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汉堡可乐不动声色的回到了座位。
递汉堡给温予安时,我假装不知情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予安眉眼弯弯道:“跟周叔叔说爸爸搭的超级大模型呢!”
小家伙当然不知道周靳川在套他话。
我心口微紧,面上却不露声色,伸手夹了块薯条塞进安安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家常:“你看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交代温予安的同时,我也在点周靳川。
小家伙转了转眼珠子,回应道:“但是妈妈,周叔叔是我的好朋友。”
我看着温予安天真的脸,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知道了,快吃吧。”
整个流程里,我动作从容,连眼神都没往周靳川那边偏,但却能清晰感受到来自男人的那一道灼热的目光。
被他看的久了,我稍稍抬了抬眼皮,一眼就撞上了男人那双幽深的眸子。
那目光带着探究,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迫,像细密的网,牢牢缠在我身上。
我平静的收回视线,藏在桌下的那只手已经掐进了掌心。
饭后,周靳川送我们回,许是白天在科技馆玩得太疯,刚坐上车没多久,温予安就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小脑袋一歪,恰好枕在周靳川的肩头。
男人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指尖轻轻扶着安安的后颈,持续了一路。
车子驶入老城区后,停在了居民楼下,我解开安全带后,正要伸手去抱温予安,却听见周靳川低声道:“我来。”
见我未动,他又补充道:“要爬四层,别把孩子吵醒了。”
我这才抽回了手。
进了楼道后,周靳川抱着温予安走在前面,我则跟在男人身后。
周靳川脚步缓慢,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结实有力的双臂稳稳的托住小家伙,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和怀里小小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
进了门,周靳川径直走向温予安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还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
但一抬眼,男人的视线却突然停在床头的长征五号模型上。
它体积不大,跟当年周靳川送我的同款比简直不值一提。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后,蓦地转过身来,询问道:“这是安安爸爸送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么个小玩意,也需要拼搭两天两夜?”
他还在试探。
试探完了温予安,再继续试探我。
作为一个成年人,我为他的行为感到羞愧。
克制的不悦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我深深地望了周靳川一眼后,转身朝厨房走去。
连灌了两大口水后,我的心口才稍稍平复了些。
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了男人的追问:“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将水杯重重放在料理台上,“咚”的一声后,转过身,我迎上周靳川的目光,反问道:“周总到底想问什么?”
我语气不大友好。
他看着我,眼神笃定,一字一句道:“安安说,他的爸爸花了两天两夜,搭建了一个长征五号模型。”
“然后呢?”我挑眉,故意装傻。
周靳川的目光越发深邃,像是要穿透我的伪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忽然笑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带着几分嘲讽:“周总该不会想说,大学时你也送过我一个同样的模型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这事是不是有点巧了?”
“巧吗?”我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你们男生寝室,很多时候爱好一样,口味一样,连欣赏女生的眼光也一样,不是吗?”
就像,他们寝室一共四个人,各个都在说欣赏温知夏,还顺便打赌谁能把她弄到手一样。
心口像是被海水泡过一样酸酸涨涨的,没等周靳川开口,我又补充道:“陆驰野和你能看上同一个人,也同样喜欢航天模型有什么可奇怪的?”
“阿野不是航天爱好者!”周靳川语调陡然拔高,下颌线绷得发紧,声音几乎带着破音:“他当年搭模型,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我打断他,眼神锐利,“就算他不是,耽误他送我一个航天模型了吗?”
一句话,噎得周靳川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眼底闪过的慌乱,开口道:“周总,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也不管你心里在怀疑什么。”
我的语气严肃起来,目光坚定,“我希望你明白,安安只是我的孩子,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不管你在人际交往中有多少技巧,都请别用在我的孩子身上,可以吗?”
男人声音干涩:“我只是想……”
“今天谢谢你陪安安,也谢谢你送我们回来。”我再次打断他,语气冰冷,下了逐客令,“时间不早了,请回吧。”
周靳川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哑在了我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情绪翻涌。
迟疑了两秒后,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砰”的一声,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我靠在墙上,长长地吁了口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我不知道方才自己这番话有没有糊弄住周靳川,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心里还藏着多少怀疑,但我清楚是,温予安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伤害他,谁也夺不走。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见到周靳川,办事处贴了公告,说一周后改造工程正式动工,但动工前会举办一场剪彩仪式,而我作为改造项目的标杆商户,需要上台进行两分钟的发言。
工作人员告诉我,发言稿要提前写好,交给周靳川审核。
我没什么上台发言的经验,趁着店里客人不多时,趴在收银台上写了两版。
一版偏正式,一版偏口语化,反复读了几遍,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思来想去,我翻出了手机里周靳川的微信,将两版发言稿拍照发了过去。
并附言道:“周总,这是我写的两版发言稿,麻烦你帮忙看看哪个更合适?或者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你可以告诉我。”
事关工作,我自然不马虎。
但消息发出后如石沉大海,直到日落时分,周靳川也没回我一个字。
我只能将稿件打印出来,前往办事处。
可工作人员却告诉我,周靳川今天不在,让我改天再来。
我只好拿着稿子回了店里。
上台发言可不是小事,万一出了差错,不仅丢自己的脸,也可能影响店里的形象。
周靳川的意见很重要。
我想着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捏了捏眉心,又编辑了一条短信给周靳川发了过去:“周总,办事处的人说你不在,稿子我又带回来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给我一些指导?总之,该配合的工作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公是公,私是私,我总不能落人口舌。
信息发送成功后,我便继续忙做我的生意,一忙就忙到深夜。
最后一名吃客离开后,我关上店门,这才准备离开。
冬季的深夜,寒风刺骨,吹得我脸颊生疼,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缩着脖子往公交站台走,口袋里的手机却突兀的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周靳川。
我愣了一下,指尖悬在接听键上两秒,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稿子呢?”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纸,如实说道:“在身上。”
“拿过来。”
“拿去哪?”我话刚出口就咬住了舌尖,却听见他补了一句:“我在路边。”
我猛地扭头,朝着街道尽头看去,果然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灯下,车灯熄灭着,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蛰伏的巨兽。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敲了敲驾驶座车窗,玻璃纹丝不动,后座的车门却“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了。
“先上车。”男人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攥紧手机,指尖抵在车门把手上,却迟迟没动。
大半夜的,要是给其他商户撞见了,又得生出一些是非来。
“我很忙,”周靳川忽然降下车窗,寒风裹挟着他的声音扑在我脸上,“难道温老板要我站在路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