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裴厌在常十三出摊前就做好了些乳糖圆子,不敢做太多,用几张干净的荷叶包着,摆在常十三的算命摊前。
常十三今早尝过裴厌做好的圆子,虽南北口味略有不同,但这乳糖圆子常十三接受良好。
只不过这并不是正经的甜食摊子,路过的人新奇瞧上一两眼,未作停留就离开了。
直到午后,巷口来了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粉红裙子,梳着两个小揪揪,由丫鬟牵着。
小女孩看见摊子上彩色的圆子,眼睛一亮,拽着丫鬟的袖子不肯走。
“小姐,这种路边摊不干净。”丫鬟小声劝。
小女孩没有回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裴厌心念一动,这小女孩让她想起去年年关从西北到京州的自己,看着乳糖圆子的店家也是走不动道,那个时候,她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就走不动道,非要买不可。
她无声一笑,拿起一个淡粉色的圆子,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柔声说:“小妹妹,这个请你吃。”
小女孩看看圆子,又看看丫鬟。
丫鬟有些犹豫,但见裴厌衣着虽旧却干净,举止也端庄,便点了点头。
小女孩接过圆子,小心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好吃!甜甜的,糯糯的!”
“好吃就好。”裴厌笑了。
丫鬟见状,便问:“这怎么卖?”
“三文钱两个。”裴厌说。
丫鬟掏出六文钱,买了四个。
小女孩捧着荷叶包,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成了裴厌的第一单生意,虽然只挣了六文钱,前一日花掉的材料费还没挣回来,但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成就感。这是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此后便会越来越好,蒸蒸日上。
那天傍晚收摊时,常十三看着裴厌把那六文钱小心收好,忽然说:“明天我帮你做个像样的摊子。”
晚上裴厌和常十三的伙食就是没卖完的乳糖圆子了,裴厌吃的有些失落,总体上来说,还是心满意足的,至少日子没有像在灰鹞帮那里一样循环往复。
后面几日,常十三用旧木板给她钉了个小推车,车上支起干净的纱布遮尘。
裴厌每日做的点心从两盘逐渐升到五六盘,花样并不多,但胜在精致可口。
巷子里的孩子们是最忠实的顾客,虽然他们大多没钱,但裴厌总会留出几个,送给那些眼巴巴看着的孩子。
一日做五六盘且卖得好的话,除去材料钱,一日的盈利能达到七十文,做的少,或是卖的不好的时候,她能赚到四十五文,折中算每日盈利五十七文。
她并不打算挣太多钱,挣回常十三的本钱,和她计划用在去往京州路上的二两银子,就将这摊子留给常十三打理。
本来顺利的话,要用上近两月的时间,立秋之后才能动身去京州,只没想到,她入京的时间因些意外之喜要提前了。
裴厌和往常一样,在个不算拥挤的街边看摊子。
摊子前停下一顶青布小轿,轿帘掀开,走出一位衣着素雅却质地精良的年轻女子,由丫鬟扶着。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清秀,气质温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女儿。
她在摊前驻足,却没有注意摊子上的点心,目光落在裴厌的手腕上。
“这位姐姐,”女子开口,声音轻柔,“你手上的链子……能给我看看吗?”
裴厌有些意外,但还是解下手链递过去,常十三那日送了她彩石手链,她便戴在手上,在窄袖之上最显眼的位置。
虞国有一句话,“石不现郎,帕不示卿,情深愈隐,礼成方明。”
这句话其实是在介绍虞国的一种嫁娶习俗。
在虞国,有情之人婚前会彼此交换信物,定情信物并非随身佩饰,而是必须被深藏的契约。男子赠予亲手打磨的宝石,女子回赠亲手绣制的手帕,自交换之日起,这两件信物便应当从彼此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藏”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藏得越深,代表情意越重、信诺越诚。直到大婚之夜,在“寻契”礼上,新人当众同时寻出对方的信物,执手相示。至此,这份深藏已久的情谊才得以“见光”,成为婚姻的公开盟证。
因此,信物的意义不在日常的展示与使用,而在其被郑重隐藏、又于最重要时刻庄严显现的过程,那是将私密的情感,升华为公开的誓约。
若常十三将彩石打磨穿线是为了这彩石能方便携带,裴厌带上就是再正常不过了;若他有别的心思,裴厌时时将手链戴在显眼的位置,也算做一种回答。
那女子接过手链,仔细端详,眼里露出喜爱之色:“这彩石颜色真特别,搭配得也雅致……是在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裴厌说,“是朋友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女子更惊讶了,“能请问是用的什么石头吗?”
“就是山里的普通石头,捡来的。磨一磨,串起来而已。”
“山里的石头能有这样的颜色?”女子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说,“这手链,我愿意出钱买。”
裴厌摆了摆手,“这是我很重要的友人送的,不好转卖他人。”
那女子面上闪过纠结之色,抓着裴厌的手链不肯松手,“那山上的石头能否再寻,这手链能否再做?我愿意等一条新的,只要你能做。”
裴厌犹豫一番,如实说道:“颜色好的石头不多见,这样的石头在山里很难找,我们不一定能找到。”
“无妨。”女子微笑道,“你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价钱好说。”她说着,让丫鬟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重,“这是定金,十日后我派人来取货,若是做得好,另有酬谢。”
留下定金和联系地址,女子便乘轿离开了。
裴厌握着那块碎银,有些恍惚。
一条用山里捡的石头做的手链,竟能卖钱?
而且一下子就拿到手里二钱碎银,那可是二百文,她三四日的盈利。
裴厌收好地址和定金,收摊后在巷子的小屋里等常十三商议此事。
裴厌回来时常十三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正趴在桌边等她。
桌上摆着一只粗陶大碗盛的红烧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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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大约有近一斤,肉块切得方正,酱色油亮,肥肉颤巍巍的。旁边有一盘油汪汪的炒白菜,还有热气在盘上扑腾。桌上还有一海碗豆腐汤,里面漂着几片腌菜和零星的油渣,汤色奶白。
常十三趴在桌边,看样子等得睡着了。
裴厌拍了拍常十三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裴厌便露出一个笑脸,“裴侠回来了,看本大厨为你准备的一桌子强身健体大餐。”
裴厌一笑:“在巷口就闻到了,真香,常大厨的手艺是这个。”她比了个大拇指。
常十三给裴厌舀了一碗豆腐汤,“你多吃点。”
“十三,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要不要多休息休息,看你白日也总犯困,好几次去你摊上都看你埋头苦睡。这一桌子菜花了不少钱吧,你最近是不是算了太多命影响到自己的精力了?”裴厌接过常十三的豆腐汤,没有先喝,只取出碗为常十三盛了一大碗。
常十三喝了一口豆腐汤,神色有些微乎其微的紧张,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玩味,只是面上有隐不下去的淡淡愁绪。
他轻轻开口,“我也不需要存钱,你说了京州不好玩,我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
他看向裴厌,“在你走前,我想让你多喜欢禾州城一点,哪一天你想起这一大盘红烧肉,不就哭着喊着要来禾州了吗?到时候我们又重逢。”
裴厌被常十三眼中某些情绪刺伤,眉眼间不知不觉多了一点来自常十三脸上的愁绪。
裴厌喝了一口豆腐汤,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发酸,这一碗汤有别样的味道,只一瞬,那种异样便烟消云散。
常十三开口道:“我在刘记吃到了你卖的乳糖圆子,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摸透了乳糖圆子的做法了,后面赚钱肯能不大轻松了。”
裴厌皱了皱眉,乳糖圆子做法简单,像刘记那样有正经门脸的做出乳糖圆子定是会从裴厌这分走大部分盈利。
裴厌将定金和地址拿出来,告诉了常十三下午有人想买彩石手链的事。
常十三看着裴厌手上的彩石手链,那些石子颜色鲜艳: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蓝的像晴空,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石子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用结实的细绳串起,接口处打了个精巧的结。
“看来咱们找到新营生了。”常十三倒是坦然,拿起那块碎银掂了掂,“二钱银子。”
不知是不是这一晚上裴厌吃得太撑,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早便困了,躺在床上,竟然感觉自己睡在西北家中铺得厚实柔软的小床上。
次日一早她醒来竟然已经是黄昏,她惊觉自己耽误了一日的生意,但也没法子了。
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沉,她走出小隔间,看见常十三摆摊的东西没有拿走,正疑惑间看见桌上留下的字条。
这还是裴厌第一次见常十三写的字,看起来和鬼画符一般,却有莫名的神圣感,好像真的一张黄符,倒也符合他的营生。
上面写着:
我往黑水河畔觅彩石矣,约两日即归。见君酣眠正浓,不忍相扰,勿罪。苟富贵,绝不相忘。
署名一个“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