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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十二镇诸侯

作者:尔走有人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正月里,崔眉仍不得闲。


    崔峨不知在忙什么整日不着府,颜夫子里只初一回府受拜,初二便又往女学去了,说是年后要开新班,课业章程须得提前拟好。


    梨子望着自家娘子案上堆得老高的账册、礼单、往来帖子,只觉得她这苦日子简直一眼望不到头,自己除了端茶递水,竟半分也插不上手,心疼得嘴角起了几个燎泡,桃子说她明明是羊肉奉锅吃多了。


    正月初八,年味渐散,反倒显出几分清寂来。


    崔眉核验完最后一批未出库的年礼时,忽然对桃子说:“备车,去玉坊。”


    “娘子不是吩咐,玉坊宴席定在正月十二?”


    “那是待客。”崔眉搁下账册,“今日是我自己去。”


    玉坊临河而建,飞檐三重,廊下悬着成串的羊角灯,虽是白日,仍透着股靡靡的富贵气。


    崔眉依旧从后门入院,玉娘早已在角门候着。


    玉娘年近四旬,未曾婚嫁,今日一身藕荷色襦裙,腰间系着银链,环佩叮当,举手投足皆是韵味。她见了崔眉,也不多礼,只笑盈盈福了福身:“小眉儿来得巧,怜秋姑娘许久不见崔娘子,整日和我闹脾气,近来更是连琵琶也不乐意弹了,你可得帮着宽慰我的好姑娘几句。”


    “想来,我是非做那负心人不可了。”崔眉摘了兜帽,上前一步环上玉娘的腰,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戏谑。


    “今日不是来听曲的。正月十二的宴席,单子可拟妥了?”


    玉娘敛了笑意,引她往内室行去,边走边禀:“颜、周、黄、陈四族皆已回了帖。颜家是夫人娘家,来的应是二房嫡女颜芷;周家是三房嫡女周蘅;黄家是长房嫡女黄芸;陈家……”


    她顿了顿,“陈家来的是陈幼度。”


    “她竟肯来。”崔眉唇角微弯,似有几分意外之喜。


    入了内室,暖炉青烟袅袅,熏得满室幽香。


    “小眉儿之前托我打听的事有信儿了。”玉娘跟上她,压低声音:“冯家那个嫡子,确实不像传闻说的那么简单。”


    “怎么说。”


    “他十三岁那年跟着冯毅入并州前线,带三十骑出塞,深入匈奴境内三百里,救回了被掳走的边民二百余人。冯昭对外只说小子犯了事,罚他关了一个月禁闭。知道这事的人,不超过这个数。”玉娘得意地伸出五个指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崔眉毫无感情地拍了拍手:“厉害,这都能探听到,别告诉我你睡了冯昭。”


    “哪能呢。”玉娘一脸春色搭上她的肩,“睡到了冯毅而已。”


    崔眉:……


    玉娘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那小相公是真纨绔,还是装纨绔?”


    崔眉沉默片刻,淡淡道:“幽州那边不用盯了,情况大概有变。”


    “是。”


    落座后,崔眉接过小婢递来的宴席单子,逐项核验。酒水、肴馔、乐舞、酬戏,一一无误。她提笔在单尾添了两个字:“撤伶”。


    “俳优戏撤了。”崔眉搁下笔,双手交叠托住下颌,眸中漾开浅浅笑意,“换筝曲,看我的怜秋姑娘肯弹不肯弹。”


    玉娘应下:“可惜我新教出来的新优伶,你是一次也不得见。道是,有缘无份,我看还是把他卖去别处罢。”


    崔眉白她一眼:“少神神叨叨,莫不是在说谢念慈?”


    玉娘干笑道:“那孩子的嗓子是真好,当年白送上门来我险些以为捡了块宝。哪曾想,整天就是崔娘子崔娘子的闹我,我寻思他是想攀上枝头变凤凰,便教他唱了出你爱听的西厢戏。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腰身太硬怎么练都软不下来,哪有心气这么高的山鸡。”玉娘故作尖酸地挖苦谢念慈,语气里倒无多少贬低,“他往台上一站,满身的凛然正气,不像崔莺莺,倒像替崔莺莺申冤的巡按御史。我怕他哪日得罪了贵客,便遣他去做杂活了,过段时日要是不得贵人眼,就只能被卖去……”


    “打住。”崔眉伸出食指抵住玉娘的嘴。


    “那孩子有心性,有韧劲,我觉得你用得上。”


    一室静默,只余炉香轻燃,崔眉扶额:“他如今在何处?”


    “后院挖泥巴。”


    “……带我去看看。”


    *


    雪化之后,玉坊四处都浸着潮气,地砖滑腻,后院一处低洼地积了雪水,烂泥淤堵。


    杂工谢念慈穿着单薄的衣裳,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清瘦白净的手腕。他找来半截竹篙蹲在那边口疏通,要将积水淌出去,动作算不上利落,反而有些笨拙。


    崔眉立在廊下,正好瞧见他狼狈的模样,比之前见过的卖弄清雅的姿态可爱多了,不住莞尔:“谢念慈。”


    “嗯?”谢念慈下意识应下,抬头后木愣了半刻,窘迫道声“失礼了”,慌忙丢下手里的竹篙,踉跄跑去洗手。


    后院墙边石砌的矮柱上放了个鱼洗铜盆,他掬起冷水,细细净了手,又顺手掬水净了净脸,泠泠水光映在他脸上,愈发衬得眉眼清隽、轮廓分明。


    “……崔娘子。”他低声唤道。


    崔眉见他鬓边似有水渍,拿起绢帕,伸手轻擦了擦,“玉娘打算把你卖了,可知?”


    “是。”谢念慈垂手而立,站得特别规矩,“在下不会逢迎贵客,老板慈悲,不曾逐我出门,已是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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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眉望着他,忽然问:“若我把你买下呢,愿意吗。”


    谢念慈抬眸看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崔眉笑着转身往外走,行至廊下,她侧首对玉娘道:“这就把你家山鸡接去崔府当凤凰,满意否?”


    玉娘微怔,随即笑着吩咐小厮,“去将谢公子的包袱取来。”


    谢念慈立在原地,似乎尚未反应过来。待小厮将一只半旧的青布包袱塞进他手里,他才恍然回神,抬眸望向崔眉。


    崔眉已重新系好兜帽,没有看他,只淡淡道:“跟上。”


    她迈步往外走,身后响起轻而稳的脚步声。


    *


    回府时崔眉没有和桃子同车,而是把谢念慈叫到了自己的马车上。桃子临走时狠狠瞪了谢念慈一眼,谢念慈装作没看见,规规矩矩地上了车,在崔眉对面坐下。


    马车辘辋前行,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崔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谢念慈换了身干净衣袍,料子寻常,剪裁却合宜,将他过于单薄的身形衬出几分清瘦文气,他双手握着膝上那只青布包袱,有些坐立难安。


    崔眉也不说话,只是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


    良久,她开口:“你日后有何打算?”


    谢念慈讶然,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总不能继续做个小厮,碌碌一生,蹉跎至死。”


    谢念慈沉默片刻,低声道:“在下无谋少智,连弓也拉不开,莫敢奢望建功立业。这条命是靠娘子捡回来的,在下既无身份,更无靠山,如今跟了娘子,我甘愿在您身边为奴还债,哪怕碌碌一生,蹉跎至死。”


    车厢内光线晦暗,他的侧脸浸在半明半昧之间,眉目低垂,乖巧极了。


    崔眉收回视线,望向车窗外。暮色渐沉,街巷两侧次第亮起灯火。


    “可是崔府不缺奴仆,而我崔眉手下缺将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曾经我认定,无权之人便是读尽天下兵书,也成不了运筹帷幄的主帅。”


    谢念慈认真看向她。


    “好在崔家颇有财资,且我自认看人的眼神还算不错。”


    谢念慈怔住。


    “谢念慈。”崔眉唤他的名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孩子气的认真:“我看,你不若认我当个主公,赶明儿凑上会盟,做那第十二镇诸侯。”


    车外暮色沉沉,她的面容在昏暗中不甚分明,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谢念慈喉间微动,良久,低声道:“好。”


    车马辘辘驶过长街,碾过薄雪,留下一道蜿蜒的辙痕,渐渐没入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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