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来了新人
这次是白天搬进来的，虽然地下室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但墙上的小窗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些，应该是下午
门推开时，郑珉斤正躺在地板上背歌词，他眯着眼看过去，先看见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然后是一条有着搞怪图案的黑裤子，最后是张脸
肿肿的小圆眼睛，有点婴儿肥，看起来像在笑，又像在紧张
“大家好，我是朴智旻”新人鞠躬，声音软软的“95年生的，请多关照”
屋里安静了一瞬，相继介绍了起来
“95年？！”金泰亨从上铺蹦下来“我也是95的！你几月？”
“十月...”
“我十二月！那你要叫我哥！”金泰亨眼睛亮了，抓住朴智旻的手晃了晃“终于有同龄人了！”
朴智旻被晃得有点懵“啊...泰亨哥？”
“对对对！”金泰亨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对其他人宣布“智旻是我弟弟！”
郑珉斤翻了个白眼，金泰亨那小子
郑珉斤反驳道“呀，你十二月为什么要叫人家弟弟？”
感觉像在网上选择题3.11和3.8哪个大选了3.11的人
朴智旻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慌，求助似的看向金硕珍，屋里最年长的那个
金硕珍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别吓着新人，智旻啊，这边有空床，你先收拾”
朴智旻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他收拾得很仔细，每件衣服都叠得方正正，郑珉斤余光瞥见，那些衣服都很普通，甚至有点旧，但干净
“你是哪里人？”田柾国凑过去问，用的是方言
朴智旻愣了愣，也用方言回答“釜山...你呢？”
“我也是釜山的！”田柾国眼睛更亮了“你住哪个区？”
两人用方言聊起来，语速快得像吵架，金泰亨在边上急得跳脚“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我也要听！”
郑珉斤闭上眼，得，这下宿舍里两个釜山人了，以后说悄悄话他都听不懂，初看田柾国还觉得挺内向的小孩现在被金泰亨带的格外跳脱
下午训练，郑珉斤才知道朴智旻是干嘛的，或者说，曾经是干嘛的
舞蹈课在地下二层的练习室，比宿舍还低一层，这里更闷，更潮，墙上渗水痕像抽象画，镜子还带着雾气需要用报纸擦拭才能看清
李老师点名时，特意看了眼朴智旻
“新来的，朴智旻？简历上写你是学校舞蹈首席？”
朴智旻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是”
“那跳一段看看”
音乐响起，是首流行的舞曲，朴智旻站到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始跳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跳得不好，相反，跳得太好了，每个动作都到位，线条流畅，控制精准，一看就是练过很多年的，但问题也在这里，他跳得太艺术
偶像舞蹈要的是力量、节奏、定点，要的是那种能抓住眼球的爆发力，但朴智旻跳得...太柔了像是把街舞跳成了现代舞，每个动作都有延伸，都有余韵，都在诉说
音乐停，练习室安静了几秒
李老师皱眉“你...学现代舞的？”
“学过几年”朴智旻说
“看得出来”李老师说“但你现在是练习生，得跳练习生的舞，刚才那套，上台表演可以，但考核不行，太软，没力度”
朴智旻脸白了“对不起...”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李老师走到他面前“你得改，把你那些延伸收起来，把力量放出来，偶像舞蹈不是艺术，是商品，要的是直接、有力的冲击”
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难听
朴智旻低着头，手指蜷缩
郑珉斤站在后排看着，突然想起自己刚来时被骂的样子，不过他是真不行，而朴智旻...是行
那还是我更惨
晚上回宿舍，朴智旻没说话，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
金泰亨想安慰他，被郑号锡拦住了，郑号锡走过去，在朴智旻旁边坐下
“很难改吧？”郑号锡问
朴智旻抬头，眼睛有点红”…嗯，身体习惯了”
郑珉斤突然想起郑号锡之前是JYP的
JYP
那是三大社之一，比BigHit大了不知多少倍，郑号锡从那里来的？那为什么要来这个地下室？
郑珉斤躺在地板上，插了句嘴“至少你有基础，像我这种想软都软不起来”
这话不知哪里戳中了朴智旻，他噗嗤笑了，虽然眼睛还红着
“珉斤哥说得对”田柾国说“智旻哥，你跳得真漂亮，就是...不太一样”
“不一样就是不对”朴智旻也回答，声音轻轻的
郑珉斤意识到朴智旻可能要走了
不是他自己说的，那小子嘴严得像被缝上了，是郑珉斤在走廊里，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对话
声音从练习室虚掩的门缝里透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郑珉斤听出来是公司的某个室长
“...智旻啊，不是公司不给你机会，进步有，但太慢了”
然后是朴智旻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紧“对不起，我会更努力的...”
“努力也要看方向”室长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现代舞和偶像舞蹈是两个体系，你的身体习惯太深了，李老师说你已经很拼命了，但有些东西...不是拼命就能改的”
沉默
郑珉斤站在走廊阴影里，手心出汗，这里没有窗，只有惨白的应急灯亮着
“公司资源有限”室长继续说“你的位置...得让给更适应的人”
“再给我一个月”朴智旻的声音在抖“就一个月，我会改过来”
“智旻...”
“拜托了”朴智旻的声音几乎在哀求“我真的...真的想留下”
又一阵沉默，然后室长叹了口气“…行，一个月，下个月月末考核，如果还是不行……”
脚步声响起，郑珉斤赶紧闪进旁边的卫生间，等室长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他才出来推开门
透过玻璃，他看见朴智旻一个人在练舞
不是完整的舞蹈，是基础动作，一个简单的up down，他做了无数遍。放下延伸，收起线条，把力量集中到定点，但每次做到一半，身体又会不自觉地飘起来
郑珉斤看了十分钟，推门进去
朴智旻吓了一跳，看见是他，松了口气“珉斤：你怎么...”
“打工路过”郑珉斤放下背包“你这样练没用”
“...啊？”
“你身体有记忆，硬改只会更乱”郑珉斤走到镜子前，虽然他跳舞烂，但看了这么久，多少懂点道理“你得找替代动作”
“什么意思？”
“就是...”郑珉斤想了想“你习惯延伸，是因为你觉得这样美，那你就找另一种美”
说着做了个示范，当然做得一般，但意思到了“你看，这里，定点的时候要啪一下，不是唰一下”
朴智旻盯着他的动作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我好像懂了”
“懂了就练”郑珉斤背上背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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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去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别练太晚，明天还得训练”
“...谢谢”
几天后的舞蹈小考，朴智旻还是没跳好
考核曲目是首快节奏的舞，要求力量感和爆发力，朴智旻跳的时候，明显在收
收肩膀，收手臂，收那些习惯性的延伸，但收得太过了，动作变得僵硬，失去了原本的流畅
跳完，李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练习室里安静得可怕，朴智旻站在中间，汗从额头滴下来，不敢擦
“朴智旻”李老师终于开口
“是”
“你在怕什么？”
朴智旻愣住
“怕跳成现代舞？怕被骂？”李老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所以你收，往死里收，收到动作变形，收到失去节奏”
“我...”
“我问你，你跳舞多少年了？”
“...*年”
“*年”李老师重复，“*年养成的身体，一个月就想全改掉？你当自己是橡皮泥？”
朴智旻低头，手指又蜷缩起来
“抬起头”李老师说“看着我”
朴智旻抬头，眼睛红了
“我要的不是你把现代舞忘掉”李老师说“我要的是你用你的身体，跳偶像舞蹈，你的身体是你的优势，柔韧性好，控制力强，这些别人练都练不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抛弃这些，是利用这些”
“怎么利用...”
“自己想去”李老师说“下周还有一次考核，我要看到进步，不是收起来的进步，是用起来的进步”
下课后，朴智旻没走，他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郑号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李老师说得对”
“可是我...”
“你太急了”郑号锡说“想一个月改掉习惯，怎么可能”
“那怎么办？”
“慢慢来”郑号锡说“今天练一个动作，明天练两个，一点一点改，别想一口吃成胖子”
朴智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号锡哥，你跳舞为什么那么好？”
郑号锡笑了“因为我练得久啊，我从小跳舞”
“我...我也练了很久”
“但你现在在学新的东西”郑号锡拍拍他的肩“就像重新学走路，慢一点很正常”
那天晚上，朴智旻没回宿舍，郑珉斤凌晨两点下班回来，莫名想去公司看看，见练习室的灯还亮着
他推门进去，发现不止朴智旻一个人在
金泰亨也在
两个人正在吵架，或者说，是金泰亨在单方面输出
“不对不对！这里要这样！”金泰亨比划着动作，跳得歪歪扭扭，但节奏感出奇地好“你看我，啪！啪！不是唰——！”
朴智旻跟着学，动作依然僵硬，但他在笑
“泰亨你跳得好怪”
“怪但有用！”金泰亨得意“我跳舞没你好看，但我节奏准啊！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两人又练起来，金泰亨喊拍子，朴智旻跟着跳，一开始还是别扭，但慢慢地，动作开始贴合节奏
郑珉斤靠在门框上看，金泰亨那小子，平时看着四次元，没想到教起人来还挺像样
练到凌晨三点，两人终于停了，金泰亨瘫在地上“累死了...智旻啊，你怎么这么能练...”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金泰亨坐起来
郑珉斤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走廊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