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听说京城城郊的清净寺许愿特别灵，正好最近桃花也开了，过两日景识旬休，要不要跟娘一起去上柱香？正好也去散散心，”
清净寺林清意之前倒是有听说过，是京城香火最盛的一家寺庙，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有事没事都喜欢去庙里上香求个安心。
“好呀，就是这些天我还想出去逛逛，您看可以吗？”林清意知道冯云一定不会拒绝，所以顺势提出来，算是为以后出门过了一个明路。
“当然可以啊，囡囡开心就好。”冯云招了招手，旁边立夏送上来一个鼓鼓的荷包，“出门在外可不能没有钱，带在身上，遇到喜欢的可以买下来，不够记得来找娘要。”
林清意没有拒绝，接过沉甸甸的荷包，心里不由得流过一股暖意，这钱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来自亲人间的毫无目的地关切，只觉得眼眶酸涩难忍，下意识闭上眼睛，将头靠在冯云肩膀上，真心道：“谢谢娘。”
“傻囡囡，和娘说什么谢呢。”
冯云抬起另一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声音也轻轻地，似乎怕吓到她一般。
冯云待了大约一个时辰，离开时，外面天已然全黑了。
林清意留下一份点心，剩下的让人送到她名义上的大哥林至承那里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林清意就带上桃儿竹影出了门。
今天依旧是平子驾车，出发前，平子问道：“小姐，直接去甜水巷吗？”
林清意摸着怀中的荷包，掩下思绪，回道：“先去茗香茶馆。”
“好嘞！”
外面传来一道鞭子声，马车开始缓缓动起来。
茗香茶馆也在城西，还是最热闹的那条街，只不过林家到底偏僻了一点，一路上也是花了点时间。
到了茶馆，时间还早，楼下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喝茶。
大堂中间特意空出来一片地方，摆着长案，长案前有一着灰白长衫的说书先生，手拿扇子，正在那里口若悬河地说书。
“......当时洪水倒灌，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无处为家，当今圣上英明......”
“客官，您快里面请。”已经有机灵的伙计迎了上来，“您要喝什么茶？我马上给您安排！”
“云雾阁。”林清意只报了一个雅间的名字，没有多说。
“好嘞。”伙计一听就知道是常去茶馆的熟客，也不多介绍，连忙带人上了二楼雅间。
云雾阁位置非常不错，推开内窗可以直接看到楼下大堂，方便茶客一边听书一边品茶。
等伙计上了一壶庐山云雾后，林清意安排桃儿和竹影在外面守门。
自己将门和窗户掩好，半趴在桌底下，伸手挨个在四角隐秘处按了一下，桌底最中间处便突出一个瓦片大小的木板，林清意拔下头上的银簪，费了好一通力气将木板从桌板处挖下来，放下桌板，从中拿出藏在里面的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放了三块十两银锭，剩下五块都是金锭。
看到这些钱，林清意才算松了口气，这间茶馆是上一世攒钱买下的，这钱本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备下的，想着万一自己哪天突然犯了事到时候跑路也用得到，虽然没有铺面、首饰珠宝这些值钱，但是拿到手就能花，是应急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上一世自己没用上，不过现在用上也不算浪费，就是可惜还留在侯府的嫁妆，那可是自己好不容易从杨家薅来的，没想到自己没用到反而最后便宜永安侯府了。
一边想着，林清意一边将钱分装起来，最后一块银锭被她装进早上特意带出来的荷包里。
将包裹重新塞进桌板里，然后将努力木板塞进去，林清意拍拍身上的灰尘，拢了拢额间碎发，将簪子重新插回发间。
一切收拾妥当，没有什么遗漏的，林清意才走到窗边，重新推开窗户，楼下的说书声更清楚地传了上来。
林清意稍一抬眸，就在进门处看到正迈脚进来的男子，身姿挺拔，一身利落的窄袖黑衣，只简单地束着马尾辫，看起来像是随时会策马拉弓小将军，却偏偏附庸风雅地拿着把折扇。
正是昨天她在林家刚见过的那人，好像是林至承在京城认识的朋友，叫沈行？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相识的人，林清意无意识地微微皱眉。
正在这时，楼下沈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首看了过来。
林清意无意间和他对视，微微点头示意，不等对方回应，她先行收回视线，离开了窗边。
回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又倒了半杯水，装作有人在这里饮过茶的样子，才推门而出。
门开看到的却不是桃儿和竹影，而是刚刚在窗边看到的挺拔人影，正好站在她半步不到的距离，没想到刚刚远远看了一眼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林清意呼吸微微停滞一瞬，一时没了掩饰，就这么盯着对方看。
沈行倒是很自来熟，说道：“刚刚在楼下就看到林小姐了，特意上来打个招呼。”
“沈公子客气了。”林清意刚刚在屋里拿了偷藏的钱，虽然是拿自己偷藏的钱，但是心里总是有点小紧张，又被沈行这么一吓，实在不想多待，于是出口告辞，“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沈公子喝茶了。”
说完不等沈行回应，就带着桃儿和竹影离开。
沈行走进云雾阁，推开那扇窗户，几息间就看到林清意匆匆离去的身影，他拿着手中的扇子抵住下巴，朝一旁问道：“信达，我长得很吓人吗？”
旁边信达皮笑肉不笑，“人家林小姐和您又不熟，不想搭理您不是很正常？”
“是吗？我还想让她给我推荐茶点呢，可惜了。”
外面已经看不到林清意的身影了，沈行离开了窗边，顶着旁边店伙计怪异的目光，进了隔壁雅间。
......
林清意不知道背后有人目送着自己离开，上了马车让平子驾车去甜水巷。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点明显，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自己和对方才见过两面，本身就是不相熟的，见面后匆忙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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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倒也符合深闺女子的行为举止。
甜水巷虽然也在城东，但是和前日他们所逛的街坊大为不同，甚至和林家所在的巷子都没法比，林家那里算得上一句清幽静雅，这里嘛，最多只能称得上一句清贫。
一家挨着一家，虽然也都是石砖房瓦片屋，但是格外破旧，放眼望去有一户人家围墙都倒了一半，堆在那里，主人家也不管。
世世代代长居在京城，看起来似乎应该有点底蕴，然而事实却是恰恰相反。家中无田地，吃喝用度都要花铜钱买，家里小辈一天天大了，娶妻又生子，一家子大大小小挤在同一间院子里，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再好的感情也会消磨掉，想搬出去，又没那个本钱。
一行人刚到巷口，都能听到巷子里面一户人家的吵闹声。
马车停在巷口，平子拴好马，就带着林清意她们走到他昨日打听好的朱家门前。
朱家从外面看起来还好，最起码没有落魄到围墙坍塌都没钱修补的程度。
但是看着眼前已然斑驳褪色的木门，也可以知道，这个还好也仅仅是还好，肯定算不上太富裕。
昨夜林清意想了大半夜，最后还是将一些想法摒弃，她不知道鸢儿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办法过于费时，她恐怕没办法循序渐进，她怕多等待一刻钟，鸢儿就多受一分苦。
还不如直接上门当面摊开了谈，她今天特意去茗香茶馆拿钱，就是做好了拿钱砸人的念头。
钱只有花出去才叫钱，只有花在合适的地方，才有价值。
她不想用这辈子林清意的钱，去偿还上辈子欠下的情谊。
林清意深呼一口气，示意平子敲门。
“噔噔噔”
门响，无人回应。
平子加大力度，再次敲门。
“噔噔噔”
“噔噔噔”
这次门内终于传来一道女声。
“来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头戴灰色布巾，脸色蜡黄的鸢儿出声询问道：“你们找谁？”
要不是和鸢儿相伴五年，林清意还真看不出眼前的人是从前那个泼辣明媚的小姑娘，她不仅人已经瘦的脱相了，身上的精气神也不在了，整个人如同离水多日又被盛夏烈日暴晒后的荷叶，再也经不起任何变故，随时会彻底碎裂。
“是有旧友托我来找鸢儿姑娘。”林清意盯着鸢儿，能看到在她说到“鸢儿”两字时，她眼中有片刻波澜，不过也只是片刻，瞬息间又变成了之前古井无波的样子。
她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没有叫鸢儿的，几位请回吧。”
院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小文，是谁敲门呐？”
“老太太，是过路的货郎来讨口水喝。”鸢儿转身应了一声，回过头来又再次重复道：“几位请回吧。”
说完就要关上大门。
林清意没有阻止她的举动，视线从她脸上下移到她左手大片红色的胎记上，就像怕吓到她一般，轻声问道：
“你不想知道旧友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