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当初爹得救的场景,飓风过境,海水呼啸,如蛟龙般扑食岸边,鲛人如履平地,在浪花中从容自如,提着爹爹衣领,冲出一条粗长的白线。
年幼的她大喊:“是爹爹和漂亮哥哥。”
鲛人抬眸,和她对上视线,那双眼睛如澹澹之水,映着日月光辉,哪怕是阴沉天气也耀眼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而那只鲛人眼眸也是金色。
不远处八人抬着长方形木棺,从甲板走至岸边,喜气洋洋。
木棺是专门用来放鲛的器具,在侧面底部有一排小孔,是鲛人挣扎时专门用来放水。
众人举着火把,往前张望着,突然木棺剧烈晃动,八人跌倒在地,有人痛骂道:“放了鱼藤还这么闹腾。”
那人打开挡着小孔的木板,水顺流而下,在沙滩流下暗痕。
“留一层薄水,活着熬,油质更好。”旁边有人叮嘱道。
李海珠站在人群中,透过那方小孔,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依旧是那般澄澈透亮,似有金光浮动。
是救过爹的鲛人。
李海珠瞳孔微缩,下意识握住腰间的荷包,里面装着从小陪她长大的海螺,她心乱如麻,没想过两人再见是在这里。
木板再次遮挡住孔洞,棺中的动静小了,抬棺的人继续往前走,停在一处小屋子,那是专门用来熬鲛的地方。
李海珠垂下眼眸,等明日众人缓过劲,就要开始熬鲛了,要救他今天晚上必须行动,她又摸了摸海螺,也知道如果被发现,迎接她的是被逐出村子,甚至会被愤怒的村民打得半死。
*
船上的人在海里飘了一天,为了减轻自重,其他物品都丢弃在海里,只留下少数干粮,现在饿得不行。
村子里的女人忙着做饭,有人砧板上切着菜,有人烧菜。
柴火烧得正旺,发出滋滋声,上面铁锅熬着生姜水,有妇人搅动了一下,倒进桶里,“拿去分,大家暖暖身子。”
李海珠舀水到陶碗里,递给前来端碗的女子,“别忘了隔壁村来帮忙的,还有看守鲛人的男子,他们也辛苦了。”
等所有男人都分完,李海珠看着还有剩的姜汤,笑着说:“婶子们也喝些,这风也怪大的。”
她一碗又一碗递过去,也给自己打了一碗,在众人面前喝下去。
李海珠走到没人的角落,手指扣着咽喉,面无表情将喝下的全部吐出来。
安眠药大概要四个时辰左右生效,这时大多数人都回到家中,也会以为是正常的嗜睡。
夜色渐深,万物寂静。
李海珠睁开清明的双眼,换了一身男人的衣裳,描粗眉毛,脸上又蒙着黑巾,悄无声息来到关鲛的小屋。
门口的守卫早就安睡,她从守卫身上找到钥匙,打开挂在门上的锁。
推开门的一刻,她感觉被一股视线盯住,像猛兽猎食,不由得毛骨悚然。
李海珠打开火折子,往前一照,屋子中央放着长棺,旁边是灶锅和柴火。
鲛人正透过孔洞盯着她,如濒死的野兽般警惕,眼里隐约透露着恨意。
不信任是正常的。
李海珠推开盖板,就立马躲开,果然鲛人往她原先站的地方挥去一道利爪,直接对准脖子。
幸亏早有准备,安眠粉撒到鲛人身上,鲛人身体晃了晃,没有倒下,手抓着木棺边缘死盯着她。
泡在浸满鱼藤的水还这么有劲,刚才撒的量弄晕三十个人都足够!
还好多备了些,她又撒了许多,鲛人终于倒入棺里。
她松了口气,火折子往鲛人身上探,确保是真的晕倒。
不过有一说一,这鲛人凶猛,但也是真是俊俏。
年幼时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那双别致的眼眸,如今近观,觉得就算是有渔村第一美男子称号的爹爹也不如他。
火光灼灼,鲛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醒着那般凶狠,反而显得纯良温和,皮如白玉,眉心有朵水滴状的花苞,鼻子高挺,长长的睫羽在眼下形成扇形阴影,嘴唇紧抿,似乎经受了什么糟心事。
他上半身赤裸,但并不是瘦弱,肌肉和青筋蛰伏于皮肤之下,腰腹紧实有力,往下是坚硬的鳞片,覆盖住整条鱼尾。
整个人头发如海藻般散在水里,耳鳍透着蓝白柔光,像是水中摄人心魄,但又极其纯净的精怪。
李海珠抱起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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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入提前准备好的麻袋,里面的内衬是桐油布,放了一些水,供鲛人呼吸。
紧接着把木棺合上,用手帕擦拭来过的痕迹,做完这些她累得气喘吁吁。
李海珠拖着麻袋往外走,重新锁好门,将钥匙重新放回原处,伪装成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顺着计划好的路往海滩上走,她设计的路线非常隐秘,很少人会经过。
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左右张望,隔着太远看不见人脸,只知道是个女子。
她立刻躲到墙后,等再次伸出脑袋,人已经不见了。
李海珠不敢有任何停歇,走到礁石前停下,她计算过这个时间点有大潮,只需要等待片刻。
这时她心中紧绷的弦才稍微放松,抬头望向远方。
天空蓝黑交织,与水面隔着一道橘光,如迸发的火焰,点燃了寂寥的海岸,隐约还能听到海鸟在叫,相互应和吵闹。
李海珠将布袋里面的东西倒出,打开麻袋,露出鲛人精致的脸庞。
鲛人挥舞着利爪,朝她的致命处袭来,突然动作一顿,像是听到海浪的呼唤声,眼中浮现出金光。
他低下头,咕噜说了什么,李海珠听不懂,但觉得声音挺好听的,空灵而又力量。
忽然想到关于鲛人的传说,有人出海捕鱼,曾经看见一对男女鲛人坐在礁石,男鲛人唱着歌,奉上手中的鲛绡,当时那人听得都痴了,差点栽进海里。
她幼时还天真地问:“真的有那么好听吗?海珠想听。”
大人啼笑皆非:“那是鲛人在求偶,歌声自然是梦幻,让人立刻就想答应所有的请求。”
现在想来所传不假,忽然有什么照在脸上,热热的,她抬头看,原来是太阳出来了。
赤日露出半边,天渐渐破晓,海鸟展翅高飞,落在一处孤礁,梳理着身上的白羽。
“马上快涨潮了。”李海珠轻叹。
“我这也算是替爹报恩了。”
她笑着慢慢往后退,远离喷涌而来的潮水,脸上光影变化,逐渐隐入黑暗。
“回家吧,鲛人。”
海水漫过原先的位置,翻起雪白的浪花,鲛人回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