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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烤鱼

作者:绛衣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默契地相视一笑,眼中终于升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这不是料场内部的地图,而是监工们自己掌握的、联系外界的路线图!


    黑山河镇,听名字就是山外的集镇。


    裴厌的手指拂过“黑山河镇”三个字,又看向那朱红的印记,心中五味杂陈。


    “太好了,天无绝人之路。”二十三号难掩笑意,因失血而发白的唇角无所顾忌地弯了弯。


    她抬头,看向二十三号的笑,那是她好久没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喜悦,而非灰鹞帮里监工脸上见不得光的、以折磨他人取乐的笑。


    “二十三。”裴厌开口。


    二十三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这么叫他,他没等她继续说话,抢先一步说道:“你以后不必叫我二十三了,我应当想好我改个什么名字了。”


    “什么?”


    “常地图。”二十三号笑着,一点也不认真的样子,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自顾自说道:“好寓意,好名字,庆祝我们终于有地图要出山了。”


    “你……这就决定了?”裴厌有些不可思议。


    二十三号看着裴厌认真的神色,“哈——我戏说的,”他笑得清浅,“我想了很久,还是叫常十三。”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又落回地图上,嘴角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你这几天一直叫我‘二十三’,听习惯了。”


    他的语气变得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调侃的意味,“要不,往后你就叫我‘十三’吧,常十三,听着顺耳点。”


    裴厌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常十三。”她将地图小心折好,贴身收好,“那,常十三,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这个‘黑水河镇’看看?”


    常十三咧了咧嘴,那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似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光彩。


    “当然。”他说着将搜罗到的物资归拢到一起,动作利落了不少,“吃饱肚子,治好腿,然后……走出这见鬼的山,去镇上喝碗热汤。”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计划一次寻常的远足。


    阳光更盛了一些,林间的雾气彻底散尽。


    依着地图,他们避开标记危险的河谷,选择了一条沿着山脊、相对干燥的小径。地图虽简略,但大致方向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午后时分,几日的雨停回暖,林子里已经有了些许暖意,几缕阳光平静地穿过枝杈,落在眼底。


    他们听到隐约的水声,比溪流更浑厚,循声而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太宽却水流湍急的河横在眼前,河水泛着特有的深黛色,正是“黑水河”的支流。


    几日不雨,水势已不如之前那般似滔天骇浪一般,阳光浮在水面上,黑水河也像深沉的绣银绸缎般熠熠生辉。


    “水里有鱼。”常十三提高了声量,手指着河面偶尔翻起的银灰色影子。


    裴厌也看到了,腹中的饥饿感更甚,但他们没有渔网,甚至连像样的鱼钩都没有。


    常十三从战利品里拿出那副拆解下来的弩弦和箭矢,又看看河边柔韧的藤蔓,扬唇一笑,“等我。”


    他拖着伤腿,在河边忙活起来,用匕首削尖几根硬木枝,将那根完好的牛筋弩弦小心解开,截取一段。


    又在裴厌的帮助下,用捡来的薄石片将箭镞磨得更锋利些,他试着用藤蔓、木枝和弩弦组合,笨拙却耐心地编织着什么。


    裴厌起初不明所以,后来看出点门道,他似乎在尝试制作一个简易的投刺装置,或者说是威力更大的鱼叉。


    “我以前跟我师父混的时候,在江边见过渔民使一种带绳的梭镖,大概……是这个意思?”常十三一边忙活,一边向裴厌解释着。


    折腾了将近半个时辰,一个模样古怪、由削尖的木棍绑着磨利箭镞、尾部系着长长藤蔓的“鱼镖”诞生了。


    常十三站起来,掂了掂分量,对着河水比划了几下,只见常十三一笑,露出两排牙齿:“看好咯。”


    裴厌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丝。


    这常十三,似乎并不像他装哑巴时表现的那样沉闷。


    常十三在岩石上站稳,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水面。他身体微微后仰,手臂蓄力,然后猛地将手中的“鱼镖”投掷出去!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藤蔓瞬间绷紧。


    “中了!”常十三朝着裴厌一笑,而后连忙开始收拢藤蔓,拉扯了几下,一条约莫一尺长、拼命挣扎的肥硕黑鱼被拽出了水面,箭镞深深扎在它的背上。


    “真有你的。”裴厌走上前,帮忙将鱼按住。


    鱼儿的尾巴对着石岸拍个不停。


    有了第一条的成功,常十三信心大增,又如法炮制,竟然又刺中了一条稍小些的。两条鱼,足够他们饱餐一顿。


    接下来是生火,火石火绒受潮严重,常十三尝试多次,只迸出零星几点火星,无法引燃收集来的半干枯叶。


    裴厌沉默地看着,忽然起身,在附近寻找起来。片刻后,她带回一捧干燥的树皮内瓤和一种带有特殊油脂气味的枯松针。


    “试试这个。”她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笃定。


    常十三接过,用匕首小心地将树皮内瓤刮得更蓬松,混入松针,再次敲击火石。火星落在上面,闪烁了几下,竟真的冒起了细小的白烟。


    他连忙俯身,极其轻柔地吹气。


    烟越来越浓,终于,“噗”的一声,一簇小小的、橙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成了!”两人几乎是同时低呼出声。


    火堆燃起,带来了久违的温暖。


    常十三用匕首熟练地刮鳞去内脏,裴厌则用捡来的扁平石块架在火边,将处理好的鱼放上去烤。


    监工身上搜出的那一小包盐粒此刻成了珍宝,常十三小心地捏起几粒,均匀撒在滋滋冒油的鱼肉上。


    鱼肉烤熟的香气弥漫开来,那是比任何逍遥散都更真实、更能抚慰肠胃的味道。


    他们顾不得烫,撕扯着滚烫鲜美的鱼肉,几乎要将舌头也吞下去。


    这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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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灰鹞帮后,第一顿像样的、充满希望的食物。


    吃饱后,身体暖和了许多,常十三用烧开后又晾凉的河水,重新清洗了自己腿上的伤口,敷上裴厌辨认出的、有消炎作用的嚼碎草叶,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裴厌也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轻伤,做了简单处理。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


    他们选了一处背风的小坡,燃起的火堆既能驱寒也能防兽。


    常十三甚至用巨大的、不知名的植物叶片,像披风一样搭了个简陋的顶棚,勉强遮露。


    “如何,裴少侠,”他靠坐在火边,指了指头顶的“绿叶华盖”,语气是刻意装出来的得意,“之前没发觉,以为人脆弱得像草一样,随便一种疾病就能轻易摧毁一个人。如今……”


    火光映着他沾着烟灰却神采飞扬的脸,那玩世不恭的底色,在脱离了灰鹞帮的死亡阴影和短暂的饱足后,终于开始一点点透出来。


    裴厌抱着膝盖坐在火堆另一侧,看着跳跃的火焰,低声说:“如今发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常十三弯起眼睛一笑,仰躺下去,“裴少侠说得没错。”


    这一夜,没有追兵,没有毒瘾的剧烈发作,只有山林间的风声、虫鸣,和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常十三的话似乎变多了些,断断续续说着些街头巷尾的趣闻,真假难辨的江湖传说,语气夸张,偶尔还带着点粗俗的比喻,但奇异地并不让人生厌,反而驱散了四周过于沉静的黑暗。


    裴厌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身体的疲惫和暖意让她昏昏欲睡,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她感受到了一丝近乎“平安”的错觉。


    第二天,他们继续沿着地图指示前进,常十三依旧拄着树枝,但精神好了不少,甚至折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裴厌跟在他身后,脚步虽虚,但目光比之前清明许多。


    他们又找到一些野果,还幸运地发现了一小片野山芋,挖出来烤熟,虽然味道寡淡,却实实在在地补充了体力。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地图在手,食物暂时无忧,伤口在愈合,方向明确。


    然而,就在这天傍晚,当他们翻过一个长满青苔的矮坡,准备寻找今晚的宿营地时,毫无预兆地,那股熟悉的、带着水汽的滞闷感,从山谷底部,从林木的缝隙间,无声无息地漫涌上来。


    起初只是视野边缘变得模糊,像蒙了一层薄纱,很快,那层纱变成了浓雾,乳白色的,翻滚着,迅速吞没了远处的树冠,吞没了来路,也将前方刚刚还能看清的小径彻底掩盖。


    常十三停下脚步,嘴里那根草茎掉在地上,他脸上的那点轻松神色瞬间冻结,慢慢沉了下去。


    “来了。”裴厌看着眼前飞速合拢的、仿佛有生命的白墙,轻声说道。


    昨日那条烤鱼带来的暖意,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


    浓稠,仿佛永无止境的雾,正式降临,将他们,连同那刚刚燃起的一点微弱的希望,一起拖入了新的、更加令人窒息的迷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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