男人挺拔压抑的背影,心揪的厉害,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周靳川被带进了一楼的会议室。 我人刚凑近,就听到了领导们的斥责声:“周靳川,你怎么搞的?商户诉求预判不足,现场管控也不到位,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影响多恶劣!” 紧接着有人补充道:“我们早就提醒过你,和温知夏走太近不合适,容易引人非议,你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商户都在传你偏袒她,是不是真有这事?” 质疑明显。 我贴在门侧,心脏猛地一缩。 原来,周靳川一直都在为我们的合作费心。 甚至顶着领导的压力。 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堵得我胸口发闷。 这时有人提议:“依我看,不如直接取消温知夏标杆商户的名号,给其他商户一个交代,也好平息众怒!” 取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刚准备推门而去,周靳川低沉有力的声音便穿透门板,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标杆商户的评选,是严格按照标准、层层审核选出的,合法合规,程序透明。” 他顿了顿,语气决绝而有力:“除非我周靳川不再担任这个项目负责人,否则,只要我在一天,就绝无可能取消。” 第034章 没伤到你吧? 我没想到周靳川竟如此坚定。 隔着一道门,我都能嗅出会议室里的凝重感。 下一刻,领导的话带着不满的重音,砸在寂静里:“行,周靳川,你一意孤行是吧?给你三天时间,必须安抚好所有商户,让改造项目顺利开工。做不到,这个项目负责人你就不用当了。” 我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僵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迎着那些视线,一步步走到周靳川身边,语气坚定道:“领导,这件事因我而起,不能让周总一个人承担责任。该由我跟周总共同负责。” 周靳川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翻涌着诧异,错愕和欣喜。 但转瞬即逝间,这些情绪又被一抹疼惜所覆盖。 快的让我来不及分辨。 我迅速收回视线,听到领导带着审视道:“你要怎么负责?” “三天之内,我一定和周总一起安抚好所有商户,让商业街改造顺利开工。”我抬着头,声音清亮,“如果做不到,我自愿让出标杆商户的名称,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周靳川嘴唇翕动,刚准备开口,却被领导伸手制止:“好,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片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跟周靳川两人。 他沉着一张脸坐在原位,视线落在我脸上,率先开口道:“温知夏,你是不是疯了?标杆商户是我一层一层筛选出来的,也是你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反问道:“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他冷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就凭那几个被人当枪使的商户,也想踩在我头上?” 他说完又睨了我一眼,声音顿时低了几分:“谁让你瞎掺和。”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携着一丝疼惜。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周靳川靠在办公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语气平淡却胸有成竹:“这条街的情况我早就摸透了,敢这么明目张胆惹是生非的,也就那几个。”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缜密:“先等等,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随时吩咐。” “不需要……”周靳川瞄了我一眼,没好气道:“方才你不该擅自闯进来,再说这是我的工作,我会看着处理,你就安心等结果好了。” 语气里藏着一抹傲娇。 我刚准备回应,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助理潘奕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周总,温老板,今天剪彩仪式上的事,已经上新闻了,负面评论发酵得很快,影响非常不好。” 周靳川接过潘奕递来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到那些带着“偏袒”“暗箱操作”等字眼的报道时,指节猛地攥紧。 “新闻已发酵半小时,现在首要任务是压下不实言论。”他冷静开口,指令清晰干脆,“立刻联系媒体对接人,要求删除所有带恶意导向的报道,再同步发布官方声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申标杆商户的评选流程全程合规、公开透明,后续我们会公示所有商户的改造明细,接受大家的核查。” “好的周总,我马上去办。” 潘奕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我看着这些言论,心里也有了主意:“我去找代老板聊聊吧。他是最先站出来闹事的,说不定能拿到杨天磊唆使他们的证据。” 周靳川眉心骤然一拧,语气中满是关切:“我跟你一起去。” 语速很急,急的有些不像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 “不用。”我立刻拒绝,“你是项目负责人,你在场的话,代老板肯定有顾虑,再说我在这条街开了六年店,大家都是老邻居,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周靳川没有立即应声,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眸底翻涌的担心像被潮水冲淡了些,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没敢耽搁,快步出了办公室。 冬日的晚风裹着寒意,吹得商业街的招牌微微作响,我裹紧大衣快步朝五金店走,迎面竟撞上了张奇瑞。 他喘着粗气走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紧张道:“我刚换班就听说剪彩仪式上的事了……” 说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样?商户闹得那么凶,没伤到你吧?” 我摇摇头,将剪彩仪式上的闹剧告知张奇瑞,并表示现在要去找代老板。 张奇瑞马上开口道:“我跟老代熟啊,这样小温,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帮着说两句。”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张奇瑞笑了笑,语气诚恳,“调节商户矛盾本来就是我分内工作。” 见他态度坚决,我也没再推辞。 到了五金店后,到了五金店,我们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整理零件的代老板。 见到我,代老板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嘲讽,语气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关系户温老板吗?稀客啊,怎么,摆架子摆到我这小店了?” 我的视线扫过货架上凌乱的摆件,两步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代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杨天磊叫你们今天去剪彩仪式上闹事,到底许诺你们什么好处了?” 代老板猛地一愣,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我只是看不惯改造方案不公,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而已。” “公道话?”我挑眉,语气平淡道,“代老板,大家都是在这条街讨生活的明白人,没必要装糊涂。杨天磊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他不过是把你们当枪使。事闹大了,他大可以拍拍屁股走,顶多换个项目对接,可你们呢?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最后要担责任的是你们自己,值得吗?” 代老板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道:“又不是我一个人闹,要担责任也是大家一起担,我怕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破罐破摔的愤懑,“我的店在最偏的位置,本来就没什么生意,这次改造只给换个招牌,其他一点优化都没有,改造后客流量肯定更惨淡!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看着他,已然摸清了他的诉求,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改造方案里增加引流措施,保证改造期间你的生意不受影响,甚至能多些客源,对吗?” 代老板明显一愣,眼底的防备卸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些:“当然。这年头生意这么难做,我不为自己考虑,谁为我考虑?” “你的诉求我记下了。”我往前一步,目光诚恳,“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愿意交出杨天磊唆使你们闹事的证据,不管是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是录音,我一定让周靳川优先解决你的问题,把你的诉求纳入改造优化清单里。” 代老板垂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没吭声。 这时,张奇瑞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代,你心里的想法我懂,不就是想让店铺生意好点吗?既然周总能帮你达成心愿,你何必跟杨天磊那种流氓地痞合作?他能许诺你好处,也能随时把你卖了,是不是?” 这话像是戳中了代老板的顾虑,他抬眼看向我们,迟疑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我、我有聊天记录……但现在我不会拿出来!” 我和张奇瑞对视一眼,趁热打铁道:“这样,今晚你把另外几个一起闹事的商户也叫过来,我让周靳川也出面,咱们就在王阿婆的店里见面。大家把话说开,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如何?” 代老板惶恐的看了我一眼,声音也低了些:“可是……杨经理说了,要是有人敢把事情透露出去,就要我们好看……” “法治社会,他还能无法无天了?”张奇瑞一脸不屑。 代老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联系他们试试,你们等我消息。” 我跟张奇瑞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五金店,而后给周靳川去了电话,将方才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靳川狐疑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谈判了?” 我倒是没有怀疑代老板的诚意,认真分析道:“其实大家心里还是支持商业街改造的,只是每个人的诉求不一样,又被杨天磊钻了空子,晚上见面时,你多听听他们的心声,好好沟通。” 周靳川顿了顿,应了声:“知道了。” 我说着便要挂断,电话那头却陡然抬高了语调:“温知夏,你……你注意安全。” 没等我开口,周靳川已经掐了线。 我想着晚上的约定,心口隐隐有些期待。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 王阿婆的小吃店早已熄了灶火,卷帘门半掩着,只留一盏暖黄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像守夜的萤火,在冷风中微微摇曳。 我、周靳川和张奇瑞早早到了店里,却迟迟不见代老板和其他商户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眼看着约定时间已过去一小时,店里依旧只有我们三人。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可能是被放鸽子了。 就在我万分失落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我激动地站起身,谁知一抬眼,竟看到了走进来的杨天磊和许美言等人。 几人来势汹汹。 许美言瞥了我一眼,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率先开口道:“哟,这么巧啊温老板,还有闲心在这喝茶呢?” 第035章 我跟温老板做东 茶馆里的暖光漫过桌面,映得杯沿泛着浅淡的光晕。 我望着许美言满脸挑衅的模样,心底并无波澜,目光越过他们,径直落在门口的几人身上,语气平静道:“代老板人呢?” 杨天磊倚着门框,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炫耀:“老代啊?去帮我换汽车零件了,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咯。” 他说着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顺势散开,堵在了门口,将茶馆的出路隐隐封住。 一股子地痞流氓的做派。 话锋陡然一转,他收敛了笑意,几步走到周靳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客气道:“不过有件事,我倒想跟周总请教请教。” 周靳川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抬眼时眼神淡漠,语气平稳无波:“什么事?” “来之前我听老代说,周总特意找他们几人开会,还许诺只要他们拿出我唆使闹事的证据,就满足他们的改造诉求,有这回事吗?” 杨天磊说这话时紧紧地盯着周靳川的眼睛,眼里虽然含着笑,眼尾却藏着一丝锋利。 周靳川瞄了他一眼,眼帘微垂,没接话。 这份无视惹烦了杨天磊,他脸上的假笑淡了几分,语气添了些不满:“周总,说实话我一直挺仰慕你的,可你让商户诬陷我,这就不太地道了吧?” 诬陷? 只能说杨天磊贼喊捉贼的本事实在是一流。 没等我开口,周靳川掀了掀眼皮,淡定道:“杨经理这么兴师动众地带人过来,周某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不如长话短说,你想要什么?” 杨天磊愣了愣,似乎没料到他如此直接,搓了搓手,语气又软了下来:“周总这话说的,你是大人物,我哪里敢跟你提要求?说白了,商业街改造不也是为了大家的利益嘛。” 周靳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温度也没能熨平他周身的冷意,只淡淡吐出两个字:“直说。” 杨天磊犹豫了几秒,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又落回周靳川身上,开门见山:“今天这事儿,说到底都是由温老板而起。要我说,这标杆商户的名号,也该换人了。” 我心头一沉,果然,还是冲着我来的。 闻言,周靳川冷嗤一声,视线掠过杨天磊,声线平缓却字字带刃:“立好的标杆,你让我说换就换?杨经理这是想教我做事?” 杨天磊突然被噎了一下,紧接着周靳川又补充道:“那以后这条街上,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对我指手画脚了?” 他语调平和,但无形中,却镇住了全场。 室内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这时许美言站了出来,尖着嗓子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你跟温老板关系不一般!不换掉她,怎么服……” 她话还没说完,周靳川一个冷眼扫过去,目光锐利如刀,惊得许美言像是被截住了舌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没再出声。 周靳川很少露出这么犀利的一面。 但转瞬间又敛住了情绪。 “周总说的也有道理,改造工作我们还是乐意配合的,”杨天磊见状干笑两声,语调里带着一丝谄媚,话锋一转道,“对了周总,这次改造的消防工程繁琐,多处都要动工,正好我们公司有一批专业建筑工人,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个效劳的机会?” 效劳? 我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瞬间明白了杨天磊的心思——他这是想插进商业街改造的项目里,分一杯羹。 野心不小。 周靳川没说话,垂首喝茶时,喉结在雪白衬衫领口划出凌厉的弧线,动作既优雅又从容,全然没把杨天磊的话放在心上。 他不说话,杨天磊也没再开口,室内又一次陷入了静谧之中。 气氛压抑。 隔了好一会,杨天磊忍不住皱了皱眉,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按捺不住道:“周总,您这盏茶喝得够久了,行不行你给句准话!” 周靳川这才掀了掀眼皮,反问道:“今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怎么跟你合作?” “周靳川,你别不知好歹!”许美言又忍不住跳了起来,“你现在已经名誉扫地了,只要我们想,随时能把你赶出临江!” “闭嘴!”杨天磊厉声呵斥住她,转头又对着周靳川赔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周总,我们也是逼不得已啊。你说,但凡能让我们争取一点利益,我们又何必跟你作对呢?” “杨经理你这是强人所难啊,”张奇瑞也按捺不住了,站起身说道,“施工队一早便定好了,合同都签了,怎么能说换就换?” 话音落地,杨天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阴冷地盯着周靳川,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周总也是这个意思?” 周靳川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眼的动作像慢镜头回放,瞳孔里映着杨天磊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语气郑重道:“杨经理,做生意最讲究一个信字,你可别让我为难。” 周靳川拒绝的很直白。 也彻底撕下了杨天磊的伪装。 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脸色变得狰狞,脖颈上那只黑色蜘蛛纹身在暖光下愈发显得张牙舞爪:“那我就祝周总……商业街改造顺利。” 他说完耸了耸肩,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 许美言见状狠狠剜了我一眼,旋即快步追了出去。 片刻后,店里恢复了清净。 我想着方才对峙的情形,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轻声道:“听杨天磊的语气,这事儿恐怕还没完。” 张奇瑞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这家伙在临江一带嚣张惯了,做事又不择手段,说不定还会搞出别的乱子来。” “让他闹。”周靳川忽然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不闹,又怎么会露出破绽?反正今天我已带着诚意来见几位商户,若他们执意与杨天磊同流合污……”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乍现:“那之后,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到最后,男人眼尾掠过一抹狠厉,像淬了冰的刀刃划过暮色。 我盯着他沉静的侧脸,心口骤然一紧。 看来,周靳川在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晚的谈判不会顺利。 他之所以带着性子坐在这,无非就是走个沟通的流程,为的是为之后的“出手”做准备。 城府很深。 只是领导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这第一天便在这般暗流涌动的过招中耗过去了,剩下的两天,我们真的能顺利扭转局面吗? 担忧像藤蔓般缠上我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时周靳川抬手看了看表,指尖在表盘上轻叩两下:"今天就先到这吧,明天再碰头。" 我也没再多言,起身准备离开时,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 回头时,我正对上男人如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映着我错愕的表情。 “太晚了,我送你。” 声音低沉温润,字句里裹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我刚准备开口推辞,余光不经意扫到站在一旁的张奇瑞——他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我和周靳川相扣的手腕间来回逡巡,一张脸上写满了错愕。 周靳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拇指依旧无意识地在我腕间脉搏处轻缓摩挲,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不仅没有松开的意思,反倒抬眼看向张奇瑞,从容的补充道:“张队想来是开了车来的,我便不送你了,等这事了了,我跟温老板做东,请你好好喝一杯。” 第036章 他们,就是例子 我跟周靳川送张奇瑞回。 看着他那辆黑色别克的车消失在路口,我才缓缓收回视线。 晚风卷着寒峭的气息掠过我的耳畔,我低着头,看着路灯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叠在斑驳的路面上。 迟疑了两秒,我仰头看向周靳川,客气道:“今晚就不劳烦周总跑一趟了,我骑车回。” 男人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顺路而已,温老板觉得不合适?”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 现在连临江市的媒体都在捕风捉影,传我们关系不一般,眼下商业街的闹剧还没平息,我们难道不该避嫌吗? 这大晚上的送我回家算怎么回事? 似是看穿了我的顾虑,周靳川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不是温老板,你现在该不会是想避嫌吧?” 我心头一紧,懊恼地看向他,恰好撞进他深潭似的眼眸里。 他眼底映着路灯的碎光,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新闻都发出去那么久了,该传的也传得差不多了。这种时候再想着避嫌,是不是有些晚了?” 这话像根细针,戳中了我心底的烦躁,又听他缓缓开口:“商户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要说我一点没偏心,确实不可能。但有些事,越藏着掖着越容易引人猜忌。我们本就有合作,坦坦荡荡的,不好吗?” “坦坦荡荡?”我重复着这几个字,“你当着张奇瑞的面毫无顾忌地扣着我手腕时,怎么没想过坦坦荡荡?”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我才惊觉到自己语调中没藏住的不满。 闻言,男人瞳孔微缩,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后,不疾不徐道:“你走得急,我若是不拉着你,这会儿人早没影了。” 合着倒是我胡思乱想了? 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快,语气也冷了几分:“那还请周总以后在公共场合注意分寸。” 说完,我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 “好,都听温老板的,”周靳川痛快应下,语气夹着一丝无奈,又追问道,“那现在,温老板总可以放心让我送你回家了吧?” 我摇摇头:“不必。” 最近周靳川去我们小区的次数太过频繁,邻里们纵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少不了说闲话。温予安渐渐长大了,心思敏感,这些闲话若是传到他耳中,影响不好。 便解释道:“我不想给孩子带来负面影响。” 这话一出,周靳川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往前凑近一步,一时间我们的距离被拉得极近,男人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额角,语气里带着压抑的不悦:“不是温知夏,我不过是送你回家,怎么就给安安不良影响了?今天就算阿野在场,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他也说不出二话。” 陆驰野。 他竟然又提起了陆驰野。 还说什么陆驰野在场也会允许他送我? 这像话吗? 我的心口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我看未必。” 周靳川眉心拧得更紧,疑惑道:“什么?” “我说,没有哪个孩子的爸爸,能允许自己的兄弟天天跟自己老婆黏在一起。”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说是不是,周总?” 这话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周靳川心上。 他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方才的强势与不悦瞬间荡然无存。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恢复了客套语气:“周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条夜路,我走了整整六年,熟得很。” 课这一夜我却睡得很不安稳。 北风裹着寒意撞窗呼呼作响,如闹市喧嚣,好几次从混沌梦中惊醒,手心冷汗涔涔,心头不安如潮漫涌,缠得人窒息。 翌日一早,送温予安上学后,我第一时间赶去商业街,人还没到地方,就见警车和救护车停在不远处。 问了邻居才知道,原来是卖菜的李师傅经过街中时,被刚换的门头给砸伤了。 头破血流的。 而负责更换门头的,正是周靳川的施工团队。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就对改造心存疑虑的街坊们此刻更是如惊弓之鸟,有人开始质疑施工质量,渐渐聚成一队,吵吵嚷嚷着要去办事处讨说法。 我顺着人群望去,只见队伍最前面的竟是代老板,他手里攥着个扩音喇叭,身旁站着的正是杨天磊和许美言,两人嘴角噙着隐晦的笑,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心头一沉,掏出手机,立即给周靳川拨了过去。 “没事,我已经提前得到消息,会看着处理。”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我提醒他:“李师傅伤得很重,我们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他?” “潘奕已经在市一院门口候着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倒是你,先别着急露面,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我一头雾水,又听周靳川解释道:“杨天磊是幕后主使,商户们被煽动得情绪激动,我怕他们伤到你。” 直觉告诉我周靳川有事瞒着我。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泛白,坚定道:“周靳川,我不会躲,也不怕他们。” 说完我便掐断了线,跟着杨天磊等人前往办事处。 彼时不过早上七点,办事处一楼大厅已被商户们围得水泄不通。 代老板举着喇叭,脸涨得通红,对着大厅里嘶吼:“周靳川!你给我出来!门头砸伤人,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工作人员上前劝阻,被许美言尖着嗓子打断:“没到?他的工程队都闹出人命了,是躲着不敢出来了吧!” “谁说我躲着?” 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从正门传来,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沸水,顷刻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靳川身着笔挺的西装,步伐稳如磐石,踏入大厅的瞬间,周身气场如寒霜覆地,自带强大的威慑力。 闹事的街坊们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竟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周靳川的目光扫过人群,冷静得像一潭深冰,最后落在代老板和杨天磊身上。 片刻后,他站定在人群中央,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力:“我已派助理去市一院探望李师傅,发生这种事,我们都很痛心,我司会……” “少跟我们说这些有的没的!”一个商户猛地打断他,“没那个能力就别接项目!我们要求换项目负责人!” “对!换负责人!”几人跟着附和,大厅里又泛起骚动。 周靳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几个带头起哄的人,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无声的压迫。 直到起哄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精准落在人群中央的杨天磊身上,淡声发问:“杨经理,对于今早的意外,你没什么想跟大家解释的吗?” 杨天磊故作错愕地挑眉,摊了摊手:“周总,这话就奇怪了,负责更换门头的是你的团队,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周靳川浅浅勾了勾唇,神色意味深长,转头给身旁的工作人员递了个眼色,“我看未必。”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陷入死寂。 不过几秒,前方的液晶显示屏突然亮起,画面里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趁着夜色蹲在街中门头下,正用工具偷偷拧着门头的固定螺丝。 镜头拉近,其中一人的身形、衣着,竟与代老板一模一样。 “那不是代老板吗?”有人低声惊呼。 商户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代老板,眼神里满是质疑。 代老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里的喇叭“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谁能想到呢,周靳川居然拍到了门头被故意损坏的现场录像。 他抬手按下暂停键,屏幕定格在两人拧螺丝的画面,视线再次落回杨天磊身上,语气冰冷:“杨经理,这怎么解释?” 杨天磊的脸色也沉了几分:“周总,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一段模糊的视频而已,怎么就能证明跟我有关?说不定是代老板自己贪财,想搞点事情讹钱呢?” 周靳川冷笑一声,转而看向代老板:“不如你来解释一下?” 代老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指着杨天磊:“是、是他!是杨经理逼我这么做的!他说要是我不配合,就砸了我的店,我、我也是没办法……” “胡说八道!”杨天磊眼疾手快,一拳狠狠砸在代老板脸上,“血口喷人!老子什么时候让你做这种事了?” 代老板被打得闷哼一声,捂着脸颊缩成一团,再也没多说一个字。 大厅里一片哗然。 杨天磊却依旧嚣张,转头看向周靳川,双眸阴鸷得能滴出墨来:“姓周的,算你狠,居然在街里偷偷装新监控。但那又怎样?人不是我动的,螺丝不是我拧的,你动不了我!” 周靳川冷嗤一声,抬眼瞥了一眼液晶大屏:“那这些呢?也跟杨经理没关系?” 我们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屏幕上已然切换了内容,密密麻麻的财务流水、转账记录一一呈现,赫然是杨天磊公司偷税漏税、拖欠工人工资的实锤证据。 还有几段工友们哭诉的视频。 “污蔑!这些都是污蔑!”杨天磊彻底暴躁起来,冲上前就要去砸屏幕,嘶吼道,“周靳川,你马上给我暂停!立刻!” “是不是污蔑,等会儿你跟警察说。”周靳川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又转向围观的商户们,“之前我就提醒过各位,商业街改造是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任何人敢故意从中作梗,挑拨是非,我绝不姑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杨天磊和代老板身上,一字一句道:“他们,就是例子。” 一席话,震得大家鸦雀无声,连最聒噪的角落都成了他声浪中的哑石。 杨天磊看着周靳川,又瞥见商户们愤怒的眼神,这才意识到情况很不妙。 他的眼底掠过一片阴狠,我知道,那是濒临疯狂的狠戾。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心头。 我的视线落在杨天磊揣在右侧口袋里的手上,看着那只手微微动了动,似在摸索什么。 来不及多想,我猛地推开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冲向周靳川。 刹那间,尖锐的刺痛感从后背骤然袭来,疼得我咬紧了牙关。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我的视线渐渐模糊,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也能隐约看到杨天磊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我这才意识到,我中刀了。 第037章 让他在里面蹲到死 伤口刺在肩胛骨附近,长度约莫两三厘米,杨天磊刺得急,力道没沉下去,不算太深,缝了三针。 这点疼,跟生温予安时剖腹产的撕裂感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但周靳川可能没见过这种流血的场面,一时间慌了神。 这不,我还在手术室配合医生处理伤口,隐约间能听到他跟护士的交涉声。 “里面情况怎么样?会不会感染?她怕疼吗?” 声音不算小,走廊的回声衬得那几句追问格外清晰。 我忍不住吁了口气,想说打了麻药的,能有多疼。 也不知道护士在外面跟他说了些什么,下一秒,男人紧绷又惶恐的声音又透着门缝挤进来,带着点平日里难得的厉色:“让你查的是市一院最好的外科医生在不在,问他有没有办法让伤口恢复得快些,不留疤,你在跟我说什么?效率呢?” 正在给我打结的医生手顿了顿,不由得皱了皱眉。 老实说,周靳川确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印象中的他,是当年京大公认的矜贵校草,清冷自持,凡事处变不惊,怎么这会儿,反倒像是急的跳脚。 “是,把手术后能吃的和不能吃的清单整理好发到我手机里,对,现在!”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都哑了些,带着几分焦灼的颤音。 最后一针落下后,医生剪断线头,叮嘱道:“后续注意别牵拉伤口,按时换药。” 我点点头,跟他递了个带着歉意的眼神,起身朝手术室门口走。 门刚拉开,我就撞进一片熟悉的雪松气息里。 彼时周靳川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打电话,手机贴在耳边,眉头拧成死结,神情凝重得仿佛压着千斤重担。 男人不知何时解开了白衬上上方的两颗扣子,领带歪斜地挂在颈间,袖口卷至手肘,露出小臂上凸起的青筋。 走廊的顶灯冷白而孤寂,落在他身上,在地面投下一道单薄的影子,衬得他愈发孤冷。 少了分体面,多了分不羁。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刹那,电话被狠狠挂断。 他两步跨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携着极强的压迫感,目光从发梢到鞋尖将我扫视一遍,眉心拧成死结:“不是在缝针吗?医生呢?护士呢?怎么让你一个病人自己出来?” 我张了张口,喉咙滚过一阵干涩,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伤口已经缝好了,没事了。”他的眉头如紧绷的弓弦般一寸寸松缓,眼底的厉色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瞬的无措。 下一秒,他伸出手,指尖落在我胳膊上,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一片羽毛,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珍视,开口道:“并放在顶楼,我扶你过去。” 我立即驻足,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脚步钉在原地:“医生说了,浅层外伤,可以回家休养。” “那不行。”周靳川想都没想就截断我的话,语气硬得像块铁,低头看我的时候,眼底却洇着一层我看不懂的执拗与心疼,声音也哑了半拍,“流了那么多血,总得留院观察两天。” 我看着他小题大做的样子,刚准备反驳,又听到他补充道:“安安那边你放心,我已经跟潘奕和王阿婆打了招呼,让王阿婆帮忙照看两天。你要是还是不放心,就让潘奕把孩子接到医院来。” “那不行。”我立刻摇头,想着肩上的伤口,不想温予安担心,思索片刻,咬了咬唇道,“就说我去乡下进货,明天晚上回。”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一年大概三四次,都是王阿婆帮忙照看,我们两家前后楼住着,也方便。 周靳川似看出了我的心思,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周靳川给我选了市一院顶楼最好的VIP病房。 墙面是柔和的浅蓝色,暖黄的壁灯嵌在墙沿,映得整个房间都透着股熨帖的暖意,空间比我跟温予安的老破小的客厅还大,听护士说病床也是最新科技的调节床,连卫生间都是干湿分离。 哦,对了,床上还放了一套女士换洗套装,国际大牌,我猜是周靳川提前让人准备的。 我在护士的搀扶下换上了这套换洗套装。 从卫生间出来时,周靳川正背对着我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锐利:“这种事情还需要我教你吗?故意杀人罪懂不懂?要不是知夏替我挡了这一刀,你以为我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我脚步顿了顿,猜他是在跟律师交代杨天磊的事。 “没有调解这一说,”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让他在里面蹲到死。” 因为周靳川那股子冷冽的气场放在那,以至于这一段话之后,陪同我的小护士都惊得瑟瑟发抖。 我将人支了出去,轻咳一声后,这才将周靳川的思绪拉回。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的瞬间,眼底的戾气像是被投入湖面的石子,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柔和的关切。 顷刻间,他大步跨到我面前,双手急切地伸向我的臂弯,却在触及衣料的瞬间收回,像是怕碰着我的伤口,最后两只手只尴尬的手悬在半空。 “你放心,”他看着我,语气郑重,“你受的委屈,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信誓旦旦的。 好像欠了我一个多大的人情一样。 我心里微动,扯了扯嘴角道:“医药费和住院费你付。” 周靳川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当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养伤需要时间,误工费、营养费,还有后续的祛疤费用,都算我的。” 他说的殷勤又爽快。 连祛疤费都算上了。 给人一种脑子不太正常的感觉。 哪有人上杆子给人补偿的。 我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收回视线,往病床上靠了靠,这才开口道:“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多想,这事儿换做其他人也会这么做,所以……” 我顿了顿,看着周靳川眼底的执拗,继续道:“商业街的闹剧刚平复,办事处肯定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我这边有医生护士看着,没什么大碍,你还是先回去忙正事吧。” 本来我们之间就谣言四起,这种时候还待在一处,只怕又要惹出一些闲言碎语来。 而且经历了上午的闹剧后,我确实需要一些时间修整。 “那不行,”周靳川拒绝的果断,“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要是就这么走了,还不得被你们临江的亲友们给骂死。” “医生也说了我需要休息,”我实话实说,视线落在周靳川脸上,诚恳道,“昨晚我没睡好,这会儿正好有些困了。” 周靳川见我态度诚恳,迟疑了几秒后回应道:“行,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房门关上后,我轻轻地舒了口气,连日的奔波加上受伤的疲惫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没一会,我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我听到病房门口传来轻轻的说话声,是护士和一个男声。 我轻轻地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病房门口的张奇瑞。 他也看到了我。 四目相撞间,张奇瑞的眼睛亮了亮,推门进来时,他关切道:“小温,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不疼?” 我刚想开口回应,后背的伤口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麻药已经过了药效,这会儿还真是有些痛。 张奇瑞见状,心疼地叹了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情况我都听说了,你也太勇敢了。你放心,杨天磊那个混账做的这些破事,证据确凿,肯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觉得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对了,你还没吃饭吧?”张奇瑞像是想起了什么,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保温盒,脸上露出一点憨厚的笑意,“我也不会做饭,就去麻烦王阿婆熬了点粥,是你喜欢的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烂,好消化。我现在给你盛一碗?” 我望了眼窗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从早上到现在,我颗粒未沾,彼时闻到王阿婆的手艺,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张奇瑞呵呵一笑,打开保温盒盛了一碗,递到了我面前。 我伸手去接,谁知刚抬起胳膊,后背的伤口就传来一阵牵扯痛,疼得我“嘶”了一声,手僵在半空。 张奇瑞见状,连忙放下碗,迟疑了两秒,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询问:“要不你还是躺着吧,我……我帮你?” 说完,他拿起小汤勺,舀了一勺温热的粥,缓缓地往我嘴边送过来。 我没想到他竟然是要喂我。 尴尬间,我刚准备开口拒绝,只听“咔哒”一声,病房门的突然开了。 推门进来的人,是周靳川。 巧的是,他的手里,竟然也捧着一个保温盒。 第038章 天塌下来,有我呢 室内短暂的安静了两秒。 我跟张奇瑞盯着推门而入的周靳川,一时间有些哑然。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打包盒,视线在我跟张奇瑞的身上短暂的流转之后,最后停在了张奇瑞握着汤匙的手上。 下一秒,男人开口道:“这么巧,张队也在。” 他说着朝我走近,瞅了一眼张奇瑞手里端着粥,又开口道:“这粥看着鲜香可口,没想到张队手这么巧。” 他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周总误会了,”张奇瑞尴尬摆摆手,“不是我,是王阿婆的手艺。” “张队有心了,”周靳川绕过床尾,在我的左侧坐下,随手打开了手中的保温盒,开口道:“来医院时经过知夏喜欢的早餐店,就让老板打包了一份她常点的灌汤包,刚出锅的,怎么说,要不要先尝一个?” 他说这话时抬眸看我,虽说是询问,但是灌汤包已经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看灌汤包,又看看周靳川,刚准备开口,却被张奇瑞打断:“周总有所不知,小温的伤口刚缝线,饮食还得以清淡为主,这蟹黄又是发物,伤口未愈合前,还是少沾。” 周靳川端着餐盒的手微微一滞,惊讶之余,马上掏出手机:“我让潘奕安排些别的。” “不用。” “没必要。” 我跟张奇瑞同时开口,他看看我,又看看周靳川,解释道:“小温向来喜欢王阿婆的手艺,不如就让她吃些粥吧。” 周靳川瞄了一眼被张奇瑞的端在手上的皮蛋瘦肉粥,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我脸上,淡淡道:“回了临江后,连口味都变了。” 尾音带了丝调侃。 虽然周靳川极力掩饰,但我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嗅出了一丝不满。 但下一秒,令我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周靳川起身,伸手去接张奇瑞手中的汤碗,并客套道:“还是张队生活经验足,但知夏是因为我受伤,伺候她这种事,还是交给我吧。” 说话间,他已经顺理成章的将汤碗接到了手中。 张奇瑞微微抬眸,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尴尬。 也是,临江商户的眼中,周靳川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哪里像是在‘吃谁带来的晚饭’这种小事上斤斤计较的人。 幼稚了些。 我马上打圆场:“我只是受了了点伤,又不是残……” 话还没说完,周靳川已经将瘦肉粥喂到了我嘴里。 当着张奇瑞的面。 我惊讶的看着他,再看看送到嘴边的小汤勺,慌的脸吞咽的动作都忘了。 “怎么了?味道太淡了吗?”周靳川见我一动未动,将小汤勺收回去,舀了一口瘦肉粥后,直接送到了他自己嘴里。 男人细细的品了一口,自顾自道:“好像是淡了些……” 不是?这是味道咸淡的问题吗?就算我今天替他周靳川挡了一刀,但我们也不是那种同用一只汤匙的关系吧? 况且张奇瑞人还在呢。 我又羞又臊,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一声轻咳传入耳中,坐在右侧的张奇瑞已经起身:“小温,我晚上还要值班,既然又周总在这照顾你,我也就放心了,明天再来看你。” 他说完又看向周靳川,微微颔首后,抬脚便往门口走。 “张队客气了,”周靳川盯着张奇瑞的背影,声音平稳道,“我这就伺候知夏吃饭,不送了。” 片刻后,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我跟周靳川两人。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瘦肉粥,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后,这才递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粥,又看看他,没说话。 周靳川被我看的有些不自在,迟疑了两秒,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我吞下面前的瘦肉粥,恭维道,“有劳周总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在拉扯上。 万一再碰到个熟人,只怕又要传出一些有的没的。 因他中刀的是我,让他喂我几口饭,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饭才吃到一半,病房门的门忽然“咣当”一声被撞开了,一瞬间,许美言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边。 扯着嗓子哀求道:“温老板,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天磊吧!他就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啊!”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周靳川第一时间站了出来,男人眉宇间凝着薄怒,声音低沉却带着威慑:“保安呢?谁放她进来的?不知道病人要休息吗?” 他说完便去按呼叫铃。 我看着许美言狼狈的样子,我跟周靳川递了个眼色,冷静道:“许老板,你跪错人了。” 许美言茫然的抬起头,视线相撞时,我和声道:“杨天磊伤的是我,害的是李师傅,又教唆代老板闹事,毁的是整条商业街的安宁,你真的要跪,该去跪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李师傅,去跪被他蒙骗的商户,而不是我。” 许美言摇摇头,眼圈微红道:“温老板,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你看在我们多年老街坊的面子上,你……你就跟周总求个情,不然他就真的要把天磊送进监狱了。” 她声音刚落地,坐在一旁的周靳川便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嗤笑,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声音低沉而危险,吓得许美言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开口。 我也不想把人逼到绝路,迟疑了两秒,语重心长道:“许老板,你应该明白,杨天磊的所作所为,不是我跟周总一两句话就能翻篇的,这事得有法律来定夺。” 闻声,许美言方蓦地变了脸,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眼睛,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利刃,死死钉在我身上。 下一秒,她冷笑一声,声音尖利而刺耳:“温知夏,你真是好狠的心啊,说白了你不就是想借机报复吗?以前你没有周总撑腰,走到哪里都夹着尾巴做人,现在找到靠山了,就不把我们放眼里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阴毒的目光在我跟周靳川身上流转,嘴角带着一抹狞笑,声音陡然拔高:“好,既然你们两人不打算给我们留活路,那我们就鱼死网破!” 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方才还一副柔弱无助模样的许美言,此刻竟化作一头撕咬的兽。 看来,示好是假的,装可怜也是套路。 许美言根本就没意识到她跟杨天磊错在哪里。 “说完了吗?”周靳川并没有被许美言的情绪牵动,指着病房门道,“说完了就马上滚出去,病人还需要休息。” 许美言看着我,咬咬牙,继续放狠话:“温知夏,你会得到报应的,咱们走着瞧!” 她话音还未落地,人已经被赶过来的保安钳住了。 保安将人拖了出去。 病房门再次关上前,我还能听到许美言恶毒的咒骂声。 她向来睚眦必报,今天又拉下脸来跪在了病房里,眼看着苦情戏没达成,只怕之后还会闹出别的动静。 她算计我我还能应付,要是波及到孩子…… 想到这,我心头一紧,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杨天磊进去了,她闹不出什么动静来,”周靳川似看出了我的顾虑,凑近了一些,安慰道,“你只管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交给我。” “可是……” “没有可是,”周靳川态度诚恳,看着我的眼神柔和坚定,“天塌下来,有我呢。” 说到后一句,男人眼底忽而闪过细碎的星光,像暗夜中骤然亮起的萤火,无声却沉甸甸地落在我心头,让我的呼吸都跟着稳了下来。 我回过神,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急忙避开周靳川的视线,客气道:“谢谢周总鼎力支持,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嗯?”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几分困惑,缓缓落在我脸上:“谁说我要回去了?” 第039章 温知夏,你紧张什么 周靳川说要留下来陪床。 他这话说出口时着实惊呆了我。 我指了指门外值班的护士,提醒道:“有什么事我会吩咐工作人员,就不劳烦周总操心了。” 周靳川见我态度坚决,视线紧紧地落在我脸上,隔了好几秒后开口道:“不是温知夏,你紧张什么?” 他,他居然连名带姓喊我? 是的,就在今天,他已经不止一次连名带姓喊我了。 甚至当着张奇瑞的面,他还一口一个“知夏”叫着。 我们也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想到这,我迎上周靳川的视线,坦然道:“周总,我知道因为中刀一事你对我心存感激,但我也得到了应有的补偿,你并不欠我什么,再说了男女有别,你留下来,确实不合适。” 之前街坊邻里们对于我跟周靳川的关系不过是捕风捉影,共处一室的事要是成了事实,只怕对后期工作展开也没任何好处。 我只想安安心心的守着我的麻辣烫店,可不想再生出其他事端来。 我的一席话让周靳川眉宇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盯着我,带着不快道:“我印象中的温知夏,向来我行我素,不把旁人看法当回事,现在反倒是怕了?” 我惊讶地看向周靳川,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回应。 是啊,他说的也没错,在京大时的我向来特立独行,寝室聚餐我不常出现,班级聚会我也没时间,我所有的功夫都用来学习,和打工赚生活费。 所以在同学们的眼中,温知夏特立独行,甚至有些独。 所以也有了清冷美人的说法。 传到后面就成了我性格孤僻,难追。 而我唯一大胆做的事,就是主动吻了周靳川。 许是一个人默默向前爬行的日子太过艰苦,或者是那年夏天的深夜里他牵着我奔跑的心跳太迷人,总之,我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所以当外婆得知我跟他恋爱提出反对时,我也忽略了这个辛苦养育我长大的亲人的声音。 周靳川就是一座难翻越的山,我被他吸引,也清楚前路险阻,却还是带着满腔的自信靠近,即使沿途有许多精彩的风景,我也未曾驻足。 即便到最后,我撞得头破血流。 这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次随心所欲。 可我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想到这,我捏着床单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我当然怕,”短暂的沉默后,我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男人紧绷的侧脸上,开口道:“我还有温予安,难道不该给孩子立个好的榜样?” 我不希望小家伙从外人口中听到的妈妈是个依附男人才能生存的寄生品。 我想让他知道,即便没有周靳川,没有其他可以依赖的男人,我温知夏靠着自己的双手也能将他,养大成人。 一声叹息传入耳中,男人声线中携着一丝落寞道:“看来,阿野在你心里的位置,确实无人能及。” 周靳川说完这话后立即转身,没等我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关上了病房门。 周靳川走了。 好像在生闷气。 不是,他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关陆驰野什么事? 罢了,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没必要给多余的解释。 之后,护士过来提醒我吃药,许是药物作用,很快我又睡了过去。 但到底有伤在身,天快亮时,我一个翻身,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的我冷汗直冒。 我只能跟护士求助。 谁知抬眼时,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靳川。 我以为是错觉,直到男人推门走到我面前时,我才意识到此刻周靳川就站在眼前。 室内光线昏暗,男人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一时间暖黄的光晕在他的脸上漫开,映的一张脸柔和又温润。 “疼的厉害?”他盯着我的伤口的位置,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音,“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他说完就伸出手,刹那间,冰凉的指腹落在我的颈后,我能感觉到男人手指正小心翼翼的掀开我的睡衣。 布料滑落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出重响。 睡衣下空无一物。 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周靳川的那双眸子已经落在了我伤口上。 男人瞳孔骤然收缩,像被烫到般收回手,却又在下一秒重新落在我伤口上。 他的目光在那片纱布周围逡巡,最终定格在因我慌乱而微微敞开的领口。 我下意识的拢了拢,结结巴巴道:“不……不疼。” 话一出口,我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我猜周靳川是看到了。 那些我们曾在无数个深夜共享的、熟稔到近乎麻木的身体轮廓,此刻却像被撒了把盐,灼得人眼眶发酸。 我们不再是彼此亲密的关系。 “抱歉……”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解释道:“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出血,并不是有意……” 他说到后面,嗓音已经有些喑哑。 别过脸时,男人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却没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懊恼的攥紧领口,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等等,周靳川不是已经回去了吗?这个点怎么会在医院? “你因为我中刀,”周靳川耐着性子解释,“在没确定你相安无事之前,我就待在这。” 但刚才,他明明是从门外走进来的。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又解释道:“不过我也尊重温老板的意思,一直在走廊候着。” 一直。 这样的天气,临江的冬夜像被泼了冰水,低的能冻死人,他周靳川不呆在暖气足的房间里,居然一直候在这。 何必呢?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只能妥协道:“算了,这么冷的天,冻出好歹来不值得,你……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话音落地,周靳川的呼吸滞了一瞬,刚要开口说什么,却被聒噪的电话铃声打断。 “是潘奕,”他解释后,抬脚走向窗口。 下一秒,我听到周靳川惊讶道:“什么?杨天磊被保释了?” 第040章 是不是受谁指使 距离杨天磊故意刺向周靳川一事不过过去了一宿。 认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杨天磊居然被保释了。 手续都已经办妥。 原因也很可笑,杨天磊患有精神类疾病,冲动之下很难自控。 周靳川对此也非常无语,对着电话那头道:“查一查是谁经手的这个案子,这里面必有蹊跷,总之,就算他逃得了刑事责任,其他方面也给我往狠里整。” 我看着男人皱紧的眉头,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电话挂断,周靳川走过来,似是看出了我的心事,回应道:“离天亮好早,你再睡会,我就在旁边守着。” 他不说,我也没多嘴,索性老老实实的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中,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男人压低嗓子的谈话声。 “装神弄鬼,就说知夏要静养,有什么问题全权跟你交涉,”周靳川的语气里夹着一丝不快,“想私下调解,做梦。” 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这才发现已经上午十点了。 听到动静的周靳川转过身来,匆匆地跟电话叮嘱了一句后,便掐了线。 “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我摇摇头,指着一旁的饮水机:“有些渴。” 周靳川立即俯身,接了一杯水之后,送到了我嘴边。 我尴尬地伸出手:“我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病房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我跟周靳川同时看过去,只见护士小心翼翼的站在门口,瞥了一眼身侧,开口道:“周先生,他们说是你的朋友,拦都拦不住。” 小护士话刚说完,一个陌生的身影便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是一名穿着朴素的中年男子,身材清瘦,长得也时分普通,身上穿的那件灰呢子大衣已经洗得发白,领口磨出毛边,左手拎包,右手虚按在门框上,指节粗大,虎口处有道陈年疤痕。 当视线与我们相撞时,他微微颔首,动作带着旧时镖师行礼的余韵,声音低沉有礼:“鄙姓叶,叶逐风,周总,温老板,久仰大名。” 我跟周靳川对视了一眼,只见他的视线如淬火的刀锋划过叶逐风的脸,声音像从冰层下凿出:“不认识。” “我今早刚跟您的代理律师陈律见过,哦对了,”他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我是天磊的代理律师。” 他喊杨天磊为天磊。 可见两人关系不一般。 但更让我觉得意外的是,他竟然可以找到市一院,以及住在vip病房的我。 看来这人是有些手段的。 “我方便进来吗?” 见我跟周靳川都没应声,他又礼貌地问了一句。 周靳川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如果是为了私下和解的事,我劝你还是不要多费心思了。” 周靳川态度坚决,但站在门口的叶逐风听完却并没有显露出一丝不快,反而客气道:“理解,如果今天受伤的是我,我肯定也会这么做。” 他说完看向我,带着歉意道:“让温老板受苦了。” 我看着这张非常普通的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记忆点,可是从他说话的方式和语气来说,我又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见我跟周靳川都没有回应,他话锋一转道:“但话说回来了,周总,你是做大生意的人,何必跟天磊这样的小孩子计较,你也清楚以他的性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而且他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开口道:“他这里有问题,发起疯来连自己都伤,要是因为这么一个精神病人影响了周总的商业街改造项目,不值得啊。” 他说的语重心长,语气依旧跟先前那样平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一席话后,让我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看来叶律不是来跟我讲和的,”周靳川淡定的坐在病床旁,指尖捏着手中的玻璃杯,轻轻地晃了几下之后,开口道,“怎么,难道今天我不同意和解,杨天磊还能再拿到刺我不成?” “当然不是,”叶逐风回答的果决,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回应道:“周总说笑了,虽说天磊精神有些不正常,但到底让周总受了惊,又伤害到了温老板,所以我们也拟定了一套赔偿方案,还请两位过目。”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将文件取了出来,两步走到了周靳川面前,双手恭敬的递过来。 但周靳川没有接。 而叶逐风也维持着递文件的动作一动不动。 好一会,他才站直了身子,微笑道:“看我,文件内容太多了,我直接跟周总和温老板汇报吧。” 周靳川依旧维持着先前的慵懒姿态,没给任何回应。 “温小姐,你的手术费误工费等在住院期间产生的任何费用,都有天磊承担,并且我们愿意再多拿出五万,算是给您的一点补偿,”他说完看向周靳川,“至于周总这里……” 他说完转过身,朝病房门口瞅了一眼,抬了抬嗓门道:“还站在外面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地,两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仔细一瞧,不是杨天磊和许美言又是谁? 只是此刻的两人已然没了之前那副耀武扬威的模样,穿着皮衣的杨天磊更是黑眼圈深陷,一脸的疲惫相。 两人耷拉着脑袋进了病房,毕恭毕敬的走到了叶逐风的身旁。 但都低着头,没说话。 叶逐风瞥了两人一眼,轻咳一声后,开口道:“做错了事,就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现在周总和温老板人都在这,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 最后一句,他稍稍抬高了语调,带着一种莫名的威慑力。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响,杨天磊和许美言,竟然同时跪在了周靳川脚边。 “周总,我……我们知道错了,”杨天磊嗓音沙哑,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的,整个人都在抖,“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我这一次吧。” 语气挺可怜的,跟之前任何时候见到的杨天磊都不一样。 来温馨麻辣烫吃饭的杨天磊是一身江湖气,虽然偶尔调侃,但面子还是有的。 带着许美言和几位商户闹事的杨天磊是嚣张的,眼睛摆在头上的,大家见了也都礼貌的喊一句杨经理。 但此刻的他,是惊慌失措和坐立不安的。 难道去警局关了一夜,还让他思想境界提高了不成? 我越看越觉得纳闷,视线再一次落在周靳川身上,只见男人神色悠然,并没有任何表态。 而没有得到回应的杨天磊和许美言只能继续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副动也不敢动的模样。 而叶逐风见到这幅情景后眼角微微一抖,声音拉长道:“也不怪周总不肯轻饶了你们两,要我说啊,还是诚意不够,您说是不是啊周总?” 闻声,周靳川的睫毛在眼睑下掀起一道冷弧,视线如淬火的刀片,在许美言脸上剐过两秒,不咸不淡道:“如果我没记错,昨天晚上,许老板还在这间病房里跟温老板叫嚣,说是要……鱼死网破?” 被点名的许美言微微一愣,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响,杨天磊的巴掌已经甩在了她脸上。 “你一个女人家家懂什么,快,快给温老板道歉!” 许美言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这种时候挨巴掌,惊愕的看了杨天磊一眼后,眼神里满是哀怨,但碍于对方态度狠绝,她只能吞吞吐吐道:“是我错了温老板,我也是一时情急……求你原谅我吧。”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 倒是比昨晚情真意切了些。 我刚准备接话,又听到周靳川不痛不痒道:“许老板勇气可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受谁指使。” 言下之意,许美言一个人是肯定没这么大的胆子的。 周靳川在点杨天磊。 杨天磊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后背微微一僵,疏忽之间,只见他猛地抬起手臂,狠狠地朝自己的脸上甩了一巴掌…… 第041章 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下厨呢 “啪——啪——啪——” 清脆又狠戾的巴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接连响起。 杨天磊原本还算周正的脸,霎时间就肿了起来,几道通红的巴掌印子赫然浮在脸颊上,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忍着没敢吭一声,甚至还佝偻着背,一副心甘情愿受罚的模样。 我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心里竟没半分快意,只觉得荒谬——往日里在商业街耀武扬威、持刀伤人时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趋炎附势的谄媚。 像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巴掌落定,杨天磊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一旁冷眼旁观的周靳川,声音带着点发颤的讨好:“周总,您看……我这诚意,够足了吧?” 周靳川慢条斯理地抬手,理了理袖扣,目光淡淡睨着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杨经理这是做什么?”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杨天磊膝头沾着的灰尘:“你这般跪在地上,若是被商业街其他商户瞧见了,怕是要传出去,说我周靳川得理不饶人。” 杨天磊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下意识地转头去看站在一旁的叶逐风。 叶逐风上前一步,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杨经理,听不出来吗?周总这是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们一般计较了。” 杨天磊眼睛一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周靳川连连作揖,语无伦次地谢着:“谢谢周总!谢谢周总!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周靳川没理会他的恭维,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转而落在我身上,语气轻描淡写:“谢我做什么?”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这件事,说白了,是温老板心善,不愿再追究。要谢,也得谢她才是。” 话音落下,杨天磊和一旁的许美言立刻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异口同声道:“温老板人美心善!多谢温老板高抬贵手!多谢多谢!” 许美言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想来是刚才吓得不轻。 看着两人这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嘴脸,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平静道:“既然大家都有息事宁人的心思,那这件事,就到此翻篇吧。” 说完,我抬眼看向周靳川,递过去一个眼神。 男人接收到我的目光,薄唇微勾,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都按她说的算。” “周总真是大格局!”叶逐风立刻送上一记恭维的笑,客套话张口就来,“叶某在此替二位多谢周总和温老板的宽宏大量。温老板身上还有伤,我们就不在此多叨扰了,剩下的后续事宜,我会和陈律师对接……告辞。” 他话音落,转身就走,步履利落干脆。 杨天磊和许美言见状连忙跟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又鞠了一躬,脸色悻悻的,像是生怕走慢一步,就又要惹上什么麻烦。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这才恢复了清净。 刚才还神色淡然的周靳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眸色晦暗不明。 我看着他,开口道:“你也觉得有问题?” “这个叶逐风,不简单,”周靳川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得让陈律去查一查他的底细。” 我跟周靳川有同感。 方才这人不过寥寥数语,就已经让杨天磊和许美言跪地求饶,看来是有些手段的。 “说起来,”周靳川凑近了些,视线落在我脸上,“刚才你不该那么快松口的。” 他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刀,就该让杨天磊多跪一会儿,好好长长记性。” 我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肩头,轻声道:“我当然没想过就这么便宜他,但你别忘了,现在杨天磊是携着精神鉴定行走,我怕惹急了他,再生出其他事端来。” 我毕竟还有温予安。 “他?”周靳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靠着别人撑腰的建筑工地经理,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傀儡,哪有那么大的胆子。除非……”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没再说下去。 我心头一紧,脱口而出道:“你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人?” 这个念头一起,刚才压下去的不安,又隐隐浮了上来。 那个叶逐风,举手投足间的沉稳气度,可不像是个普通的律师。 周靳川见我脸色发白,又递给我一杯水,声音放柔了些:“不过,经此一遭,他们也算吃了教训,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他安抚道:“你不必担心,安心养伤就是。” 我当然安不了心。 想到一整晚未见的温予安,想到没人打理的店铺,我马上询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院?” “出院?”周靳川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不容置喙道,“今天不行。你流了那么多血,还得再观察两天……” “我答应了安安今晚回家,”没等周靳川把话说完,我便掀开被子下床,后背的伤口被牵扯到,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跟小朋友打交道的第一原则,就是说话算话。” “你别急!”周靳川见状连忙凑过来,稳稳地扶住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慢点,万一扯到伤口怎么办?听你的就是了。” 半小时后,我跟周靳川离开了市一院,前往老城区。 我已经不记得这是周靳川第几次送我回了。 到了小区楼下,我道了声谢后客气道:“这两天辛苦周总了,耽误你不少时间。你先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周靳川马上拒绝:“我还是送你上楼吧。” 说完他又补充道:“这都午饭点了,你身上有伤,下厨不方便,不如……” “妈妈!” 清脆的童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周靳川。 我转身一看,只见温予安像只小炮弹似的,蹦蹦跳跳地从单元楼拐角跑过来,身后还跟着张奇瑞。 张奇瑞左手拎着温予安的书包,右手挎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购物袋,袋口还露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叶。 下一秒,温予安一头扑进我怀里,我磨着小家伙的小脑袋问:“怎么回来,没去午托吗?” “是张叔叔去学校接我的呀。”温予安仰着小脸,眉眼弯成了月牙,“阿婆说最近幼儿园感冒的小朋友多,让我回家吃饭更安心。 我低头揉了揉安安的头发,又抬眼看向张奇瑞,语气诚恳地致谢:“真是麻烦张队了,又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你看,又见外了不是?”张奇瑞笑着摆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语气爽朗,“我刚好下班顺路,买了点新鲜菜,今天给你们娘俩露一手。” 他说着,目光落在一旁的周靳川身上,抬手示意了下楼上,客气又热情地邀请:“周总呢?要不要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张奇瑞向来热情。 他问的真诚又直白,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撵人了。 周靳川看看他,视线掠过张奇瑞手里拎的购物袋,随即眼光又转向我,开口道:“这好像不大合适吧?” 不合适? 我跟张奇瑞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又听到周靳川礼貌又客套道:“杨天磊的闹剧里张队可是帮了大忙,理应我跟知夏请你吃饭,怎么好意思让你亲自下厨呢?” 他说完这话后往我身边站了站,询问声从我的头顶传来:“知夏你说是不是?” 第042章 很不合适 我觉得周靳川是在给我出难题。 是,张奇瑞是帮了我们,我们两人确实该请张队吃个饭,但现在人家不是拎着食物上门了吗? 大家都是朋友,客套来客套去的,又不是初相识,反倒显得生分又累人。 周靳川什么时候把生意场的那一套搬到朋友之间了? 我心里虽然略有不满,但碍于周靳川的身份地位摆在那,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于是委婉道:“张队,周总说的有道理。今天就劳烦你下厨,让我和周总沾沾光,尝尝你的手艺。改天我们再专门摆一桌,好好陪你喝一杯,你看这样行不行?” 张奇瑞挠了挠头,笑得爽朗又实在:“嗨,多大点事儿,本来就是举手之劳,你们还跟我客气上了。” 他摆了摆手,转头朝温予安挤了挤眼,语气轻快道:“行了不说了,走,叔叔给你做最爱的糖醋排骨去。” “耶!”温予安立刻雀跃地举起小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又能吃糖醋排骨咯!” 一人一孩相视一笑,张奇瑞自然地弯下腰,伸手牵住了安安的小手,默契地并排朝单元楼门口走。 我收回目光,抬眸看向身旁的周靳川,却见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前方两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张奇瑞握着安安的那只手上。 目光沉了沉。 “他们俩,很熟?”他忽然开口,语气听着轻飘飘的,像随口一问,可眼尾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领地被冒犯的警惕,像护食的兽。 我随口回应道:“之前店里忙不过来时,张队和王阿婆都会搭把手。” “这么说,张队以前经常来家里?”他追问了一句,垂眸看向我。日光落在他脸上,掩去了部分神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撞的瞬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张队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我刚要开口解释,温予安脆生生的呼唤就从楼道口传了过来:“妈妈,周叔叔,快点儿呀!” 循声望去,只见温予安的小脑袋从楼道门后探出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们。 我心头一软,语气瞬间柔和下来,朝他挥了挥手:“好,这就来。” 闲聊戛然而止。 我和周靳川往楼道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回想男人方才那抹藏在眼底的异样,隐约间嗅出了一抹敌意。 但从周靳川方才的语气里,我竟嗅出了一抹敌意。 是我多想了吗? 思索间,三大一小踩着台阶一同上了楼。 进门后,张奇瑞拎着购物袋便进了厨房,叮叮咚咚的忙活起来;温予安则拉着周靳川玩他新到的航天模型,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地讲解着;而我则两手空落落的站在一旁,反倒有些不习惯。 这个家没这么热闹过。 想着我欠了张奇瑞那些人情,这会儿让他独自在厨房忙活,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自作主张的进了厨房。 刚进门,我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 只见张奇瑞系着蓝布围裙,正有条不紊地忙活着。清洗,剁刀,装盘,甚至切生姜丝时刀刃斜切如描金线,姜丝细若发缕,整个动作熟练的让人大吃一惊。 事实证明,张奇瑞是厨房的老手。 我看得入了神,连他抬头都没察觉。 “不是让你在客厅歇着吗?”张奇瑞看到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不声不响就进来了?” “我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笑了笑,目光扫过案台上整齐的食材,又自嘲似的补充道,“不过现在看来,我站在这儿确实有点多余。” 张奇瑞被我逗得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语气有些腼腆:“也就会几道家常菜。以前总往王阿婆家蹭饭,看她做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也就学会了。” 提到王阿婆,我忽然想起昨晚喝到的那碗皮蛋瘦肉粥,心头猛地一跳,诧异道:“难道……昨天送来的那碗粥,是张队你熬的?” 张奇瑞闻言一愣,顿了两秒才点头,眼里带着点期待:“怎么样?味道像不像?” 何止是像。那粥的火候,咸淡的拿捏,简直和王阿婆做的分毫不差。 我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张队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嗨,没什么。”张奇瑞笑着摆摆手,突然看向我身后,诧异道,“周总这是饿了?” 我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周靳川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厨房门口。 男人直勾勾的看过来,视线在我跟张奇瑞身上短暂的停留了几秒后,询问道:“两位聊什么聊的这么尽兴?” “嘿,小温夸我厨艺不错。” 张奇瑞说完咧着嘴笑。 倚在门框上的身影纹丝未动,唯有眉峰骤然拧成一道锋利的折痕,周靳川的视线不知何时成了淬了冰的钢针,在我和张奇瑞之间来回剐蹭了两三秒后,他戏谑道:“温老板可真会开玩笑,这菜还没下锅呢,就能预判出味道不错了?” 被他这话噎得一愣,刚准备解释,却听到张奇瑞打圆场:“周总说的有道理,好不好吃,等会上了桌才知道。” 他说完又颠了颠锅,提醒道:“小温,要不你先带周总去客厅等吧,这儿油烟大,对你伤口不好。饭好了我叫你们。” 我这才领着周靳川出厨房。 一路走到客厅,男人都没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落在我身上,那视线太过直白,像带着温度,烫得我后背发麻。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脚步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进了洗手间。 站在洗手台前,我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顺着下颌线滑落,这才将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下去几分。 回想起方才周靳川站在厨房门口处处带刺的样子,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在闹什么。 “咔嚓——” 门锁转动的轻响突兀地响起,我下意识抬眼看向镜子,瞬间撞入男人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 只见周靳川倚在门框边,目光透过镜面牢牢锁着我,像两潭幽深的湖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吸进去。 我心口一紧,迅速转过身,询问道:“怎么了?” 周靳川没说话,掀了掀眼皮,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一圈,声音淡淡道:“看来,张队比我对这个家还要熟。” 我迷惑的看着他,听他分析道:“进门前他第一时间找到了那双男士拖鞋,又知道厨房在左手边,连你存放碗碟的橱柜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温知夏,你不是说他不常来?” 质问的语气,说的我有些懵。 我当然没有注意到周靳川眼中的这些细节。 而且从开房到现在,张奇瑞来家里的次数确实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其中还包括乔迁当天和水管意外爆裂这两次。 再说这个家就这么大,张奇瑞摸清楚厨房位置不是很正常? 我不知道周靳川在敏感什么。 “难不成,”见我没说话,周靳川瞄了我一眼,试探道:“张队手里还有这个家的钥匙?” “没有。”我有些无语,但碍于张奇瑞和温予安在,只能耐着性子解释。 我不知道周靳川到底在介意什么。 要知道我们六年前就已经掰了。 但我的回应似乎并没有让男人满意,他盯着我,迟疑了两秒后,开口道:“看来,张队跟你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厚。” “亲厚”被他咬得格外重。 一瞬间,我就听出了男人的弦外之音。 周靳川是觉得我跟张奇瑞只见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莫名其妙。 就凭他脑海里那些所谓的细节,就来质疑我? 他周靳川凭什么? 我跟张奇瑞之间,从来都是坦坦荡荡。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跟张奇瑞真的有什么,又跟他这个连前任都算不上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压下心底的不快,抬眸,反问道:“周总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 他语气淡淡,上前两步,一瞬间,挺拔的身影便将我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我们距离很近,狭小的卫生间里,他身上的雪松气息裹着未散的烟味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克制的压迫感。 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鸦羽般的阴影,声音像是从齿缝中挤出:“作为阿野上下铺的兄弟,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提醒?还是作为陆驰野兄弟的身份? 我越听越觉得荒谬,却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嘴:“提醒我什么?” 周靳川又凑近一寸,目光牢牢锁着我,黑眸深得像化不开的墨:“丈夫不在家,频繁让一名男子出入家中,很不合适。” 第043章 也是周叔叔的宝贝 很不合适。 周靳川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但,凭什么? 凭他猜测陆驰野是温予安的爸爸?所以以陆驰野这位上下铺的兄弟身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我? 他以为他是谁? 看着男人逼近的模样,我掐了下掌心,抬眼,目光直直撞上男人冷峻的脸,回应道:“周总说的有道理,所以以后这个家,你还是少来。” 闻声,周靳川拧眉,理直气壮道:“我跟他张奇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上前一步,身体几乎抵住周靳川紧绷的胸膛,呼吸间是彼此交错的鼻息,语气也冷了三分,“相比张奇瑞这样的热心肠,难道你这位跟我睡过的男人,不是更危险吗?” 话音落地,周靳川踉跄的后退一步,他嘴唇翕动,怔怔的看着我,隔了几秒后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质问:“什么叫……跟你睡过?温知夏,我们只是睡过的关系吗?!” 最后一句,男人陡然抬高了语调,尾音里藏着一抹愤怒和不快。 一向稳重自持的男人竟意外的失了态。 他额角青筋微凸,喉结滚动,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们隔着咫尺距离对峙,目光如淬火的刀刃相互碰撞,你盯着我眼底的冷冽,我审视你瞳孔里的惊愕。 足足坚持了十几秒,但谁都没有低头的意思。 我更不会。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温予安脆生生的童声突然从门缝里钻进来:“妈妈,周叔叔,准备吃饭咯。” 我瞳孔猛地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洗手台边缘,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推开周靳川,快步出了卫生间。 门外,温予安疑惑的看着我,问:“妈妈,你跟周叔叔在聊什么啊?” 我微微一愣:“没……没聊什么,来,洗手吃饭吧。” 三大一小一小围坐在餐桌前。 四菜一汤,香味扑鼻,摆盘精致,一看张奇瑞就是下了些功夫。 温予安拍着小手鼓掌:“哇,张叔叔真厉害,土豆丝比妈妈切的还要细呢,看着就好吃!” 张奇瑞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眉眼间漾着爽朗的笑意:“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开动吧,来,先给安安来一块糖醋排骨。” 他说完就给温予安夹了一块。 温予安眼睛一亮,立刻攥着儿童筷,费力又认真地夹起一块排骨,颤巍巍地递到张奇瑞碗里,小脸上满是郑重。 “那安安也要奖励张叔叔一块。” 张奇瑞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愣,疑惑道:“奖励?” “对呀,张叔叔做饭很辛苦,”温予安小眉头皱着,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当然要把最大的一块排骨给张叔叔了。” 张奇瑞听到这话后两眼弯成了月亮,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温予安的头:“哎哟,我们安安真是个贴心的小暖男,叔叔没白疼你。” 温予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就瞥见了坐在右边的周靳川。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似的,他立刻攥紧小筷子,费力地夹起一块裹着酱汁的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周靳川面前的骨碟里。 “也奖励周叔叔一块!” 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周靳川,终于掀了掀眼皮,他的目光落在温予安那张写满认真的小脸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惊讶道:“我也有奖励吗?” “当然啦!”温予安用力点点头,小身子坐得笔直,一本正经地解释,“周叔叔陪我拿冠军,还跟妈妈一起打败了商业街的坏蛋,保护了妈妈和安安……” 小家伙说到这儿,突然顿住,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像是在搜刮最合适的词。片刻后,他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喊出一句:“周叔叔是安安心目中的大英雄!” “大英雄”三个字落进耳朵里的瞬间,周靳川脸上那层淡淡的疏离与沉郁,像是初雪撞上了暖融融的日光,倏地就化开了。 男人眼底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笑意,连带着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安安你太客气了,”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温予安柔软的发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以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的我,又迅速落回小家伙身上,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用不着这些虚礼,都是周叔叔应该做的。” 温予安疑惑的挠挠头,看看我,又看看周靳川,问:“周叔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和张叔叔不一样吗?” 此话一出,我,张奇瑞和周靳川皆是一愣。 这小家伙问问题的角度还真是刁钻。 但温予安问的似乎也没错,张奇瑞和周靳川,都是帮助我跟他的“叔叔”,没什么不同。 只是周靳川的话混淆了是非,才让温予安产生了疑惑。 可周靳川他,又会怎么回答? 该不会告诉温予安我们之前睡过吧? 想到放在我们在卫生间里对峙的模样,我顿时心口一紧,马上开口道:“周叔叔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靳川打断我,往温予安的身旁凑了凑,耐心道,“安安是爸爸妈妈的宝贝,也是周叔叔的宝贝。” 也是他的宝贝? 他的? 我咀嚼这这段话,心跳不自觉加速。 难道周靳川,已经知道温予安的身份了? 我紧张的看向他,握着筷子的手已经捏的酸疼。 又听到温予安接话:“周叔叔的?宝贝?” 我看着小家伙稚嫩的脸,一瞬间,心跳到了嗓子眼,又听周靳川继续开口道:“因为……” “周靳川。” 提醒声脱口而出,话音落地时,我才发现自己是连名带姓叫的他。 这一喊,张奇瑞和温予安也吓了一跳,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我。 我心虚的避开他们的眼神,视线落在周靳川的脸上,提醒道:“周总,跟小孩子说话,得注意分寸。”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是的,我慌了,毕竟今天还有张奇瑞在场,我实在不想当着老街坊的面揭自己的短。 也不想温予安被任何人抢走。 哪怕是周靳川。 而彼此男人只是从容的扫了我一眼,又看向温予安,嘴角微微翘起:“当然,安安这么乖,我肯定实话实说了。” 他特意加重了“实话实说”四个字的发音。 刹那间,我的心狂跳如擂鼓,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准备岔开话题:“安安,能帮妈妈……” “干儿子。”周靳川屈指轻轻刮了下温予安的小鼻尖,眉眼间漾着笑意,语气熟稔又亲昵,“想当年我跟同寝室的兄弟们有个约定,谁先生娃,那孩子就得认我们其他人当干爹。这么算下来,安安你是不是该改口叫我一声干爸?” “干……干爸?”温予安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小脑袋微微歪着,一脸茫然地重复着。 周靳忍俊不禁,指尖轻轻蹭掉他嘴角的酱汁,点头解释道:“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爸爸。” 第044章 温老板这是舍不得了 吃了一顿饭,温予安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干爸。 偏偏我对这件事还没有办法反驳。 以当初周靳川跟陆驰野以及其他两位兄弟们的关系,这种事他们还真做得出来。 我也不能打脸说我跟陆驰野不熟。 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饭后,温予安在家写作业,我则送周靳川和张奇瑞下楼。 出了单元楼后,周靳川突然停住脚步,开口道:“对了知夏……” 他话说到一半看向张奇瑞,停了。 张奇瑞看看周靳川,又看看我,开口道:“哎呀,我下午还有巡逻,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便走。 我盯着张奇瑞仓促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过不去。 我知道周靳川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张奇瑞的面称温予安宝贝,哪怕在这一声宝贝里得承认我跟陆驰野的关系。 一段他臆想出来的关系。 也在所不惜。 事实证明他的目的也达到了,因为自他让温予安喊他干爸时,已经无形中在敲打张奇瑞了。 在周靳川的眼里,我跟所有靠近的男人都有一腿。 这一点在我们那段关系没有结束前尤为明显。 这会儿那疑神疑鬼的姿态又是显露无疑。 “还没看够呢?” 一声讥诮拉硬生生拉回了我的思绪,我转过脸,视线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问:“请问周总还有什么要交代吗?” 他那不咸不淡的语气被我学的入木三分。 闻声,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快,冷嗤道:“怎么,温老板这是舍不得了?” 他说完睨了一眼张奇瑞离开的方向。 意思显而易见。 我不想跟他拌嘴,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言简意赅道:“没别的事,我就先上楼了,另外……”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丈夫不在家,频繁让一名男子出入家中不合适,所以周总,以后要是有工作上的安排,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我没再看他的表情,抬脚就往楼道口走。 “伤口记得换药。” 耳后,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语气真切。 我脚步一顿,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收紧。张了张嘴,那句“知道了”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还是被我咽了回去。 我的态度依旧没变,我不想跟周靳川有工作以外的交集。 而他,也不该借温予安的嘴来点张奇瑞。 孩子是我的底线。 三天后,肩膀的肩膀的伤口结痂脱落,总算慢慢愈合。温馨麻辣烫又重新开始营业了。 彼时商业街的改造工程正有条不紊地推进,按照之前和物业敲定的约定,我们几家商户实行分时段营业。 我原本还担心,这样的调整会影响店里的生意,谁知道开业第一天,流水不仅没降,反倒比往常还涨了不少,忙得我一个人脚不沾地,险些应付不过来。 之后两天,我干脆请了王阿婆他们来店里帮忙,按临江市的薪资标准给他们发工资。 四十平的小店里,氤氲的热气混着骨汤的鲜香,在冬日的街头漫开。熟客们的笑闹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烟火气。 只是这份和谐,仅仅维持了短短两天,就被一个不速之客彻底打乱了。 来人是杨天磊。 我们谁也没想到,他近期还会出现在这条街上,甚至堂而皇之地走进我的店里。 彼时正是晚上七点,店里坐满了熟客,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光景。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皮衣的杨天磊,拎着个鼓囊囊的大袋子,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抬手就将袋子往就近的一张桌子上一撂,“咣当”一声巨响,瞬间压下了店里的喧嚣。 他脸上堆着笑,语气乐呵呵的:“温老板,快看看,我给你带了礼物。” 多日未见,杨天磊比先前清瘦了不少,颧骨都隐隐凸起。也不知是不是店里暖黄的灯光映衬的缘故,他那张脸看着蜡黄蜡黄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病态。 奇怪的是,他说话的态度,竟没了先前的嚣张跋扈,反倒透着几分刻意的谦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别扭错觉。 即便如此,店里几个认出杨天磊的熟客,脸上还是瞬间露出了异样的神色。有人悄悄交头接耳,有人干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结了账就快步离开。 先前商业街那场闹剧闹得太大,临江的几大媒体都争相报道过。杨天磊持刀闹事的劣迹,早就刻在了这条街所有人的心里。 谁愿意无缘无故被他连累? 更何况,当时他手里还攥着刀子,那可是事关人命的大事。 这不,没出片刻,方才还热闹哄哄的氛围,现在只剩下寥寥几人了。 杨天磊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温老板?开门做生意,我现在连在你这儿吃碗麻辣烫的资格都没了?” 站在一旁的王阿婆脸色一沉,刚要上前理论,就被我抬手制止了。我压下心底的戒备,语气平淡地开口:“还是老套餐?” “对。”杨天磊点点头,顺势拉过椅子坐下,眼神却不安分地在店里扫了一圈。 我转身进了后厨,按他往常点的老套餐麻利地备好食材,煮好后端了上桌。 餐盘刚放在桌上,杨天磊就抬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语气随意地说:“温老板,坐会儿。” 我选了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后背微微绷紧。 杨天磊舀了一勺麻辣烫送进嘴里,咀嚼间,目光反复在我身上瞟来瞟去,忽然扯出一抹傻笑,语气含糊道:“你啊,还是跟之前一样,半点面子都不肯给我。” 我当然知道杨天磊不可能单纯来吃一碗麻辣烫,于是开门见山道:“杨经理有话不妨直说。” “瞧你这急性子。”杨天磊笑着推了推桌角的黑色塑料袋,语气轻快,“说了是给你带礼物,温老板怎么就不信呢?” 我眼底满是疑惑,迟疑了两秒,还是当着他的面,伸手拉开了塑料袋的拉链。 一瞬间,一沓沓整齐地码着的崭新的十元人民币赫然出现在我眼前,在灯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这里是一万块。”杨天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解释,“你跟风哥不是谈好了五万块的补偿费吗?放心,既然说定了,我就肯定一分不少,分批给温老板送过来。” 他说着,咧嘴露出一个笑,可那笑容落在他蜡黄病态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和善,反倒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狰狞,让人心里发毛。 我捏着一沓钱的指尖微微收紧,愈发摸不透他的心思——先前还持刀闹事,如今却主动送补偿款,这般反常的举动,反倒让人更觉不安。 我强压下疑虑,起身道:“那我给你写个收据。” “不必不必。”杨天磊连忙摆摆手,目光又在我身上慢悠悠转了半圈,脸上堆着虚伪的笑意,“温老板的为人,我信得过。” 话音落,他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悠悠擦了擦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老实说,临江大街小巷的馆子,我也算吃了个遍,到最后才发现,还是温老板你这儿的味道最得劲。”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 直到门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王阿婆才慌里慌张地从后厨走出来,眼神飞快扫过桌上的现金,语气里满是惊疑:“真是见了鬼了!这混账东西居然会主动给你送钱,指不定没安什么好心呢!” 我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沓钱,安慰她:“阿婆,这是之前他持刀伤我的补偿款。” “补偿款也不对劲!”王阿婆仍满脸警惕,又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得低了些,“我瞧着那小子方才看你的眼神,阴嗖嗖的,透着股邪性。之后可少让安安来店里,不安全。” 王阿婆的话正戳中我心底的疑虑。 我望着桌上的现金,想起杨天磊那抹狰狞的笑和眼底深藏的怪异,心头也泛起一阵隐隐的不安。 五万块的补偿款,他只送了一万,剩下的四万还没着落,往后他必定还会再来。 但愿他下次能换个非客流高峰的时间,别再惊扰了客人,也别让温予安撞见。 我跟王阿婆一直忙到深夜。 刚推开店门,刺骨的冷风就裹着夜色扑面而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头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我抬手往口袋里摸电动车钥匙,身后就传来王阿婆的声音,带着几分释然:“来了来了,张队来了!” 我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一辆黑色别克静静停着,车灯熄灭在夜色里,却格外显眼。 张奇瑞很快从驾驶座走下来,裹着一身寒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暖意:“快上车,外面风大,冻坏了该。” 我愣在原地,满脸茫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我给这小子打的电话。”王阿婆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胳膊,温声解释,“自从杨天磊来过,我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总怕出点什么事。现在有张队陪着,我才能放心。” 张奇瑞闻言,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目光落回我脸上,眼神笃定又自信:“放心,有我在,安全绝对没问题!” 第045章 这位是……你先生吗 半小时后,张奇瑞把车稳稳停在单元楼楼下。 夜风卷着寒意掠过耳畔,吹得楼道口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王阿婆裹紧了衣领,搓着冻红的手笑道:“这天儿是真冷,我先上楼了。” 说罢便匆匆踩着台阶上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深处。 原地只剩下我跟张奇瑞两人,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零星的车声。 我拢了拢外套,语气里满是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 张奇瑞摆了摆手,爽朗地笑了笑,语气轻松:“嗨,不麻烦!我刚好夜班结束,顺道送你们。”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对了,杨天磊刚才在店里,除了送钱,还说什么别的了吗?有没有为难你?” 我摇了摇头,想起桌上那沓现金和杨天磊怪异的神情,轻声道:“没说别的,就给了一万块赔偿金,都是现金,态度倒还算客气。” 听到这话,张奇瑞明显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就好,上次进警局估计是真给他敲了个警钟,总算收敛了些。” 他看向我,认真地叮嘱,“下次他再过来,不管是送钱还是别的事,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我心里一暖,却也不好意思再多去麻烦张奇瑞,只点头道谢:“谢谢张队,每次都麻烦你。” “瞧你说的!”张奇瑞摆了摆手,语气热忱,“咱们都是街坊邻居,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吗?况且你现在身上还有伤,本就该多留意。”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对了,我认识一位老中医,医术特别精湛,专攻外伤调理和疑难杂症。我想着,要不改天约个时间,我带你去看看?” 我几乎是下意识拒绝,摆了摆手:“不用了张队,伤口都已经结痂了,没什么大碍,我没那么娇气。” “不是只看伤口。”张奇瑞耐心解释,语气里满是诚恳,目光落在我因吹风而微蹙的眉头上,“你不是一吹风就犯偏头痛吗?刚好让老中医给你开个方子,好好调理调理,总比你一直靠吃药硬扛强。” 我诧异的向张奇瑞,眼底满是惊愕。 是的,我有偏头痛。 还是我生温予安时落下的毛病。 当时小家伙早产,我天天蹲在走廊上守着,三餐不继、昼夜颠倒,也没个坐月子的概念,久而久之就落下了这毛病。 这症状平时不常发作,只在吹冷风或过度劳累后才会犯,为了不影响店里正常营业,我一直吃药撑着。 这件事我没跟旁人提及,连温予安都不知道,没想到却被张奇瑞悄悄察觉到了。 见我沉默不语,张奇瑞又柔声劝慰:“小温,你还年轻,可不能这么透支身体。爱惜自己的身体不是娇气,是对自己负责,更是对安安负责。” 他放缓了语气,字字恳切,“你想啊,安安现在才六岁,离他长大成人还有十几年,你不把身体养好了,怎么稳稳当当照顾他?再说了看个中医花不了几个钱。” 张奇瑞也知道我平常是能省则省。 但他这一番话,确实戳重了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一时间我找不到反驳的话。 张奇瑞见状,趁热打铁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看看哪天下午有空,我带你去医馆。外面风大,你快上楼吧,别冻着了。” 我看着他眼里的真切,终究点了点头。 进楼道后,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身后汽车引擎启动、渐渐远去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是啊,距离温予安长大还有那么久,我必须护好自己,才能有足够的能力护着我的孩子。 我跟张奇瑞约了后天下午去见那位老中医。 时光一晃便到了约定当日,张奇瑞准时驱车来接我。车子从临江城南一路驶向城北,渐渐避开了市区的喧嚣,最后停在了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口。 巷子里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偶有几株爬藤植物垂落,透着几分古朴静谧。 下车后我们沿着巷子缓步往里走,脚步声在巷子里轻轻回荡,直到巷子尽头,一座挂着“陈记中医”木匾的医馆映入眼帘。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艾草与中药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一道甜软声音便传入我耳中:“阿川,等会儿针灸要是疼,你就忍一忍哦。”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循声望去,目光精准落在医馆另一侧的长椅旁——周靳川就站在那里。他身侧还伴着一位女子,身着米白色羊绒大衣,身姿窈窕,抬眼时我才看清模样。 竟是张熟面孔。 田雪琪。 我在京大同班同学,亦是同住四年的室友。 京大有名的甜美校花,不仅是校篮球队的啦啦队队长,更是京港豪门田家的千金大小姐。 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娇俏娃娃脸,眼尾微微上挑,说起话来温声软嗲,自带江南女子的柔媚,是当年不少男生心中的白月光。 但据我所知,她跟周靳川在校期间并不熟。 即便偶尔因篮球赛事有过交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断不至于熟到毕业后六年,还一同专程来临江的老医馆看病的关系。 还是在大学毕业的六年后。 更别提彼时两人并肩而立的距离,近得明显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 许是察觉到我的注视,田雪琪忽然抬眼望来,我们的视线在空气中骤然相撞,她眨了眨那双圆溜溜的杏眼,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语气愈发甜软:“温知夏?真的是你呀!” 她的话音尚未落地,周靳川也循着她的目光,朝我和张奇瑞的方向看了过来。 几日未见,周靳川似乎消瘦了些,即便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也难掩眉宇间的疲态,下颌线绷得比往常更紧。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稍作停留,又扫过身旁的张奇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真的是知夏!”田雪琪微微抬高了语调,转头与周靳川对视一眼,语气里满是意外,“阿川,这也太巧了吧,居然能在这里碰到老同学。” “阿川”二字入耳,我心头微顿。 这个称呼,当年只有陆驰野他们几个和周靳川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才会叫,亲昵又私密。 看来,这六年里,周靳川和田雪琪的关系,远比我想象中要亲近。 也是,六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太多事。更何况他们家世相当,身处同一个圈层,本就比旁人更容易走近。反观田雪琪的出身与娇俏模样,倒也确实符合周家人对儿媳的期许。 想到这,我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垂眸掩去所有情绪。 我看到周靳川和田雪琪朝我们走来。 四人并肩立在医馆的回廊下。 田雪琪眼底藏着好奇,像发现了新鲜事般,眼神在我和张奇瑞之间来回打转,语气带着试探的软意:“知夏,这位是……你的先生吗?” 这话一出,张奇瑞瞬间涨红了耳根,慌忙摆着手,语气都有些局促:“不不不,你误会了!我跟小温就是朋友,也是多年的老街坊。” 田雪琪脸上的期待褪去几分,露出悻悻的神色,俏皮地吐了下舌尖,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抱歉,我瞧你们走得近,就随口猜了猜……” 话说到一半,她飞快地朝周靳川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周靳川瞥了一眼张奇瑞,再落回我身上,自上而下的打量了一圈后,淡淡道:“温老板这是哪里不舒服?” “那倒没有。” 我言简意赅地回应,话出口才觉语气太过疏离,刚想补一句缓和气氛,身旁的张奇瑞已顺势接过话头,自然地解释道:“听说这里的老中医厉害,想让他给小温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原来如此。”田雪琪点点头,那双小鹿似的圆眸忽然转了转,像是猛然捕捉到关键信息,惊讶地看向周靳川:“等等,阿川,你刚才叫知夏什么?温老板?你们早就见过了呀?” 周靳川侧眸轻瞄了我一眼,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近乎官方:“温老板现在是商业街的标杆商户。” 言下之意我们不过是工作上的关系。 田雪琪愣了一瞬,随即满脸诧异又带着几分钦佩看向我,语气雀跃起来:“哇,不愧是我们系当年的第一才女,居然自己当老板了!是什么店呀?改天我一定去捧场。” 我抬眸迎上她的目光,如实道:“一家麻辣烫店。” “麻辣烫”三个字刚落地,田雪琪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住,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神却下意识地飘了飘,显然有些猝不及防。 也是,在她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眼里,麻辣烫这种烟火气浓重的街边小吃,大抵是入不了她的眼。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补了句:“有时间可以来店里尝尝,我请客。” 说完便转头看向张奇瑞,问:“是不是快要到我们的号了?” 张奇瑞立刻会意,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陈主任向来守时,我们快过去吧,可不能让他等。” 我正暗自庆幸这个托词找得还算巧妙,却冷不防听见田雪琪带着几分诧异的声音道:“你们预约的……也是陈亭舫陈主任?” 她话音未落,我就看到张奇瑞下意识点头确认的模样。 没错,他预约的,也是这位在业界颇有声望的陈亭舫主任。 第046章 吃药也没什么用了 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巧。 同样是来看诊,我和周靳川预约的专家,竟也是同一个人。 于是我们四个人,又不得不一同走向陈主任的诊室。 挂号条上,周靳川的号排在最前,跟我的号中间,还隔了一位患者。 问诊很快开始,周靳川率先迈步,田雪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同进了诊室。 门没关严,虚掩着一道缝,恰好能容我窥见室内的光景——陈主任正捻着胡须,指尖搭在周靳川的手腕上,慢悠悠地问诊。 “身体什么情况?”陈主任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 周靳川的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睡眠不太好。” “哪里是不太好,”田雪琪立刻娇声补充,语气里满是心疼,解释道,“是经常性失眠,他这几年啊,基本上每天就只睡两三个小时,褪黑素都快当饭吃了。” 我闻言,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心里满是讶异。 如今的周靳川怎么说也是上司公司总裁,家世背景摆在那里,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为过,这样的他,还有什么烦心事能让他熬到夜夜失眠? 是创业守业的压力太大? 正怔忡间,周靳川的声音裹着倦意漫过门缝:“一直靠褪黑素撑着,可最近……吃药也没什么用了。” 竟这么严重? 陈主任又问:“平日里思虑是不是很重?胃口也不大好?” 我的耳朵不自觉的竖了起来,但下一秒,却见诊室的门却被人从里面“咔哒”一声关紧。 周靳川的回应被隔绝在诊室里。 但最后一句“可最近,吃药却没什么用了”却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想着刚才男人脸上的疲态,再加上田雪琪那一句补充,我的心也跟着紧绷起来。 该不会是因为最近商业街的闹剧? 我耐着性子继续排队。 只是没过多久,诊室的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撞开,只见周靳川踉跄着冲出来,双手还慌乱地护着敞开的西装外套,脸色白得如同诊室墙上的经络图,眼底更是一片惊惶。 四目相对的刹那,我清晰地看见他瞳孔里未散的慌乱,那眼神像被针尖刺破的气泡,还没来得及收拢,就听见诊室里传来陈主任中气十足的咆哮声:“哪有看病怕扎针的!就算是平常感冒发烧,你不也得打针吃药吗?!” 紧随其后的,还有田雪琪连声的道歉:“主任抱歉抱歉,他就是……就是有点怕打针……” 这话一出,走廊里排队候诊的家属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哄笑。 连身旁的张奇瑞也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也是,谁能想到呢?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气场强大,用眼神就能冻结对手的周靳川,竟然会怕扎针? 我忍不住递上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男人见状,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田雪琪忙拎着包追上去,路过我身边时朝我挥了挥手,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熟络道:“知夏,我们再联系啊。” 我看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都六年了,周靳川怕扎针的毛病,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想着男人方才惊慌失措的模样,我的脑海里瞬间蹦出我第一次见周靳川扎针的情节。 像一帧泛黄的胶片,带着老式放映机特有的颗粒感,猝不及防地涌现在我眼前。 那是大三的冬天,流感肆虐得厉害。班里大半同学都没能逃过,连我打工的奶茶店,员工都病倒了一半。 系主任在班群里三令五申,让大家少扎堆、少去公共场所,可周靳川偏不信邪,觉得自己身强力壮,抵抗力好,根本不听劝,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守在奶茶店门口等我下班。 直到某个飘着细雪的夜晚,我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平日里走路带风的男人像被抽了筋似的慢吞吞,连攥着我的指尖也烫得惊人。 我紧张的去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我心头一跳,我这才意识到周靳川发烧了。 我当即提议去医院,他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硬撑着扯出个笑:“没事,回家吃片退烧药就好。” 结果半夜里他就烧得迷迷糊糊,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到医院。 我依稀的记得,那一晚的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而当护士拿着针头和输液瓶走过来时,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睥睨万物的周家太子爷,几乎是瞬间从病床上弹起来,抓着外套就要往外冲。 那一刻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周靳川竟怕打针。 最后,还是我急中生智,咬着他的耳朵,用他念叨了好久想让我穿的那条包臀裙当诱饵,才勉强把他劝回了病床上。 直到现在,针头刺入周靳川皮肤的瞬间依旧像烙铁般灼在我的记忆里——男人骤然绷紧的脊背弓成一张拉满的弓,喉间溢出半声呜咽,竟像受惊的幼兽般往我怀里拱,连睫毛都颤得厉害。 还带着一点委屈的鼻音。 我当即就落下泪来。 我太清楚了,以周靳川的身份,就算十天半个月不去学校,也绝不会有人敢说一句不是,可在那段流感肆虐的时间里,他依旧坚持每天来校外的奶茶店接我。 公共场合,最易感染。 但那时的他,不在乎,哪怕是已经打针吃药,依旧风雨无阻。 只是为了,送下晚班的我,走一段不算长的夜路。 “小温,到你了。” 张奇瑞的声音将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我定了定神,同他一起进了问诊室。 陈主任捻了捻胡须,抬眼示意我坐下,指尖搭上我的手腕,闭目诊脉片刻,眉头便缓缓蹙起。 张奇瑞见状神色紧张道:“怎么样陈主任?我朋友她身体如何?” 陈主任看我一眼,语气郑重道:“气血亏损,加上产后失养,气血又淤堵。” “严重吗……该怎么治疗?”张奇瑞比我还着急。 “要尽早调养,平日里要注意休息,”陈主任看了我一眼,耐心道,“我一会开个方子,你按时喝药,再配合针灸疏通经络,先调理一段时间看看。” 我想着偏头痛的老毛病,便老老实实配合陈主任扎针。 而张奇瑞则帮忙去抓药。 当银针轻捻着刺入穴位,酸胀感丝丝缕缕漫开,却奇异地带着几分舒缓,我抬眼看着天花板,想着如果此刻被扎针的是周靳川,应该也不至于逃之夭夭。 想到周靳川,我随口询问道:“陈主任,是不是不同病因,扎的穴位也不一样?” “那是自然。”陈主任手法娴熟地捻动银针,头也不抬地应着。 我心里一动,询问道:“那像失眠的话,一般都扎哪些穴位呢?” 陈主任报了几个穴位名称,我默默记在心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我,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你跟刚才那位怕针灸的先生,是朋友?” 我没想到陈主任这把年纪竟如此明察秋毫,点点头:“嗯,认识。” 话说出口,我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主任,他的失眠症,很严重吗?” “何止是严重。”陈主任叹了口气,收拾着银针,“看脉象,这失眠的病根怕是有些年头了。常年靠药物助眠,伤了脾胃,再这么下去,心脾两虚只会越来越重,身体迟早要垮。”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追问道:“除了针灸,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毕竟周靳川是真的怕打针。 “针灸治标,汤药治本。”陈主任耐心道,“他脾胃本就弱,被那些助眠药折腾得更差,得先抓些药调理脾胃,再慢慢安神。” 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印象中的周靳川,永远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怎么就落到了心脾两虚的地步? 我想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又听到陈主任劝慰道:“回去之后你要是碰到他,就劝他两句,一个大小伙子怕什么针灸,这可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贵智慧。” 我应了一声,默默地闭上了嘴。 理疗结束时已是日落黄昏,几针下去,我那原本昏沉发胀的脑袋顿时清明了我不少,便让张奇瑞送我回店里。 谁知刚进门,王阿婆就急匆匆迎了上来,神色带着几分担忧:“小温,你可算回来了!杨天磊刚才又来了,在店门口转悠了好半天,见你人不在,又不声不响地走了。” 我拧眉,沉着声问:“他有没有说什么?” 王阿婆摇了摇头,伸手往头顶指了指:“没说啥,就是一直抬头往那边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正是商业街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不安感瞬间爬上心头。 杨天磊这举动,分明是在试探什么。 我没敢多想,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温予安打电话。 直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小家伙软糯的声音,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地。 而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上突然蹦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老同学,是我,田雪琪。” 我点开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田雪琪那张顶着精致自拍的微信头像。 第047章 我为什么一直睡不好 我没想到田雪琪会加我好友。 事实上,对于京大的那些老同学,我并没有多少联系的欲望。 但她既然主动发来申请,我若是忽略,反倒有些说不过去。 犹豫片刻,我还是点了通过。 下一秒,一条消息便蹦了出来:“知夏~终于加上你啦!是我让阿川推的微信,希望没有打扰你!” 末尾还缀着一个软乎乎的小猫微笑表情,语气亲昵得仿佛我们很熟。 打扰,谈不上。毕竟我每天守着麻辣烫店,要回复上百条客人的订餐微信,多她两条,也没什么。 也是,医馆那匆匆一面,我跟田雪琪也没留什么联系方式,她能加上我微信,只有通过周靳川。 周大总裁这是做好事不留名。 我失笑摇头,就权当是多了个外地客户。 正当我斟酌着要不要跟田雪琪客套一句时,她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知夏,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我最近会在临江的办事处学习一段时间,有空我们可以约着一起玩呀。” 办事处?学习? 我指尖一顿,心里忽然透亮——这么说来,田雪琪不只是周靳川的老同学,还是他公司的下属。 两人同是计算机专业,而周靳川名下的科技公司,本就对口田雪琪的专业,能在同一家公司共事,也是合情合理。 可回想昨天在医馆两人的对话,估计田雪琪在周靳川公司待的时间,应该不止两三年。 难不成,他们还是一起创业的伙伴? 田家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外头好的工作机会一抓一大把,但她偏偏选了进周靳川的公司。 这么一想,两人的关系,怕是比我想象中还要亲厚几分。 亲厚到,连把我的微信推给田雪琪这种事,周靳川连个招呼都懒的跟我打。 我盯着屏幕沉默半晌,最后点开表情包,挑了个“OK”表情发了过去。 见我回应后,田雪琪又发来一条消息:“我听阿川说了,你的麻辣烫在临江这一地界特别有名,知夏你也太厉害了!能不能把店铺地址发给我呀?改天我一定去尝尝!” 阿川阿川。 又是阿川。 阿川推了我的微信,阿川夸了我的温馨麻辣烫。 我盯着手机屏幕,轻轻地得勾了勾嘴角。 行吧,能得到周大总裁的“夸赞”,也算是对我这小店的一种另类肯定。 我没再多想,随手把店铺地址发了过去。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隔天傍晚,田雪琪竟就出现在我的店门口。 而跟她并肩站在一起的,还有周靳川。 彼时田雪琪一身驼色大衣,衬得身姿窈窕,头顶一顶黑色法式小礼帽,脚上蹬着双米白色小短靴,精致得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模特。 而她身旁的周靳川依旧是一身深色羊绒大衣,料子熨帖,衬得他肩宽腰窄。 他是天生的衣架子,哪怕只是简单站着,也自带一股沉稳矜贵的气场。 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的画面感扑面而来,让这条还在改造、略显杂乱的商业街,都被添上了一抹亮眼的色彩。 引得路过的街坊频频侧目。 我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沾着点点油渍的碎花围裙,还有脚上那双保暖却笨重的平底雪地靴,指尖微微蜷缩,不着痕迹地往锅炉后面挪了挪。 我不知道我在别扭什么。 下一秒,耳旁就传来了田雪琪熟络的招呼声:“知夏,我们来啦!” 我掀了掀眼皮,看着两人缓步走近,这才走上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看来老同学是专程来捧我的场了。” “那是自然!”田雪琪笑盈盈地应着,眼睛弯成了月牙,“自从阿川跟我说起你的店,我就馋得不行。” 她抬眼扫过门头的招牌,上下打量了几分后,开口道:“温馨麻辣烫,这名字真好,听着就像家,有归属感。” 这话,她是对着身侧的周靳川说的。 男人闻言,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两秒,快得像一阵风掠过,随即淡声道:“外面冷,去店里坐吧。” 这声叮嘱,是对田雪琪说的。 田雪琪马上应声:“好耶,总算能尝到临江第一麻辣烫的味道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默契十足地说着话,径直往店里走。 旁人也没插上话。 这个旁人就是我。 温馨麻辣烫的店主。 下一刻,王阿婆应了上来,见周靳川和田雪琪一同进门,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就漾开了热情的笑,眯着眼睛打趣道:“哟,周总,这是把女朋友也带店里来捧场了?” “女朋友”三个字一出口,我、周靳川,还有田雪琪三人俱是一愣。 田雪琪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浅红,紧张地摆了摆手,眼神却下意识地飘向周靳川,声音软得像棉花:“不是的,我跟阿川……” “雪琪是我们公司研发部的副总监。”周靳川低沉有力的嗓音适时响起,语气一本正经,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最近公司安排来临江学习,前天刚到。” 研发部,副总监。 我听着这几个字,手指不自觉的蜷了蜷。 这曾是我梦寐以求的职位。 如今,田雪琪却坐上了那个位置。 室内短暂的沉寂了两秒。 我抬眼看向王阿婆时,只见她脸上的笑僵在嘴角,手足无措地搓了搓手。 我连忙上前打圆场,王阿婆解释道:“阿婆,雪琪跟周总可是多年的好友,相处得久了,看着自然有默契。” 说完,我又转向周靳川和田雪琪,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阿婆年纪大了……” “没事的知夏,我跟阿川不介意的。”田雪琪立刻接话,还不忘嗔怪似的朝周靳川递了个眼神,语气娇俏,“你看你,现在又不是在开会,干嘛总绷着一张脸,弄得知夏和阿婆都不自在了。” 周靳川没接她的话,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眼底夹杂着一丝不快,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食材置物架:“雪琪,去看看想吃什么。” “好耶,”陆雪琪满脸期待,“那我先去挑选食物啦!” 王阿婆也连忙跟上,热情地给她介绍店里的特色食材。 店里的喧闹声被隔在远处,原地只剩下我和周靳川两个人。 而周靳川的目光,从方才开始就一直直勾勾的落在我脸上。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客套道:“周总是要老套餐,还是……” “陈主任怎么说?”周靳川突然打断我,深邃的目光在我脸上、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末了才沉声问,“严重吗?” 我微微一愣。 盯着我半天,原来周靳川是想问看病的事。 “还好。”我回过神,言简意赅道,又想起陈主任的叮嘱,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拿了药,也扎了针。” “扎了针”三个字刚出口,周靳川的瞳孔就不自觉地放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甚至还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不……不疼吗?” “针灸是有技巧的,不怎么疼。”我实话实说,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议道,“如果吃药改善不了你的睡眠,可以去陈主任那里试一试。” 周靳川的视线猛地抬起来,对上我的眼睛,那眼神里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有惊涛骇浪,却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语气突然就沉了下来:“所以你在外面,都听到了?” “是门没关紧。”我连忙解释,“我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隐私。” 周靳川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将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店内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他紧抿的嘴角和微蹙的眉头。 他俯身,目光紧紧锁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质问,又像是带着几分委屈:“那你可知道,这几年,我为什么一直睡不好?” 第048章 温知夏,你没有心 周靳川情绪有些不对劲。 我甚至从他最后一句问话中读到了质问的情绪。 直觉告诉我,他对我有敌意。 但为什么呢? 因为睡眠不好? 但距离我们闹掰已经过去整整六年了,掰的时候他也是很从容,总不至于这几年睡不好这笔账也要算在我头上吧? 我猜可能跟创业有关。 毕竟温馨麻辣烫刚开业的那一年,我几乎每晚都睡不好,怕食材不新鲜,怕卫生不到位,怕这怕那的,战战兢兢的两三年。 想到这,我试着询问道:“是创业压力太大了吗?” “那点事影响不了我。” 周靳川回应的干脆又利落,但眼神却愈发犀利起来。 我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再联想在医馆时他跟陈主任的对话,就宽慰道:“你之前就认床,而且临江的气候跟京港差异挺大,你一时间不适应……” 一声冷嗤如冰锥刺破空气。 周靳川的眉峰拧得更紧,下颌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刃,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我,目光淬着寒霜,似乎已经没了最后的耐心:“温知夏,你真是没有心。” 他连名带姓的喊我。 我们两好的那段时间里,他每次跟我闹别扭,都是这么连名带姓的喊我。 但是后一句,更像是指责。 直觉告诉我,周靳川确实不对劲。 我瞧着他这幅剑拔弩张的模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挑选食材的田雪琪,借口道:“我去看看更不能帮上忙。” 然后我步子刚迈出去半寸,手腕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 我惊愕抬头,撞进周靳川深不见底的瞳孔里,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为什么不敢问?是怕愧疚啃噬你的心吗?” 我一头雾水:“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一夜又一夜的睡不着,”周靳川冷着那张脸盯着我,随即冷笑一声,不屑道:“呵,你怎么会。” 我喉结滚动,刚准备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时,又听到周靳川开口道:“也是,在跟我交往期间就跟陆驰野勾三搭四,现在带着安安住在这临江也不安分,这样的你,又怎么会愧疚?” 勾三搭四? 不安分? 我听着周靳川这一个又一个难听的字眼,像被砂纸反复摩擦我心底最脆弱的痂,原本压下的那一丝躁意突然涌上心头,我计较道:“周靳川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们交往期间我什么时候跟陆驰野不清不楚过?” 话说出口,我也有些意外。 我不知道我现在在辩解什么。 明明跟周靳川闹掰已经是六年前的事了,连温予安都能给我打酱油了,我怎么还像个小学生一样跟他辩白? 下一秒,我又听到周靳川失望的说:“以前你跟我说这话我信,但现在,温知夏,我不会信了。” 最后一句,周靳川说的郑重其事。 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那些狠话在京大时已经说尽,也认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这个男人的一言一行而情绪波动,但这一秒,我的心口仍像被一根锈蚀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刺痛如旧,提醒着我,有些痂,从未真正长好。 短暂的疼了几秒。 也只是几秒。 我低垂着眸,只觉得喉间一阵干涩,想着自己现在还在营业,又将翻涌的情绪锁进了眼底。 我不想把时间用在我跟周靳川的争执上:“我去后厨一趟。” 说完我便转过身。 但紧接着,我就听到周靳川讥诮道:“证据面前,没什么可狡辩了?” 我脚下一滞,懊恼转过身,抬眼看向周靳川,撞进他淬着寒霜的眼底:“什么证据?” 周靳川当着我的面掏出手机,疏忽之间,我的微信上便弹出了一则消息。 我点看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是一张我跟陆驰野的老照片。 准确的说,是一张陆驰野在聚会中一只手搭在我的肩头的老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学校附近ktv服务生的白衬衫,陆驰野则穿着一身正装。 这事儿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来着? 哦,在我们大三那场学生会主席竞选活动后。 当时作为部门负责人的我跟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陆驰野等人一同去了ktv。 我上晚班的地方。 我想着既能工作又不会拂了陆驰野的面子,也就跟他们闹了一会。 而作为新上任的学生会主席的陆驰野酒一杯接着一杯的灌,喝多了之后,直接给每个人都来了个拥抱。 是的,每个人。 但轮到我时,他只是亲昵的将一直胳膊搭在我的肩头,还说了几句感谢词。 我不太喜欢这种社交方式,所以途中便找了个借口回了工作间。 事后陆驰野还为这个事跟我道了歉,说是自己喝多了,我想着他跟周靳川的关系,也就没计较。 这事儿发生的匆忙,我以为早就已经翻篇了,但是万万没想到在这六年后,竟然再次会被翻出来。 翻老账的还是周靳川。 “无话可说了是吗?” 男人的质问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抬了抬眼睫,视线落在周靳川脸上,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那股子的憎恶和嫌弃。 我该说什么呢? 陆驰野现在人又不在店里,难道我要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去找当时在场的那些老同学们一个个的对峙吗? 没这个必要。 六年前我或许会,但六年后的今天,我不会。 因为那场关乎于周靳川的一切风花雪月,早已经随着外婆的离世,被我一起葬在了那年的青春里。 想到这,我缓缓开口道:“我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我抬脚便往后厨走。 这一次,周靳川没有拦我。 不出片刻,门口就传来了田雪琪焦灼的声音:“不是阿川,我还没尝到麻辣烫呢?怎么就走了呀?” 我往外瞥了一眼,只见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已消失在店门口,就像一团被风吹散的雾,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刹那间,我绷的心口像被生生撕开一道裂缝,所有强撑的理智如潮水般溃散,身体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提线木偶,颓然滑向墙壁。 眼泪也不争气的涌了出来。 虽然一早就清楚周靳川不过是跟我玩玩,可当那些带着冰碴的指责从他齿间迸出时,心口仍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礁石,表面坚硬,内里早已被咸涩的海水泡得发胀,酸楚感从骨髓里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锈味。 只是这种苦涩感没有持续多久,就被进店的杨天磊给打断了。 第049章 他就会一直跟你耍无赖 杨天磊又是带着一沓现金过来的。 甚至选的座位都是他往日里经常坐着的位置。 见到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嬉笑道:“瞧温老板这心情,似乎是不大好啊?” 我瞥了一眼桌上的补偿款,言简意赅道:“钱你已经送到,请回吧。” 闻言,杨天磊微微一怔,直直的看了我好几秒后,背靠在座椅上,晃着二郎腿道:“不是温老板,惹你伤心的是他周靳川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火啊?” 提到周靳川的名字,我捏着餐盘的手不由得一紧。 看来,杨天磊一直在这附近活动。 不然不会知道周靳川来过。 “要我说啊,男人都是花心的,”见我没说话,杨天磊自顾自道,“你看,这才过了多久,他对你就没了新鲜感了,竟然还带着新欢来店里挑衅,真是下作。” 我诧异的看着杨天磊,说:“杨经理,我每天都很忙的,真的没时间跟你闲聊。” “怎么?不欢迎我来吃饭了?”杨天磊瞪着我,轻轻地叹了口气,“温老板,你真的是变了,你已经被那个周靳川迷惑了,想着以前,我每次过来吃饭,你都是笑脸相迎,现在呢?赶我走是吧?” 最后一句,他蓦地抬高了声调,连脖子上那只黑蜘蛛纹身也跟着张牙舞爪起来。 我想着他的精神病,耐着性子道:“杨经理你误会了,你能来照顾我这小店,我心里是感激的,但是今天食材准备的不全,没有你喜欢的海鲜类,要不改天你再来,到时候我多给你加一份?” 杨天磊听着我的话,情绪稍微平复了些,勾着嘴角道:“温老板其实没必要这么客气的,我承认你做的麻辣烫是比别处好,但是我之所以愿意天天往这跑啊,其实……”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咧着嘴笑道:“还是念在温老板跟我的这点情分上。” 我看着杨天磊滚动的喉结,后脊不由得凉了一下,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好了好了,”见我没吭声,杨天磊摆摆手,“反正今天人已经见到了,那我就改天再来咯。” 他说完便起身,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看向我,说:“对了温老板,千万不要因为周靳川那种人伤心了,他就是想利用你,好让他的改造计划更易执行,用心歹毒着呢。” 我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周靳川那么辛苦的拿到商业街改造项目,就是为了在三线城市铺出他想要的智能科技商业圈,案例成功了,就能在全国推广了,只是他在临江没有熟人,怕项目不好推进,才故意跟你搞暧昧,给你好处,好利用拉拢街坊们为他所用而已。” 我盯着杨天磊,冷静道:“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 “可你看看,现在改造顺利进行了,他周靳川不就开始给你摆脸子了吗?” 临走前,杨天磊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站在店门口,看着远处挂着的统一标准的门头,以及有条不紊工作的挖掘机,默默地陷入了沉思。 我想,只要不影响我做生意,利不利用,都没关系。 让我头疼的,反而是杨天磊。 王阿婆也看出了这一点,懊恼道:“这混账怎么成天阴魂不散的,还特意挑了周总离开后送钱过来,呵,估计是被周总教训怕了。” 我看了王阿婆一眼,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我没猜错,杨天磊从周靳川和田雪琪来店里时就在附近转悠了,他甚至看到了周靳川带着火气离开的样子,因此得出了我跟周靳川“不和”的结论。 所以方才看我的眼神,才愈发的挑衅。 无非是觉得我对周靳川而言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才这般肆无忌惮。 果真如此,只怕之后杨天磊还会变本加厉。 王阿婆听到我的分析后神色凝重:“店里店外都有摄像头,他要是搞事情,我们就报警,再把他抓进去!” 我不想王阿婆跟着我提心吊胆,但是我心里清楚,以杨天磊对店里店外环境的熟悉程度,区区两个摄像头,根本防不住他。 我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 第二天傍晚,临江忽然下起了雨,让本就湿寒的天气又徒增了一层冷意。 街上的人不多,还没到吃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难得的宁静祥和。 彼时王阿婆正在后厨哼着小曲洗菜,我则站在凳子上擦拭头顶的灯罩,这时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冷风卷着街边的尘土灌进来,吹得我脖颈一缩。 抬眼望去,只见杨天磊那张透着狡黠的脸,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先是贼兮兮地扫了一眼我脚下摇摇晃晃的木凳,那双三角眼随即落在我身上,目光黏腻得像抹不开的糖浆,慢悠悠地打量着,嘴角还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温老板,”他拖着长腔开口,声音里裹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殷勤,“你这样也太危险了。像这种爬高上低的危险活计,哪能让你一个女人家来,该交给我们男人做才对。” 我心里一阵反感,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角,指尖攥着抹布,语气冷淡得像冰:“杨经理今天过来,也是来送补偿款的?” “对呀对呀。”杨天磊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袋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往前又凑了两步,离木凳不过半米的距离,目光死死钉在我身上,眼神里的猥琐藏都藏不住,“这么高,摔下来可就不好看了。要不,我扶你下来?” 听到这话,我捏着抹布的手猛地一紧,心里警铃大作,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了,我……” 话还没说完,手腕突然一沉,腰上更是传来一阵突兀的力道——杨天磊竟然趁我不备,伸手直接把我往他怀里搂! 他的手掌粗糙滚烫,贴在我腰侧的触感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放开我!”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拼命挣扎,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铁钳似的胳膊箍着我,根本挣不脱。 电光石火间,我瞥见脚边的去油喷雾,想也没想就抓起来,对着他那张凑过来的脸,狠狠按下了喷头! “嘶——!” 一阵刺鼻的气味散开,杨天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松开手,捂着被喷中的半张脸,疼得龇牙咧嘴。 他狼狈地后退两步,赤红着眼睛瞪着我,之前的假笑荡然无存,只剩下狰狞和怨毒:“好你个温知夏!老子好心好意帮你,你竟敢这么对我!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就像头被惹毛的野兽,面目狰狞地朝我扑过来。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慌不择路地往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臭味,绝望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声雷霆般的呵斥骤然响起:“混账东西!给我住手!” 我睁开眼睛一看,这才发现穿着制服的张奇瑞已然站在店门口。 这时王阿婆也慌慌张张的走出来,指着杨天磊道:“张队,快,这混账想占知夏便宜,快报警,把人抓起来!” “你个老太婆胡说八道什么!”杨天磊理了理衣领,严肃道,“我是看到温老板差点儿从凳子上摔下来,好心扶了她一把,别冤枉好人啊!” “我呸!”王阿婆有些恼火,指着杨天磊道:“这凳子稳的很,需要你扶吗?” 杨天磊扯了扯嘴角,乐呵呵的看向我,说:“温老板,你说句公道话,我刚才是不是在帮你?” 我握住王阿婆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抚,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奇瑞,低声道:“是,杨经理,是在帮我。” 杨天磊听完这话后耸了耸肩,又看向张奇瑞,说:“张队,你也听到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张奇瑞看看我,又看看杨天磊,说:“既然补偿款送到了,杨经理就去忙自己的事吧,整天窝在小温店里做什么?许老板没意见吗?” 提到许美言,杨天磊一脸悻悻:“得得得,我走,我走就是。” 眼看着杨天磊出了店门,我脚下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张奇瑞上前一步,紧张道:“是不是这个混账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瞥了一眼上方的摄像头,说:“刚才打扫时把电源关了,什么都没拍到。” 王阿婆气的直跺脚:“这个混蛋,下次再来我们直接报警!” “没用的,”张奇瑞望了我一眼,“像他这种人,除非抓到现行,抓不到,他就会一直跟你耍无赖。” 王阿婆心疼的看着我,问:“那就没什么法子治他了吗?” “今晚我都在着待着,有我在,这混账也不敢乱来,”张奇瑞关切的看着我,“然后我们再另想办法。” 我当然不好意思再麻烦张奇瑞,可是想到杨天磊那只缠在我腰间的我,我只觉得后背发冷,无奈的点了点头。 这一忙就忙到了九点半。 许是被杨天磊那一吓,打烊后的我也比平日里更加疲累,四肢都有些酸软无力。 王阿婆察觉到了这一点,把守在门口的张奇瑞叫进来,嘱咐道:“小温看着有些不对劲,店里我看着,你快扶着她去街尾的韩大夫那里瞧瞧。” 我摆摆手:“没事,可能就是吹了风……” 我的话还没说完,王阿婆的手已经覆盖在我的额头上:“不好,有些烫,可能是发烧了。” 张奇瑞见状马上扶住我,不由分说道:“别说了,我现在就送你去韩大夫那。” 我是被张奇瑞架着出门的。 都说病来如山倒,身体健康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不仅头有些昏沉,连嗓子都跟着肿痛起来。 天上还飘着雨,张奇瑞一边撑着伞,一边扶着我往前走。 已经被挖掘机工作后的地面有些凹凸不平,我的脚一深一浅的踩着,一不小心,就绊在了石子上。 好在张奇瑞及时的扶住了我。 就在我张口准备道谢时,一道清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咦,那不是知夏和张队吗?知夏!” 我掀了掀沉重的眼皮,抬眼一看,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路灯下的田雪琪,以及站在她身边的周靳川。 第050章 乖,先吃药 我们四个人之间隔着一条马路。 我也没想到会在雨天的街头撞见田雪琪,以及站在她身边给她撑着雨伞的周靳川。 细雨蒙蒙中,只见田雪琪一身雪白的羊绒大衣,配上毛茸茸的狐狸毛围巾和同色调的小礼帽,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漂亮的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而站在她身侧的周靳川就像是童话里守护公主的王子。 两人身上的矜贵感如出一辙,看着是那样的般配,和谐。 再看看我,身上穿着臃肿的羽绒服,脚上那双主打舒适的雪地靴彼时也因为踩在街道上沾满了泥,虽然我想着要强打起精神来,但身体的不适还是让我显得有些颓。 我也不知道我在比什么。 而且这种比较的心态接二连三的冒出来。 我有些懊恼,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下一秒,我听着田雪琪抬高嗓音询问道:“知夏,你也是在等初雪吗?” 初雪? 等?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看看对面站着的俊男美女,舌尖一阵苦涩。 是啊,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不同,有人为了生活强忍下委屈,也有人在雨中等一场浪漫的雪。 “不是的田小姐,她……” 我攥着张奇瑞袖子的手紧了紧,勉强的给他递了个眼色。 张奇瑞立即会意:“那周总,田小姐,你们继续等雪,我跟小温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这话后小心翼翼的搀扶住我,踩着稳实的步子往前走。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模糊的水雾里,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我这才自在了些。 一刻钟后,我跟张奇瑞出现在了韩大夫的诊所,测了体温后,我才知道自己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一。 这还是我这个冬天第一次发高烧。 想着店里的生意,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懊恼来。 我让韩大夫给我开了退烧药,吞下后,缓了一会,身上稍微有些力气后,我打算再回店里,却被张奇瑞拦住了。 “店里有阿婆在,再说现在已经打烊了,”张奇瑞有些急,“今晚你就给自己放个假,回去睡一宿。” “我是想回去收收尾,看看有没有……” “不用看,”张奇瑞打断我,果断道,“现在你必须听我的……我的意思是,你想想安安,万一烧出其他症状来,孩子怎么办?” 提到温予安,我瞬间没了倔强的劲,于是听了张奇瑞的意见回了住处。 彼时小家伙已经洗漱完成,按流程,我是要给他讲本绘本陪他入睡的,但是我发烧了,为了避免交叉感染,我们只能省略这个流程。 “妈妈,你的身体更重要。”小家伙踮脚摸了摸我的额头,小手温热而坚定,“今晚就好好休息吧,不舒服了随时叫我,我保护你。” 他边说边拽着被角,像只认真叠被的小兽,把被子严严实实裹在我身上。 我望着他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今日所有委屈如晨雾遇光,都在无声中消散了。 还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宝贝健康成长更重要的呢? 我抚摸着他的脸颊,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许是吃了退烧药的缘故,没一会,我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只觉得浑身燥热,嗓子也疼的厉害,意识越来越模糊。 但就在这时,一只冰凉而有力的手覆上额角,我勉强掀开眼皮,只见周靳川棱角分明的脸在昏暗中浮现,带着某种不真实的、近乎神性的柔和。 我看我是烧糊涂了,这种时候,竟然会梦见他。 下一秒,男人端着水杯靠近,声线温和道:“先吃药。” 我烦躁的摇摇头:“已经吃过了。” “你又烧起来了,”他拿着温度计在我面前晃了晃,说:“三十九度一。” 这话听着耳熟,怎么跟韩大夫说的一模一样。 我想着傍晚时周靳川子在店里说的那些话,别扭的扭过头去:“跟你没关系。” 一声叹息在耳畔荡开,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周靳川有些无奈道:“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不过是看在安安的面子上。” “那你走。” 我咬字如刀,话说的也不客气。 在梦里,我可不想继续看周靳川脸色。 但是坐在身旁的男人纹丝不动,但下一秒,我脖颈忽然被一只手臂圈住,整个人被拽进男人带着体温的怀抱。 我想挣扎,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流失在发烧的混沌里。 我发烫的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 “别闹,”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哄孩子般轻拍我后背,“把药喝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听到“难受”二字,我心里的那根弦终于蹦不出了,我想到他说的那些勾三搭四,不清不楚的词,鼻子酸酸的。 他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评价我? 对感情不忠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不喝,”我再一次别过脸,“你走,周靳川你走。” 那四年的真心就当是我喂了狗。 我边说边去推周靳川,可是他的力道太大了,我根本不是对手。 “温知夏,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可就不客气了。” 威胁的言辞落入耳中,我顿了顿,一刹间心更凉了。 看吧,即便在梦里,周靳川也要仗着他周家太子爷的身份压着我。 我偏不从。 但就在这时,他修长的五指已精准扣住我下巴,指腹带着薄茧的温热,像烙铁般不容分说地压下来。我惊惶抬眸,拒绝的话卡在喉间——他的吻已先一步落在我唇上。 唇瓣相触的瞬间,身体竟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如同被唤醒沉睡的肌肉记忆,心脏骤然撞上肋骨,咚咚的跳动声在耳膜里炸开。 他舌尖带着果冻般的丝滑质感探入,紧随其后的是温热的液体。 我下意识吞咽,苦味在舌尖炸开,却很快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覆盖。 像极了六年前,他偷偷塞进我书包里的那颗酒心巧克力。 是药吗? 所以周靳川又是用嘴喂我药? 不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之前用的那些招数怎么还没变? 我嫌弃的皱眉,思虑间,男人已经喂了我第二口,第三口。 许是发烧烧的喉咙太干,许是周靳川喂药的动作太轻柔,几口药入喉后,我竟然也没了挣扎的念头。 我想说,独立抚养温予安的这几年,都是我一个人默默支撑着这个家,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一边用残存的枝桠撑起一片荫蔽,一边在裂缝里长出新的年轮。 看着小家伙一点点的长大,我的由衷的感到幸福,但但幸福从不是单行线,很多个独自支撑的日夜里,也有一个叫孤独的东西,会像湿冷的雾气,无声无息地裹住我。 它不痛,只是让呼吸变得缓慢,让眼泪变得沉重。 所以,请允许我这一秒,在今晚这场梦里,暂时卸下所有铠甲。 安稳的。 “妈妈,你好点了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予安脆生生的嗓音落入耳中,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竟看到了见周靳川正对着儿子做“嘘”的手势。 他拇指抵在唇间,眉峰却凝着未散的疲倦。 “梦还没醒吗?”我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揪住他衬衫下摆。 不对,我好像,真的躺在周靳川的怀里? 还枕着他的手臂。 我惊讶地坐起身,四肢酸软如浸过水的棉絮,惊讶道:“周靳川,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周靳川他睨我一眼,喉间滚出冷笑:“怎么,温老板这是要过河拆桥?” 我不可思议的看向面前的男人,视线落在他有些红肿的唇上,那抹淡红像是烙铁,瞬间灼得我脸颊发烫。 又听到温予安道:“妈妈,你昨晚发烧了,是我给干爸打的电话。” 干爸? 温予安怎么还当真了呢? 等等,难道喂药的情节,该不会是真的发生过? “妈妈,你还没退烧吗?”温予安凑近两步,小手贴上我额头,黑葡萄似的眼睛写满担忧,“脸怎么这么红?” 我心虚的捂着脸,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周靳川,指了指房门道:“我、我换衣服,你们回避!” 周靳川和温予安对视了一眼后,大手拉着小手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关上的瞬间,我瘫坐床沿,深深吸气。 雪松香还萦绕在鼻尖,而唇上那抹红像未熄的炭火。 是身体给我的暗示。 五分钟后,我面无表情的出了卧室,抬眼一看,周靳川正站在阳台打电话。 “没用的雪琪,这些商户要的利,跟他们讲不了道理,”他声音有些焦灼,“你先回办事处,我马上过去处理。” 他说着转过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便往门口走,我跟上前,刚准备询问怎么回事时,却见周靳川的脚步停在了玄关处。 双眸直勾勾的看着房门口。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这才发现此刻张奇瑞正拎着个保温盒站在门外。 第051章 一整夜快把我折腾死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晨光透过店门的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的瓷砖上,映出几片细碎的光斑。 空气中短暂地静了几秒,连后厨的水龙头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张奇瑞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周总,这么早,找小温有事呀?” 周靳川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却不自觉地往那只印着蓝白格子的保温桶上扫了扫,才不咸不淡地回:“张队也挺早。” “嗨,”张奇瑞挠了挠头,笑得实在,“小温昨晚高烧,我琢磨着她今早肯定没力气做饭,就熬了点小米粥带过来,养胃。” “嗯,确实烧得厉害。”周靳川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这不,一整夜快把我折腾死了。” 这话一出,我和张奇瑞皆是一愣。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闪现出他喂药的情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靳川像是没察觉我们的反应,目光转向正哒哒跑过来的温予安,语气里的冷硬瞬间化开,添了几分柔和:“大半夜的,安安给我打电话,我只能连夜赶过来。” 温予安刚好跑到他身边,抬头看到张奇瑞,立刻扬起小脸,脆生生地喊:“张叔叔早呀!” 完,又仰着脑袋看向周靳川,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干爸,你要出门了吗?” 周靳川垂眸,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指尖的温度轻轻蹭过孩子的发顶,声音放得更柔:“对,公司有些工作要处理。安安在家要乖乖的,照顾好妈妈,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干爸打电话,不要随便麻烦外人,知道吗?” 听到最后一句,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叫不要麻烦外人? 他周靳川自己不是外人? 温予安当然听不出他话里的那些刺,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乖巧:“知道啦!” 周靳川这才转身往门口走。 张奇瑞见状,连忙掂了掂手里的保温桶,客套道:“周总,要不留下来吃了早饭再走?” “不了,赶时间。” 周靳川头也没回,脚步匆匆的。 家里只剩下我,张奇瑞和温予安。 张奇瑞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招呼我们两吃早餐。 饭盒刚掀开,热气腾腾的粥香瞬间漫了开来,他拿了碗,一边给我和温予安盛粥,一边开口道:“说起来,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瞅着商业街那边有点热闹,看来街坊们的举报,确实给周总出难题了。” 我正拿着勺的动作一顿,抬头问他:“什么举报?” “就是周总搞的那个智能监控系统,”张奇瑞叹了口气,把碗推到我面前,“有几家商户觉得这系统太较真,动不动就人脸预警,说侵犯了他们的隐私,一大早就在街边闹呢,拦着施工队不让开工,几辆挖掘机都停在路边,杵那儿跟摆设似的。” 温予安捧着小碗,喝了一口粥,听到这话后小眉头皱着,一脸担忧:“妈妈,那他们会不会为难干爸啊?” 我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隐约泛起几分不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安抚:“放心吧,不会的。你安心去上学,等会儿妈妈去商业街看看情况。” 半小时后,我跟张奇瑞出现在商业街。 远远地,就看到几辆红色的挖掘机停在路边,铁臂耷拉着,周围围了不少人,施工队的工人们都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无奈,显然是已经停工许久了。 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下一秒,就听到了早餐店里传来的争执声,我脚步下意识加快,等人冲进店里时,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剑拔弩张。 几张餐桌被挪到了一边,空出的地方站着两拨人。一边是周靳川带着的项目组人员,田雪琪缩在他身侧,胳膊上还挂着豆浆的残渍,白色的羊绒衫被染得发黄,脸色又红又白,显然是受了委屈。 另一边是以烤猪蹄的阿东为首的老街坊,阿东媳妇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个空了的豆浆杯,胸脯气得剧烈起伏,瞪着田雪琪的眼神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少把你那千金大小姐的派头拿到我们临江来!”阿东媳妇的嗓门又尖又亮,在不大的早餐店里回荡,“这商业街是我们祖祖辈辈守着的地方,不是你们这些外地人圈钱的工具!装什么监控?说白了就是想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凭什么?” 周靳川站在人群前面,一身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落在阿东媳妇身上时,带着几分隐忍的锐利。 他显然是在压着火。 怎么说呢,阿东嫂大着肚子,真要起了冲突,不管对错,舆论都会把矛头指向他和他的项目组。 项目组的人想上前理论,被他抬手拦住了。 田雪琪站出来,解释道:“我都说了这套智能安防系统,初衷是为了商业街的安全,这是对商业街的安防升级,装了监控和紧急呼叫按钮,就是为了杜绝打架滋事,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少来!”阿东打断她,手里攥着根板凳腿,“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今天要是不把这些监控拆了,我们就不让施工队开工!” 此话一出,周围的街坊立刻附和起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眼看着有人要冲上去推搡项目组的人,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一触即发。 张奇瑞连忙上前打圆场:“大家有话好好说,都是街坊邻居……”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里。 我看着周靳川紧绷的下颌线,又看了看那些满脸激动的商户——这些人,都是我相处了许久的老街坊,我知道他们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怕外来的项目打乱他们安稳的日子。 如果今天这事闹僵了,项目停工是小事,周靳川的公司声誉受损,后续的商业街改造更是无从谈起。 而周靳川的这套监控系统,正好能克一克杨天磊。 想到这里,我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往前走了两步。 “大家先别吵了!” 我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熟稔的底气,竟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包括周靳川。 我走到人群中间,先对着阿东媳妇笑了笑,语气温和:“嫂子,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咱们在这条街上生活了这么多年,谁家的锅底没有灰?谁也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被盯着,我懂。” 阿东媳妇愣了愣,捏着豆浆杯的手松了松。 我又转向周靳川,目光坦荡:“周总,我也知道你们的系统是为了安全。但是街坊们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说完,我转头看向满屋子的街坊,声音清亮:“这样吧,如果大伙儿担心隐私的问题,我的温馨麻辣烫店,可以先试一试这套安全系统。”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阿东嫂愣住了:“小温,你……” “我的店还在营业,人流量大,最需要安全保障。”我看着大家,一字一句道,“监控装在我店里,所有的权限,我来把控。摄像头只对着店门口和后厨的公共区域,绝对不拍客人的隐私,也不拍街坊们的私人空间。我每天把监控记录公开给大家看,要是有一点侵犯隐私的地方,大家随时可以让我拆了它。”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大家想想之前杨天磊闹事时的情形,那可是真的拿出了刀,要是咱们这条街都装上这套系统,以后再有地痞流氓来滋事,保安室能第一时间赶到,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稳,不是吗?” 街坊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阿东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真的只拍公共区域?” “温老板说得对。这套系统的监控范围,本来就只针对公共区域,不会涉及任何商户的私人空间。而且所有的监控数据,都会加密存储,只有商户本人和安保人员有权限查看,”周靳川站出来,声音柔和了些,“如果大家同意,我们可以先在温老板的店里试点,运行一周,要是大家觉得不满意,我们立刻拆除,绝不强求。” 他的话,加上我的这一段说辞,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躁动的人心渐渐平复下来。 阿东媳妇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小温,我们信你。要是你店里试点没问题,那我们也没意见。” 一场风波暂时得以缓解。 街坊们渐渐散去,早餐店里的喧闹终于平息,这时周靳川率先迈步朝我走来,眉头微蹙,视线落在我脸上,开口时声音压得偏低:“不是还发着烧?好好在家歇着就行,非要往这种是非里凑?” 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我攥了攥衣角,刚准备开口,却被田雪琪抢了先:“没事的阿川,知夏也是一番好意,想着帮我们解围呢,她毕竟不懂项目里这些弯弯绕绕。”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周靳川,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软下来:“哎,就是希望那些商户们,别借着今天这事得寸进尺,后续再揪着监控的事找咱们麻烦,那就难办了。” 第052章 你只需要看好你的店 我从田雪琪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嫌弃。 那是不自觉的流露出的高高在上感。 带着上位者看下位者的姿态。 好像阿东嫂他们跟什么不讲道理卑鄙无耻的人一样。 我的眉头不自觉的拧了一下。 站在一旁的张奇瑞也马上开口道:“不会的田小姐,阿东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临江人,这次闹事也只是因为观念和信息闭塞,等小温给他们科普之后,知道了新的安全系统的好处,到时候还得回过头来感谢周总呢。” 田雪琪看了眼带着憨笑的张奇瑞,开口道:“张队你是不知道,临江的这个项目的进度目前来说已经比计划中推迟了大半个月了,上次那位工头经理那么一闹,公司高层们都是议论纷纷,这会儿又蹦出几个商户继续提要求,你一句,我一句,难道我们次次都要忍让吗?那项目怎么办?” 张奇瑞突然被噎住了,田雪琪紧接着开口道:“你们是没看到他们方才那股子嚣张劲,就差跟我们动武了,我们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只会助长这群人的气焰。” 她说着甩了甩被泼了豆浆的袖子,眼底的厌弃感更重了。 我想着整个商业街的改造进程,开口道:“闹事或者合作,都是为了改造后整个商业街更加热闹繁荣,所以相互理解很重要,是吧周总?” 彼时周靳川正盯着阿东一行人离开的方向做沉思状,并没有立即接我的话。 田雪琪见状瞄了我一眼,说:“知夏,我知道你好脾气,但我跟阿川作为项目组负责人也有难处,不过你放心,我们是不会把你跟刚才那一行人混为一谈的。” 说的好像在维护我。 但听上去,却有些别扭。 “不太对,”男人沙哑的声音落入耳中,周靳川掀了掀眼皮,开口道:“既然信息闭塞,那监控涉及到隐私的说法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说完这话看向我,严肃道:“而且还是一群商户一起,这么有规模有组织的行动。” 此言一出,我,张奇瑞还有田雪琪皆是一愣。 “你的意思是,是有人在背后鼓动商户们闹事?”田雪琪马上接话,脸色沉了几分,“故意跟我们作对?” “按道理来说不会啊,这条街的商会负责人早就跟周总达成了一条战线,”张奇瑞认真分析道,“谁会在这种时候挑拨是非啊?” 周靳川黑眸一凛:“目前只是猜测,是与不是,得查查看。” 张奇瑞点点头:“好,这可是关乎商业街安宁的大事,周总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吩咐。” 我突然也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看了眼周靳川,又看看张奇瑞,说:“我跟张队一样,会全力配合项目组工作。” “不需要,”周靳川立即接话,深邃的眸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后开口道,“你只需要看好你的店,其他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周靳川再说这话时更像是一种嘱咐。 夹着一丝担心。 是错觉吗? “知夏,你别误会啊,阿川的意思是,项目组的问题我们会看着办,”田雪琪见我没吭声,解释道,“他就是不想给老同学添麻烦。” 老同学? 我咀嚼着这三个字,心口莫名地溢出一丝苦涩。 看吧,即便是相处了四年的大学室友,也不清楚我跟周靳川有过一段。 一段见不得人的关系。 当天下午,新的监控设备就装上了,调试之后,还给进门的位置配上了紧急呼叫按钮,看着让人挺有安全感。 街坊们得知店里装了新监控,接二连三地跑来参观。有人凑在屏幕前盯着实时画面瞧新鲜,有人踮着脚仰头打量天花板上的摄像头,神色里带着几分谨慎,又藏着点看热闹的好奇。 这会儿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我解下沾着烟火气的碎花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笑着给大家介绍这套安防系统的门道。 谁料第一个监控视角刚说完,人群里突然响起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温老板,我又来给你送补偿金了。” 这声音太刺耳,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店门口望去。 只见杨天磊拎着个瘪瘪的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瞧见满屋子的老街坊,他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而咧着嘴挨个打招呼,那股子油滑劲儿,看得人心里发堵。 随即他的视线就黏在了新装的监控设备上,脚步一颠一颠地凑过来,好奇地扬声问:“哟,温老板,这是换了新监控了?看着挺洋气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扯出一抹客套的笑:“既然杨经理也在,不如就留下来听听,正好了解下这新监控的优点。” 我就是要趁这个机会,亮一亮这套系统的厉害,也好让他以后不敢再随便来店里撒野。 杨天磊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好啊,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我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监控的覆盖范围、云端存功能,可话才说到一半,杨天磊突然拔高了嗓门,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喊起来:“哎!温老板,你这摄像头怎么对着你家麻辣烫的料台啊?” 我心里一懵,下午项目组过来调试的时候,明明再三确认过,所有摄像头都只对准店门口和后厨公共区域,根本不会拍到料台的位置。 没等我反应过来,杨天磊已经伸手指着监控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料台角落,挤眉弄眼道:“大家快看,这料台可是她温知夏的饭碗,麻辣烫的秘方都在里头!今天能拍她的,明天就能拍咱们的,我家的进货渠道、阿东的卤料配方,不都得被姓周的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这话简直是戳中了老街坊们的肺管子!做小生意的,谁没点压箱底的门道。 瞬间,所有人都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对着屏幕指指点点,脸上满是警惕和焦虑。 我赶紧挤进去,摆着手解释:“大家别听他胡说,这是摄像头调试时的临时角度,早就调整过了,根本拍不到秘方……” 可我的话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淹没。杨天磊更是趁势振臂一呼,带头起哄:“拆了吧!这哪里是什么安防系统,分明就是姓周的拿来偷师的工具!” 不明真相的街坊们跟着附和起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差点掀翻了屋顶。我急得额头冒汗,一遍遍解释,可越是解释,大家越是觉得我心虚,场面眼看着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也不知道是谁慌慌张张中不小心蹭到了墙上的红色按钮,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划破喧闹——“嘀——嘀——嘀——” 尖锐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惶恐,刚才的吵嚷声瞬间消失了。 我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慌乱,大声解释:“大家别慌!这是新装的紧急呼叫按钮,刚才是不小心碰到了。” “就是那个说按下之后十分钟内安保就能到的按钮?”有人将信将疑地问。 “怎么可能那么快?以前报警,等半天都见不到人影。” “要我说啊,这都是姓周的拿来忽悠大家的!还好我们没同意装,否则真的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杨天磊逮住机会,又开始煽风点火,他梗着脖子,唾沫横飞地喊:“是啊街坊们!你们想想,姓周的没来之前,咱们这条街安安稳稳的,什么事都没有!自打他来了临江,盯上了咱们这条商业街,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出,意外一个连着一个!依我看,他周靳川就是咱们临江的瘟神!” 他一张嘴,本掀不起多大的浪,可偏偏掐准了街坊们心里的顾虑。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大伙儿的怒火又给挑了起来,人群里开始有人喊着“去找周靳川算账”。 就在大家摩拳擦掌,商量着要去项目组讨说法的时候,我听到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安从门口涌了进来,他们装备齐全,腰间别着对讲机,神色严肃,一看就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团队,瞬间就把小店的门口堵了个严实。 其中一个负责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问道:“我们接到商户的紧急呼叫,请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话音落地,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墙上还在作响的警报器。 从按下呼叫按钮到保安抵达,前后连五分钟都不到! 这和以前那种打了电话,等半小时都不见人影的情况,简直是天壤之别。 街坊们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讶。我也松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说明情况,店门却再一次被人猛地推开。 我的视线先一步被门口的动静勾住。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门外的凛冽冷风疾步闯进来,那熟悉的轮廓让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又透着焦灼的声音穿透喧闹,直直撞进我的耳朵里:“温知夏!” 我猛地抬眼望去,目光落定在周靳川脸上,只见男人的胸膛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像是一路狂奔而来,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紧张,正急切地在人群里扫过,最后牢牢锁定在我身上。 四目相撞时,我的心头,也跟着狠狠一颤。 第053章 我们得一起敬她一杯 周靳川的意外闯入又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其中也包括我。 而且他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连名带姓的喊我。 焦灼的。 恐慌的。 甚至是有些失态的。 这样的周靳川和平日里那个处理项目问题时雷厉风行的形象大相径庭。 也让街坊们都傻了眼。 空气短暂地凝了一瞬,店里静得能听见监控设备轻微的运行声。 片刻后,我听到街坊们交头接耳的议论道:“周总怎么来得这么快?该不会是通过监控看到我们要找他算账,提前赶过来了吧?” “说不定这监控真能实时盯着咱们,想想就发毛……”” 议论声越来越杂,我怕误会越扯越大,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道:“大家别猜了,刚才是有人不小心误按了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周总应该是接到安保通知才过来的。” 我的话刚落音,店门“吱呀”一声有一次的被推开,刹那间,田雪琪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她发丝微乱,胸口剧烈起伏着,先是看了一眼神色凝重的周靳川,又转向我,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侧围站着的街坊们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小姐式的急切:“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怎么触发了紧急呼叫?项目组那边接到通知,我还以为是有人闹事……” “闹事?确实有人在闹事!”阿东没等她说完,就冷哼一声打断,往前站了半步,指着监控屏幕,脸色铁青,“你们还好意思问?当初说得好好的,监控只拍公共区域,结果呢?我们刚才在画面里看到了后厨的细节!老实说,你们是不是想偷我们这些商户的祖传配方,回头再拿着配方去圈钱?” 闻言,田雪琪一脸错愕,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不耐和委屈:“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监控的安装和调试,都是我们项目组的专业人员亲自做的,角度反复确认过,怎么可能拍到后厨的私密区域?你别胡说八道!” “话说八道?证据摆在眼前,你们自己看!”阿东说着,伸手狠狠指了指屏幕上还残留的缓存画面,语气愈发激动。 周靳川和田雪琪同步上前,视线双双落在监控画面时,一瞬间,田雪琪的脸色就变了:“这不可能,一定有人对监控动了手脚!” 阿东嫂子撇撇嘴:“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出了问题还想推卸责任?” 田雪琪还要争辩,却被周靳川制止了,他淡定的扫了眼监控画面,看了一眼身后的技术人员,声音沉稳有力:“调一下监控的操作记录,看看刚才谁碰过门口的摄像头。” 这话一出,店里又是一阵骚动。 阿东嫂立刻皱着眉,不服气地嚷嚷:“哎呦喂周总,你这也太搞笑了吧?街坊邻居的,谁没事会去碰那玩意儿?你这是怀疑我们故意搞破坏?” 我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街坊们,刚准备解释,就撞见杨天磊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眼底更是闪过了一丝慌乱。 下一秒,他就往前凑了凑,摆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拱火:“是啊周总,你这话就不对了!凭什么你说查就查?这事儿就算是警察来了,也不能这么随便侮辱人吧?街坊们只是担心自己的隐私被侵犯,可不是来受你质疑的!” 周靳川冷冷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杨天磊,又看向一众街坊,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威慑力:“是不是误会,等操作记录调出来,不就一清二楚了?”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刚才还蠢蠢欲动、想闯出去讨说法的街坊们,瞬间都闭了嘴。 看来周靳川在门外都听到了。 “还有,”周靳川继续开口,语气依旧沉稳,“这套监控有个特点——虽然每个摄像头都只覆盖公共区域,但几个摄像头联动,能形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摄。一旦其中一个摄像头被触碰、被挪动,其他摄像头的画面里,一定会留下相关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意味深长道:“到底有没有人碰过摄像头,等会儿记录调出来,一目了然。” 说完,他朝技术人员递了个眼色。 技术人员立刻上前,快速操作着平板,屏幕上很快调出了一串清晰的操作日志和联动画面。 “周总,找到了。”技术人员指着屏幕,“就在杨天磊先生进店后不久,有人偷偷挪动过门口的摄像头,角度微微向上偏移了两度,刚好拍到了温老板店里的料台一角——也就是大家看到的后厨细节。” 周靳川伸手指着日志上的时间戳,又抬眼看向杨天磊,目光精准地落在他鞋子上,询问道:“杨经理,你刚才说你是来送补偿金的,可你这鞋底,怎么会沾上后厨的油渍?” 大家顺着周靳川的看去,果然看到杨天磊鞋底沾上了油渍。 杨天磊脸色一白,眼神闪烁了几下,强装镇定地反驳:“我……我来这儿吃麻辣烫习惯了,进店后四处溜溜怎么了?逛到后厨门口又不算犯法!” “可根据监控联动画面和员工证词,刚才只有你一人进过后厨,也只有你在摄像头附近停留过。”周靳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戳中要害,“你说你只是溜溜,未免也太巧了?” 杨天磊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阿东这才恍然大悟,气得咬牙切齿:“杨经理,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挑拨离间!” “周总,误会,误会一场!”杨天磊连忙摆着手,脸上挤出谄媚的笑,“我就是跟大伙儿开个玩笑,想试试这个新安保系统到底好不好使。现在看来,还真是挺厉害哈,反应快,还能抓着痕迹……” 田雪琪早就按捺不住怒火,上前一步呵斥道:“你这哪里是开玩笑?分明是有意为之!故意煽动街坊闹事,破坏项目试点,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今天必须说清楚!” “雪琪。”周靳川伸手轻轻拦住了她,又看着杨天磊,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语气不重却极具威慑力:“现在想必杨经理也清楚这套系统的厉害之处了,以后在这条街上,安分守己,跟街坊们好好相处,别再搞这些小动作。否则,下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杨天磊连忙点头哈腰:“那当然,那当然!我以后肯定安分守己,绝对不再给大家添麻烦!” 说完,他不敢多待,趁着街坊们的指责声还没再次响起,灰溜溜地挤出了店。 街坊们见状,也没了刚才的怒气,一场被挑唆起来的闹剧才慢慢平息。 街坊们散尽后,店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这时田雪琪快步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亲昵,眉眼弯弯道:“知夏,你刚才吓坏了吧?你都不知道,我跟阿川刚才有多担心。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我们,万一被杨天磊那个浑人连累,我跟阿川心里都得多过意不去。” 我回想方才周靳川火急火燎跑来的样子,再结合田雪琪的这一番话,顿时恍然大悟。 周靳川的紧张,并不是担心我,而是怕我这个“标杆商户”出了问题,影响他的项目试点。 我扯了扯嘴角,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淡淡开口:“经历了这事,大家也该对新安保设备有个清楚的认识了,不算坏事。” “知夏你可真会说话!”田雪琪立刻笑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周靳川,语气娇俏道,“阿川,马上就到饭点了,要不今天我们就在知夏这儿蹭顿饭,行吗?” 她边说边吐槽之前没吃上我做的麻辣烫这事。 周靳川看看我,又看看田雪琪,无奈道:“那,行吧。” 我想着先前“女朋友”的事,就让王阿婆炒了两个菜,配上我亲手做的红豆酒酿给两人端了去。 彼时周靳川和田雪琪并排坐着,见饭菜上桌后,她热情的招呼我:“知夏,别忙了,快坐下一起吃。”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于是我就拉起了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田雪琪率先端起面前的小碗酒酿,眼神亮亮的,先看向我,又转向周靳川,语气恳切得很:“阿川,我觉得吧,知夏今天真的太勇敢了。要不是她沉着冷静,又主动站出来帮我们说话,今天这事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我们得一起敬她一杯。” 她说“我们”的时候,目不斜视的看着周靳川。 亲昵感十足。 我垂下眸子,客气道:“你们太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那可不一样!”田雪琪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夸张的郑重,“我都听潘奕说了,上次杨天磊持刀袭击你,是知夏挺身而出救了你呢!阿川,就凭这一点,也必须敬她一杯,对吧?” 她歪着头看向周靳川,眼神里的撒娇意味更浓了,尾音都带着少女的娇俏感。 我看着周靳川,心里隐隐觉得,他大概不会吃田雪琪这一套。 可下一瞬,我眼睁睁看着周靳川抬手,端起了面前那碗酒酿。 瓷碗被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微微晃动,荡起一圈浅浅的酒酿波纹,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只见他的侧脸轮廓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我未见过的柔和。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 六年,确实能改变很多事。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的少年,如今也会因为另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心甘情愿地妥协。 他确实已经不在是我印象中的那个周靳川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端起酒酿抿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轻声开口:“我去后厨看看王阿婆有没有收拾好,你们慢吃。” 话音未落,店门口就传来一阵清脆的童声,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妈妈!妈妈!” 我抬头一看,温予安背着小书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了进来,一头扑进我的怀里,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得了科学奖第一名!老师还奖励我一朵小红花呢!” 我刚准备回应,耳旁突然传来了田雪琪陡然拔高的音调:“知夏,你……你竟然有孩子了?” 第054章 干爸会保护我和妈妈 田雪琪的声音里是猝不及防的惊讶,那拔高的语调,落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听得我也有些迷糊,下意识地攥紧了怀里温予安的小手。 难道她来临江这几天,还未从街坊们嘴里得知我独自抚养温予安一事? 那周靳川也没跟她提过? 以他们之间的熟络程度,这说不通啊。 我压下心头的疑惑,低头揉了揉温予安的小脑袋,柔声介绍:“安安,叫田阿姨,是妈妈的老同学。” 温予安仰着小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周靳川和田雪琪之间转了一圈,礼貌又乖巧地开口:“田阿姨你好,我叫温予安。” 田雪琪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的眉眼间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张了张嘴,竟半天没说出话来。 一旁的周靳川及时提醒道:“雪琪,孩子跟你打招呼呢。” “孩子……”田雪琪像是才回过神,眼神有些飘忽,看看周靳川,又看看温予安,支支吾吾道,“小朋友你好……我是田雪琪。” 她说完朝温予安伸出了右手。 温予安落落大方地握回去,奶声奶气地安利道:“欢迎阿姨来到临江呀,你记得一定要尝尝我们这儿的美食,超好吃的!” 小大人的模样。 惹得周靳川嘴角上扬,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宠溺道:“你小子,还学会给临江代言了,来让我看看,得了什么大奖。” 温予安立刻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把奖状递过去:“干爸你看!我是班里唯一一个科学特等奖!老师还奖了我小红花!” “干爸?”田雪琪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音调不由得抬高了几分,目光紧紧的盯着周靳川和温予安,脱口而出道:“阿川你什么时候你成了孩子的干爸了?” 周靳川微微抬眸,视线在我的脸上随意的一暼,云淡风轻的吐了两个字:“最近。” 田雪琪神色一怔,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急,连忙收敛了神色,视线蓦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道:“对了知夏,我来临江这么久,好像从没见过你先生,孩子的爸爸呢?” 此言一出,店内空气骤然凝固了几分。 我也被噎了一下。 想到“陆驰野爸爸”这个误会,一时间有些语塞。 这时,温予安却耐心解释道:“田阿姨,我爸爸在国外工作呢,这几年都是我和妈妈一起生活。” 听到这话后,田雪琪像是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语气也柔和了不少:“知夏,你也太能干了吧。既要守着这家店,又要独自带大孩子,这些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我刚准备回应,又见她转头看向周靳川,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阿川,我简直不敢想象,知夏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打拼,得有多不容易。难怪她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都敢站出来,肯定都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哪像我,什么都不用愁,只需要专心帮你处理好商业街的项目就够了。”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怜悯,刺得我心口发闷。 养育温予安从来不是我的负担,而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我实在不喜欢有人在孩子面前用“同情”来定义我的选择。 温予安,是恩赐。 我嘴唇翕动,刚准备回应,又听到温予安脆生生的开口道:“田阿姨别担心,干爸说啦,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帮忙,他会保护我和妈妈,是不是啊干爸?” 男人闻声,落在特等奖三个字的指尖微顿,抬眼看向温予安,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偏爱:“对,我们安安很棒。” 看着这一幕的田雪琪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沉默了几秒,视线再次落在温予安脸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目光锐利了几分,看向我问道:“安安现在上一年级对吧?那……他今年是六岁了?” 她的语气看似随意,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心里一紧。 难道她是嗅出了什么蛛丝马迹? 强压住情绪,我扯出一抹自然的笑,点头应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就六岁了。” 田雪琪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抱着温予安的周靳川身上时,顿时若有所思。 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顿饭吃的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饭后,田雪琪就说项目组还有一堆工作没处理完,催促周靳川回办事处。 我牵着温予安的手送他们两到店门口。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再回想刚才田雪琪那几番试探的眼神,我心底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不安来。 她会相信我方才的说辞吗? 还是会追根究底? 这一点我暂时没有答案。 而更让我迷惑的是,对于陆驰野是温予安“爸爸”这件事,周靳川似乎对田雪琪只字未提。 从田雪琪方才的惊讶程度能判断个一二。 假如之后他跟田雪琪一同对温予安的身份追根究底,我又该如何应对? 难道真的要再次搬出陆驰野,继续充当温予安身份的挡箭牌? 可我现在连陆驰野人在哪里都不清楚。 这也并非长久之计。 想到这,我郁闷的捏了捏眉心。 但愿别出什么纰漏来。 但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中午,田雪琪竟又出现在店里。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工装的改造工人,手里还拿着卷尺和图纸。 “知夏,打扰了。”田雪琪笑着走上前,语气客套道,“我们来测量下你店门口的尺寸,给你装防风防雨的折叠外摆棚,以后你家外摆做生意,就不用怕刮风下雨了。” 我愣了愣,倒真没想到这种测量尺寸的琐事,她会亲力亲为。 毕竟从前在学校,她就是个连矿泉水瓶都懒得拧的大小姐。 “辛苦你们了。”我寒暄了一句,转头交代王阿婆给田雪琪准备了一杯加热的红豆酒酿。 暖饮递上去时,田雪琪笑着接过,指尖碰了碰温热的瓷杯,感叹道:“不辛苦不辛苦,跟阿川比起来,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她抿了口酒酿,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知夏,你没在京港待着,肯定不知道阿川有多难。公司里那些老家伙,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巴不得从他手里挑出点刺来。这次临江的项目,他压下了多少反对意见才拿下来,半点纰漏都不能出。” “嗯,我会尽量配合项目进度。”我淡淡点头,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这就对了。”田雪琪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两步,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可是这条街的标杆商户,我跟阿川自然会尽量给你方便。就说昨天那支安保队伍,你以为是随便调过来的?那是阿川连夜从京港专人调派的,个个都是练家子,就是为了保障试点的安全。还有这外摆棚的样式,也是我亲自设计的,争取把你的温馨麻辣烫,打造成这条街上最有特色的网红店。” “这条街上最有特色的?”我心头微讶,抬眼看向她,“这是周靳川的意思?” “那当然。”田雪琪飞快地瞄了我一眼,杏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得意,“之前我还跟阿川提过,说你是我们系里最自强自立的女生,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想来他也是心疼你独自带娃压力大,所以才处处想着照顾你们母子,特意给你争取了这些福利。” 她刻意加重了“心疼”“照顾”几个字,又把周靳川的关照揽到了自己的“提议”上。 按照她的说法,周靳川对我和温予安的所有照拂,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我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田雪琪的笑脸上,指尖悄悄蜷了蜷,随即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客套道:“多谢田小姐和周总的费心,两位这么照顾老同学,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情不就是用来用的吗? 倘若真如田雪琪所说,温馨麻辣烫能成为一条街的网红店,那受益的,也不会是我一家。 客套话谁不会说呢。 更何况,以我对周靳川的了解,他向来公事公办,选中我的店做试点,看重的多半是店里的人流量和我在街坊中的口碑。 而这些话,没必要摆在台面上争论。 田雪琪显然没听出我语气里的疏离,又抿了口酒酿,随意地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话锋突然一转道:“对了知夏,我突然想起件事。当初你还没毕业就急匆匆离校了,走得挺急,难道就是为了回临江结婚生子吗?” “结婚”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在我心上。 我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柜台边缘,冰凉的触感让我勉强保持镇定。 果然,她还是没放下怀疑。 昨天温予安那句“干爸”,还有小家伙的年龄,想必已经让她嗅出了不对劲。 现在说这些,田雪琪分明是故意试探我。 而此刻,她正顶着那看似无害的笑容,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似在等我漏出破绽。 我吸了口气,既不承认,也不否定,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那时候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提前回来。” 她却没就此罢休,又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看似关切的急切,步步紧逼道:“原来是这样。那你先生呢?他是临江本地人吗?” 她问的太急,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此刻的语调中带了点咄咄逼人的意思。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只听门口传来一声咒骂,紧接着,衣衫凌乱的许美言就跌跌撞撞的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温知夏,你这个狐狸精,你勾搭谁不好,竟然勾搭我男人,你说你要不要脸!” 第055章 我打的就是你 许美言的突然闯入把我跟田雪琪都吓了一跳。 我的视线在她脸上,只见往日里总爱穿金戴银、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此刻妆容花得一塌糊涂,黑晕的眼线糊在眼下,眼角还青了一大块,狼狈又狰狞。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愤恨,像淬了毒似的,直直钉在我身上。 我压下心头的惊跳,语气平静却藏着锋芒:“许美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先不说杨天磊前两天在我店里挑拨街坊、破坏监控,差点搅黄我的生意——就说他那种到处惹是生非、连孕妇都敢招惹的烂人,我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凑上去?” 许美言嗤笑一声,抹了把花掉的口红,语气尖酸又刻薄:“你以为我不知道?周靳川没来临江的时候,你就天天忽悠他来买套餐,把他迷得鬼迷心窍,没事就往你店里钻!现在你有了大人物撑腰,为了骗他把赔偿款吐出来,又给他灌迷糊汤,呵,温知夏,你可真是好手段!” 听着她颠倒黑白的话,我只觉得荒谬又无语,耐着性子反驳:“赔偿金是律师调停后白纸黑字定好的金额,有凭有据,需要我骗?” 这话瞬间噎得许美言哑然。 我当然也有些憋屈,这两天烦心事接二连三,个个都来我店里找茬,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想到这,我抬脚朝店门口走,便走便说道:“街坊们都清楚杨经理的为人,也就只有你把他当宝贝似的捧着,你要是真觉得他好,就看好他,别让他到处给别人添麻烦。可以的话,以后最好再也别踏进我这家店。” 说完,我推开店门,不客气道:“没别的事,许老板就请回吧。” 许美言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愤恨非但没消,反倒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越烧越旺。 下一秒,她猛地靠住门框,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刺耳:“好一个温老板啊!谁不知道你的龌龊手段?先是跟张队不清不楚,后来又勾搭上周靳川,现在连我的男人都不肯放过,真是了不起啊!”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朝着整条街的方向嘶吼的,那副撒泼耍无赖的模样,瞬间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 大家纷纷探出头,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更让我措手不及的是,紧接着许美言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店门口的台阶上,拍着大腿蛮横道:“温知夏,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坐在这不走了!我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我在这条街上开店这么久,向来本本分分,根本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这时,田雪琪从后面走了过来,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和不耐:“要不还是叫安保队来吧,跟这种人,根本没法讲道理。” 她的话恰好飘进许美言耳朵里。许美言抬眼瞄了田雪琪两眼,上下打量她一番,嗤笑出声:“你就是京港来的那个大小姐吧?呵,自己的男人都要被这个狐狸精撬走了,还替她说话,你是不是傻?” 田雪琪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把矛头对准自己,愣了一下,眼角飞快地闪过一抹警惕和慌乱,一时间语塞。 眼看快到上客的时间了,我的店门口却被她堵得严严实实,还又围了这么多街坊,我心里又急又气,怒火一点点往上冒,咬着牙道:“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就……” 我的话还没说完,许美言突然猛地扑过来,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得极深,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我下意识地想甩开,却发现她握得异常用力,怎么也甩不掉。 “快看啊!大家快来看啊!”许美言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声音里满是刻意的凄厉,“这个狐狸精打人了!勾引我男人不成,还动手打我!有没有天理啊!” 我彻底懵了,没料到她竟然会来这一招。手腕上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也跟着翻涌。 但许美言抓的太紧了,我根本甩不掉。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张奇瑞一把抓住许美言:“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色,说完竟将许美言狠狠甩到一旁。 我手腕上的束缚骤然消失,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许美言被甩得一个趔趄,愣了几秒后,立刻爬起来,指着张奇瑞破口大骂:“好啊!你们合伙欺负我!温知夏勾引我男人,你就帮着她动手,没天理了!” 她说着,就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像是要引起街坊们的同情。 张奇瑞向来果敢正直,哪里应付的了这种泼妇,脸色铁青地呵斥:“要发疯回你自己家疯去!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直接带你回队里处理!” “处理我?”许美言猛地抬头,对着围观的街坊们大喊,“街坊们都听到了吧?她温知夏勾引我男人不说,还让她的相好来抓我!行啊,你抓呀!今天你不把我抓走,我就跟你没完!” 张奇瑞气得额角冒青筋,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声音清亮地戳破她的伪装:“你自己看看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是杨天磊打的是谁?他前两天在温老板店里挑拨离间,想搞黄监控试点,被周总当场拆穿后,转头就把气撒在你身上,你不找他算账,反倒来欺负小温?” 许美言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眼神里闪过一抹慌乱。 张奇瑞见状,立刻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沉声道:“我这儿还有杨天磊骚扰街口花店老板娘的录音,要不要我现在放出来,让大家都听听你男人是什么货色?到时候丢脸的可不是温老板,是你和杨天磊!” 许美言被戳中了痛处,一双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我和张奇瑞,胸口剧烈起伏。 迟疑了几秒后,她突然冷笑起来,语气阴毒又刻薄:“张队啊张队,你为了这个狐狸精,还真是拼了!真不知道她怎么就让你这么着迷!嘴上说什么孩子爸爸在国外,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要我说啊,那个温予安,多半是个没爸的野种!难道你还要护着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野种”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心脏。 连日来的隐忍、委屈、愤怒,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我可以忍受许美言的污蔑,可我绝不能容忍她侮辱我的孩子! 温予安是我的底线。 顷刻间,我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朝着许美言走去。 “啪——” 在街坊们的目光中,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毫不犹豫地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议论声,整条街都陷入了死寂。 许美言也懵了,捂着被打的脸颊,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支支吾吾地说:“温知夏……你……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许美言,你可以质疑我、污蔑我,怎么骂我都可以,但你不该骂一个六岁的孩子!” 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我勉强保持清醒,一字一句地嘶吼:“你自己也是做母亲的,你应该清楚,一个妈妈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提到“母亲”两个字,许美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的嚣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躲闪,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冷笑一声,打许美言的手都在抖。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现场的死寂。 我茫然地抬起头,只见几名警员和项目组的安保队员,正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下一秒,许美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警员,哭喊着扑过去:“警察同志!救命啊!你们快救救我!这个女人,这个狐狸精,她勾引我男人,还动手打我!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我跟许美言以及张奇瑞一同被带到了警局。 没过多久,许美言的大哥许建国带着一身戾气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张奇瑞的直属领导。 许建国一见到许美言脸上的巴掌印,眼睛瞬间瞪得通红,语气暴戾:“谁打的?谁敢动我妹妹!” 许美言立刻扑到她大哥身旁,恶人先告状:“哥,就是他们!温知夏勾引我男人,张奇瑞还帮着她一起欺负我!你看我脸都被打肿了!” 我皱着眉,压下心头的不适,沉声辩解:“警察同志,许美言纯属颠倒黑白。是她先跑到我店里撒泼闹事,骂我儿子,我忍无可忍才动的手。街坊们都能作证,张队也是为了拉架才拦着她。” 张奇瑞也立刻附和:“没错,许美言在说谎。” 许美言却挂着泪痕道:“什么污蔑?我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你们先动手的!我脸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据!” 她说完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怨毒,半点不见刚才的慌乱。 许建国听完,一拍桌子站起身:“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破证据!我妹妹脸都被打成这样了,这事没完!” 我想到店里的生意和温予安,突然有些后悔跟许美言动手。 这样掰扯下去,只怕今天的生意是做不成了。 见我神色松动,许美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狞笑:“温知夏,我现在就把话撂在这,你今天要是肯给我下跪敬茶,好好给我道歉,我还能考虑饶过你和张奇瑞!否则,我绝不和解,看你的生意还怎么做!” 她的下巴扬得老高,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张奇瑞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反驳,一道冷冽刺骨的反问声突然从警局门口传来:“是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盖过了警局里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周靳川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走进来,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步伐沉稳又有力。 他的身侧跟着田雪琪和陈律。 男人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许美言身上,眼神锐利如寒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薄唇轻启道:“我倒是想看看,今天到底是谁该下跪奉茶道歉!” 第056章 打不过也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周靳川的到来让警局短暂的安静了几秒。 他身份摆在那,负责调和的民警显然也认出了他,连忙收起脸上的无奈,快步迎上去,语气恭敬:“周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周靳川淡淡扫了他一眼,没应声,只抬了抬下巴,给身侧的陈律递了个眼色。 陈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亮出律师证,语气专业又沉稳,自带不容置疑的气场:“民警同志,我们是专程为温知夏女士而来。” 民警愣了愣,目光在我和周靳川之间转了一圈,满脸疑惑:“为温小姐而来?” “正是。”陈律果断点头,视线骤然转冷,落在许美言和许建国身上,字字清晰,“首先,许美言女士在商业街公然寻衅滋事、辱骂温女士及其家人,已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轻则面临罚款拘留,重则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次,她方才在警局内威胁‘要让温女士和张队吃点苦头’,已构成恐吓,在场诸位皆是证人,我的当事人有充分权利追究二位的法律责任。” “简直没天理!”许建国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大块头的身子透着一股蛮力,他瞪着周靳川一行人,唾沫横飞地嚷嚷,“明明是温知夏先动手打人,把我妹妹脸都打肿了,你们反倒要告她寻衅滋事?这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行,有种你们今天就把我也告了,我倒要看看,这世上有没有公道!” 他说着,就红着眼朝陈律冲过去,那架势像是要动手。 陈律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好在两名警员及时上前拦住了许建国,苦口婆心地劝:“许先生,冷静点!大家都是街坊邻里,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拦着许建国后,民警又转向周靳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周总,您有所不知,这事确实有点棘手——根据双方说辞和许女士脸上的伤,这一次,确实是温老板先动的手。” 周靳川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闻言才掀了掀眼皮,冰冷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许美言身上,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那我倒要问问许小姐,商业街人来人往,温老板怎么偏偏只打了你?” 这是向着我说话呢。 许美言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慌,眼神下意识躲闪,却梗着脖子道:“还能为什么?就是她勾搭……勾搭我男人杨天磊!我气不过找她理论,没说几句话,她就动手打我!” “是吗?”周靳川拖长了语调,尾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目光愈发锐利,“你最好再想一想。” 许美言攥着手,不敢与周靳川对视,低下头,声音也细了几分,重复道:“是……是这样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在说谎。”周靳川语气陡然变冷,给身旁的田雪琪递了个眼神。 田雪琪立刻起身,将手里的平板递给了警员,语气不容置喙:“警察同志,这里有完整的证据链,你过目便知。” 证据链? 我也跟着吓了一跳。 难道说,我跟许美言争执的场景,已经被新的安保系统给录下来了? 思索着,只见警员当着大家的面点开了平板,一瞬间,我与许美言争执的画面就展现在所有人眼里。 一览无余。 视频播放到一半,田雪琪又开口补充,语气带着几分鄙夷:“另外,大家可以看看这个——这是许美言刚进商业街时的监控,她脸上的淤青和红肿,那时候就有了,与温知夏无关。” 此言一出,许美言彻底慌了,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荡然无存。 周靳川的目光再次扫过她,字字诛心:“你口口声声说温知夏勾引你男人,可杨天磊骚扰商业街多名商户的证据,大家心知肚明,我看分明是他纠缠温知夏不成,你反倒跑来倒打一耙,现在证据确凿,你还要继续撒谎吗?” 警员看完完整的监控,看向许美言的眼神也变得严厉起来,语气沉了几分:“许女士,视频里的内容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许美言只保持沉默。 而站在她旁边的许建国也没了先前的气势,思索了片刻道:“行了行了,美言骂人是不对,温老板动手也有错,大家各退一步,道歉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的好像大度的人是他们。 “是吗?”周靳川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目光再次锁定许美言,步步紧逼,“许美言,我再问你一次,今天这事,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指使”两个字,像一颗炸雷,瞬间在警局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许美言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摆着手,声音发颤:“没……没人指使我!就是我看不惯温知夏……是我自己的意思,跟别人没关系!” 周靳川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语气冰冷:“证据都在这,你不说实话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道:“我是临江商业街改造项目的负责人,你要是执意隐瞒,我有权终止与你家店铺的所有合作,你们觉得,没了商业街的客流,许氏龙虾的生意还能做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许建国第一个慌了神,他急忙转头看向许美言,语气急切又埋怨:“美言,你老实说!是不是受了杨天磊那小子的蛊惑?我早就说了,那坨烂泥扶不上墙,你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 许美言被大哥逼问得急了,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辩解:“不是这样的,他也是受人……” “美言!许美言呢?” 一道急促的呼唤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许美言的话。 我抬眼望去,只见杨天磊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头发凌乱,神色焦灼,一进门看到屋里的阵仗,尤其是看到周靳川时,脸色瞬间大变,脚步都顿了顿,随即又快步冲了过来。 “周总,您也在啊。”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周靳川客套地打招呼,而后飞快地转身,看向我,又看向脸色惨白的许美言,连忙迈步走了过去。 “天磊,我……”许美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红着眼眶就要解释。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许美言的话被硬生生打断。 谁能想到呢,杨天磊竟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许美言一巴掌。 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他妈再敢动我妹妹试试!” 许建国见状,立刻冲上去将许美言护在身后,两个男人当着大伙儿面争执起来。 杨天磊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看看她胡闹的好事!我跟温老板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她倒好,跑到人家店里撒泼辱骂,还把事情闹到警局来,这不是添乱吗!” 骂完许美言,他又立刻转向周靳川,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态度端正得有些反常:“周总,实在对不住,是我管教不严,没看好美言。您大人有大量,温老板也别往心里去,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周靳川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是管教不严,还是有意唆使?” “周总说笑了,我哪敢啊!”杨天磊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又急着打圆场,“要不这样,我今晚就在店里摆一桌,亲自带着美言给您和温老板道歉,您看行吗?” 周靳川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目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不用了。既然是误会,解开就好。但……” 他故意顿了顿,周身的气压再次降低,威慑力十足:“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不管是谁指使,我都会追究到底。”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杨天磊连忙点头哈腰,“我保证,以后一定看好美言,再也不让她胡闹了!” 杨天磊和许美言两人送我跟周靳川几人上的车。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的两人渐渐缩小,最终被抛在街角。 我悄悄松了口气,看着周靳川和田雪琪,马上道谢:“今天是我太冲动了,谢谢周总,也谢谢雪琪。” 田雪琪立刻露出温和的笑,侧身看向我,语气亲昵得像是真的在为我着想:“你太客气了知夏,咱们都是老同学,你遇到麻烦,我跟阿川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回想在警局里的一幕,心头的疑惑压不住,还是开口询问道:“周总,你今天在警局里问许美言是不是受人指使,你是觉得……她背后有人挑唆?” 周靳川没接我的话,深邃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下一刻,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男人的指尖摩挲过手腕上两道深红色的抓印——那是许美言刚才撕扯时留下的,狰狞又刺眼。 只见他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明显的紧张和愠怒,对着前排的陈律沉声道:“陈律,掉头,去医院。”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抬眼时,只见坐在副驾驶的田雪琪蓦地回过头,视线钉在周靳川握着我的手腕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微顿。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语气有些局促:“没事的周总,我回去擦点碘伏就好了。” “能好吗?”周靳川的语调陡然抬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怒火,“店里的呼叫按钮就在旁边,遇到危险为什么不及时呼叫?实在不行,你大学那会捉贼的本事呢?就算跟许美言拼了,打不过也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他语气里夹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说完,他没再看我,又对着前排的陈律加重了语气,命令道:“必须去医院。” 我刚准备拒绝,却听到田雪琪突然开口道:“阿川,你有所不知,知夏在临江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本来就多,我们虽然是她的老同学,想帮她,但也不能太护短了,免得落人口实。”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和周靳川之间转了一圈,紧接着补充道:“尤其是你,你身份特殊,要是被姐夫知道你这么护着知夏,或者传到公司,对她对你,影响都不好。” 第057章 咱们尽量不去麻烦阿川 田雪琪的一席话落定后,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像是被浸了冰水,凉丝丝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她的话确实不中听,带着几分隐晦的警告和疏离,可我没法否认,道理是对的。 之前商户们就在传我跟周靳川关系不一般,是陆驰野这个误会让大家觉得他对我和温予安的维护还算正常,可方才,他那句“我给你撑腰”吼得急切又灼热,那藏在怒火里的紧张,别说田雪琪,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嗅出异常。 那是越了界的关切。 藏不住,也掩不了。 可在外人眼里,我终究是他好兄弟的女人,是个独自带着孩子、跟他隔着天堑鸿沟的普通商户。 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样的牵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酸涩,缓缓开口,语气尽量平静:“多谢雪琪提醒。今天你跟周总已经帮了我太多,剩下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 “别啊,”田雪琪立刻接话,眼神飞快地扫过我手腕上泛红的抓印,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心疼,“你有伤在身,怎么能自己处理?我先陪你去医院把伤口包好,这也是阿川的意思。” 她说完,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周靳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阿川,这样安排,你看行吗?” 周靳川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的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藏着些什么,我没看懂,也不敢深想。下一秒,他便转脸看向车窗外,语气冷淡得没什么波澜:“你看着办。” 车子一路疾驰到市一院急诊室楼下。 消毒,包扎,整个过程只用了十分钟。 走出处置室,田雪琪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脚步放缓,随口解释道:“知夏,你也别怪阿川刚才大惊小怪、对你发脾气。你想啊,你既是我们的老同学,又是他亲自敲定的标杆商户,那些人敢欺负你,说白了就是在打他的脸,他刚才那吼,不是针对你,就是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她替周靳川说话、,可她不知道,我压根没把周靳川那一吼放在心上——我在意的,是他吼里藏着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是那份让我心慌的破界。 见我沉默,田雪琪又顺势往下说:“想来你在京大时也听说过阿川的身份吧?周家在京港的地位,不用我多说,连我们田家上下见了周老爷子都得恭恭敬敬,不敢造次。这么多年,阿川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性子难免冷硬了点,做起事来缺了点人情味,还请你多多理解他。” 她的话里话外,都在刻意强调她和周靳川的亲近。 在田雪琪眼里,她跟周靳川才是一类人。 我看破不说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理解。” 田雪琪见我松了口,脚步突然顿住,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知夏,我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你。” 我抬眼看向她,直接道:“你说。” “知夏,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可别往心里去。”田雪琪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严肃,却又带着几分担忧,“阿川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临江这个项目,对他来说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差池,身边更不能有闲话缠身。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整条街的街坊都看着呢,人多口杂,难免有人乱嚼舌根。”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以后呢,要是你再遇到什么麻烦事,你可以直接找我,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咱们尽量不去麻烦阿川,好不好?” 原来绕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让我离周靳川远一点。 不等我回应,她又连忙补充:“我也是怕你受委屈,怕别人说你借着老同学的身份攀附阿川,毁了你的名声。你一个人带着安安不容易,名声多重要啊。” 她话锋一转,严肃道:“而且我来临江之前,周夫人特意找过我,三令五申地交代我,无论如何都要帮阿川顺利完成商业街的改造,不能让任何杂事影响了他的前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跟你说这些的。” “周夫人”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心里。 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她那句“陪了我们阿川这么久,也辛苦了,这些钱是你应得的”,那居高临下的姿态,那云淡风轻却又带着轻蔑的语调,还有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这一刻清晰地浮现在我眼前。 换做从前,我或许会倔强地回一句嘴,会不甘地争辩,会放不下那点可怜的骄傲,可养育安安的这六年,现实早已磨平了我的棱角,磨灭了我对爱情的最后一点点幻想,也让我清清楚楚地认清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我和周靳川,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我攥紧了手里的医药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压下心头那点尖锐的刺痛后,我浅浅笑了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我答应你。” 回去的路上,我和周靳川全程零交流。 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最好的结果。 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太多事,不管周靳川是源于愧疚,责任,还是源于别的什么不明不白的心思帮我和孩子,我都不该再对他生出别的念头。 我没那么蠢,也输不起。 回到店里,我撸起袖子系上围裙,像往常一样站在麻辣烫炉前忙活。 可总有些心不在焉。 王阿婆察觉后过来安慰了我两句,提及张奇瑞,她随口感叹道:“刚才我听街口五金店的老李说,张队也被他领导狠狠批评了一顿。” 我这才想到在警局里,张奇瑞为了替我辩解时,被他领导狠狠瞪了一眼的模样。 手里的漏勺猛地一顿,我紧张道:“严重吗?领导给了什么惩罚?” 王阿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具体的惩罚没细说,不过老李偷听到,他领导气得不轻,说张队自己就是执法的,本该维护治安,结果反倒跟着掺和私斗,这是罪加一等,要从重处理呢。” “罪加一等”四个字,像石头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越想越愧疚,琢磨着约张奇瑞来店里好好道个歉、说声谢谢,可又怕被街坊们看到,指不定又要乱嚼舌根,到时还会连累张奇瑞更难做人。 王阿婆见我愁眉不展,安慰道:“别愁了,张队那小子我了解,不会因为这点事生气郁闷的。” 沉思了片刻,她又提议道:“对了,你不是会做牛肉酱吗?要不你动手给他做两罐留着拌饭吃,这小子就好这口家常味,收到了肯定合不拢嘴。” 我觉得王阿婆说的有道理,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牛肉和辣椒、豆瓣酱,做了满满五瓶牛肉酱。 两瓶留给张奇瑞,两瓶给王阿婆尝尝鲜,还有一瓶…… 我的脑海里闪过了周靳川的那张脸。 但他向来嘴刁,又怕辣,只怕是吃不惯。 而且我答应田雪琪离他远一点,没必要多此一举。 想到这,我摇了摇头,彻底打消了送周靳川牛肉酱的念头。 将牛肉酱提到店里后,我麻烦王阿婆转交给张奇瑞,可王阿婆却摆了摆手:“转什么交啊?我早就约了这小子今晚来店里喝两杯,到时你亲手给他,多实在。” 我连忙拒绝,不想街坊们说闲话。 “嗨,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王阿婆拍了拍我的手,语气豁达,“都是住了这么多年的老街坊,你是什么人,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张队又是大伙儿看着长大的,正直又仗义,你们俩清清白白的,有什么闲话好说的?” 老太太的话点醒了我。 有时候,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心里有鬼,在那些好事者眼里,说不定更是一种“默认”。 索性大大方方的。 晚上九点半,店里的客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张奇瑞如约而来,手里还牵着蹦蹦跳跳的温予安。 我们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王阿婆端上了几个下酒菜,又把牛肉酱递到张奇瑞面前:“张队,尝尝小温亲手给你做的牛肉酱,看合不合口味。” 张奇瑞眼睛一亮,连忙拧开盖子,舀了一勺尝了尝:“香!太香了!小温你这手艺绝了!” 看着他爽朗的样子,我心里的愧疚稍稍减轻了些,端起面前的水杯,认真地说:“张队,这次的事,真的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因为我的冲动,连累你被领导批评处罚了。” 张奇瑞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语气轻松:“多大点事,你别往心里去。本来就是许美言胡闹在先,我只是说了句公道话而已。再说了,处罚也不重,就是写个检讨,扣点绩效,没事的。”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身旁低头吃饭的温予安,压低了声音,“安安还在这儿呢,别聊这些烦心事,让小家伙担心。”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心里却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了交谈声,我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查看,只见田雪琪正站在店门口,身边跟着一位拿着卷尺和图纸的工人,两人正低头对着店门口的位置比划着什么。 田雪琪也很快看到了我,脸上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目光扫过店内,询问道:“知夏,这么晚了还没下班吗?” “嗯,没呢,”我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卷尺上,“你这是……” “哦,上次来测量外摆棚的尺寸,回去核对的时候发现有些数据不太精确,再量一次。” 田雪琪解释道,语气自然,可眼神却下意识地往店里瞟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了端着碗走出来的张奇瑞。 张奇瑞略感惊讶:“田小姐这是?” “测量,”田雪琪言简意赅,视线落在张奇瑞手上,问:“你们这是……在聚餐吗?” “是啊,”张奇瑞点点头,侧身让了让,热情地邀请,“田小姐吃过晚饭了吗?要是没吃,不如一起进来坐坐,尝尝小温亲手做的牛肉酱,味道特别好。” 田雪琪客气地拒绝:“不用了,谢谢张队。我还有工作要忙,量完尺寸就得走。”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不远处停着迈巴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阿川还在车里等我呢,我不好让他久等。” 第058章 你打算在睡觉方面补偿我? 田雪琪来去匆匆。 聚餐散场时已近深夜十点半,张奇瑞顺路送我和温予安、王阿婆回住处。 推门进屋,暖黄的玄关灯瞬间裹住满身的夜凉。 我让安安在客厅玩,自己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连日来的闹剧像一团乱麻,许美言的撒泼、警局的对峙、田雪琪的隐晦警告,压得我身心俱疲。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落下,冲刷着我紧绷的神经,疲惫顺着毛孔一点点散去,隐约间,客厅里传来安安清脆的笑声,混着几句模糊的话语,我只当是安安在跟玩具自言自语,匆匆擦了擦身体,套上宽松的浴袍便出了浴室。 可当视线撞进客厅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靳川竟坐在我家的茶几前。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线,他指尖捏着一只小巧的瓷勺,正慢条斯理地舀着碟子里的牛肉酱那是我没送出去的那一罐。 而他身旁的温予安仰着小脸,捧着玻璃罐,正一勺一勺往他碟里添,眉眼间满是邀功的欢喜。 “你怎么在这?”我的声音里满是错愕,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周靳川抬眸看我,目光先掠过我微湿的发梢,声音轻淡得像晚风:“安安叫我来的。” “是我喊干爸来的!”温予安立刻仰着小脸接话,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妈妈做的牛肉酱超好吃,干爸帮了我们好多好多忙,必须好好谢谢干爸!” 小家伙的心意纯粹又直白,我自然没法反驳,也不能当着安安的面赶人,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牵强地笑了笑。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中,只有周靳川舀取牛肉酱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我不动声色的支开温予安:“安安,不早了,该去洗漱睡觉了。” 温予安乖巧地应了声,蹦蹦跳跳地跑向卫生间。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我和周靳川两人。 他也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咀嚼着桌上的牛肉酱。 我别开眼,暗自叹了口气,拿起以旁的吹风机,无奈的进了卧室。 人家没吃完,我也不能感人走不是?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起盖过了心底的烦躁,然而吹到发尾时,指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静电竟猝不及防地炸开。 “嘶——”我低呼一声,手一抖,吹风机径直砸在地板上。 我慌得连忙弯腰去关电源,心跳还在砰砰乱跳,后背却突然贴上一道温热的胸膛,熟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牛肉酱香,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怎么了?”周靳川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轻轻拂过我的发梢,指腹的温度透过湿发传过来,烫得我脖颈一阵发麻。 “没、没事……”我下意识地想躲,可刚一动,便察觉到他搂在我腰间的手——他竟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 隔着薄薄的浴袍,他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的心跳,都清晰地传过来,与我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乱了所有节奏。 “我没事了,你……你先放开我。”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靳川却似没听见一般,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下巴抵在了我的发顶。 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发间,惹得我浑身紧绷。 “温知夏,”周靳川的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愠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同样是男人,你能和张奇瑞聚餐,亲手给他做牛肉酱,到我这里,就要刻意保持距离了?” 我连忙解释:“我只是谢他,许美言的事,终究是我连累他受了罚……” “那我呢?”他猛地打断我,揽着我腰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语气里满是质问,还有几分不甘,“警局里替你挡麻烦不是我吗?怎么也没见你这么用心谢我?” 我一时语塞,竟有些答不上来。 是啊,论帮忙,周靳川做得远比张奇瑞多,我理应更感谢他。 可我们的关系太特殊,他是我陆驰野的好兄弟,是身份悬殊的周家公子,不谢,显得我不知感恩,可走得太近,又怕流言蜚语惹得更多是非。 我郁闷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他环在我腰间的手上,开口道:“你能不能先松开我说话?这样……太近了。” “你先回答我。”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没有半分妥协。 他的霸道让我也有些恼火,趁他说话的间隙,我猛地挣了挣,可周靳川似早有防备,手臂一收,直接将我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身前是他温热的胸膛,后背是墙的凉意,我整个人被他牢牢圈在怀里,进退不得。 一瞬间,我心烦意乱到了极点,抬眼看向他,无奈道:“周靳川,你到底讲不讲道理?安安不是请你吃牛肉酱了吗?这就是我的谢礼,你……你松开我。” 四目相撞间,周靳川眼底的愠怒褪去几分,但依旧没松开的意思,反而像个耍赖的孩子,缓缓的朝我凑了过来。 他的鼻尖在我的颈间细细地嗅着,动作带着几分贪婪的眷恋。 我们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细长的睫毛,以及那柔软的唇。 我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在我心跳快要失控时,却听见周靳川低低地问:“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 我愣了愣,脑子一片空白,随口答道:“普通牌子,超市买的,怎……怎么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映着暖黄的灯光,漾着几分认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上次在这儿,我就是闻着你发上的味道,才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我盯着他眼底的疲惫,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最近……是不是还是睡不好?” 他闻言,抱我的手臂松了些,低着头,静静地看着我,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漾着几分戏谑,又几分认真,“是,睡得很不好。怎么,你打算在睡觉方面补偿我?” “睡觉”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怎么可能!”我慌忙避开他的目光,脱口而出后,又觉得言辞太过直白,连忙补道,“我的意思是,下次周总要再去陈主任那,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做针灸。” 周靳川听完,突然凑到我耳边,不悦道:“温知夏,你明知道我最怕这些针针砭砭的东西。” 话音落,他竟轻轻咬了咬我的耳廓,力道不重,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我又气又恼,偏偏力道上占不到任何便宜,更怕动静闹大了引来温予安的注意,只能耐着性子压低声音道:“牛肉酱你也吃了,谢礼你也收了,你还想怎么样?” 话未说完,他突然加重力道,将我死死抵在墙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着他。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缠,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我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眼底翻涌的,情欲。 “我想怎么样?”他盯着我的唇,声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的话,“我想……” “啪”的一声,卧室的灯突然被打开,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我听到温予安脆生生道:“妈妈,干爸,你们在干嘛呀?我洗漱完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我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推开周靳川,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周叔叔要回去了,安安,你送他到门口。” 周靳川瞥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敛去:“是的,干爸要回去了,麻烦安安送送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孩的身影走出卧室,听着玄关处的道别声,稍稍舒了口气。 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脏依旧快得停不下来。 可恶,他周靳川做事,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章法了? 一夜辗转,我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卧室里的暧昧拉扯,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我按捺住心头的纷乱,如常去了店里。 没想到又遇到了田雪琪。 我上前过去打招呼,田雪琪转过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手里拿着两张折叠外摆棚的样式图,晃了晃道:“知夏,你可来了。正好,关于你店外折叠外摆棚的样式,我选了两款,可跟阿川的意见不一样,一时拿不定主意,想着你是店主,更懂门店搭配,想听听你的意见。” 她说着,将两张图纸递到我面前。 第一张样式简洁,线条偏硬朗,颜色是深灰色,看着沉稳却少了几分烟火气;第二张则是浅米色,边缘带着细碎的弧度设计,折叠起来不占地方,展开后又能很好地贴合门店的装修风格,既实用又雅致。 我毫不犹豫的选了后者。 话音刚落,田雪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露出几分惊讶的神情,挑眉道:“咦?你也选这款?这可是阿川偏爱的那一款呢。” 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我心头微顿,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笑了笑:“是吗?那还挺巧的。” 田雪琪收起图纸,状似随意地往店门口的长椅上一靠,话锋一转道:“对了知夏,昨晚你们聚餐,应该挺热闹的吧?一直聚到什么时候啊?” 我如实回答:“十点多吧?怎么了?” “十点半啊……”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随即抬眼看向我,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清晰,“昨晚我本来跟阿川约好了,要去城西那家老北京火锅吃饭的,结果我们刚到火锅店门口,他突然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二话不说就走了。” 她说到这,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带着几分试探缓缓补充道:“我还以为,是你跟安安又遇到什么麻烦,急着找他帮忙呢。” 第059章 妈妈交待的,是吧 听到最后一句时,我才知道田雪琪又在试探我。 她是想知道昨晚打电话把周靳川从火锅局上叫走的人是不是我。 我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成拳,心头掠过一阵烦躁。 如果我没猜错,那一通让周靳川匆匆离场的电话,定然是温予安打的。可安安是我的孩子,即便这件事绝非我授意,在田雪琪眼里,恐怕也会算在我头上。 觉得是我借温予安的名,故意纠缠周靳川。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田雪琪在问这些话时,语气里虽裹着一层淡淡的甜腻,底下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像淬了冰的针,看似轻飘飘,实则句句都在试探我的底线,揣测我和周靳川的关系。 我不想引来更多的误会,思索再三,开口道:“提前订好位置,却被周总放了鸽子,换做是谁,都会有点失望吧。” 说到这,我顿了顿,又解释道:“不过雪琪,你是真的误会了。三更半夜的,就算我和安安真有急事,我也不会特意打电话给周总,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我的话说得直白,没有丝毫躲闪,眼神坦荡地直视着她,刻意加重了“分寸”二字。 田雪琪见状,堆起更显刻意的笑意,解释道:“不是的知夏,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就是……就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我没给她辩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昨天我不是做了几瓶牛肉酱吗?谢了张队,也给王阿婆留了,安安特意说要留一瓶,好好谢谢周总。” 说到这里,我刻意停住了话头,目光静静地落在田雪琪脸上,不点明,也不否认,只把悬念抛给她。 冬日的寒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街角,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我清晰的看到田雪琪眼底的慌乱更甚了些,迟疑了足足两秒,才试探着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安安打电话给了阿川,让他去家里拿牛肉酱?” “这个你可以去问周总。”我淡淡开口,没有直接点破,“想来当事人更清楚。” 我猜周靳川也不好意思把他昨晚做的荒唐事告诉田雪琪。 果然,听完我这两句不软不硬的话,田雪琪便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她抿了抿唇,眼底的敌意淡了些,带着刻意的歉意道:“抱歉啊知夏,刚才是我小人之心了,不该胡乱揣测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就当给你赔不是了。” “客气了。”我浅浅一笑,那笑容只停留在嘴角,没达眼底,“我店里还有事,就不跟你多聊了。” 说完,我没再看她脸上的表情,转身就往店里走。 回想方才的一幕,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没想到温予安的一通电话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甚至已经引起了田雪琪的警惕和怀疑。 她是周夫人安排在周靳川身边的人。 而周夫人的手段,我也是见识过的。 窗外的寒风更烈了,吹得玻璃微微作响,我望着街对面光秃秃的梧桐枝,心底渐渐有了决断——从今往后,我和温予安,得处处避着周靳川。 我不能拿自己冒险,更不能拿温予安冒险。 但没想到,很快,温予安就给我出了难题。 放学后的他飞快的跑到店里,边跑边兴奋道:“妈妈,明天冬至,学校要搞包饺子活动,邀请家长一起去呢!” 他说完便补充道:“同学们都问我,我厉害的干爸来不来参加,我想等会儿给干爸打电话问问!” 听到“打电话给干爸”几个字,我心头一紧,连忙制止道:“安安,不可以……周叔叔最近特别忙,临江的项目正是关键时候,这种小事不能再麻烦他了。” 温予安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不解地皱起眉:“可是妈妈,干爸说了呀,只要我有需要,他就会第一时间出现的!” 我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那都是大人之间的客套话,不能当真的。周叔叔来临江是为了做项目,我们可不能耽误了他的正事,你说对不对?” 温予安的小嘴抿了起来,眼底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失望。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哦,我知道了。” 看着他垂着小脑袋的模样,我心里又酸又软,于心不忍地把他搂进怀里:“难道妈妈陪着你去,你不开心吗?” 温予安连忙抬起头,用力摇了摇,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没有呀,妈妈陪着我也很开心!”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跟温予安一同去了学校,没想到却在多媒体教室里撞见了张奇瑞。 他是代表小外甥女的家长来参加学校活动的。 温予安跟张奇瑞早就混熟了,他外甥女又跟温予安是同年级的校友,两个小家伙聊了一会,很快就熟络起来。 活动开始后,我们两大两小凑在一张桌子旁,一起和面、擀皮、包饺子,温予安和小姑娘比赛谁包的饺子更圆,教室里充满着他两的笑声,倒也冲淡了我心头的顾虑。 我们是吃完饺子回的商业区。 是张奇瑞顺路送我们回来的。 车子刚停在路口,引擎还未完全熄火,我推开车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就在这瞬间,我的视线撞见了一行人。 只见周靳川挺拔的身影赫然立于中间,他穿着深色大衣,步伐稳健,目光专注地扫视着周围的商铺。 而田雪琪安静地陪在他身侧,她裹着浅色围巾,神色温和,偶尔与周靳川低声交换几句,仿佛在讨论什么细节。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项目组的工作人员。 俨然在视察项目进程。 我没想到会这么巧。 而下一秒,眼尖的温予安已经开心的打招呼:“干爸!” 他眼睛一亮,立刻挣脱我的手,举着小红花便朝周靳川跑了过去。 周靳川的目光如一道精准的探照灯,稳稳落在温予安身上,那原本如深潭般平静无波的脸色,竟悄然柔和了几分,然而落在我脸上时,视线却突然尖锐了几分。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如鹰隼般锐利地捕捉到车里缓缓走下的张奇瑞,那刚刚泛起的一丝柔和,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温予安的头,询问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今天冬至要吃饺子,学校搞了包饺子比赛!”温予安献宝似的把获奖的小红花举到他面前,“我和妈妈,还有张叔叔、小妹妹一组,得了第二名呢!” 周靳川的目光再次掠过我和张奇瑞,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这么好玩的活动,怎么也没叫上干爸?” 温予安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小声说:“妈妈说……说你最近很忙,不让我经常打扰你。” 这? 小家伙你这也太诚实了吧? 一瞬间,我有种被拆穿的慌乱,又听到周靳川拖长尾音道:“哦?” 那声音里的不快几乎要溢出来。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一字一句地问道,“妈妈交待的,是吧?” 第060章 他会不会挺伤心的呀 我从周靳川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我是心头又慌又乱——我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撞见周靳川,更没料到,一句刻意避嫌的叮嘱,会让他如此不悦。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田雪琪和项目组的人站在一旁,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我们,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我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台阶,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确实不好意思总麻烦周总。” 周靳川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不悦,有质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那目光越来越沉,像是要将我吞噬,不满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生怕自己会在他的目光里乱了心神。 就在这时,田雪琪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主动站出来打圆场:“阿川,你别多想,知夏也是替你着想啊。你看,学校的活动她安排得多好,安安玩得多开心,孩子高兴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她是想告诉周靳川温知夏和温予安的事跟他周靳川无关。 即便没有他周靳川,温予安也能玩的很开心。 “安排的是挺好的,”周靳川掀了掀眼皮,冷嗤了一声后,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我身上,带着明显的嘲讽与不甘,“好到直接把我排除在外了。” 我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等等,周靳川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排除”? 论关系,他不过是温予安名义上的干爸,做不得数,也不是我的什么人,我只是不想再引来闲话,不想被田雪琪抓住把柄,更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牵扯,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排除”他?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却又不能发作,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可握着温予安小手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田雪琪看着我,又看看周靳川这幅受了委屈的模样,马上转移话题道:“好了阿川,别闹了。视察还没结束呢,项目组的人都看着呢,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先让知夏带安安回去吧,别影响了孩子。”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温予安,脸上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语气亲昵地叮嘱:“安安,我们要去忙工作了。你是小小男子汉,一定要护送妈妈安全回店里,好不好?” 温予安看看田雪琪,又抬头看看脸色阴沉的周靳川,小脸上满是犹豫和不舍。 他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只是那眼神里的失落,却藏都藏不住。 “妈妈,”他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回去吧。” 我点点头,拉着温予安的手,转身就走。 回去的路上,温予安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小脑袋垂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我心里有些不忍,弯腰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安安,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没叫干爸去参加活动不开心?” 温予安停下脚步,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担忧,沉思了片刻,才小声开口:“妈妈,今天是冬至,我们都吃上饺子了,还得了小红花,可干爸没有吃到……他会不会挺伤心的呀?” 我心里猛地一酸,没想到安安会这么敏感善良。 看着他担忧的脸庞,我强装镇定地安慰他:“不会的,宝贝。周靳川身边有田阿姨,还有其他同事,他们肯定会给你干爸准备饺子的,不用担心。” “那他们要是忘了怎么办?”安安皱着小眉头,依旧不放心,“毕竟他们都挺忙的,万一忙起来就忘了呢?” 看着小家伙认真担忧的模样,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是啊,周靳川向来嘴刁,又怕麻烦,若是身边人忘了,他大概率是不会特意去吃的。 但我心里更明白,就算他真的没吃上,那也不该是我和温予安该考虑的事。 拉着温予安回到店里后,我先把他安顿在休息室看绘本,随后便系上围裙,开始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没多久,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的是潘奕的名字。 “温小姐,外摆棚的安装确认单出来了,需要你本人签字确认,你抽空来办事处一趟领一下吧。” “好的,请问去哪个办公室领?”我下意识地问。 “在周总办公室,确认单现在在他那儿存档,你签完字他还要核对备案。” 潘奕的话像一块小石头,瞬间搅乱了我刚平复的心绪。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皱紧了眉。 这是公事,外摆棚安装关乎店里后续的营业,我没理由故意推脱。 可一想到早上周靳川那张阴沉的脸,想到他那句带着怒意的“妈妈交待的是吧”,我就忍不住犯怵——他会不会借着签字的机会,跟我计较早上的事,借机找茬吧?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公事要紧。我跟王阿婆叮嘱了几句后,便拿起包出了门。 走到半路上,瞥见老陈家的饺子摊前冒着热气,蒸笼掀开时,白胖的饺子透着诱人的香气,我脚步一顿,又想起了温予安担忧的小脸。 罢了,不管怎么说,商业街改造的事,周靳川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没有他从中协调,外摆棚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也知道他什么都不缺,送一份热腾腾的饺子,既是谢礼,也算是圆了温予安的心意。 想到这,我走上前,让老陈打包了一大份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我记得他以前不排斥这个口味。 拎着温热的饺子,我快步往办事处的方向走,谁知刚走到街心的十字路口,竟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田雪琪。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大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看到我手里的饺子和肩上的包,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主动走上前打招呼:“知夏?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去办事处签外摆棚的确认单,潘助理说在周总办公室领。” 田雪琪闻言,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摆了摆手,语气热情又带着几分嗔怪:“哎呀,阿川也真是的,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怎么好让你亲自跑一趟呢?”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我手里的饺子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只继续说道,“你看你店里肯定忙着呢,别耽误了生意。这样吧,你去忙你的,确认单我晚点帮你拿过去,亲自送到你店里,也省得你来回跑了,多方便。” 我有些犹豫。 让田雪琪帮忙带,确实能避开和周靳川见面,省去不少麻烦,但…… 见我迟疑,田雪琪语气笃定道:“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阿川那边我去说,他那边我最熟了,肯定不会为难你的。你快回店里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态度又极其热情,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让我实在不好拒绝。 权衡再三,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饺子递了过去:“那麻烦你了,雪琪。这是我给周总和你们打包的一份饺子,今天冬至,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起尝尝吧。” 田雪琪眼底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立刻接了过去,笑得一脸得体:“好嘞,没问题,一定帮你送到。你快回去吧,确认单我晚点准到。” 我道了声谢,转身返回店里。 一路上,我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回到店里后,我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等着田雪琪送确认单过来。 但两个多小时过去了,田雪琪这边并无任何音信。 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琢磨着要不要给潘奕打个电话问问情况,毕竟确认单签不了,外摆棚就没法按时安装。 可还没等我拨通电话,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是“周靳川”三个字。 我盯着屏幕,迟疑了足足几秒,深吸一口气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周靳川冰冷又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透过听筒烧过来:“温老板好大的架子,怎么?让你来签个字,还要我三请四请吗?” 第061章 冬至快乐,温知夏 显眼,周靳川和田雪琪还没碰面。 而距离我把那盒饺子递给田雪琪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也不清楚田雪琪那边是什么情况。 “说话。” 带着火气的语调再一次从听筒里冒出来,告诉我周靳川已经没了耐心。 我实话实说道:“去办事处的路上我遇到了雪琪,她说帮我去拿确认单,我……” “然后呢?”周靳川打断我,“确认单关系的是温馨麻辣烫的改造,温老板自己不上心,倒是使唤上我的下属了?” 使唤? 我听着周靳川的用词,越听越不是滋味。 他这是责备我让田雪琪跑腿? 话虽然说的难听了点,但话说回来,确认单这么重要的事,我确实不该假手于人。 我马上补救道:“抱歉周总,这事儿是我的问题,请问你现在还在办公室吗?” 周靳川没立即回话,我猜他还在气头上,又补充道:“我现在就过去,麻烦你稍等。” 隔了两秒,男人冷冰冰的回应道:“下不为例。” 算是给我补救的机会。 我也不敢耽误工夫,跟王阿婆交代了几句后,骑着小电驴便往办事处赶。 可因为商业街改造,道路凹凸不平,原本只有十分钟的路程,我愣是骑了一刻钟,眼看着人就要到办事处了,然而拐角处却突然冒出一辆摩的,我慌得去捏刹车,可因为刹的急,轮胎在冻土上打滑,车身瞬间失去平衡。 “哐当”一声,我连人带车摔在路边。 摩的却转眼不见了。 缓了好一会,我才从地上爬起来,冬天衣服穿得多,到没什么擦伤,可右腿落地时,一阵钻心的疼痛感传来,像是筋被扭到了,走起路来时有点使不上劲。 我人抵达周靳川办公室又花了十多分钟。 我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应声,只有隐约的寂静,我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没开主灯,只亮着角落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温柔地洒在地毯上,给办公室里增加了一份暖意。 而周靳川则背靠在办公椅上,面无表情的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进来,清冷的银辉铺满地面,也落在靠在办公椅上的男人身上,给他的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落寞。 那落寞像一层薄霜,覆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也覆在他紧抿的唇间。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周总,我来签确认单。” 周靳川这才缓缓回过神,漆黑的眼眸转向我,眼底的落寞瞬间被一层冰冷覆盖。 他瞥了我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推,那份确认单便滑到了桌子边缘,语气冷得像窗外的寒风:“温老板口中的‘稍等’,真是让我好等。” 他的嘲讽像一根细针,扎得我心里发涩。 我没还嘴,也没资格还嘴,毕竟,确实是我来晚了,便拖着僵硬又疼痛的右腿,一步步挪到办公桌前,刚要碰到那张确认单,右腿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痛,我下意识地撑在办公桌上,才勉强没摔倒。 细微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周靳川。 他微微抬眸,原本冰冷的目光落在我紧绷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时,骤然一沉。 下一秒,他便站起身来,脚步声急促地朝我走来,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扶住了我的胳膊:“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紧张。 我摆摆手,强装镇定地想抽回胳膊:“没事,就是腿有点麻,缓一下就好。”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身体突然一轻,整个人竟被周靳川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稳,手臂结实有力,一瞬间便将我稳稳地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周靳川他,竟然将我抱到了办公桌上。 我心头一震,猛地抬起头,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慌乱:“我真没事,就是……” 话音未落,周靳川的指尖已经扣住了我的裤脚,微微用力便向上撸起,动作干脆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别硬撑,我得看看情况。” 我慌忙伸手去拦,指尖擦过他温热的手背,脸颊瞬间升温:“真的不用,就是刚才骑电动车的时候崴了下,不影响走路的。” 周靳川捏着裤脚的手骤然顿住,漆黑的眼眸沉沉地落在我脸上,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什么时候崴的?” 我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方才过来的路上,路口突然冲出来一辆摩的,急刹车的时候没稳住……”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眉宇间的寒意混着担忧翻涌,盯着我的眼神愈发沉邃:“出了这种事,怎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心里暗自苦笑,方才打电话时他字字都像冰碴子,我哪敢再多事。 周靳川见我沉默不语,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不过是让你来签个字,本就没那么赶,你犯不着这么急……” 我垂着眼没说话,只觉得小腿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周靳川竟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腿,指尖轻轻按在脚踝处,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这里疼吗?” “不疼。”我下意识地摇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这里呢?”他的指尖顺着脚踝往上移,轻轻落在膝盖内侧,语气依旧是沉稳的关切,“有没有感觉疼?” 这里的触感格外敏感,我刚想开口说有点酸胀,余光却瞥见我们此刻的姿态——我坐在冰凉的办公桌上,他半弯着腰,上身几乎贴在我身前,指尖还落在我的腿上,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揉在一起,莫名地有些暧昧。 我的脸颊瞬间像被火烤了一般,滚烫滚烫的。 周靳川显然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低头看着我泛红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声音沙哑又带着几分戏谑:“我在帮你检查扭伤,你想什么呢?” “我没有!”我急忙反驳,伸手去推他的手,“我说了不疼,不用再看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温热的掌心便覆了上来,牢牢包裹住我的手。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那细碎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让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周靳川,你别……” 男人蓦地抬眼,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眸深不见底,像盛着深夜的寒星,我清晰地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柔软的吻便落了下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却被他伸手扣住下巴,强行掰正。 我坐在办公桌上,他双腿卡在我身侧,高大的身影将我牢牢困住,连一丝逃脱的缝隙都没有。 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狂热,辗转厮磨间,我几乎要窒息。 窗外的寒风刮过落地窗,发出细微的声响,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灼烧般的温度。 对,办公室,随时可能有人进来,万一被撞见…… 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却被他瞬间钳住手腕,按在身后。他的力道大得惊人,我丝毫动弹不得,反而越是挣扎,他的吻就越狠,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偏执,似要将我整个人吞入腹中。 “周靳川,你快停下……”我声音发颤。 “躲着我,是吗?”周靳川松开我的唇,鼻尖抵着我的鼻尖,气息灼热,眼神里翻涌着情欲与不甘,“就这么不想见我?嗯?” 话音落,他低头在我的耳垂上狠狠咬了一口,尖锐的痛感混着酥麻传遍全身,另一只手已然探进了我的毛衣里,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眼看着他的动作愈发失控,我急得脑子发懵,下意识地抬起头,朝他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 男人吃痛,猛地松开我,怔怔地看了我一眼,眼底的狂热与情欲渐渐褪去,只剩下错愕与一丝受伤。 我又羞又恼,脸颊滚烫,趁他失神的间隙,抓起桌上的确认单,慌乱地跳下床,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一楼院内,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才稍稍平复了些,可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震动的触感格外清晰。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屏幕上“周靳川”三个字刺得眼睛生疼,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能走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情欲与担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方才那狂热的吻还在唇齿间残留,他的触碰还在皮肤上灼烧,我心头一紧,拒绝道:“不必了。” “你走得太急,还有句话没对你说。”他的声音在听筒里传来,低沉沙哑。 我一头雾水,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五楼的窗口。 夜色浓稠,那扇办公室的窗户亮着一盏孤灯,一道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依稀能看出他的轮廓。 我攥紧手机,低声问:“什么话?” 寒风卷着夜色掠过耳畔,听筒里传来他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像落在雪地上的星光,轻轻砸在我心上:“今天冬至,温知夏,冬至快乐。” 第062章 你不用拿周夫人来敲打我 这个冬至,过得真是惊心动魄,直到回到店里,我的心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指尖残留的寒意混着方才的慌乱,久久散不去。 我不知道周靳川是抽的哪门子风。 印象里的周靳川,虽说向来记仇又多疑,可碍于身份地位,行事终究有几分章法,再怎么不悦,也不会做出太过出格的事。可今晚…… 他好像变了个人。 跟六年前相比,他似乎变得有些偏执,做起事情来连基本的章法都抛在了脑后。 我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他吻过来时的眼神——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灼热,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 我是怕周靳川发疯的。 他难道忘了吗?我还是“陆驰野”名义上的妻子,这身份,当初可是他自己一步步查证、笃定判断出来的。难不成吻下来的那一刻,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界限,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来我选择避开他是对的。 好在,确认单已经拿到手。 但明早,我是不会亲自送过去了,对于周靳川,我近期还是能避则避。 商业街改造以三个月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我想,等项目彻底结束,等他离开临江,但愿一切都能恢复如常吧。 第二天一早,我如常去店里,正在纠结应该请谁帮我把签字单送回时,田雪琪竟又出现在店门口。 她身着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双杏眼微微弯着,看向我的目光里满是愧疚:“知夏,早啊。” 我淡淡点头:“早,雪琪。” 她快步走进店里,指尖下意识地攥了攥包带,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对不起啊知夏,昨天我跟几个同事忙着核对商业街的台账,回去得有点晚,后来才听说,你已经自己去办事处拿到确认单了?” 我想着昨晚的闹剧,回应道:“没关系,我也猜到你是工作忙,耽误了。” 田雪琪闻言,松了口气似的,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语气愈发柔和:“我听阿川说了,说是潘奕又让你跑了一趟,都怪我疏忽,没及时把单子送过去。” 潘奕? 我略感诧异,明明让我再跑一趟的是他周靳川。 但转念一想,这个说法也好,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顺着她的话道:“没事,办事处离店里近,跑一趟很快,也没耽误店里的工作。雪琪,你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 田雪琪见我神色如常,轻轻地舒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愧疚的模样:“谢谢你知夏,总这么体谅我。”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变得亲昵了些,“对了,今晚你有空吗?阿川说要补偿我一顿火锅,说是昨天因为工作委屈我了。我想着多个人热闹,也想谢谢你的体谅,就想邀请你一起去,听说那家店的味道啊,跟京港的老字号差不多呢。”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看似很真诚。 但我还是下意识的拒绝:“恐怕没时间,最近店里的订单量激增,晚上正是忙的时候,实在抽不开身,不好意思啊。” 听到我的拒绝,田雪琪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些,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换上一副更显委屈的模样,声音也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那……那我们吃早点呢?你不知道,昨晚因为我耽误了确认单的事,阿川可是把我说了一顿,你要是不来,他肯定要怪我没好好跟你道歉了。” 她说完,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肩膀微微耷拉着,一副愧疚又失落的样子,仿佛我要是不去,就真的会让她和周靳川产生误会,是我不近人情一般。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有些无奈。 我想,若是我执意拒绝,传到周靳川或者其他项目负责人耳朵里,难免会让他觉得我是在迁怒田雪琪,反而不利于后续商业街改造的合作事宜。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合作要紧,我压下心底的抵触,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地问:“那几点?” 田雪琪闻言,立刻抬起头,眼底的失落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喜色,那双杏眼弯得像藏了星星似的:“六点!我们早点吃,吃完了我和阿川直接把你送回店里,肯定不耽误你晚上的工作,怎么样?” 我点点头:“好。” 田雪琪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拍了拍手:“太好了!那我们六点在火锅店见,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不见不散~” 跟王阿婆仔细交代了几句之后,我打车往火锅店走,心里暗自打定主意,今晚只是去吃饭的,少说话,可人刚走店门口,就瞥见张奇瑞站在路灯下,一身便装,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心头一愣,脚步顿住:“张队?你怎么在这?” 张奇瑞抬起头,看到我时也满脸惊讶,收起手机走上前,刚要开口,迎面就传来田雪琪甜腻的招呼声:“知夏,张队,你们到得好早呀!” 我俩同时转头,就见周靳川和田雪琪并排走来。 田雪琪紧挨在周靳川身侧,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眼神扫过我和张奇瑞时,嘴角挂着一丝得意,而周靳川则面色平淡,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停留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向了别处。 “两位没等太久吧?”田雪琪笑着走近,礼貌又客气。 我这才意识到,张奇瑞也是田雪琪请来的。 只是我事先不知道而已。 我压下心底的不适,淡淡回应:“也是刚到,没等多久。” 四个人一起进了火锅店。 田雪琪找了个靠窗的四方桌坐下,自然地拉着周靳川坐在身边,我和张奇瑞则坐在对面。 刚坐稳,田雪琪就朝服务生招了招手,语气娇俏:“麻烦帮我们调四个调味盘,要按照阿川的口味来,少盐少辣,别放蒜。” 服务生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儿的调味盘都是客人自己调的,食材都在那边的台子上。” 田雪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难堪,手指下意识地绞了绞桌布。 张奇瑞见状,适时笑着打圆场:“没事没事,自己调更合心意。你们看看想喝什么?果汁还是酒?我去调酱,顺便带过来。” 我马上起身:“我来帮忙吧。” 一是不想欠张奇瑞人情,二是也想避开桌上的尴尬氛围。 我俩一同走到调味台旁,张奇瑞压低声音问我:“田雪琪也约你了?” 我点点头,没多解释,心不在焉的舀着麻酱。 等我们端着调味盘回来时,田雪琪正凑在周靳川身边说话,见我们回来,立刻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周靳川面前的碟子上时,脸色微变。 “阿川,你这份里有小蒜,我去给你换一份。”她说着就要伸手去端盘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 周靳川却摆摆手,目光淡淡扫过我,语气平静:“没事,能吃。” 田雪琪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只能悻悻地收回手。 我垂着眼帘,假装没看见这一幕。 我不知道田雪琪口中的了解是怎么回事,周靳川除了不爱吃辣,蒜葱香菜都是向来不忌口的。 但或许是太了解了,以至于方才我明明心不在焉,调出来的酱料,也是按照他的喜好。 饭菜上桌,大家开始涮菜,这时田雪琪开了口:“对了知夏,昨天学校包饺子活动,你和张队的这一组是不是还得了名次啊?我看安安手里还拿着小红花。” 状似无意的开口,她的目光却在我和张奇瑞之间打转,若有所指。 张奇瑞没什么心思,开口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小温,包饺子看着简单,实则是个技术活,要不是在学校撞见了她啊,我跟外甥女啊还没机会拿这个名次呢。” 田雪琪一脸诧异:“你们……不是约好一组的吗?” “没有,”我淡淡的开口,“就是当天在学校撞见了,刚好凑一组。”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面前的热气动了动——周靳川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鲜嫩的羊肉,放进滚烫的锅里涮了几秒,待肉变色后,直接放进了我的碗里,言简意赅道:“吃点肉。” 他动作太快,快到我连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我看看碗里的羊肉片,又抬眼看向周靳川,正好撞见男人那双深邃的眸子。 不知为何,我的心口却抖了抖。 有了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余光落在坐在他身侧的田雪琪脸上,只见她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握着筷子的手也紧了紧,下一秒,她又换上一副温柔的模样,夹了一块萝卜放进周靳川碗里,声音软得发腻:“阿川,你也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别等项目结束瘦得一圈,到时候回京港,伯母又要拿我是问,说我没照顾好你呢。” 伯母。 周夫人。 像一根刺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我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豆浆呛进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奇瑞见状立刻递过来一包纸巾,语气关切:“慢点吃,别急。”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平静的笑容:“不好意思,呛到了,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我起身便走。 进了洗手间后,我立即洗了把冷水,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脸颊,心里闷的很。 我当然知道田雪琪是故意提周夫人,目的就是点我。 准确的说,今天整场饭局,都是她给我摆的鸿门宴。 还不惜利用张奇瑞。 想到这,我蜷了蜷十指,攥紧又松开。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脚步声缓缓靠近。我从镜子里瞥见田雪琪的身影,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一步步走到我身边,语气温柔:“知夏,你怎么样?没事吧?刚才看你呛得挺厉害的。” 我缓缓转过身,眼底的隐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四目相撞,我转过身,一个冷眼扫过去,不加掩饰道:“雪琪,其实你不用拿周夫人来敲打我。” “知夏,你……” “周靳川是你的,从头到尾,我都没稀罕过,”我打断她,视线紧紧的落在她脸上,坦诚道:“我想要的,是温馨麻辣烫成为商业街第一店,仅此而已。” 第063章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吧 洗手间的瓷砖泛着冷白的光,田雪琪脸上的关切僵在原地,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直白地打明牌,那双杏眼睁得微圆,带着几分错愕与慌乱,迟疑了足足几秒,才勉强找回声音,语气有些发虚:“我没有那个意思,知夏,你误会了。” 她的辩解苍白又无力,眼底的慌乱早已出卖了她。 我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带着一片冰冷的清明:“嗯。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我觉得我们直接点会少很多麻烦。” 没必要藏着掖着,她的试探,我的避嫌,不如摊开了说。 我的话落,田雪琪脸上那层伪善的笑容彻底敛去了,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沉默片刻后,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听着竟多了几分坦诚:“可以呀,我很支持你去搞你的事业,温馨麻辣烫本就做得好,成商业街第一店是迟早的事。” 顿了顿,她又意有所指地补了句,“我相信我听到的那些旧传闻,也只是传闻。” 旧传闻?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田雪琪指的可能是我跟周靳川在京大的那一段。 那一段从来没被周靳川认可的上不了台面的感情。 我点点头,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回应道:“没错,那只是传闻。” 听到这话的田雪琪似松了口气,她盯着我,语调柔和了些:“知夏,我知道这次商业街改造你有压力,我跟阿川都是你的老同学,要是经济上有困难的话,你尽管跟我说,我跟阿川都会帮你的。” 帮我。 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吗? 我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平淡,只微微颔首:“谢谢,暂时还不用。” 见我油盐不进,田雪琪也没再多说,转瞬又恢复了往日和善的模样,语气轻快了些:“那我们回去吧,今天这火锅味道挺不错的,你等会儿也多吃一点,别光顾着忙活,饿坏了自己。” 她说着来挽我的胳膊,好像方才的对峙根本没发生似的。 变脸快得让人咋舌。 回到饭桌时,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翻滚,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对面两人的眉眼,刚落座后没多久,田雪琪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时不时给周靳川夹菜,语气亲昵:“阿川,这个毛肚脆,你多吃点,还有这个肥牛,补身子。” 而张奇瑞也并没有察觉我和田雪琪之间的暗流涌动,一心品尝着没事。 唯有我,端着面前的碗,机械地夹起一点菜放进嘴里,吃的食不甘味。 偶尔,周靳川探究的眸光也会落在我身上,我佯装没察觉,全程维持着面上的体面,心底却早已盼着这顿饭赶紧结束。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四人站在火锅店门口,晚风一吹,带着冬日的寒凉,稍稍驱散了我们身上的热气。 田雪琪热情道:“知夏,张队,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让阿川送你们回去。” 我立刻摇头,找了个托词:“不用了,我还有些东西要买,你和周总先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周靳川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疑惑道:“去买什么?” 我心里一慌,方才情急之下随口说的托词,一时间竟没接上话,愣在了原地,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 一旁的张奇瑞见状,立刻笑着解围:“是买豆腐果,知夏麻辣烫店里要用的食材,早就跟老板预订好了,今天正好要去搬,我搭把手,省得她一个人忙活不过来。” 我心口一颤。 买豆腐果的事确实在计划内,但我并没有跟张奇瑞提及,他是怎么知道的? 田雪琪听到这话后笑着点头:“那行,那你们就先忙正事,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就这样,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张奇瑞朝着食材店的方向走,周靳川和田雪琪则走向停车的地方。 走了几步,我下意识地回头,竟刚好对上周靳川的目光,他站在路灯下,周身裹着淡淡的光影,眼底夹杂着清晰的不悦,眉头微蹙。 我收回目光,心里没什么波澜。 上车后,我建议张奇瑞直接回店里,却听到他说:“豆腐果不买了吗?正好顺路带过去。” 有个车,买豆腐果肯定是方便的,但是我实在是不好意思继续麻烦张奇瑞。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知这件事的。 “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不想麻烦我,”见我沉默,张奇瑞继续道,“早上我去店里找王阿婆对接商业街安全宣传的事,听她念叨说你订了豆腐果,等着去拉,本来我是想不声不响把这事办了,没想到这会儿逮着机会了。” 张奇瑞的话平实又真诚,没有半分刻意,我让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张队,这……” “感觉你今晚心事重重的,”张奇瑞向来有话直说,询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田雪琪那张时而和善、时而带着算计的脸,心里一阵不舒服,却也不想把张奇瑞牵扯进来,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店里的事有点多,有点累。” 张奇瑞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却放缓了车速,语气柔和了些:“我知道,你这阵子不容易,作为商业街的标杆商户,要顾着店,还要对接改造的事,压力肯定大,最近确实是为难你了。” 他顿了顿,又坚定道:““要是有什么事搞不定,尽管跟我说……” 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起的誓言一样,张奇瑞的语调急促又笃定。 我看着,只见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又听到紧张的补充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于公于私,我都会尽量帮你。”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性格憨厚的老大哥,再联想田雪琪利用他的事,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我想,我一定要努力,要把温馨麻辣烫做成为商业街第一店,也算不辜负自己,不辜负这些照顾我跟温予安的亲友。 至于对周靳川的那点好奇,从这一刻起,都通通掐灭吧。 调整好心态后,第二天一早,我起早去了菜市场,选了最新鲜的食材后,拖着手推车往街里走。 谁知刚拐过商业街的街口,远远地竟看到了周靳川和田雪琪等人。 只见男人穿着黑色长款大衣,身姿挺拔地站在路边,正听身边的工作人员汇报着什么,而田雪琪则亲昵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文件夹,时不时凑过去说两句,姿态熟稔又讨好。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格外的惹眼。 我默默地收回视线,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钻进了旁边的窄巷子。 避开原则。 绕了十多分钟的路才回到了店里。 但没过多久,手机里就弹出了一条周靳川发来的信息:「为什么要绕道走?」 指尖顿在屏幕上,我心里微紧,随即又平复下来,明知故问道:「周总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信息发出去没多久,周靳川的消息又弹出来了,精准得让我心头一凛:「今早七点四十,在文昌街口的巷子口,我看见你了。」 他向来好记性。 我只能硬着头皮装糊涂:「不好意思周总,当时拎着太多食材,光顾着赶路了,没看见你。」 这一次周靳川回复来得更快,只有四个字:「你最好是。」 像是带着点愠怒。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忙完上午的客流后,潘奕的电话又意外的打了过来。 “温老板,麻烦您来趟办事处领一下商业街商户专属停车证,是项目组给商户的福利,您店里能用,也能转给来吃饭的客人,能留客呢。” 这倒是件实打实的好事。 既能方便自己人进货停车,又能给客人谋福利,拉好感。 可一想到要去办事处大概率可能会遇见周靳川,我立马就犯了难。 找王阿婆,她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找张奇瑞,又总麻烦他太过意不去;找别的商户,又怕对接不清。 而以周靳川那般聪明,若是我找旁人代领,他定然会笃定我是在刻意避开他。 思来想去,一个最合适的人选浮现在脑海里——田雪琪。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定然愿意帮忙。 果然,一通电话打过去后,田雪琪马上应下来,语气轻快又热情:“多大点事,知夏你太见外了,我正好在办事处附近,等下就去领,领完给你送店里。” 也算解决了个大麻烦。 我松了口气,一头扎进忙碌里。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当我暗自庆幸平稳的度过一天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却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彼时已经接近午夜。 洗漱结束的我正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见屏幕上闪现出了周靳川三个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攥紧手机。 难道他是识破了我利用田雪琪的伎俩,这会儿来找我算账了? 迟疑了一秒又一秒后,我深深吸了口气,这才按下接听:“周总,有事吗?” 我尽量语气平静。 听筒里那头预想中的责备。 只有周靳川略显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酝酿了许久,开口只问了一句:“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吧?” 我一头雾水,大半夜的,周靳川说什么胡话呢? 又耐着性子问:“周总,您说什么话?我没太听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靳川没立即回复。 他不吭声,我也不敢继续追问,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好一会,他开口道:“你之前说的,和我一起去做针灸的事,还算数吧?” 第064章 夏夏,不要离开我…… 我没想到周靳川会忽然翻出针灸的事。 明明几天前,他已经严词拒绝了我,怎么又在这时候重新提出来? 难不成这种时候他还想让我陪着一起去体验一把针灸? 但,怎么可能呢? 且不说我已经跟田雪琪达成了共识,就说昨晚他那疯狂的举动,万一给人瞧见了,我在这临江,还有脸继续混下去吗? 温予安怎么办? 我越想越是烦躁,刚准备开口拒绝,却听周靳川抢先一步道:“行,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到时候我来接你,还是你自己过去?” 等等,我根本就没同意陪同他去针灸好吗? “我明天下午不一定有空,”我马上给自己找托词,语速都快了几分,“店里还有事要忙……”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隐约能听到周靳川沉重的呼吸声。 我猜他可能又不高兴了。 下一秒,我听到他带着委屈的控诉道:“温知夏,我就知道那天你是忽悠我,坦白点吧,你压根就不想兑现这个承诺是不是?” 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委屈。 倒是有点不像周靳川了。 不等我回答,他马上抬高了语调:“你这样不讲信用,以后怎么教育温予安?我告诉你啊,明天你要是你来,我就找安安告状,就说你温知夏说话不算数。” 不是? 这还是我认识的周靳川吗? 他他他,他怎么还拿温予安给我说教了? 这明明是我们大人之间的矛盾。 幼稚不幼稚? 但听周靳川这意思,他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感觉。 沉默了几秒,我终究是松了口,妥协道:“不用你接,我自己去医馆,两点准时到。” 兵分两路,总不至于引来误解吧? 话音落下后,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吸声,我听到周靳川道:“算你识相,明天不许迟到。” 说完便掐了线。 好像再多停留一秒,我就会改主意一般。 温知夏啊温知夏,下一次,可不能在周靳川面前随意许诺了。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赶到中医馆,刚推开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区椅子上的周靳川。 他身着浅灰色的针织衫,褪去了往日的冷硬,周身多了几分柔和,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有些紧张。 我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契的走向诊疗室。 彼时陈主任正低头整理银针,抬头看到我时,眼神淡淡的,像是没什么印象,可当目光落在周靳川身上时,立刻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调侃:“哟,这不是上次一看到银针就跑的那位吗?怎么?今天敢来尝试了?” 周靳川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眼神躲闪了一下,嘴硬道:“陈主任,我是带着虚心请教的心情过来的。” 我赔着笑上前,语气诚恳:“陈主任,是我陪他来的,他最近还是睡不好,麻烦您多费心了。” 陈主任点点头,拿起银针在灯光下照了照,似笑非笑地看了周靳川一眼,又看向我:“让我施针可以,可别我针还没落下,某些人就先跑了,到时候我我这把老骨头可是拦也拦不住。” 我脸颊微热,连忙回应:“不会的陈主任,我盯着他呢。” 说完,我悄悄给周靳川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躺下。 周靳川不情不愿地躺在诊疗床上,身体绷得笔直,像块僵硬的木板。当陈主任拿起银针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微缩,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恐慌,手猛地撑在床沿,眼看着就要起身逃离。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我俯下身,声音放得极轻,像以前无数次安抚他那样,“你把眼睛闭上,别看着针,我就在这儿盯着,不会有事的。” 周靳川的身体顿住,转头看向我,眼底满是依赖与慌乱,抓着我手腕的手瞬间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我心一软,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动作轻柔,带着熟悉的韵律——那是以前他怕针时,我总能让他安定下来的方式。 果然,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抓着我的手虽依旧用力,却没再挣扎,缓缓躺回了原处,双眼紧闭,眉头却依旧紧蹙着,像在承受极大的煎熬。 下一刻,陈主任找准神门穴,手腕微扬,第一根银针稳稳落下。 周靳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屏住,抓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我没吭声,只是加大了拍他手背的力度,用无声的安抚给他力量。 第二根针落下时,他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握着我的手也慢慢松开了些许,只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几针下去后,陈主任捻转针尾的动作放缓,周靳川的呼吸越来越平稳,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又很快合上,显然是睡意来袭。 他睡着了。 男人睫毛纤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凌厉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像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只是抓着我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松开,指尖轻轻贴着我的手腕,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是怕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 下午医馆的病人不多,诊疗室里很安静,只有陈主任偶尔整理器具的轻响。 我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任由他抓着我的手,目光落在他平静的睡颜上,心里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头渐渐皱起,嘴唇动了动,发出细碎的梦呓。 我凑近些,听到周靳川喃喃自语道:“温知夏……你可真狠心……走得真是利落……连根头发丝都没给我留……” 我的心猛地一沉。 脑海里蓦地闪过六年前我离开京港时的情景。 那个雪天,和今天一样冷,寒风卷着雪花打在窗户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没有吵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打包好自己的东西,把我们住了两年的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地板拖得发亮,桌面更是擦得一尘不染——干净得就好像我从未在这个地方停留过,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我是带着跟周靳川断的干干净净的念头走的。 说一根头发丝没给他留,其实一点都不夸张。 我以为,以周靳川的性子,这点小事定然不会放在心上,而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还因为这件事而耿耿于怀。 “真……真狠心……” 男人的哽咽声落在我的耳中,我收回思绪,视线落在周靳川的脸上,只见他竟渐渐湿润,倏忽之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尾滑落,砸在我的手背上。 滚烫的,烫得我心头一颤。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与未散的痛楚,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伸手,一把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偏执。 诊疗室里还有陈主任和旁边整理药品的小护士,一瞬间,我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窘,下意识地想挣脱:“周靳川,你……你放开我……” 但他反而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颈窝,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放……温知夏,你怎么能走得那么干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委屈,抱怨,却也带着难以掩饰的舍不得。 我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感受着他颤抖的身体,心底深处那些刻意竖起的防线,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印象中的周靳川,向来是雷厉风行、无所畏惧的,但这一秒的他,竟是那样的脆弱与恐慌。 真切的。 不加掩饰的。 我们的距离太近,近的仿佛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怀里的温度,感受到他心跳的急促,感受到他藏在愤怒背后的执念,与不舍。 不该如此啊。 说玩玩的,明明也是他。 一时间,一股酸楚和疼痛瞬间涌上心头,如同被细密的针线反复扎刺,难受得我眉头紧皱,鼻尖也随之发酸,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 为什么,我会想哭呢? “都过去了,”我哽咽开口,压下眼底的湿意,轻轻拍了拍周靳川的后背,“周靳川,都过去了。” “没过去……”男人将脸埋在我肩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在哀求:“夏夏,不要离开我……” 夏夏。 我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的伸出手,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从前,也只有欢爱时,周靳川才会这么温柔的喊我。 我厌倦了那个被他当做彩头的自己。 也厌倦了只有在欢爱时才被周靳川极度需求的温知夏。 一瞬间,田雪琪的伪善的笑,周夫人得体的脸,还有温予安那双清澈的眼睛同时在我眼前晃动,我没再多看周靳川一眼,懊恼的转过身,快步出了诊断室。 第065章 仅此而已吗? 从医馆出来后,我和周靳川一路无话,空气里弥漫着化不开的凝滞。 他的车平稳地行驶在冬夜的街道上,窗外的寒风卷着碎雪,拍在车窗上留下细碎的痕迹,远处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车内的冷清。 初雪,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落下来了。 一路无言,快到商业街路口时,我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周靳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情。 车门锁却没有应声弹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车厢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我避开他的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听到男人缓缓开口:“针灸时我睡着了,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 “不重要,”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补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意的疏离,“答应周总的事,我已经做到了。” 过了几秒,男人试探着开口:“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小心翼翼的语气,有点不像周靳川。 我心头一震,侧头看了他一眼,灯光下,只见男人眼底藏着慌乱与不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全然没了往日的高冷凌厉。 也让我心口的疼痛又加重了几分。 回想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纠缠、试探、拉扯,像一团乱麻缠在心头,我想也该到了该斩断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我压下眼底的湿意,索性把话摊开了说:“我陪着你去针灸,不是别的什么意思,只是看在你之前帮了我很多次的份上,想还你一个人情而已。”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眼神里情绪翻涌,顿了几秒后,问:“仅此而已?” 我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强迫自己点头,语气笃定得近乎残忍:“对,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我清晰地看到周靳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臂都绷得笔直。 心口那种纠结的痛感瞬间翻涌上来,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我快要撑不住了。 但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我咬了咬牙,硬起心肠补充道:“以前的事,在我这里早就翻篇了。以你我现在的身份,我觉得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对接,私底下我们还是少接触的好。我还有安安要养,不想街坊邻里说三道四,周总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周靳川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甘:“所以你今天陪我去针灸,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跟我……跟我说这些吗?” 我闭了闭眼,尽量忽视他语气里的委屈,也尽量忽略自己心口的剧痛,声音平稳地回应:“是。” 说完,我不再犹豫,伸手去拉车门把手:“我先告辞了。” 推开车门,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冻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迈着步子朝前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周靳川急切的追问:“是因为张奇瑞?还是因为阿野?” 他问的有些急,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的沙哑。 脚步猛地一滞,心底的防线瞬间被击溃了一角。 他终究还是误会了,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解释得多了,只会更纠缠不清。 我跟周靳川,不该再有纠缠的。 想到这,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攥紧了身上的外套,任由寒风将他的声音彻底吞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这之后一连两天,我没有再见到周靳川。 商业街的改造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推进,潘奕偶尔会发来工作对接的消息,语气公事公办,而店里的生意却越来越火爆,从早到晚客流不断,我和王阿婆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无奈之下,王阿婆提议招个帮手,我当即同意了,没过多久,她就把同乡的晚辈于东来带了过来,小伙子手脚麻利,人也老实,很快就熟悉了店里的活儿,分担了不少压力。 期间我们还接待了几名临市的游客,说是从某软件上看到的,特意打车来店里。 临走时,他们还特意过来跟我说,味道比想象中还要好,调料很有特色,期待我以后能把店开到他们的城市去。我听着他们的夸赞,心里暖暖的,嘴上却笑着打哈哈:“谢谢认可,开分店的事还没想过呢。” 嘴上这么说,我的心里却动了念头。 烫麻辣烫的手艺是外婆手把手教我的,调味料也是她老人家摸索了一辈子的配方,这么多年来,我又在原有基础上不断改良,口感确实比一般的麻辣烫更胜一筹。 可去临市开分店,租金、人工、食材运输,各种成本摆在眼前,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太难了。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可它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或许,不一定非要自己开分店?如果能把我烫麻辣烫的手艺当成知识教出去,找加盟商合作,既能把临江麻辣烫发扬出去,也能从中盈利,说不定是个不错的赚钱门道。 可不管是开分店还是找加盟商,前提都是要把温馨麻辣烫的招牌彻底打出去。 我抬头看向窗外,商业街改造的脚手架还未完全拆除,却已经能看出焕然一新的模样。 这又回归到了最初的目标——无论如何,我都要全力配合改造工作,让温馨麻辣烫成为这条街的第一店。 只有这样,才能为后期的宣传和发展打下基础,才能给温予安更好的生活。 我要等一个机会。 这天下午,办事处又来了通知,说是要请商户们去会议室一趟,讨论商业街的具体宣传事宜,为年底的商业街重新营业做准备。 我知道这是件大事,没敢耽误,简单收拾了一下后,便与王阿婆一起前往办事处。 会议室里早已坐了不少人,烟雾缭绕间,大家都在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宣传主题和促销方案,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静静听着,才弄清核心——商业街重新营业,要选出一家代表店铺集中宣传,借其影响力带动整体客流。 腊八节正是街坊办年货的热闹时候,配上促销活动,若是能当选代表店铺,曝光度定然少不了。 我心里悄悄活络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若是能借着这次年货节的宣传,把温馨麻辣烫的招牌彻底打出去,那后续加盟、开分店的想法,就不再是空想。 正思忖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周靳川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地走在前面,田雪琪紧随其后,手里抱着文件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两人落座后,田雪琪率先代表项目方发言,简单梳理了促销活动的大致计划,最后将问题抛了出来:“代表商铺除了要在各项数据上表现优秀,还要有一定的知名度,方便宣传推广。请问大家有推荐的店铺吗?” 话音刚落,豆浆店的老宁头立刻举手:“我推荐小戴红皮烤鸭!他家是十几年的老字号了,一直是咱们这条街的标杆,好评不断,不少外地客都专门来吃,名气够大!” 老宁头的话一出,不少商户纷纷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认可。 我心里虽有准备,却还是难免有些失落——老字号的底蕴摆在那里,自带流量和口碑,确实是众望所归。 可我看着自己手里记着的、近期临市游客慕名打卡的笔记,心里的不甘又冒了出来。 我是标杆商户,我的店也有底气。 深吸一口气,我抬眼看向主席台,声音清晰而坚定:“周总,田小姐,这次的宣传活动,我想自荐。”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有惊讶,有疑惑,更多的是不屑。 老宁头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不是温老板,你一个开麻辣烫的小店,才开多久?怎么跟人家十几年的老字号比?这不是开玩笑嘛!” 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得我脸颊发烫。 紧接着,哄笑声此起彼伏,那些嘲讽的目光像潮水般涌来,让我心里又酸又涩。 但我没有退缩,挺直脊背,迎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们确实没有老字号的底蕴,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懂怎么让年轻人爱上传统味道。临江麻辣烫本就是国内知名的传统小吃,我的店,正贴合这一点。” 我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自信:“我之所以自荐,是因为我觉得此次活动要的不仅仅是老字号的情怀,还需要一个‘活招牌’——能刷屏线上、能和顾客互动、能让客人排队三小时,还心甘情愿发朋友圈安利的活招牌,我们店有这个实力。” 临市客人接二连三慕名而来的场景,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的话落下,几个和我一样的新店商户率先鼓起了掌,纷纷表示支持。 可支持老字号的商户们也不甘示弱,立刻反驳,两方各执其辞,会议室里又陷入了嘈杂的争论中。 就在争论愈演愈烈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周靳川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闹。 “本次选代表商户,核心是兼顾商业街的‘底蕴’与‘活力’,”他语气平稳,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短暂地落在我脸上,那一眼里,藏着我读不懂的暖意与笃定,“既要让老顾客认可回流,也要吸引新客流驻足。” 他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目光重新投向众人,清晰地宣布道:“既然大家选出了两位核心候选,意见不一,那我们就——增设‘双代表’机制。” 第066章 是阿川在会上临时提出来的 “双代表机制”六个字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众人面面相觑,眼里满是迷惑与不解,方才争论的喧闹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室的凝滞。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田雪琪,她站在周靳川身侧,脸上的得体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声音压得不算低,足够全场听见:“阿川,这跟我们之前敲定的宣传计划不符。原本的经费预算是按单一代表店铺核算的,若是再加一家,经费必然要追加,董事会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支持红皮烤鸭的商户们立刻附和,老宁头率先拍着桌子开口,语气急切又不满:“是啊周总!本来一份经费集中砸给一家店,效果才能最大化,现在分成两家,钱分摊了,万一最后宣传没出圈,客流量上不去,我们这年都别想过安稳了!” “就是!凭什么让一个开了没几年的麻辣烫店来分资源?”有人跟着附和,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她懂什么宣传?无非是来凑热闹罢了!” 更刺耳的话还在后面,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穿透人群:“凑热闹哪用得着周总特意改规则?摆明了是有‘熟人’撑腰呗,谁不知道温老板跟项目组走得近?” 这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有些商户自始至终不认可我经营店铺的能力。 我攥紧手心,生怕下一秒就忍不住怼回去。 这时田雪琪又开口道:“大家别乱猜,此次宣传事关商业街重新营业的开门红,我们绝不会凭关系定代表,所有决策都以商业街整体利益为先。” 语气严肃。 可她的解释苍白无力,商户们的反对声非但没停,反而愈发激烈,对我的人身攻击也越来越直白。我垂着眼,指尖冰凉,心里又酸又涩,正想开口反驳,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嘈杂。 “大家都先静一静。” 周靳川浓眉紧锁,抬眼扫过全场,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不过是随意坐着,周身却散发出掌控一切的气魄,方才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连最激进的老宁头,也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小戴红皮烤鸭作为十几年的老字号,口碑扎实,底蕴深厚,此次作为‘老字号代表’,主打传承与熟客回流,负责传统美食板块的宣传,对接中老年客群。”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我身上,继续说道:“温知夏的温馨麻辣烫,是近两年崛起的新锐店,口味有创新,烟火气十足,且线上热度高,能吸引年轻客群与亲子家庭,此次作为‘新锐店代表’,主打烟火气与线上引流,负责年轻客群的对接与线上宣传推广。”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陡然添了几分坚定:“经费问题,我会亲自对接董事会,追加专项预算,不会影响两家代表店铺的宣传效果,更不会拖累整条街的营收。” “后续一个月,两家店铺需全力配合办事处的宣传工作,客流带动数据、线上曝光量、顾客反馈等,都会作为考核依据,最终根据考核结果,确定后续宣传资源的倾斜力度。” 说完,他抬眼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人有其他意见吗?”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许久,老宁头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底气早已不如之前:“周总,那……那两家店的数据比拼,怎么保证公平?别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 周靳川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干脆:“办事处会建立专门的数据库,实时统计两家店铺的客流、营收、线上转发量等核心数据,考核结束后,所有数据公开公示。” 这话彻底堵死了所有质疑的口子。 商户们面面相觑,却再也没人敢开口反对。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却带着十足的掌控力:“既然没人有意见,那就散会。温老板、小戴总,你们两留下。” 众人纷纷起身离场,路过我身边时,有人投来不甘的目光,也有人带着探究。 我抬起头,看向主席台旁的周靳川,他正低头跟田雪琪交代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会议室的门合上后,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我、周靳川、田雪琪、小戴总还有潘奕五人。 周靳川抬眼看向潘奕,语气干脆:“把表格发下去,两位填写完毕后,会录入系统存档,作为后续评比的核心依据,务必如实填写。” 我接过表格,指尖触到微凉的纸张,心里暗自感叹——周靳川做事果然雷厉风行,前一秒刚敲定双代表机制,下一秒就拿出了配套的考核表格,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一旁的光头小戴总也低头专注填写,他约莫三十岁,眉眼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干练,语气客气却不失分寸:“温老板,方才在会上敢自荐,好魄力。接下来这一个月,咱们就各凭本事,公平竞争。” 我抬头冲他笑了笑,点头回应:“小戴总客气了,互相学习,一起把商业街的宣传做好。” 嘴上应着,我的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他的客气太过得体,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在评估对手的实力,这份刻意的从容,反倒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表格填好后,潘奕又公事公办地叮嘱:“温老板、小戴总,后续宣传组会第一时间联系二位,对接拍摄、活动落地等具体事宜,还请二位多配合。” 算是散会了。 田雪琪送我跟小戴总下楼。 到办事处门口,小戴总先行转身离开,原地只剩下我跟田雪琪两人。 我也准备回店里,但下一秒,却被田雪琪叫住了:“等等知夏,我有句话想问问你。” 我迷惑的看着她,问:“什么事?” 田雪琪往前走近一步,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的试探毫不掩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次的双代表机制,是不是你跟阿川早就商量好的?”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脸上,像要从我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捕捉到什么,那眼神里,除了试探,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嫉妒。 我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疑惑:“雪琪你说笑了,我这几天根本没跟周总见过面,更谈不上商量。方才我也只是想自荐试试,没想到周总会提出双代表机制。” 我说的是实话,心里确实也纳闷他为何会临时改主意。 田雪琪显然不相信,眉头蹙得更紧,眼底的嫉妒又深了几分,语气里添了一丝发酸的意味:“你不知道?可会前我们项目组明明敲定的是只选一家代表店铺,双代表机制,是阿川在会上临时提出来的。” 她刻意加重了“临时”两个字。 像是在点我。 我看着她眼底的猜忌与不甘,心里有些不耐,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雪琪,既然是周总临时做的决定,你不如直接去问他本人。我只是个商户,只管配合宣传,至于项目组的决策,我不便揣测。” 我跟田雪琪打起来官腔。 但这句话,好像也扎到了田雪琪。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淡了几分,,握着文件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几秒,她生硬地挤出一个字:“好。” 回去的路上,田雪琪试探的眼神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像一团小小的迷雾萦绕在我心头。 但我转念一想,周靳川向来原则性极强,不是会随便破坏既定计划的人,他会提出双代表机制,只是刚好这个方案契合了商业街“兼顾底蕴与活力”的宣传需求,符合他的工作考量。 而不是田雪琪口中所说的,因为我。 想到这里,我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无关的猜测抛诸脑后。 我想,不管周靳川的初衷是什么,这都不是我该纠结的事。 我现在最该想的,是如何配合宣传组做好各项工作,如何带动店铺的客流与营收数据,在这次竞争中脱颖而出,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倾斜。 第二天上午,店里刚忙完早高峰,案台上还摆着没串完的食材,我的手机就响了,是潘奕的来电。 “温老板,打扰你了,”潘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宣传组这边今天要去你店里拍摄线上宣传素材,麻烦你配合一下。”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心里略一思忖,开口问道:“具体要配合做什么?我提前准备。” “很简单,”潘奕笑着回应,“宣传组主要拍你煮麻辣烫的过程,主打接地气、亲民的风格,贴合你店的烟火气调性,你到时候正常操作,配合镜头拍摄就行,不用特意摆拍。” 我当即应下:“行,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准备好。” 挂了电话,我和王阿婆、于东来简单交代了几句,为下午的拍摄做准备。 没过多久,宣传组的人就拎着设备到了,架起摄像机、调试灯光,动作麻利。 我站在汤锅前,刚拿起漏勺,余光忽然瞥见店门口走进来两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周靳川和田雪琪。 他们,是过来看我拍摄的吗? 第067章 该算算你的问题了 我没想到周靳川和田雪琪会亲自过来。 心头掠过一丝意外后,却也很快平复。 他们是项目负责人,来巡查宣传拍摄进度,本就是工作范畴。 想到这,我压下所有杂念,忽略了不远处两道注视的目光,转身走向锅炉,拿起汤勺继续忙活。 正值午餐高峰,店里座无虚席,食客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宣传组的摄像机对准我,镜头里,我熟练地舀起滚烫的骨汤,下入串好的食材,动作流畅自然,和平时没两样。 拍摄还算顺利。 然而这份顺利没持续多久,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呵斥传到我耳中:“老板!你过来!” 我握着汤勺的手猛地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顾客双手捧着碗,脸色铁青地快步走到我面前,当着镜头和满店食客的面,狠狠将碗往案台上一搁后,恼火道:“你自己看看!” 他指着碗里的海鲜丸子和八爪鱼,声音尖利,“这食材根本不新鲜!肉丸子发柴,八爪鱼还有腥味,你就给顾客吃这个?”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我瞬间僵在原地。 我看着顾客碗中已经煮过的肉丸和八爪鱼,一时间不知如何辩白。 这二者都属于冷冻食材,一般放在冰柜里存放,用多少拿多少,很少出现食物变质问题。 但这种话,我是万万不能对顾客说的,而拍摄的镜头此刻还在运转,我只能见机行事。 想到这,我挤出一抹笑,上前一步躬身道歉:“先生,实在抱歉,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这碗我给你免单,再重新给你做一份新鲜的,你看可以吗?” “免单?”中年男顾客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我差你那三瓜两枣的钱?我是特意冲着你家网上的好评来的,结果呢?汤底味道平平无奇,食材还不新鲜,难道那些好评是不是都是刷出来的?”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我脸上。 我没想到这位男顾客火气这么大,强压下心口的不适,回应道:“先生,真的很抱歉。是我们的问题,你觉得怎么解决比较合适,我们都尽量配合。” “怎么解决都不合适!”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情绪愈发激动,“我大老远赶过来,就为了吃你这碗破麻辣烫?给我吃坏掉的食材,你不觉得过分吗?” 他这话是指着我的鼻子骂的。 在镜头默默记录时。 更是当着周靳川和田雪琪的面。 一时间,一种羞辱感席卷全身,我感觉自己像是马戏团的猴子,一张脸涨的通红。 一旁正在收拾餐桌的于东来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皱着眉开口:“先生,这事我们老板都已经道歉了,也说了免单赔偿,您没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吧?” “我得理不饶人?”中年男顾客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双眼圆睁,“我告诉你,我要打消费者协会举报你!还要去商业街管委会举报你这个不合格的代表店铺!” 听到举报二字,我觉得事情变大了,刚准备出口劝说,只听“哐当”一声脆响,男顾客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盛麻辣烫的餐具直接给摔了。 一瞬间,碗碎成了几片,滚烫的汤汁溅得四处都是,大半都泼在了我的围裙和裤腿上,灼热的触感瞬间传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惊得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暂停拍摄。” 男人径直走到我身前,不动声色地往我身边靠了半步,开口道:“你说要找商业街负责人?我就是。”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瞬间压下了店里的所有嘈杂。 中年男子对上周靳川凛冽的目光,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矮了半截,愣怔片刻才强撑着底气,梗着脖子重复:“我就是吃到了不新鲜的食材,这事你们必须给我说法!” 周靳川神色未变,语气冷静却笃定:“食材若真有问题,你这单的预付款全额退还,另外赔偿你3倍餐费损失。这样处理你是否满意?” 三倍补偿,预付款全额退还——这些都是我们再经营中需要懂的路数。 周靳川是更大幅度的稳住了客户的诉求。 只见中年男子眼神闪烁了下,气焰又弱了些,却还想拿捏:“那万一我回去之后拉肚子、肠胃不舒服怎么办?到时候谁来负责?” “今日之内若出现腹泻等不适,凭医院就诊凭证联系我,医药费、误工费我们全权承担。”周靳川应声接下,语气没有半分含糊,既堵死了对方的借口,也没给旁人挑理的余地。 比我冷静。 中年男子见周靳川态度强硬又事事周全,彻底没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脸上露出松快的神色,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方案。 我暗自松了口气。 也怪我面对镜头时太过紧张,这才没有拿出一个让顾客满意的方案来。 好在周靳川站出来了。 但一刹间,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刃,语气也添了几分冷硬:“食材不新鲜的赔偿我们说完了。现在,该算算你的问题了。” 他说的是男顾客。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拍摄组的人、食客还有田雪琪都满脸惊讶,连我也是有些懵。 周靳川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碗和溅得到处都是的油渍上,慢条斯理道:“一,你故意摔碎店内餐具,需赔偿餐具损失费;第二,汤汁油渍溅满地面,后续保洁清理耗费人力物力,这笔打扫费该由你出;第三,你泼洒的热汤溅到了温老板身上,她身上的衣物受损,相应的赔偿也必须结清。” 他条理清晰,每一项都有理有据,中年男子彻底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急赤白脸地辩解:“是因为你们食材不新鲜,我才摔的碗!怎么能怪我?” “食材问题我们已承诺赔偿,但这不是你肆意损毁财物、侮辱商户的理由。”周靳川语气愈发冰冷,抬手指了指一旁还没关停的摄像机,“方才你的所作所为,摄像头都拍得一清二楚,证据确凿。若是你不愿按规赔偿,我们只能报警处理,让警方来判定责任。” 报警两个字一出,中年男子彻底慌了,脸上血色尽失,支支吾吾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话。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气场全开的周靳川,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事情闹大后既耽误拍摄又影响店里口碑,不如大事化小。 想到这,我上前一步,平和道:“周总,今天这事儿我们各有问题,这样,赔偿就按你说的3倍餐费来,我再给这位先生重新做一份,也请他后续多督促我们,帮我们改进。” 我刻意放软了态度,给了对方台阶下。中年男子见状,迟疑了几秒后点头道:“行,就按你说的办!吃就不用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周靳川还想说什么,被我用眼神拦下了,没一会,中年男子拿了钱后匆匆离开,店内才恢复了平静。 但拍摄的事也被迫中断。 我看着摄影组辛苦的样子,愧疚道:“实在对不起各位,是我们店里出了意外,耽误大家拍摄进度了,改日我们一定全力配合,补上素材。” 拍摄组连忙摆手说无妨,田雪琪却走上前,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指责:“知夏,不是我提意见啊,食材问题真的不该出现在标杆商户的店里,尤其是现在还在拍宣传素材,传出去对商业街和你店的口碑都不好。” 我心里一紧,连忙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却又无比笃定:“你放心,店里的食材都是每天新鲜采买、当日用完的,从不会留隔夜货,我也不清楚今天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后续我一定会再加强食材验收,绝不会再出纰漏。” “阿川,你觉得呢?” 田雪琪把话递给了周靳川,但站在一旁的周靳川并没有立即接话,目光却锁在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 眉头紧拧,神色凝重。 下一秒,他转头叫住正要收拾东西的潘奕,语气严肃:“这个男人不太对劲,你去查查他的身份,看看是不是有人特意安排来的。” 我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满眼惊讶地看向周靳川,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来吃麻辣烫的食客,是有人特意派来店里找事的?” 第068章 温老板不能被冤枉 周靳川目光沉凝,认真分析道:“现在还不确定,只是一种猜测。这人看着太过面生,也不像是专程来吃麻辣烫,得等调查结果出来才能定论。” 田雪琪立刻皱起眉,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还掺着几分警惕:“不是吧阿川,其实像这种小吃店,偶尔遇上刁钻顾客再正常不过了。就因为这点事兴师动众去调查,万一传出去引起其他商户误会,说你偏袒知夏,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你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田雪琪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是有道理的。 相较于我方才的遭遇,显然她更关心的是周靳川和项目组的利益。 我当然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故意搞特殊,刚准备开口,却听到周靳川语气坚定道:“这件事事关商业街的整体利益,也关乎代表商户的口碑,必须查清楚,不能留隐患。” 他态度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田雪琪见状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思忖了片刻,终究是没再反驳。 这时周靳川转头看向我,目光缓和了几分,沉稳道:“温老板不用多想,你只要负责正常营业,剩下的事情交给安保部处理。” 他说完抬脚便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我盯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底深处涌出一丝感动来。 只能说,这种时候周靳川能不带任何偏见的帮助我们店,确实十分难得。 他说得对,我要做的,就是经营好店铺,特别是在这种两家店铺正在考核的档口,容不得半点差池。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今天这事只是巧合,千万别再生出其他事端,影响了麻辣烫店的业绩。 收拾好店铺之后,我,王阿婆和于东又开始正常营业,但没过多久,于东就拿着手机急匆匆跑过来,脸色焦急道:“老板,不好了!你看网上,有人把刚才你和那个男顾客争执的画面发出去了!” 我心里一咯噔,连忙拿过手机,点开本地某点评网站,只见那条掐头去尾的视频赫然在列——画面中,是男顾客指责食材不新鲜、我手足无措的片段。 而之后对方摔碗泼汤、蛮不讲理的部分以及周靳川合理解决问题的过程全部隐去了。 一时间视频下方有不少评论,甚至有几个不明真相的食客跟风附和,说自己也吃过觉得一般,食材没那么新鲜。 因为这个事,温馨麻辣烫是店铺评分瞬间从本地小吃美食推荐榜第二名,暴跌到了第八名。 这是我开店以来名次最差的一次。 以往最低的名次也是第四名。 那刺眼的排名,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让我握着手机的指尖冰凉。 回过神后,我立刻拨通了点评网站的客服电话,语气急切道:“您好,我是温馨麻辣烫的店主,网上有一条关于我店的不实视频,能不能帮忙删除一下?” 可客服的回复却让我的心凉半截:“抱歉店主,该视频是用户个人上传,我们无权干涉删除,建议您和上传者沟通,或发布声明澄清。” 点评网站是不想管这个事。 挂断电话后,我再一次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手足无措。 正当我思索着解决方案时,周靳川的电话却打了过来。 我猜他也应该看到了那段颠倒黑白的视频。 按下接听,我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慌乱:“周总。” “我知道网上的事了,你先别着急,我们安保部和宣传组已经在处理了,”周靳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又笃定,像一剂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我几分焦躁,“他们已经在追查上传者身份,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人故意操作。” “太巧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出来,刚好赶上考核期,”我咬着唇,心底的猜测愈发强烈,声音发紧,“我的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嗯,”周靳川应了一声,回应道,“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查清,你稳住,做好你的分内事。” 闻声,我心口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些许:“好。” 又很快思索着应对措辞:“我先在评论区统一回复,澄清一下,避免事情愈演愈烈。” “嗯,分头行动吧。” 我应了一声后准备挂断,又听到周靳川补充道:“有任何问题随时打给我,不要……不要一个人扛着。” 我愣了愣,再看向屏幕时,电话已经挂断了。 但心口,却莫名地踏实了些。 我以最快的速度写下澄清说明,贴在了评论区后又转发到了朋友圈:“此事已妥善处理,店铺食材每日新鲜采买、当日清零,始终保证品质,感谢大家的关注与监督,我们会继续做好味道和服务,不辜负大家信任。” 我以为能稍稍稳住局面,可网友根本不买账。 评论区里满是质疑,有人说“轻飘飘一句澄清就想糊弄过去?视频里都那样了”,还有人嘲讽“做贼心虚才会这么敷衍”,原本的跟风评论越来越多,负面舆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当晚的客流肉眼可见地减少,往日座无虚席的小店,此刻却稀稀拉拉只坐着几桌客人。 我强撑着忙完闭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温予安见我神情倦怠,立刻跑过来,小脸上满是心疼,伸出小手轻轻捶着我的后背:“妈妈辛苦了,安安给你捶捶背,捶捶就不累了。” 看着小家伙清澈又懂事的眼神,我心里一暖,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涌了上来。 我告诉自己,为了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坚持下去。 这一夜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一早,我拿起手机一看,心顿时沉到了海底。 负面舆论不仅没平息,反而愈演愈烈,网友骂我态度不端正、敷衍了事,那条视频的浏览量暴涨,甚至牵连到了麻辣烫这类街边小吃,有人在评论区煽动“街边小吃都不卫生,大家还是少吃为妙”。 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差评和订单退款,后台提示音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我的心。 王阿婆也急得团团转,跑过来跟我说:“小温啊,不好了,老宁头他们几个商户,已经给办事处打电话了,说你店现在负面缠身,不配参与代表商户的角逐,逼着周总给大家一个说法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显然,事态已经彻底失控了。 就在这时,办事处的电话打了过来,通知我立刻去开紧急会议。 我知道该来的也躲不掉,便快速抵达办事处。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宁头一行人坐在对面,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鄙夷和不满,像淬了冰的刀子。 没等我坐稳,他就率先开口,语气尖锐:“温老板,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说咱们商业街的小吃不卫生,你店的负面已经影响到整条街的名声了!” 另一个商户紧跟着附和:“就是!不管这事真相如何,你店现在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要是再让你参与角逐,只会连累大家,我们要求周总撤销你标杆商户的资格!”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全是要求我退出的声音,鄙夷的目光、尖锐的指责层层叠叠压过来,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压力也同样给到了坐在大家中间的周靳川和田雪琪。 从刚才我进门到现在,他们两人一直是沉默的,想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就在这时,男人轻咳一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与其相互抱怨,大家不如一起想想解决的方案。” 众人面面相觑后,老宁头梗着脖子道:“简单,我们刚才也说了,撤销温老板标杆商户的资格,让她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小生意就好,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 周靳川一个冷眼扫过去:“然后呢?商街的名声保全了吗?” 老宁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周靳川的眼神在众人脸上流转,沉默了几秒后,又开口道:“大家看的的视频,并非是事情的全貌,既然有人要抹黑我们的商户,那我自然也要拿出态度来。” 态度? 难道说周靳川已经想到解决方案了? 等等,他该不会是要把昨天闹剧的全过程都公开吧? 正当我暗自思忖事,又听到周靳川道:“昨天事发时我们宣传组也在,刚巧拍下了整个争执的全过程……” 他说到这,看了站在一旁的潘奕一眼,潘奕见状动了动手指,一时间,投影仪上便出现了我跟中年男子以及周靳川劝解的全过程。 片刻后,视频暂停,街坊们看向我,脸色各异。 “改造商街,是为了大家整体的利益,”周靳川又开口,声音平稳有力,“事情的全过程想必大家也清楚了,温老板是有小错,但绝不是也不该是网友们攻击的对象,更不该是你们攻击的对象,对吗?” 简单的几句话,让老宁头等人低下了头,但其中一位依旧咬着考核的事不放,询问道:“那按周总的意思,这件事现在该如何解决?” 周靳川看看我,又看看众人,迟疑了两秒,回应道:“很简单,上传视频,让网友们知道真相。” 上传视频?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顿时心口一震。 事实上事发后我也有想过这是好的解决方案,但上传视频后就意味着把周靳川和整个项目组都牵扯进来,他作为上市公司的总裁,势必会卷入到这种是非中,不管事情能否顺利解决,损害的,都是他和公司的形象。 没有哪个公司的上层会拿自己的利益去换他人的利益。 事关重大。 所以我也没敢提这个要求。 却没想到,周靳川他,竟然主动提及了。 下一秒,坐在她身边的田雪琪马上提出反对意见:“阿川,不行!那些巡查记录里有你的私人行程,公开了就是牺牲你的隐私,对你和公司的声誉影响太大了!而且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我们不好跟董事会交代!” 田雪琪也想到了这一点。 语气焦灼的。 我知道,她也是替周靳川着想。 但周靳川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站起身,视线掠过我的脸颊,斩钉截铁道:“比起整条商业街的名声,比起商户的合法权益,我的隐私算不了什么。温老板不能被冤枉,商业街的口碑也不能被抹黑……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第069章 周家钦点的准儿媳 周靳川公开线索的决定,彻底镇住了全场。 那些先前质疑、鄙夷我的目光,此刻全变成了心服口服的敬佩,连老宁头也皱着眉没再吭声。 唯独田雪琪,自周靳川说出决定后,脸色就一路惨白,站在他身旁时,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文件夹边角,指节泛白,眼底还藏着翻涌的不安与恼火。 我知道她在忍。 临时会议以这个结果结束。 会后,等商户们纷纷离开后,我默默地上了五楼。 就方才的事,我觉得有必要跟周靳川和田雪琪解释两句,也找个机会跟两人致谢。 然而我刚下电梯,就听到走廊里就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却依旧尖锐的声音,是田雪琪的声音。 “阿川,你没觉得你最近做事越来越不理智了吗?先是力排众议搞什么双代表机制,非要帮温知夏争取那个名额,你说那是老字号和新锐店的新尝试,我信了,也全力配合你,可刚才呢?” 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哽咽,还有藏不住的尖利。 紧接着又说道:“你知不知道把那段巡查视频放出去,意味着什么?一旦董事会那群人抓住把柄,说你因私废公,对你的批评和否认铺天盖地而来,你怎么搞定他们?你的前途怎么办?” 走廊里静了两秒,周靳川的声音缓缓传来,平静无波道:“我会对我的行为负责。” “负责?”田雪琪的声音瞬间拔高,又急忙压低,带着哭腔的委屈里全是埋怨,“阿川,你代表的是整个公司的形象,为了一个临江项目,你留在这儿这么久,公司里早就有人浮想联翩了!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突然被派到这儿来?是伯母放心不下你,怕你意气用事走错路,特意让我来帮你、提醒你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藏着刻意的试探与挑拨,声音软却字字扎心:“可你呢?阿川,你处处维护知夏,外面那些关于你和她的传言,难道都是真的吗?为了她,你连公司形象、自己的大好前途都不要了?” “田雪琪,”周靳川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冰碴子,威严十足,两个字像重锤砸在空气里,“慎言。” 直觉告诉我,周靳川,生气了。 即便隔着这道门,我也能感受到周靳川那副生人勿进的压迫感。 田雪琪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瞬间,走廊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我正琢磨着这种时候敲门进去是否合适,又听到男人的声音再次从门缝里渗出来,字字清晰道:“你该清楚,临江项目是我们公司在三线城市推进商业街数字化的核心试点,成败关乎后续所有布局。我做事的原则,从来都是要么不做,要么做到底。我现在的每一步,都是为了项目大局,无关其他。” “无关其他”几个字落入我耳中时,我敲门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又听到周靳川严肃道:“至于你说的形象、前途——难道发一则澄清视频,就能击垮我的形象?我周靳川走到今天,若是我连这点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都扛不住,也配不上今天的位置。” 语气平稳,但震慑感十足。 “还有,别再张口闭口提周夫人,”这句话里,周靳川似带着一丝疏离与反抗,“我花了六年时间,一步步走到今天,不是为了让她继续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有周家的助力,我或许能走得顺一些,但没有周家,凭我自己的本事,也能在国内科技行业站稳脚跟。这点,你最好明白。” 我震惊在门口。 听周靳川的意思,这六年,他似乎都在为挣脱周家做准备? 为什么? “不是的阿川,我不是那个意思……”田雪琪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我就是太担心你了,怕你被人算计,怕你毁了自己的前途,我心里慌……” “谢谢你的好意,”周靳川的语调冷了几分,“我承认,维护温知夏,确实有一点私情,但不多。她是商业街的标杆商户,跟街坊邻里关系融洽,做事踏实,她的店虽然开得不久,没有老字号的底蕴,但口碑和手艺都是实打实的,拿得出手,捧新锐店作为代表固然有风险,但老字号就全然没问题吗?” 周靳川提到了我。 准确的说,他是在跟田雪琪分析双代表一事。 “小戴总几代人扎根在这里,关系盘根错节,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配合我们的数字化营销,乖乖听从项目组的安排?”周靳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相比之下,温知夏的店各项数据能打,配合度高,扶持她,比天天跟那些倚老卖老、处处算计的商户掰扯,要省心得多,也更利于项目推进。” “所以……你的意思是,小戴红皮烤鸭那边事情多、不配合,你才特意推知夏的店?” 田雪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快。 但我的心,也跟着她的问题揪成了一团。 “我只想要项目顺利进行。”周靳川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谁能帮我把事情做好,谁值得投入资源,我就捧谁。” 我站在拐角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又缓缓松开。 方才那份因他挺身而出而泛起的感动,随着他这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剖析,一点点消散殆尽。 是啊,这才是我认识的周靳川——永远清醒,永远以大局为重,即便身陷舆论,也能有条不紊地掌控一切,绝不会因私人情感意气用事。 我知道,他维护我,帮我洗清冤屈,或许有过一丝旧情的牵绊,但更多的,还是权衡利弊后的理性选择。 这才是他,我认识的周靳川。 即便如此,我也清楚,他的举动终究是帮我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此刻,我就站在走廊拐角,听着他与田雪琪的争执与剖析,那句“谢谢”,终究是卡在了嗓子眼。 我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点复杂的情绪,放轻脚步,默默转身进电梯。 从办事处出来,冷风刮在脸上,我才稍稍压下心底的复杂。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又顿,最终敲下一行简洁客气的字:“周总,今日之事多谢您出面解围,后续宣传事宜我会全力配合。”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我刻意将聊天框往上滑,避开那串熟悉的号码。 短信发出去不过一分钟,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上赫然跳动着“周靳川”三个字。 我迟疑了两秒,这才按下接听。 “今天会上……”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了会议上的威严,反倒带着一丝关切,“你现在还好吗?店里的事,没再出乱子吧?” 走廊里的对话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他那句“维护温知夏,确实有一点私情,但不多”像一根细刺,悄悄地扎在心上。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无波:“我没事,谢谢周总费心,今天的事,多亏了您。” 明明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致谢,可话说出口的瞬间,鼻头却莫名一酸。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不想周靳川察觉出我的情绪,忙补充道:“店里还有工作,周总,我先忙了。” 不等他回应,我迅速按下挂断键。 回到店里没多久,宣传组的完整视频就同步上传到了各大平台。视频开头先致歉,随后用清晰的镜头还原了男顾客无端发难、摔碗泼汤的全过程,最后言简意赅地说明后续会加强食材品控与服务培训。 算不上多高明的公关手段,但铁证如山,先前吵嚷的吃瓜群众瞬间没了声浪,评论区渐渐冷静下来。 但紧接着,评论区的风向却突然变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落在了视频里挺身而出的周靳川身上。 有人截取他护在我身前的片段,有人好奇他的身份,评论区里渐渐炸开了锅:“这个男人好有气场!是谁啊?” “看着不像普通的项目负责人,气质也太绝了”。 我趁机跟上节奏,将提前整理好的食材安全证据合集发了出去:凌晨的食材进货单据、后厨全程监控片段如食材验收、串制到骨汤慢熬,每一个环节都干净规范,还有老顾客的打卡实拍。 每一条内容都精准配合宣传组的口径,既洗清了店铺的污名,又悄悄将话题往“商业街规范运营”上引。 但网友们似乎并不敢兴趣。 而是用最短的时间把周靳川扒了一遍。 科技集团总裁、周家继承人,甚至连他的毕业院校、过往履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评论区瞬间分裂,有人夸赞他“有颜有实力,还护着商户”,也有仇富的声音暗戳戳嘲讽“资本下场罢了”。 原本围绕温馨麻辣烫的讨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转到了周靳川身上。 焦点被转移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以为这场危机终于要落幕,可我还是低估了网友的抽丝剥茧能力。 傍晚时分,一条标题为“震惊!温馨麻辣烫漂亮老板娘,竟是昔日京大才女温知夏”的帖子,突然从众多讨论中杀出重围,瞬间登顶本地美食话题榜。 帖子底下,很快就有网友追评:“等等!周靳川周总也是京大毕业的吧?同校?这两人是不是一早就认识?” 不过十分钟,就有“知情人士”冒泡:“谁懂啊!当年周神在京大可是风云人物,听说交往过一位清冷挂的才女,长得又美又会读书,该不会就是这位温老板吧?” “我的天!总裁千里追妻?为了前女友扎根临江开商业街?” 看到这句话时,我滑动屏幕的手指瞬间僵住。 一时间有些后怕。 若是当年我和周靳川的过往被彻底翻出来,温予安怎么办? 心脏狂跳不止,我甚至不敢再往下翻评论,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得想办法遏制这场八卦。 可就在这时,一条评论突然顶了上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猜测:“你们别瞎磕了行不行?没看到周总身边站着的人吗?田雪琪啊!田家大小姐,早就有消息说是周家钦点的准儿媳,指定的总裁夫人!闹什么呢!” 我盯着这条评论,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心口却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 但考虑到温予安存在,我还是违心的给那条关于田雪琪的内容点了个赞。 舆论的风向虽然变了,但是影响也越来越大。作为一个妈妈,我自然是不希望温予安被牵扯其中。 没有什么能比孩子更重要。 第070章 你说呢? 网上的闹剧终是因一则田雪琪的相关说明彻底转向。 所有人的焦点都扎堆到了周靳川与她的“豪门婚约”上,热议不休。 而这则帖子也因为热度太高,连带把温馨麻辣烫的名气也打了上去。 仅半天功夫,店里的客流就比平日翻了三倍,堂食座无虚席,外卖订单也爆了单。 我、王阿婆和于东三人脚不沾地,烫菜、打包、招呼客人连轴转,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而当日备好的食材竟提前三小时就售罄了。 更离谱的是,不少客人从周边城市专程赶来,不为吃麻辣烫,就为在店门口拍张照打卡,嘴里还念叨着“京大才女开的店”“总裁护航的麻辣烫”。 一直忙到深夜。 我坐在椅子上刚准备歇一瞬,一抬眼,就看到店门口站着三道身影——周靳川、田雪琪,还有张奇瑞。 我愣了愣,起身走上前,下意识问:“你们怎么一块儿过来了?” 田雪琪率先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轻快道:“不是特意约好的,我们也是刚到门口就撞见了。张队,你也是来找知夏的?” 她的目光在张奇瑞身上打了个转,带着几分审视。 张奇瑞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平实:“嗯,正好有点事跟小温说,是关于那天找事的中年男顾客,但周总你和田小姐要是有正事的话,你们先聊,我明天再来也行。” 他话音刚落,就被田雪琪笑着叫住:“这么巧啊张队,我们今晚过来也是为了那个男食客的事。” 四个人面面相觑,坐在了一处。 田雪琪先说起了自己的调查结果:“我让人查了,那男人就是名普通劳务人员,临江本地人,家里没什么亲人,看着不像是被人指使的样子。” 她说话时期待的看向周靳川,眼神里满是讨好,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但下一刻,张奇瑞就摇了摇头,补充道:“不不不,田小姐这话不全对。他不是没亲人,有是个五岁的女儿,因为他年轻时好赌,把家里输得底朝天,老婆受不了就跑了,女儿现在寄养在城南的亲戚家。” 田雪琪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颇为惊讶,脱口而出:“这你也查到了?” “我在南城蹲了一天,跟附近的大爷大妈聊了不少,才问到这些情况。”张奇瑞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家常话。 田雪琪连忙收敛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和善,笑着夸赞:“张队真是有心了,倒是我这边的人查得不够细致。” 她嘴上这么说,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以为意。 我坐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清明——这些信息不过是摸清了男人的家底,根本说明不了他是不是被人指使,也查不到背后是否有推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周靳川忽然开口,目光锐利道:“你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工作的?” 张奇瑞回想了一下,笃定道:“是建筑工地的瓦匠,后来年纪大了,手艺跟不上,又爱赌,就断断续续打些零工过活。” 田雪琪闻言,立刻看向周靳川,眼里满是好奇,急切道:“阿川,你想到什么了?是不是这身份有问题?” 周靳川却只是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指尖顿了顿,却没多说什么。 我迟疑了几秒,开口道:“按目前查到的这些来看,对方或许真就是名普通食客,那天只是单纯觉得食材不合心意,又性子偏激才闹了起来,说不定,真是我们小题大做了。” 田雪琪立刻附和,语气轻松,眉眼间的得意更甚:“我觉得也是,这也是好事啊。至少说明没人故意来店里捣乱,而且现在网上有那些完整视频作证,就算以后有人想找事,也得先斟酌几分,不敢轻易放肆了。是吧,阿川?” 她这话既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跟周靳川撒娇。 闻言,周靳川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又看向我,带着几分叮嘱道:“不管怎么样,你正常营业。” 正事说完,几人便起身准备离开。 田雪琪看向张奇瑞,状似关切地问:“张队,你怎么回去?” 张奇瑞目光落在我和一旁收拾东西的王阿婆身上,温和道:“不急,我等会儿送知夏和王阿婆回去,夜里路黑,她们两个人不安全。” 田雪琪立刻露出赞许的笑容:“张队真是心细,考虑得太周全了。本来我和阿川还担心知夏夜里回去不安全,想送你们一程呢,现在有张队在,我们就放心多了。” 安全。 我咀嚼着这两个字,又想道温予安,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 等周靳川和田雪琪离开后,我立即叫上张奇瑞:“我得回家看看。” 张奇瑞以最快的速度将我送到了单元楼下。 拧开门锁的瞬间,我几乎是屏住呼吸往里探看。直到客厅暖黄的灯光漫进眼底,映出那个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小小身影,我悬了一路的心才骤然落地。 彼时温予安抱着半块抱枕,鼻尖几乎凑到电视屏幕上,正看得入神。 听到动静后,小家伙猛地转头,看到是我,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扑进我怀里:“妈妈!你可算回来了!” 我弯腰将他抱起,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头发,感受着小家伙温热的体温,不安感悄悄地被熨帖得柔软。 温予安窝在我颈窝,小眉头却轻轻皱着,小手不安地攥着我的衣领,小声问道:“妈妈,今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呀?干爸给我打电话,说要是有陌生人找我,或者家里有动静,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还让我别乱跑。” “干爸?”我抱着他的手猛地一紧,疑惑道,“你说的是……周靳川?” “对呀!”温予安点头如捣蒜“而且今天放学,是潘叔叔来接我去补习班的,下课也是他送我回来的。” 潘奕? 周靳川居然叮嘱潘奕接受温予安? 这些事,他半个字也没跟我提及。 我猜他也是好意,但还是叮嘱道:“安安,以后不管是谁来接你,哪怕是干爸或者潘叔叔,都要第一时间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不能随便跟别人走,妈妈会怕的。” 温予安看着我眼底的严肃,小眉头拧得更紧,小声反驳:“可是妈妈,干爸不是外人呀。” 话落,他又立刻伸出小手指,认真地跟我保证,“不过安安答应妈妈,以后一定先给妈妈打电话,不让妈妈担心。” 看着他乖巧又懂事的模样,我心里的防线软了一角,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乖。” 温予安睡下后,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给周靳川打一通电话。 他向来警惕性高,今天能派潘奕去接送温予安,是有备无患,还是有其他考量?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靳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又低哑,还带着一丝警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回应道:“安安跟我说今天你让潘奕去接他,谢谢。” “网上流言蜚语多,”他声音稳了些许,“我担心会牵扯到孩子,潘奕跟着,稳妥些。” 看来是周靳川考虑的更全面些。 我稍稍舒了口气:“好,没别的事,那我先……” “等等。”周靳川立刻打断我,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这么大的事,你不让阿野回来处理?” 陆驰野。 我几乎忘了还有这号人。 也只有他周靳川记得。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周靳川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回避,没有再追问,语气轻轻缓和下来,话锋一转道:“评论区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你不必放在心上,过段时间就淡了。” 我嘴硬道:“我没时间看。” “是吗?”周靳川微微抬高了语调,“所以那条点赞,是你手滑?” 点赞? 一瞬间我心如擂鼓,周靳川他,看到了? 老实说那条点赞确实有那么点不厚道,但评论区那么热闹,怎么还给周靳川瞧见了? 我强作镇定:“哪一条?” 电话中短暂的沉默后,周靳川的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温和,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你说呢?” 他语气笃定,却又像是带着几分纵容,宛如揭穿一个孩子的小把戏。 第071章 反而处处防着我 电话那头的调侃像根小火苗,猝不及防燎得我脸颊发烫,让我握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被戳破那点小心机的尴尬,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堵得我喉咙发紧,隔了两秒,我只能硬着头皮嘴硬:“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能是系统bug吧。” 不等周靳川回应,我自己给自己找托词:“不说了,安安困了,我去哄他睡觉。” 说完我便掐了线。 靠在厨房的墙壁上,我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我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慌又乱——点赞的人那么多,评论区里刷得飞快,他怎么偏偏就看见了? 而且还特意提出来,是故意逗我,还是早就留意着我的动态? “就是手滑,肯定是手滑。”我对着空气小声嘀咕,强行给自己找台阶下,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他那句带着笑意的“你说呢”,越想越觉得局促,最后索性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一夜睡得不算安稳,早上醒来时,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洗漱完把安安送到学校,我径直往店里走,刚推开店门,就见王阿婆已经在收拾案台,于东来也早早到了,正在搬食材。 “小温来啦?”王阿婆笑着抬头,“刚开门没多久,张婶就过来问,说网上都传你是京大毕业的高材生,难怪手艺好、脑子活,把店经营得这么红火。” 我刚系上围裙,就有几个街坊邻居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熟络地搭话:“温老板,可算开门了!网上现在全是你家麻辣烫的帖子,还有人说等着商业街改造完,专门来这条街打卡呢!” “是啊是啊,”另一个阿姨凑过来,语气热络,“看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要是实在忙不过来,跟我们说一声,我们家姑娘放学早,让她过来给你搭把手,不收工钱!” 我笑着一一谢过:“谢谢阿姨们惦记,有需要的话,我肯定不跟大家客气。” 说话间,门口又走进来几个人,竟是之前在会议上明确反对我当代表的几个商户,为首的老宁头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水果,语气客气了不少:“温老板,早啊。网上的事我们都看了,处理得不错,没给咱们商业街丢脸。” 另一个商户也跟着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以后要是有什么线上宣传的门道,温老板可得多带带我们,咱们整条街的生意好了,大家都能受益。” 我心里清楚,他们态度的转变,多半是看网上热度正盛,我的店成了流量焦点,想借着这份热度多揽些客流。 毕竟我是个没根基的新锐店,之前大家反对我,是怕我扛不起宣传的担子,反而拖累整条街;现在见我既能稳住口碑,又能带来流量,自然愿意放下成见,主动示好。 这份现实的善意,虽不纯粹,却也暖人。 我笑着应下:“一定一定,以后有好的思路,咱们一起商量,互相帮衬着把生意做好。” 这一忙就忙到了傍晚时分。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店门口——许美言。 她没像往常那样画着浓艳的妆容,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和以前那个张扬跋扈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老板?”我愣了愣,连忙走上前,心里满是疑惑,“你怎么来了?” 许美言脸上露出一抹略显腼腆的笑,迈步走进店里,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语气诚恳:“温老板,我来给你送点东西,算是谢谢你,也谢谢你家安安。” “谢安安?”我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这孩子他怎么了?难道又跟许子琪闹矛盾了?” 许美言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道:“是学校里的事。今天下午,几个调皮的男生在学校嘲笑子琪,说他没有妈妈,还围着起哄。本来子琪以前还跟那群孩子一起玩,谁知道他们突然翻脸……幸好温予安站出来护着子琪,跟那群男生争执起来,最后两边打了起来,老师就把家长叫去了。” 打架? 温予安? 还是护着许子琪? 我越听越觉得惊讶,问题是,学校压根没跟我联系啊。 我心里揪的厉害:“我不知道这个事,打架了?那安安受伤了没有?” “安安没事,就是胳膊上擦破点皮,不严重。”许美言连忙安抚我,又补充道:“周总没跟你提这个事吗?” “跟周总有什么关系?” 许美言诧异的看着我,说:“今天下午去学校处理这件事的,是周总啊,你是没看到,他刚到办公室,就把校长和年级主任都交过来了,语气特别强硬,说是两个孩子遭遇校园霸凌,要求学校必须严肃处理,给孩子们一个说法,还得保证以后不再发生这种事,把校长和年级主任吓得不轻哦。” 不是,背着我去学校也就算了,还把校长和年级主任教训了一顿? 得,像是周靳川的手段。 但出这么大的事,周靳川不跟我提也就罢了,他温予安竟然也没提。 见我没吭声,许美言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酒香和小龙虾的鲜味飘了出来,“要不是安安护着子琪,子琪昨天肯定要受大委屈。这是我亲手酿的米酒,还有刚炒的小龙虾,都是家常口味,你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许美言递来的东西,迟疑了两秒,便没有推辞:“谢谢许老板。” 虽说之前我们有过不愉快,但没人会去怀疑一个“母亲”的诚意。 而这个秘密,许美言清楚,我也清楚。 见我收了礼物,许美言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自嘲道:“以前我总觉得,我是这条街上最厉害的女人,谁都别想欺负我和子琪。可现在看到你,我是真的自愧不如——你又要开店,又要带孩子,遇事沉稳,确实好样的。”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诚恳道:“温老板,好好做,以后这商业街的第一店,我看就是你这温馨麻辣烫了!” 我看着她眼底的真诚,没有了往日的针锋相对,褪去浓妆后的脸颊,透着几分烟火气的质朴,心里顿时也软了下来:“许老板,你太客气了。你做龙虾的手艺才是独一无二的,整条街没人能比。咱们都好好做,以后互相帮衬,一起把生意做好,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日子。” 许美言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好!一起加油!” 许美言走后,我第一时间给温予安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安安略带慌乱的声音:“妈妈……” 我猜他现在跟周靳川一起。 深吸一口气后,我耐着性子问:“你现在在哪里?听说你在学校打架了,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受伤?”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隔了片刻,温予安吞吞吐吐道:“我……我没事,妈妈,就是一点小摩擦……” “你现在到底在哪?”我追问了一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是我,我跟安安在电玩城。” 彼时不过晚上六点钟。 一般这个点温予安应该在补习班。 但周靳川竟然不声不响的带着小家伙去了电玩城。 招呼也没跟我打一声。 我越想越不是滋味,放下手里的活道:“我现在过去。” 半小时后,我人抵达电玩城,远远就看见两道身影站在路灯下。 周靳川穿着一身简约的深色休闲装,身上套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浅蓝马甲,而他身边的温予安,穿着同款小号马甲,手里举着一个半人高的航母模型,正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小脸上满是雀跃的笑意,眉眼弯弯,一看就玩得格外尽兴。 我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一套亲子马甲装。 一大一小并肩站着,路灯的光晕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竟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我站在不远处,脚步猛地顿住,心里更是百感交集——既为安安难得的开心而欣慰,又为这刺眼的和谐而酸涩。 温予安是喜欢周靳川。 即便他们彼此之间都不知道跟对方的血缘关系,但血缘,是剪不断的。 倘若有一天周靳川知道了温予安的身份,面对这样一个跟自己志趣相同的小家伙——他只怕会想尽一切手段把温予安带回京港。 不,我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深吸一口气,快步朝两人走去。 温予安看到我,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大概是察觉到我神色不悦,小手攥着航母模型的边角,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你看,这是我和干爸一起赢的大航母!” 他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我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将他拉到我身侧,仰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靳川道:“今天的事谢谢周总,我先带安安回去了。” 周靳川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道:“这个点不好打车,我送你们回去。” 当着温予安的面有些话也不好说,我迟疑了几秒,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路沉默着走到小区楼下,我先让温予安上楼,等原地只剩下我跟周靳川两人时,我沉思片刻,郑重道:“周总,以后不管是接安安、送安安,还是带他出去,麻烦你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靳川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他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试探:“你是……不放心我?” 我垂了垂眼,没有回避,坦诚却又克制地回应:“是,有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里的氛围瞬间更凝重了几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男人身上的气压低了些许。 周靳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的不悦再也藏不住,还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盯着我,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有一点?那为什么张奇瑞去接安安、陪安安的时候,你从来都是放心的,甚至会笑着道谢?怎么到了我这里,反而处处防着我?” 他突然逼近,不悦道:“为什么呢温知夏?你为什么你这么担心我跟温予安走近呢?” 第072章 就像我也愿意护着温馨麻辣烫一样 周靳川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我心底最深的恐惧。 我浑身一僵,指尖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那点刺痛才勉强让我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是啊,我为什么这么怕他跟温予安走近?无非是怕他终有一天发现孩子的身份,以父亲的名义将温予安带回京港。 孩子是我的命。 而他们之间这层血缘关系,是我藏了六年的秘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周靳川说的禁忌。 但此刻,周靳川已经怀疑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答反问道:“什么原因,周总难道还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男人声音冷的像冰,“于公,我们是合作关系,安安在学校出事,我帮你处理妥当,帮你护住孩子,你该谢我;于私……” 他轻咳一声,又补充道:“于私,看在阿野的面子上,我多照顾安安几分,也合情合理,所以我实在不明白,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的话字字恳切,却也字字戳在我的软肋上。 我盯着他,严肃道:“周靳川,我跟安安走到今天,实在是不容易,尤其是现在,温馨麻辣烫正处于风头浪尖,网上的流言蜚语从来没断过。我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再拿孩子的事出来找茬,我必须替安安着想,我不想他听到那些不应该听到的话,不想一个六岁的孩子也被卷进这些纷争里。” “不应该听到的流言蜚语?”周靳川又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将我笼罩在阴影里,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目光锐利,“温知夏,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话,不能让安安听到?”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后退,却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无奈道:“周总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些关于我和他的过往猜测,关于温予安身世的隐晦议论,每一句,都可能击垮我小心翼翼守护的安稳。 周靳川的眼神沉了沉,沉默了两秒,忽然话锋一转道:“好,我不问这个。那我倒想知道,流言蜚语传了这么久,事情闹得这么大,阿野为什么还不现身?他如果真的在乎你,在乎安安,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回临江,连一个电话、一句关心都没有?” 猝不及防的,周靳川又提到了陆驰野。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谎我是真的圆不了。 我跟陆驰野早就断了联系,根本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看着我躲闪的眼神和沉默的模样,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猜测”两个字,像一根弦,瞬间绷紧了我的神经。 我猝然抬头,目光撞上他的视线,瞳孔因慌乱而放大,心脏如擂鼓般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膛。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猜到温予安是他的孩子? 如果是这样,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我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 一秒、两秒、三秒…… 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他的神情。 就在我快要沉不住气时,周靳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裹着锋利的笃定:“你和阿野,是不是早就关系破裂了?” 关系?破裂? 我咀嚼着这几个字,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周靳川的猜测竟然是这个。 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我连带着紧绷的肩膀都垮了几分,却又担心周靳川察觉,垂着眼保持沉默。 男人见状,声音突然软了几分,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是我的私事,”我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抗拒,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时间不早了,周总,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我便转过身。 “等等。”周靳川嗓音低哑,带着不容拒绝的紧迫感。 下一秒,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温度,与冬日的冰冷空气撕扯出鲜明的温差,那点暖意透过衣袖灼烧皮肤,烫得我呼吸一滞,心脏猛地缩紧。 我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却撞进他眼底无比认真的目光里。 “以前的事,我不想再计较。”周靳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而且我跟安安这孩子,很有缘分。我愿意保护他,就像……”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我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就像我也愿意护着温馨麻辣烫一样。” 我彻底愣住了,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像被定格在慢镜头里。 我以为他会追问到底,甚至预想他会因我的隐瞒与防备而暴怒,却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心底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同时涌上喉头,搅得五脏六腑都乱成了一团麻,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周靳川看着我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松开了我的手腕后,语气轻柔道:“太晚了,外面冷,回去吧。另外,上次的针灸,对我来说好像是有那么点效果,下次我们再约。”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夜色里,手腕上似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 周靳川刚才的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说,即便温予安是陆驰野的孩子,即便我和陆驰野已经决裂,他也愿意护着我跟温予安妈? 要知道,名义上,温予安可是他兄弟的孩子。 周靳川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住处。 推开家门时,客厅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线下,温予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见我进来,他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小步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妈妈……” 我换鞋的动作一顿,刚准备开口,小家伙就先红了眼眶,小声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在学校打架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怕你担心。” 他说着,小手飞快地摆了摆,急切是辩解:“这事也不关干爸的事,是我跟干爸说,不想让你操心,干爸才没告诉你的。他是为了帮我,怕那些小朋友再欺负我,还去学校帮我撑腰……妈妈,你别生我气,也别生干爸的气好不好?” 小家伙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真诚,眼底满是恳求,替周靳川求情。 我这才意识到,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周靳川在温予安心里,已经有了重要的分量。 我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湿意,语气放得极柔:“妈妈不生气了,知道我们安安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想让妈妈担心。” 见他松了口气,我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那安安告诉妈妈,你觉得……干爸怎么样?” 提到周靳川,温予安眼底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光芒,小脸上满是崇拜,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干爸在我心里,就像一个大英雄!” 他仰着小脸,掰着小手指,一桩桩一件件地数着,语气里满是欢喜:“干爸可厉害了,足智多谋,那些欺负我的小朋友,他几句话就帮我解决了;他还长得特别帅气,比动画片里的王子还要好看;昨天他还陪我在电玩城赢了大航母。陪我玩了好久呢!”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妈妈,我真的觉得,干爸是个大好人。” 看着小家伙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欢与依赖,我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某种意义上,周靳川此刻的陪伴,确实填补了温予安成长过程中父亲角色的空缺。 可这份温暖,越是真切,我心里的担忧就越重,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靳川不属于临江,我不敢想象,当温予安习惯了这份陪伴,习惯了有这样一个“英雄”干爸在身边,等周靳川离开时,他小小的心里,会承受多大的失落与难过。 我提前给温予安打预防针:“安安,干爸确实很好。可是你要知道,干爸是来临江工作的,等商业街改造结束,他就要回自己的家,回京港了。到时候,干爸不能再陪你搭航母、陪你玩了,你怎么办呢?” 听到这话,温予安眼底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小脸上露出明显的伤心与遗憾,嘴角微微下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却坚定地说:“没关系……就算干爸走了,我还有妈妈呀。妈妈会一直陪着我,对不对?” 我看着他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我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对,妈妈会一直陪着安安,永远都不离开。”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一早,我如常去店里,却在店门口撞见了与工程队交流的安装外摆棚的田雪琪。 我走上前打招呼,只见田雪琪却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神色冷淡得很。 我略感迷惑,视线落在她脸上,却见她脸色蜡黄,眼周泛着明显的青黑,左脸颊还有些轻微的浮肿,看着格外憔悴。 我猜她昨晚也没休息好,便关切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这话一出,田雪琪猛地转过脸看向我,眼底翻涌着一丝愠怒,语气带着刺,冷幽幽地开口:“是没休息好,托‘温老板’的福。” 她没有喊我名字,而是喊我温老板。 我盯着她,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田雪琪往前逼近一步,眼神紧紧锁着我,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以后不会什么事情都麻烦阿川吗?” 她顿了顿,不等我回应,又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结果呢?你说话简直跟翻书一样,说变就变。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又让阿川去学校处理安安的事情了?” 第073章 温老板,我该怎么信任你? 田雪琪的质问像一支裹着寒霜的箭,嗖地穿透我心口。 我压下心底的无奈,连忙上前半步,语气诚恳的解释:“雪琪,昨天下午学校的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学校那边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是安安怕我生气,更怕我担心他在学校打架,才偷偷给周总打的电话,我完全不知情。” 我说着,下意识抬手想缓和气氛,可田雪琪却猛地后退一步。 像是嫌我一般,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翻涌着尖锐的指责,语气冰冷道:“不知情?这对吗?小孩子的行为举止,哪一样不是大人教的?如果没有人暗中默许、授意,他一个几岁的孩子,怎么敢随便给阿川打电话求助?” 我彻底愣住了,指尖僵在半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我从没想过她会说出这样诛心的话,竟连孩子的单纯都要带着恶意揣测。 错愕过后,我的心底涌上一丝委屈,却还是强行压下,放缓语气道:“雪琪,我明白你的顾虑。昨晚我已经严肃跟安安交代过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准再因为这种私事去麻烦周总,必须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交代过了?”田雪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眼尾微微上挑,咄咄逼人道,“我记得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吧?说以后不会再麻烦阿川,结果呢?温老板,我该怎么信任你?”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叫我温老板。 疏离,厌弃。 那丝转瞬即逝的嫌弃,像一根细小的玻璃碴,无声无息地扎进心里。 我压下心底的不悦,脊背缓缓挺直,眼神变得严肃起来,直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雪琪,这种关乎孩子、关乎我们之间合作的事,我为什么要忽悠你?” 顿了顿,我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继续说道:“你介意安安跟周总联系,我能理解。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周总本身不乐意帮忙,就算安安打再多通电话,他也不会轻易出现,更不会特意去学校为安安撑腰,不是吗?” 田雪琪神色一怔,诧异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商业街改造到了紧要关头,店铺的事、考核的事已经够多了,我真的不想再因为孩子的事情,再生出其他事端,影响我们的合作。” 我刻意放软了语气,试图化解她的敌意:“雪琪,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想让商业街的项目顺利推进不是吗?如果你实在介意这件事,我建议你不如找个时间跟周总好好聊一聊,把你的顾虑说清楚,总比我们在这里互相猜忌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精准堵住了田雪琪的嘴。 她的脸色骤然凝固,像被施了定身咒,嘴唇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没说话,但眼神却紧紧地盯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像是在审视什么不堪的东西,眼底藏着鄙夷,和不快。 随后,她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踩着那双高跟靴,咚咚咚的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街角,心底隐隐约约泛起一丝不安。 怎么说呢,从一开始,田雪琪就把我当成了她的假想敌。 所以,我和温予安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安安单纯地求助,在她眼里,都成了我刻意攀附周靳川的手段,都能轻易挑动她敏感的神经。 现在竟然到了曲解一个孩子的用意的地步。 但愿她的猜忌,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合作吧。 压下与田雪琪争执后的不安,我转身走进店里,强迫自己沉下心投入工作。 转眼到了中午,后厨传来于东的声音:“老板,海鲜丸子快见底了,早上订的货还没送过来呢!” 我心里一咯噔,放下手里的点餐本,立刻拿出手机给常合作的张老板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张老板的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温老板,实在对不住,今天仓库那边出了点事,货耽误了,赶不上送过去。你看能不能先凑活一天,我明天一早准给你送过去?” 我快步走到后厨,查看了一下库存,鲜蔬、肉类还够支撑到明天,海鲜丸子虽然紧俏,但暂时停售半天也能应付。 思忖片刻,我对着电话应道:“行,那你明天一早务必送过来,别再耽误了。” 可谁料,第二天一早我刚到店里,就接到了张老板的电话,他的语气满是无奈:“温老板,真对不住,我这边临时出了状况,海鲜丸子彻底没货了,短时间内也调不到,实在没法给你送了。” “没货了?”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心里瞬间涌上一股烦躁。海鲜丸子是店里的热销品,断货不仅影响营收,还容易让老客失望。 张老板表示最快也得大后天才能到货。 我将这是跟王阿婆,于东还有供应蔬菜的李师傅说明,让大家一起想办法。 刚巧李师傅认识临街的阿茂也是做冷冻食材批发的,说他家食材新鲜,手续也健全,可以先合作个一两天。 事不宜迟,我跟着李师傅立即赶往阿茂家,确定各种执照齐全后,立即就让他送一批海鲜丸子和其他配套冷冻食材来店里。 食材送到后,后厨立刻验收加工,中午顺利上架售卖,我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以为这场食材危机总算平稳化解。 可我万万没想到,夜幕刚降,一场更大的麻烦竟意外的砸到了我脸上。 彼时店里正处于晚餐高峰期,突然涌进来五六个面色痛苦的顾客,有人捂着肚子弯腰皱眉,有人一手扶着桌子一手揉着小腹,嘴里不停发出呻吟声。 为首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大声呵斥:“温老板!你给我们出来!你家的麻辣烫有问题!我们几个人吃了之后全拉肚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