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周靳川竟如此坚定。
隔着一道门,我都能嗅出会议室里的凝重感。
下一刻,领导的话带着不满的重音,砸在寂静里:“行,周靳川,你一意孤行是吧?给你三天时间,必须安抚好所有商户,让改造项目顺利开工。做不到,这个项目负责人你就不用当了。”
我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吱呀”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僵持。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迎着那些视线,一步步走到周靳川身边,语气坚定道:“领导,这件事因我而起,不能让周总一个人承担责任。该由我跟周总共同负责。”
周靳川猛地转头看我,眼底翻涌着诧异,错愕和欣喜。
但转瞬即逝间,这些情绪又被一抹疼惜所覆盖。
快的让我来不及分辨。
我迅速收回视线,听到领导带着审视道:“你要怎么负责?”
“三天之内,我一定和周总一起安抚好所有商户,让商业街改造顺利开工。”我抬着头,声音清亮,“如果做不到,我自愿让出标杆商户的名称,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彻底静了下来。
周靳川嘴唇翕动,刚准备开口,却被领导伸手制止:“好,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片刻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跟周靳川两人。
他沉着一张脸坐在原位,视线落在我脸上,率先开口道:“温知夏,你是不是疯了?标杆商户是我一层一层筛选出来的,也是你凭着自己的本事挣来的,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反问道:“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他冷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就凭那几个被人当枪使的商户,也想踩在我头上?”
他说完又睨了我一眼,声音顿时低了几分:“谁让你瞎掺和。”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却携着一丝疼惜。
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看来,你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了。”
周靳川靠在办公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语气平淡却胸有成竹:“这条街的情况我早就摸透了,敢这么明目张胆惹是生非的,也就那几个。”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抬眼看向我,眼神缜密:“先等等,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没使出来。”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需要我配合的地方,随时吩咐。”
“不需要……”周靳川瞄了我一眼,没好气道:“方才你不该擅自闯进来,再说这是我的工作,我会看着处理,你就安心等结果好了。”
语气里藏着一抹傲娇。
我刚准备回应,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助理潘奕拿着手机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周总,温老板,今天剪彩仪式上的事,已经上新闻了,负面评论发酵得很快,影响非常不好。”
周靳川接过潘奕递来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到那些带着“偏袒”“暗箱操作”等字眼的报道时,指节猛地攥紧。
“新闻已发酵半小时,现在首要任务是压下不实言论。”他冷静开口,指令清晰干脆,“立刻联系媒体对接人,要求删除所有带恶意导向的报道,再同步发布官方声明。”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申标杆商户的评选流程全程合规、公开透明,后续我们会公示所有商户的改造明细,接受大家的核查。”
“好的周总,我马上去办。”
潘奕不敢耽搁,转身快步离开。
我看着这些言论,心里也有了主意:“我去找代老板聊聊吧。他是最先站出来闹事的,说不定能拿到杨天磊唆使他们的证据。”
周靳川眉心骤然一拧,语气中满是关切:“我跟你一起去。”
语速很急,急的有些不像平日里那个云淡风轻的男人。
“不用。”我立刻拒绝,“你是项目负责人,你在场的话,代老板肯定有顾虑,再说我在这条街开了六年店,大家都是老邻居,他不会拿我怎么样。”
周靳川没有立即应声,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眸底翻涌的担心像被潮水冲淡了些,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没敢耽搁,快步出了办公室。
冬日的晚风裹着寒意,吹得商业街的招牌微微作响,我裹紧大衣快步朝五金店走,迎面竟撞上了张奇瑞。
他喘着粗气走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紧张道:“我刚换班就听说剪彩仪式上的事了……”
说完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样?商户闹得那么凶,没伤到你吧?”
我摇摇头,将剪彩仪式上的闹剧告知张奇瑞,并表示现在要去找代老板。
张奇瑞马上开口道:“我跟老代熟啊,这样小温,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帮着说两句。”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张奇瑞笑了笑,语气诚恳,“调节商户矛盾本来就是我分内工作。”
见他态度坚决,我也没再推辞。
到了五金店后,到了五金店,我们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整理零件的代老板。
见到我,代老板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嘲讽,语气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关系户温老板吗?稀客啊,怎么,摆架子摆到我这小店了?”
我的视线扫过货架上凌乱的摆件,两步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代老板,明人不说暗话,杨天磊叫你们今天去剪彩仪式上闹事,到底许诺你们什么好处了?”
代老板猛地一愣,手里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辩解:“你、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我只是看不惯改造方案不公,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而已。”
“公道话?”我挑眉,语气平淡道,“代老板,大家都是在这条街讨生活的明白人,没必要装糊涂。杨天磊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他不过是把你们当枪使。事闹大了,他大可以拍拍屁股走,顶多换个项目对接,可你们呢?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最后要担责任的是你们自己,值得吗?”
代老板脸色微变,却依旧嘴硬道:“又不是我一个人闹,要担责任也是大家一起担,我怕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破罐破摔的愤懑,“我的店在最偏的位置,本来就没什么生意,这次改造只给换个招牌,其他一点优化都没有,改造后客流量肯定更惨淡!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我看着他,已然摸清了他的诉求,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改造方案里增加引流措施,保证改造期间你的生意不受影响,甚至能多些客源,对吗?”
代老板明显一愣,眼底的防备卸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些:“当然。这年头生意这么难做,我不为自己考虑,谁为我考虑?”
“你的诉求我记下了。”我往前一步,目光诚恳,“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愿意交出杨天磊唆使你们闹事的证据,不管是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是录音,我一定让周靳川优先解决你的问题,把你的诉求纳入改造优化清单里。”
代老板垂眸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没吭声。
这时,张奇瑞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代,你心里的想法我懂,不就是想让店铺生意好点吗?既然周总能帮你达成心愿,你何必跟杨天磊那种流氓地痞合作?他能许诺你好处,也能随时把你卖了,是不是?”
这话像是戳中了代老板的顾虑,他抬眼看向我们,迟疑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我、我有聊天记录……但现在我不会拿出来!”
我和张奇瑞对视一眼,趁热打铁道:“这样,今晚你把另外几个一起闹事的商户也叫过来,我让周靳川也出面,咱们就在王阿婆的店里见面。大家把话说开,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如何?”
代老板惶恐的看了我一眼,声音也低了些:“可是……杨经理说了,要是有人敢把事情透露出去,就要我们好看……”
“法治社会,他还能无法无天了?”张奇瑞一脸不屑。
代老板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行。我联系他们试试,你们等我消息。”
我跟张奇瑞这才放心的离开了五金店,而后给周靳川去了电话,将方才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靳川狐疑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这么轻易就同意谈判了?”
我倒是没有怀疑代老板的诚意,认真分析道:“其实大家心里还是支持商业街改造的,只是每个人的诉求不一样,又被杨天磊钻了空子,晚上见面时,你多听听他们的心声,好好沟通。”
周靳川顿了顿,应了声:“知道了。”
我说着便要挂断,电话那头却陡然抬高了语调:“温知夏,你……你注意安全。”
没等我开口,周靳川已经掐了线。
我想着晚上的约定,心口隐隐有些期待。
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八点。
王阿婆的小吃店早已熄了灶火,卷帘门半掩着,只留一盏暖黄的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像守夜的萤火,在冷风中微微摇曳。
我、周靳川和张奇瑞早早到了店里,却迟迟不见代老板和其他商户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眼看着约定时间已过去一小时,店里依旧只有我们三人。
我这才意识到,我们可能是被放鸽子了。
就在我万分失落时,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我激动地站起身,谁知一抬眼,竟看到了走进来的杨天磊和许美言等人。
几人来势汹汹。
许美言瞥了我一眼,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率先开口道:“哟,这么巧啊温老板,还有闲心在这喝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