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第一次注意到郑珉斤，是在他搬进地下室的那个下午
其实更早之前就见过，在公司走廊，练习室门口，但都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个个子挺高、长得挺好看的哥哥，话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正有印象，是那天下午他拖着行李箱走进地下室时，看见郑珉斤躺在地板上
不是床上，是地板，就那么直接躺在水泥地上，枕着不知道哪里捡来的旧杂志，眼睛盯着天花板，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当时田柾国想，这哥真怪
后来发现，郑珉斤不是偶尔躺地板，是几乎每天都躺，训练回来躺，吃饭前躺，连睡前都要躺一会儿，问他为什么，他说“床硬，地板更硬，有助于保持清醒”
什么歪理
但奇怪的是，田柾国慢慢觉得，郑珉斤躺地板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是自然的好看，脸侧着，睫毛很长，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干净利落，有次郑珉斤躺在地板上睡着了，田柾国经过时多看了两眼，心跳莫名其妙快了几拍
他赶紧移开视线，骂自己有病
郑珉斤这人，真的很怪
训练的时候，他比谁都拼命，声乐课被崔老师骂得狗血淋头，他也不反驳，就鞠个躬说“我再练”
舞蹈课跳得僵硬得像机器人，李老师让他课后加练两小时，他就真的练两小时，练到衣服能拧出水
但有时候，田柾国觉得郑珉斤好像...没那么在乎
不是说他不认真，是他对结果没那么在乎，考核过了，他没什么表情，考核没过，他也没什么表情，别人因为评级进步一点就高兴得跳起来，郑珉斤也只是点点头，说“还行”
有次田柾国忍不住问“珉斤哥，你不想出道吗？”
郑珉斤正在系舞蹈鞋的带子，头也不抬“想啊”
“那你怎么...”
“怎么不激动？”郑珉斤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因为激动没用，该练还得练”
这话说得对，但田柾国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好像...郑珉斤知道一条他们都不知道的路，所以不急
珉斤哥对大家都很好
硕珍哥练舞练到崩溃，郑珉斤会躺在地板上说风凉话“哭什么，我跳得比你烂多了，我哭了吗？”但说完会爬起来，陪金硕珍练到凌晨
智旻哥因为风格问题被老师骂，郑珉斤会说“至少你有基础，像我们这种零基础的想烂都烂不起来”但私下会找郑号锡，让郑号锡多教教朴智旻
泰亨哥想家想到哭，郑珉斤会不耐烦“多大个人了还哭”但转头会把自己打工买的零食分给他
玧其哥打工回来晚了，郑珉斤会留一盏小灯
南俊哥不小心又弄坏了什么东西，郑珉斤也只会说碎碎平安，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补上了，但田柾国知道是珉斤哥自己买的
他会逗自己开心，会给他做鬼脸，会抱着他靠在肩膀上说悄悄话，会夸奖他会给他买好吃的
郑珉斤对谁都好，但田柾国总觉得，那种好里...有距离
不是冷漠，是旁观，就像站在玻璃窗外看里面的人，关心，但不过分投入，你哭，他递纸巾，你笑，他看着，你崩溃，他说“死不了”，但他自己好像从来不哭，不崩溃，不真的快乐或难过
田柾国有时候会想珉斤哥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田柾国发现，自己越来越注意郑珉斤的细节
比如郑珉斤喝咖啡不加糖，但会加很多奶，比如他系舞蹈鞋带时，会先绕两圈再打结，比如他躺地板时，喜欢靠左边墙，因为那里有块砖稍微平一点
还有郑珉斤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右手虎口有块小小的疤，是打工时烫的，田柾国有次看见郑珉斤在涂药膏，动作很轻，眉头微微皱着
“哥，疼吗？”田柾国问
郑珉斤抬头，看见是他，摇头“不疼”
但田柾国看见，药膏涂上去时，郑珉斤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后来田柾国去便利店，会特意看郑珉斤打工的样子，凌晨三点，郑珉斤站在柜台后，困得眼皮打架，但还是很认真地理货、结账、跟客人说“谢谢光临”，有次一个醉醺醺的大叔找茬，郑珉斤也不生气，就平静地说“对不起，我们这里不能赊账”
田柾国站在店外看了很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是心疼，又好像是...骄傲
看，这是我哥，就算在便利店打工，也做得很好
考核前那晚，田柾国又失眠了
他爬起来，发现郑珉斤也不在，找了一圈，在楼梯间找到了郑珉斤坐在台阶上，其实没什么可看的，窗外就是另一栋楼的后墙，但郑珉斤看得很认真
“哥”田柾国走过去
郑珉斤回头，让出半个台阶，田柾国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紧张？”郑珉斤问
“...嗯”
“紧张没用”郑珉斤说，但这次语气软了些“跳你自己的就行”
“可是李老师说...”
“李老师有李老师的标准，你有你的”郑珉斤转头看他“柾国，你跳舞很好，不是‘练习生里很好，是很好，所以别怕”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田柾国鼻子一酸，他低下头，小声说“哥，你跳舞也很好”
郑珉斤笑了“得了吧，我跳舞什么样我自己知道”
“真的”田柾国认真地说“你进步很大，而且...你跳舞有种特别的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田柾国想了想“很认真，每个动作都很认真，就算跳得不好，也认真”
郑珉斤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轻轻说了句“我突然有点想打你”
那天凌晨，他们在台阶上坐到天亮，没怎么说话，就是坐着，田柾国偷偷看了郑珉斤好几次，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上有细小的光点
田柾国想，珉斤哥真好看
让人想多看两眼的好看
考核结束那天晚上，田柾国说了那句话
“我想单纯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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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不是因为说错，是因为他看见郑珉斤的眼神，很平静
其他人都在劝，在哭，在问为什么，只有郑珉斤没说话，他就看着天花板，像在思考什么
后来大家都睡了，田柾国睡不着，爬起来想去练习室，他停了一下
郑珉斤也没睡，他侧躺着，眼睛睁着，看着墙上的小窗，月光从那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哥”田柾国小声叫
郑珉斤转头“怎么？”
“我...我说的话，你怎么想？”
郑珉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拍了拍旁边
田柾国坐下，两人肩膀又挨在一起
“我觉得”郑珉斤说“你说得对”
田柾国愣住
“你喜欢跳舞，就跳舞”郑珉斤说“不用管别人怎么想，不用管什么出道不出道，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就这么简单”
“可是...”
“可是什么？”郑珉斤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人生是你自己的，又不是别人的，你管他们怎么想”
这话说得任性，但田柾国听出了里面的真心，郑珉斤是真的这么想，不是安慰，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喜欢就做，不喜欢就不做”
“那哥你呢？”田柾国问“你喜欢什么？”
郑珉斤愣住，他想了很久，然后笑了“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郑珉斤躺回地板上“我以前觉得我知道——要跟家里赌气，要证明自己，要出道，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知道，我喜欢看你们跳舞。看你们练成一个动作高兴的样子，看你们考核通过激动的样子，看你们...努力的样子”
田柾国看着他，郑珉斤说这话时，脸上有种很温柔的表情，温柔得让田柾国心跳加速
“哥”田柾国小声说“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郑珉斤没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只要你们在，我就在”
这句话，田柾国记了很久
现在田柾国还是不知道郑珉斤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出道无所谓，为什么对人保持距离又对大家好，为什么总是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郑珉斤是特别的
特别到田柾国会不自觉注意他，会记住他的习惯，会为他的进步高兴，会为他的疲惫心疼
特别到...田柾国有时候会想，如果有一天郑珉斤走了，这个地下室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会变得很空吧
就算还有七个人，也会很空
因为郑珉斤不在的地方，好像就不是完整的地下室了
田柾国不知道这算什么。可能是依赖，可能是习惯，可能只是对“特别的人”的好奇
但他知道，他喜欢看郑珉斤躺地板的样子，喜欢听郑珉斤说风凉话，喜欢郑珉斤偶尔流露的温柔，喜欢郑珉斤那双好看的手，喜欢郑珉斤说“只要你们在，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