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重新开始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田柾国跳得比以前好，好太多
不是技巧上的好，是感觉上的好，以前他跳舞是拼尽全力要做到标准，现在他跳舞是...享受，动作更松弛，更流畅，有种说不出的味道，李老师看着他的时候，表情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田柾国”有一次下课后，李老师叫住他“你过来”
田柾国走过去，站得笔直
“你在美国学的那些...”李老师斟酌着词句“有些东西，在团队里需要调整”
“...怎么调整？”
“比如这里”李老师做了个示范动作“你做得太满了，把空间都占满了，团队舞蹈要留白，要给队友留位置”
田柾国看着老师的动作，看了很久，然后说“可是老师...这样跳更好看”
“好看是一回事，合适是另一回事”李老师说“你要记住，你是团队的一员”
田柾国低下头“…知道了”
那天晚上，田柾国一个人在练习室待了很久，郑珉斤去便利店上班前，看见他对着镜子一遍遍跳同一个八拍，跳一遍，停一下，皱皱眉，再跳一遍
平衡很难找
事情爆发是在两周后的一次团队练习
新编的舞有个难度很高的齐舞部分，要求动作完全同步，练了三天，还是不行，不是有人慢半拍，就是有人动作不到位
“停！”李老师拍手，脸色很难看“田柾国，你出来”
田柾国走到前面
“你跳一遍这个八拍”
田柾国跳了一遍，跳得很好，每个细节都到位，力度、节奏、延伸，无可挑剔
“看见了吗？”李老师对其他人说“问题就在这儿，他跳得太好了”
练习室里安静了
“我不是在夸你”李老师转头看田柾国”你跳的是solo，不是团队舞，你的动作太突出，把其他人的瑕疵都暴露了，在团队里，有时候不那么好才是对的”
田柾国的脸白了“可是老师...我按您教的跳的...”
“是按我教的，但你没收”李老师说“你的个人风格太强了，收一点”
“怎么收？”
“自己想去”
那天下课后，田柾国没回宿舍，郑珉斤找到他时，他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头埋着
“柾国”郑珉斤叫了一声
田柾国抬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珉斤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做错”
“可是李老师说...”
“李老师有他的道理”郑珉斤在他旁边坐下“但你有你的道理，问题是你得选一个，是听她的，还是听你的”
郑珉斤从上次的对话就有一点隐隐的不安，他只知道田柾国是BTS的成员，不太清楚他们具体的事情，他担心是他来的一些改变，也担心这只是既定的命运，怕他做出什么举动才是真正的改变，所以他把选择权还给了田柾国
田柾国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在美国...老师说我跳舞很有个人色彩，这是好事”
“在这里也是好事”郑珉斤说“只是...可能得换个方式”
“怎么换？”
郑珉斤答不上来，他不懂什么个人色彩，什么团队平衡
他只知道，田柾国眼里的光，好像在一点点暗下去
又过了一周，田柾国终于说了那句话
不是在什么特别的场合，就是晚上八个人挤在一起吃泡面的时候，金泰亨在说明天的考核，金硕珍在担心自己的舞蹈
然后田柾国开口了
“我...想单纯跳舞”
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金泰亨的，他张大嘴看着田柾国“柾、柾国你说什么？”
“我想单纯跳舞”田柾国重复，这次声音稳了些“不当偶像，就跳舞”
地下室里死寂，连闵玧其都放下了笔，郑号锡抬起了头
金硕珍第一个反应过来“柾国啊...你、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田柾国说，手指绞在一起，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我想了很久...在美国的时候就在想，我喜欢跳舞，喜欢在练习室流汗的感觉，喜欢音乐响起来身体跟着动的感觉，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是我不喜欢其他的，不喜欢对着镜头笑，不喜欢说那些台词，不喜欢...假装成另一个人”
“可出道就是要那样啊！”金泰亨急了“我们练习不就是为了出道吗？”
“我知道”田柾国说“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不适合”
“适不适合都得练！”金泰亨站起来，眼眶红了“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出道的吗？你怎么能...”
“泰亨”郑号锡出声，语气平静“让他说完”
田柾国看向郑号锡，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号锡哥...你懂的对不对？你从JYP来，你也...”
“我懂”郑号锡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来这里，是因为想留下，你呢？你是想走，还是想留下？”
田柾国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的地下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金泰亨在哭
郑珉斤没说话，他想起了田柾国走之前的样子
那个说“我会想你们”的忙内想起了他在机场一步三回头的背影
现在这个忙内说，他不想当偶像了
墙上的小窗透进来光，昏黄的，微弱的，雨还在下，水痕在玻璃上扭曲，像是流泪
接下来的几天，田柾国还是照常训练，但他跳舞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玻璃
人在那里，心不在
李老师找他谈过一次话，在练习室外的走廊，郑珉斤路过时，听见了几句
“...公司培养你不容易”
“我知道，对不起”
“你想清楚，这条路多少人想走都走不上”
“...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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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结束后，田柾国回到练习室，继续练，他跳得还是很好，甚至比之前更好
但那种好里，有种认命的味道，像是在说好吧，既然要跳，就跳到最后
郑珉斤看着那样的田柾国，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刚来时，也想过放弃，但他是因为苦，因为累，因为后悔
田柾国不一样，他是因为看到了另一条路，一条更纯粹、更接近他内心的路
但那路，在这个地下室，在这个行业，好像走不通
郑珉斤从便利店下班回来，看见田柾国坐在宿舍楼外的台阶上，雨停了，月亮出来了一点，薄薄的光照在他身上
“怎么不睡？”郑珉斤走过去
“睡不着”田柾国往旁边挪了挪，给郑珉斤让出位置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凌晨三点的首尔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出租车
“珉斤哥”田柾国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郑珉斤记得，那时田柾国瘦瘦小小的，站在练习室角落，不敢跟人说话，是金泰亨主动去找他，拉着他一起练舞
“记得”郑珉斤说“你那时跳舞就很好”
“但我很怕”田柾国说“怕跳不好，怕被骂，怕让你们失望，所以我拼命练，练到所有人都说好，我以为这样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但现在我发现...好像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田柾国转头看郑珉斤，眼睛在月光下很亮“我发现我喜欢的，可能不是出道，就是跳舞本身，就像...就像我喜欢吃炸鸡，但不一定非要去炸鸡店工作”
这比喻很笨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田桠国沉默了很久，久到郑珉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最后，他说“我想...再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找到平衡”田桠国说“试试能不能既跳舞，又..又不完全放弃别的，试试能不能在这个团队里，还是我自己”
“那如果找不到呢?”郑珉斤问
田桠国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那就到时候再说，至少...我试过了”
那天夜里，两人在台阶上坐到天亮，没说太多话，就是坐着，看着首尔的夜慢慢变成晨
天光，灰白的，朦胧的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田桠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对郑珉斤说“哥，回去吧，今天还要训练”
“嗯”
走回地下室的路上，郑珉斤看着田桠国的背影，那背影还是瘦
也许田桠国找不到他想要的平衡，也许最后他还是得选一条路，要么完全妥协，要么彻底离开
郑珉斤推开地下室的门，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其他人还在睡，鼾声此起彼伏
田桠国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床位，躺下
墙上的小窗透进来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