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妇女从医馆拉来的老大夫手上拎着匆忙收拾了出门的药箱,看见被折鹭抱在怀中的游静婉,还不待他说些什么。
折鹭立时认出了当日为游静婉诊脉的这位大夫,脸上满面泪痕,哭的泣不成声。
“大夫,快救救我家王妃吧,求求您了,若您能救我家王妃,折鹭来世结草衔环也要报答您。”
老大夫见此时情况危急,皱进眉头说道。“待老朽施针,王妃这胎怕是保不住了,你们也需做好心里准备。
眼下医馆已无空位,赶紧找来马车送你家王妃回府罢,再找稳婆来催产落胎。”
折鹭眼睛哭的红肿,听见老大夫如此说,正要找来轿夫带游静婉回王府。
那厢早已赶回王府驱驰马车的轿夫已将马车赶停在了不远处。
老大夫在游静婉的面堂扎了几针,倏然间,游静婉再次吐出几口水来,手指微微动弹,似是要挣扎着苏醒过来。
她这番动作看得折鹭脸上终于破涕为笑,急忙唤她苏醒。
“王妃,你快醒醒,快醒醒。”折鹭抱着游静婉,托举着她的脑袋,声音颤抖的不成音调。
青荫是第一时间发现王府马车的,连忙叫起折鹭护送游静婉上车,老大夫唤来轿夫把游静婉抱上车,自己随行坐在马车前端。
折鹭和青荫则挤在车内对游静婉不断说话,唤醒她的神志。
游静婉此刻也已睁眼,口中含着参片,感受到自己腹下流血的黏腻和冰冷,心中犹坠冰窟。
“孩子....孩子....”说话断断续续,片刻后又要晕倒过去。
折鹭连忙轻拍她的脸颊,求她不要沉睡。感受到怀里女子毫无气力,心跳也是微弱,说话也不敢大声的折鹭憋红了一张脸。
王府的车驾行驶的飞快,车轮咕噜咕噜的响声丝毫不敢停歇,一盏茶左右的功夫就已赶回王府。
齐管家早已命小厮火速赶去署衙禀报王爷,远远见到马车回来,满脸焦急的小跑迎将上去,
喝令着身边强壮的小厮将游静婉抱起,一行人着急忙慌的赶去霖拂堂。
早已收到命令的下人们都烧好了热水,端着热水铜盆等候在里间。
听到游静婉回府,西厢房里的两位女主人也从宅屋内匆忙赶去霖拂堂,待她们赶到时,霖拂堂已挤满了人。
王倾岚手中绣帕捂着鼻尖,屋内冲天的血腥气,饶是她已经站在院中都已经闻到。
看见身旁的莫姨娘作势要进去帮忙,连忙拉住了他,语气平静地说着。
“咱们且在外面等着吧,大夫此刻要给王妃看诊,照这情形,王妃怕是要难产了。你此时进去,难保不是给大夫添了乱。”
莫姨娘被她拉住了手臂,见到她淡漠的神色,心中没来由的不安,更为她对王妃的冷漠感到心寒,
却也不敢在这紧张的时刻说些什么。
领着身边的彩云与她间隔开来,站在院里看着屋内屋外神色慌张的下人们进进出出。
见到门口的婆子拉搡着稳婆匆忙朝屋内赶去,莫离方才心中安定许多,手捂着胸口,口中碎碎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
此刻扬州主城东部的监察司署衙门口,墨云手上牵着赵永珏的坐骑飞快地赶到署衙门口。
赵永珏也不待那马驹停稳,浑身肌肉紧绷,脸色沉重的利落翻身上马,
扬鞭挥下,身下的马驹吃痛的猛朝前冲,男人高超的骑术让他一路稳当地坐在马鞍上,手中鞭条急促地落下,催赶马匹加速。
每日熟悉的下衙街道被赵永珏焦急的甩在身后,脑海中不断盘旋着游静婉落水的消息,恨不能立时飞身回到王府。
最后转过一处巷弄,看见王府门前的石狮像毫无悲喜地立在远处,赵永珏眸子微微湿润,直到身下骏马终于抵达王府门口。
赵永珏翻身下马,不待门前小厮上来迎他,便挥手怒道。“闪开。”
小厮原本想上前禀报王妃情况,见到自家王爷面色黑沉,毫不犹豫地呵斥他退开。
连忙躬着身子,低下头去牵上王爷的坐骑,追在王爷之后的墨云长随也很快到了门前,神色焦急地将马驹缰绳甩给了他。
赵永珏一路狂奔,赶到霖拂堂门口时,看见王倾岚和莫离两拨人各自站在院里说着些什么。
他的脚步依然未停下,掀开霖拂堂的门帘直直地闯了进去。
此时躺在卧榻上的游静婉面色苍白,形容凄惨,可怜的仿佛只剩一口气悬吊在房梁之上。
原本站在卧榻一旁看着游静婉脸色的老大夫连忙上前说道:“王爷,王妃此胎怕是保不住了。
王妃自己也恐怕因落胎药性太凉,伤了性命,此刻胎儿尚不足月,无法正常生下。
老朽只能尽力保住大人了。”
游静婉此刻昏昏沉沉,听见赵永珏回来,脸上神情枯槁,麻木地想告诉他,让自己保住孩子。
却只能听到他对老大夫下令,让他尽力保住大人。
游静婉的乌发因着浑身冒出的虚汗贴在她的脸颊边缘,唇瓣苍白,俏立圆润的鼻梁微微翁动。
只能瞥过眼神示意赵永珏上前,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躺在榻上的游静婉,看着她朝自己示意,脚步极快的迈向床榻。
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轻声对她说道。“静婉,这个孩子我们不要了,本王要你好好的活下来,听到了吗?”
游静婉听他说要舍弃孩子,眼角边缘滑下一行清泪。
眼中瞳孔渐渐如凝墨般漆黑睁大,缓缓而坚定的说。“保孩子.....”
老大夫看他们似要争执,连忙拉起赵永珏,口中劝他。
“王爷,老朽的药很快煎好了,一会让稳婆帮着王妃催生,您先出去吧,产房的闲杂人若是太多,会容易致产妇生病的。”
他说着意指浑身风尘仆仆的赵永珏,墨云听见老大夫如此说来,连忙拉着赵永珏等在屋外。
稳婆侧身压住游静婉的双腿,让她用力生下孩子。
折鹭则灌下那碗老大夫催产的药汤,此药汤可将孩子排出体外,只是因着游静婉的月份已大,胎儿虽然心跳微弱,但也依然还在游静婉的腹中。
只能让游静婉顺产流下这个孩子,那药汤味苦酸涩,游静婉不愿张嘴服下,还是稳婆破开嗓子大骂她。
“王妃糊涂啊,再这么拖延下去,不要说是孩子,恐怕连大人都保不住了。”
游静婉拼着力气对床边的老大夫说道,“熬一碗顺产的汤来,我不喝落胎的药汤,快去啊。”
说罢更是一手挥摔了折鹭手中端着的落胎药,老大夫无法,只得让折鹭再给她喂参汤,自己连忙出了房门再去熬制一碗催产药汤。
胎儿的心跳愈来愈微弱,就在稳婆连声叹气,心中直道:王妃恐怕也要性命不保了,唉。
老大夫终于端着一碗温热的催产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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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来,游静婉此刻生疑,让折鹭喂了一口给她,极是苦涩的药汤,发觉不是上碗落胎药的味道。
也不顾苦涩之味,连忙灌进嘴里,苦的她眉毛紧皱,更是喷了几口药汤,又强行逼自己喝下。
似乎感到孩子在腹中越来越沉,稳婆见状,按住游静婉肚子上的穴位,帮她催产。
游静婉腹痛越来越紧,稳婆的欢喜声音却响起。“王妃,再用点力,快看到孩子了。”
“啊————”游静婉几乎力竭的同时,孩子也终于生下来了。
微弱的哭声,很快因为心跳停止,停止了呼吸。
赵永珏在屋外听着游静婉歇斯底里的喊声,满面的焦急,趴在窗棂边切切的朝里看着。
此刻游静婉眼神发直,让稳婆把孩子抱来,原本听见孩子哭声的欢喜,霎时间化在嘴里成了苦涩。
孩子因为她的缘故,手上有些瘢痕,眼睛未曾睁开,就已停止了呼吸。
无论游静婉怎么轻拍轻唤,也不见孩子的心跳和呼吸恢复过来。
眼中渐渐失去生机的游静婉脸色开始泛红。
“王妃,王妃您怎么样了,您刚生产完,歇一会罢。”折鹭此刻眼神一瞬不移地看着游静婉。
目睹着她脸色渐渐泛红,似是失去所有体力一般让孩子落在她的手臂旁边。
赵永珏听见折鹭的问询,再也不顾阻拦,连忙再次闯了进来。
看着眼前气若游丝,满面红光的游静婉,满眼心疼,心中更是涌起一丝不安。
“大夫,王妃这是怎么了?”赵永珏看着眼前浑身泛红又渐渐消退,溃如灰白的脸庞,
心里愈来愈不安,老大夫无奈的站在门口,不再凑近。
“王爷趁还有些时间,与王妃再说说话吧。孩子虽产了下来,王妃临盆时出血不止,回天乏术了。”
说罢,掀开门帘便走了出去。折鹭听闻后,眼角的泪水不停的落下,在游静婉面前哭了起来。
赵永珏听她哭声心烦,怒喊她。“滚出去。”
青荫拉着折鹭出了门,又被折鹭推开,不再大哭,捂着嘴,眼泪涌满了她的眼眶,静然伫立在游静婉的面前。
她自己也是妇人,看见了游静婉的出血不止,满床被褥都已被游静婉的鲜血染红,她心里的不安,在大夫说罢后得到了确证。
折鹭恍若未闻赵永珏的怒骂一般,墨云看着她被喝离,又迈步进去,隔着门帘也已听到游静婉的血崩难产,心中痛苦,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神色哀戚地站在门口守着,将作势要进来看望的侧妃和莫姨娘请离。
赵永珏看着游静婉朝他伸出手,“有人害我和孩子,照顾好她们。”
两人对视之间,赵永珏看着她的脸,觉得上天与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就在他渐渐爱上游静婉的时候,让他知道她怀孕了。
就在他渐渐习惯了游静婉在他身边的时候,却让游静婉离开了他。
仿佛发觉不知再说些什么的游静婉看着眼前男人不敢置信的脸,
生产后的虚脱,和因为失血而渐渐消退的气力和生命力让她无力再支撑下来。
游静婉将眼睛闭了起来。
呼吸缓缓的微弱了下来,耳边却还听见赵永珏的对她的呼喊。
意识渐渐消散,她好像知道了,自己快要死了,心中的不甘和痛苦随着最后一声心跳的结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