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从云隙里漏下来,在河面上铺成碎碎的金箔,风一过,就晃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微凉的微风从上游吹来,带着水的潮气和远处青草的味道,不冷,刚好够扬起发梢。
河边很静。
偶尔有鸟掠过,翅膀在水面点出一圈涟漪,又很快散了。
这样的日子,好像什么都不做,只是坐着,就很好。
真的会让他们这么安逸地坐着吗?
姜里树下了车,目光越过草坪,落在不远处那座高高矗立的蹦极台上。
……有点不太好了。
集合哨响,这一期《Going》的拍摄正式开启。椅子不够,姜里树就默默从旁边顺了两个软垫,一个塞给徐明浩,一个垫在自己身下。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眯着眼晒太阳。
今天的MC是崔胜澈和夫胜宽。开场两人就开始努力活跃气氛,毕竟一会儿做游戏是次要,重点是做完游戏还要上去体验。
“今天是Dino的主意呢!”夫胜宽把话头抛出来,语调上扬,“这一期的主题叫〈秋高气爽〉!”
“哇,真是个棒棒的主意呢~”金珉奎窝在椅子里,把手揣在口袋里,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记仇。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记仇。
上一次攀岩馆,金珉奎挂在半空中下不来,硬生生对着李灿喊了两声“hiong”。
还没爬上去前,李知勋就在旁边淡淡补刀:“珉奎啊,你再拖一会儿,PD们就要拍‘蹦极’主题了。”
金珉奎还对李知勋毫不犹豫的说,那天他是绝对不会去的。
这不还是来了吗。
更绝的是,这期主题的提案人,正是那声“hiong”的受益人,Dino本人。
金珉奎扭头看向李灿。李灿迎着那道复杂的目光,笑得乖巧又无辜。
秋高气爽。
确实是个好天气呢。
“今天呢,看概率的话,每轮会有两到三人被选中蹦极。”夫胜宽举起手比划,“总共三轮游戏。”
“啊,亲加?!”李硕珉瞪圆了眼睛。
两到三人一轮,三轮就是六到九人。
他看了看夫胜宽,又抬头看了看那座沉默的蹦极台,声音都有点飘了:“那岂不是……一半以上的人都要上去?”
“不过,”夫胜宽补充,“第一轮被选中的人,第二轮、第三轮也可能再次被选中。”
“还能重复啊?”
“哇——”
底下响起一片松口气的声音。
重复意味着名额会被少数人消耗掉,对部分成员来说是好事。
“没被选中的人也可能一直不被选中。”夫胜宽摊手。
“哇,那一直重复被选中的人……”李硕珉顿了顿,语气真挚,“也太惨了吧。”
而金珉奎坐在靠近河边的椅子上,河风也没能吹走他内心的紧张感,一直没怎么说话。
不是没话讲,是讲不出来。
从下车看到那座蹦极台的瞬间,他的表情就进入了某种微妙的、放空的状态。不是冷漠,是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
崔胜澈解释说:“昨晚没休息好吧?”
金珉奎一言难尽。
不是没休息好。
是恐高。
是那种看到“蹦极”两个字就会腿软、看到“五十米”就会自动换算成“多少层楼”、看到“跳台边缘”就会开始脑补自己脚趾抓地的画面的恐高。
他的队友们此刻正在热烈讨论“重复选中的人有多惨”,而他自己是一点也笑不出来。
“现在,让我们开始游戏吧。”夫胜宽举起手,语气昂扬,“第一局游戏,〈禁止语采访〉:在采访途中说出禁止语则当选蹦极。每人进行一分钟的采访。”
从距离两位MC最近的金珉奎开始,姜里树坐在最末尾,整个人缩在一起抱着双腿趴在自己膝盖上,徐明浩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像提前进入冬眠状态的鼠。
戴上耳机的金珉奎在河边晃悠。夫胜宽和崔胜澈领着众人商量“禁止语”,选的是他平时张口就来的词。
姜里树默默听着,替金珉奎捏了一把汗。
不过,金珉奎作为第一个却开了个好头,没有踩中禁止语。可是到第二人的权顺荣,就好像中了什么魔咒一样,从他开始,坐他后面的崔瀚率、文俊辉、尹净汉纷纷中招。崔瀚率好歹在快结束的时候中招,文俊辉第一句就没逃过。
“Jun哥啊——!”夫胜宽笑倒在桌子上。
这些孩子也太坏心眼了吧,希望对他下手的时候能轻一点。姜里树往后靠了靠,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太阳。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冷呢。
等到耳机传到他手里的时候,姜里树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小的耳塞,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十几双亮晶晶、写满“期待”的眼睛。
……行吧。
他把耳机戴上。音乐轰然灌入耳膜的《?? NICE》,前奏炸开,鼓点一下一下锤进太阳穴。
世界瞬间只剩下节奏。贝斯、电吉他、还有自己突然变得很响的心跳声。
想跳。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窜上来。脚后跟已经离开地面两公分,膝盖微微弯了一度。
他硬生生忍住了。
听着耳机里知秀的声音,他在心里跟着一字一顿,脸上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身后,夫胜宽正在比划着什么,金珉奎和李硕珉凑在一起低声合计,崔胜澈也和尹净汉讨论哪个触发语“概率更高”。
姜里树听不见。
他只听见——
“???? ?? ???
?? NICE”
……好想跳舞。
但他忍住了。
很努力地,忍住了。
“hiong!”
孩子们叫他了。
姜里树摘下耳机,自然地坐到崔胜澈旁边,等着两位MC做采访。
“一分钟计时开始!”
夫胜宽率先发问,语速飞快:“hiong,请说出五个名字!”
姜里树顿了一下,微微歪头,认真思索。
“……SEVENTEEN?”尾音上扬,带着点不确定,给了个大范围回答。
“我就说吧——”洪知秀惋惜地拉长语调。这是他刚才提议的触发语,被大家以“概率太低”为由否决了。
结果第一句就中了。
“还有呢还有呢!”夫胜宽紧急追问,像在和时间赛跑。
“振宇哥?”姜里树试探着又抛出一个答案,这是他们经纪人的名字。
“诶咦~”
尹净汉扶额。这也是他的提案,同样被pass,同样精准命中。
两个人惋惜地对视一眼。
眼看着倒计时只剩十几秒,崔胜澈忽然偏过头,语气平常,像随口闲聊:
“哎一古,有点想Kkuma了。”
“你在说什么啊,”姜里树正听着尹净汉和洪知秀复盘刚刚那两句“漏网之鱼”,闻言自然地接过话茬,“昨天不是才把Kkuma和Cookie交给哥哥吗?”
叮——!
“蹦极!芜湖~!”
……?
姜里树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他还以为是成员里的名字。
他转头看向夫胜宽,又看向崔胜澈问他们两个:“和狗狗们有关?”
崔胜澈点点头笑了起来,对自己坑到了姜里树很是满意。
见尹净汉在夫胜宽身上栽了跟头,姜里树报名字就不会从同样作为MC的崔胜澈的名字开始。也不会主动提任何成员的名字。
但Kkuma和Cookie呢?
昨天大家才一起出门在宿舍附近遛了狗,两小只在草坪上疯跑,姜里树牵着绳跟在后面笑的很开心。
记忆犹新。
所以崔胜澈轻轻松松就把“Kkuma”塞进了备选词库。
他甚至没费什么力气说服队友。
“他肯定会接的。”崔胜澈说。
“真的假的?”夫胜宽半信半疑。
“不信赌,输了的话我也上去。”
结果一分钟没撑到。
夫胜宽拍下按钮的瞬间,崔胜澈向后靠进椅背,抬头看了一眼秋高气爽的天。
今天天气真好。
姜里树笑了一下,没说话。
右手抬起地探过去,捏住了咔咔直乐的崔胜澈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得意忘形的兔子。
他轻轻晃了两下。
崔胜澈的笑声卡了一下,被痒的缩着脖子往旁边躲,却没躲开。
“还笑。”
姜里树松开手,语气听不出是气还是惯。
孩子们都清楚,多半是惯。
周围早已笑成一团。中招的、没中招的,都在起哄。夫胜宽拿着蹦极按钮笑倒在桌子上,李硕珉鼓着掌。
多坑到一个,就是翻倍快乐,更何况还是总队长坑的大哥。
阳光落在蹦极台上,明晃晃的,像在等谁上去赴约。
触发禁止语的成员比预想中还要多,成员们还是相当了解队友的。
李灿、尹净汉、文俊辉、崔瀚率、权顺荣、姜里树,六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像秋收时节被一并收割的麦穗。
“来一局‘红参’吧。”权顺荣眼睛亮了,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没人反对。
于是六个人围成圈,手指飞速起落,你指我、我指他、他指你。快速版的“红参”不讲道理,只讲谁反应慢了半拍。
第一轮,姜里树没接收到尹净汉的指向,干脆利落地出局。
第二轮,李灿在混乱中被集体指认。
最后,尹净汉在眼色游戏中败下阵来。
三个人。
不多不少,正好。
上去之后,姜里树趴在蹦极台的围栏上,往下看了一眼。
河水在五十米之下安静地流淌,泛着细碎的波光,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还怪高的嘞。
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里树不恐高,但是非常讨厌脚下悬空的感觉。那种踩不到实处的虚浮、失重感,让他心慌。
此刻,站在这个真正的、随时要往下跳的台子上,他却一点也怕不起来。
姜里树眨了眨眼。
……可能是因为身边太“热闹”了。
风从河面上来,带着水汽和换季特有的凉意,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姜里树伸手拨了拨。
其实也没有那么高。
他想。
……大概。
第一个站上跳台的是尹净汉。
他站在跳板上往下看了一眼,风把他的碎发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底下是距离五十米高的河面,波光粼粼,像一片碎掉的天。
或许有一瞬间的恐惧,但那没什么不可战胜的。
“我的队友们——!”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我真的爱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脚离开了台面。
没有犹豫,没有回望,甚至没有那种常见的、在空中扑腾的挣扎。他就那样纵身一跃,如一只终于决定展翅的鸟儿,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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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舒展的姿态落入天空。
下坠的风灌满他的衣摆。
镜头里,他的背影在急速下坠中依然保持着某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像天使跃下云层。
落入人间。
跳台上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掌声。
姜里树笑着鼓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在绳子的牵引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在河面上方荡悠,像一枚随风起舞的叶子。
——原来有人是这样跳的。
他想。
不是为了征服恐惧,不是为了挑战极限。
只是因为风正好,天正好,爱的人都在身后。
所以跳了。
姜里树收回视线,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个是谁来着?
好像是他们的小忙内。
第二个穿戴好蹦极装备的是李灿。
他站在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下边儿的风景,又迅速收回视线,像被烫了一下。
“哇,真的会嘴巴干巴巴的啊。”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发紧,对着身后的姜里树和镜头絮絮叨叨。
“我在采访的时候,说要做这个,对吧。”
还没来得及让其他人接话,他自己又补了一句:“啊,真的要去了,好紧张啊。”
从尹净汉安全降落开始,李灿的嘴巴就没停过。
不是紧张到失语的那种,是害怕到必须说点什么来填补空白。
“哥啊,”他扭过头,眼神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要不你先跳吧。”
“不要。”
姜里树双臂搭在围栏外,整个人挂在围栏上,悠闲地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因为第一次接触水,在池边反复踱步的小水獭。
“哥你不爱我了吗?!”
“这和爱不爱你有什么关系!”姜里树被他家忙内这副“无赖式耍宝”逗笑了,语气却没松,“而且你净汉哥不是给你做榜样了吗?赶快下去吧你。 ”
李灿瘪了瘪嘴,知道赖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把自己挪上了跳板。
脚尖探出边缘的瞬间,风从脚下涌上来,灌进袖口和领子。他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下面的风景。
“哇啊!”
他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声音都劈叉了。
“原来净汉哥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是啊是啊,”姜里树趴在护栏边,慢悠悠接话开着玩笑,“打卡到净汉同款了,开心不?”
“唉咦~这到底有啥可开心的啊!”
李灿快哭出来了。
地面上,几个哥哥不仅给了安慰和加油打气,还开始添乱。
“是你自己要玩蹦极的啊,灿!”
全圆佑仰着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怎样啊~” 李灿拖着长音回他,尾调上扬,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委屈。
“你凭着一股热情走到这里了!”夫胜宽在地面上喊得震天响。
“热情这种东西跟害怕——那是两码事啊你这人!”李灿低头看了一眼底下添如乱的几个哥。
李灿站在跳板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底下传来一阵乱糟糟的笑声,混着几声“Dino啊加油”。
他低头,看见哥哥们仰起的脸,看见尹净汉刚从安全区走出来,头发还乱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Dino啊,加油!自信地跳吧!”
“……OK。”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对谁说。
然后,他张开双臂。
“我的哥哥们!我爱你们!!!”
李灿像雏鸟第一次离开巢穴时那样,不知道风会把自己带去哪里,但还是跳了。
风在耳边呼啸。
失重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他没有闭眼。
绳索拉住他的时候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因为哥哥们就在下面接住了他。
最后一个,终于轮到姜里树了。
他站在跳台边缘,低头看着腰间那根结实的绳索,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
这绳子,一定要戴吗?
答案是当然要戴啦。安全教练帮他把所有锁扣检查了一遍,拍拍他的肩,示意可以了。
姜里树深吸一口气。
站上了跳板。
五十米之下,河水静静流淌,波光细碎。但他没有看脚下的河面。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像平时在练习室里中场休息那样,把脑袋探出去,对着底下那群仰着头、正拼命朝他挥手的人影——
笑了起来。
他朝他们招招手,像在招呼一群等在楼下、急着去便利店的孩子。
“里树啊!加油!”
崔胜澈的声音从底下传上来,被风吹得有点散,但依然很响亮。
“加油啊hiong——!”
好几道声音叠在一起,有点分不清是谁。
姜里树直起腰。
风从河面上来,吹散了发丝,他没有去拨。
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
“我的孩子们啊——!”
他对着底下那十三颗仰起的脑袋,对着这个晴天,对着五十米之下波光粼粼的河流,用尽了全部力气喊出来:
“一定要永远、永远喜乐安康下去啊——!!!”
最后一个字落进风里的瞬间。
他身体前倾。
没有犹豫。
没有回望。
——像一片终于决定离开枝头的叶子,以赴约的姿态,跃入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