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静婉坐在马车里听着折鹭的碎碎念,脸上不禁莞尔笑了起来。
“我无事的,没有喝醉,知府夫人家这酒席上的酒后劲太强了,你不用这般小心。”
折鹭看着她酡红的脸,额头烧的滚烫,倒幸亏手臂上没有发烫,应不是发烧。
只是忍不住说,“幸而今日小姐你未饮多少,不然可有的咱们忙呢。”
青荫笑着附和一句,“王妃现下心口可还闷疼着?咱们的马车也该快到医馆了吧?”
游静婉笑着回她们,“无事了,只是方才进马车那会觉得有些闷罢了。”
齐王府的马车很快行驶到了医馆,游静婉被折鹭搀扶着下了车,领着两个丫鬟一道进了医馆。
折鹭从车厢里拿出帷帽给游静婉戴上,接着向医馆里的掌柜循声问道。
“掌柜的,现下可有大夫给我家夫人诊脉?”医馆里拥挤着许多往来的妇人和男子,像是来看病抓药的。
整座医馆忙的几乎不容她们主仆落脚,那厢招呼药郎的医馆掌柜的对着她们一行人说道。
“现下还有一名坐诊大夫,夫人和姑娘且去二楼问诊罢。”
游静婉隔着帷帽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说道。“折鹭,你扶我上去吧。”
青荫听游静婉发话,旋即默默跟在折鹭和游静婉身后,三人一道上了楼,里面坐诊的是个老大夫。
游静婉脸上略略放松,接着与折鹭一道坐在医馆的问诊凳杌上,伸出一只洁白的胳膊搭上诊垫。
那老大夫开口道,“夫人可将帷帽掀开一角,让老朽看一眼夫人的面色。”
折鹭旋即掀开游静婉的帷帽,帽下女子的脸色依然有些微红,额头也一片通红,似是发烧症状。
老大夫望了一眼,接着又将手指搭在游静婉手腕上的脉搏处仔细听脉。
片刻后,游静婉看着那大夫一脸难色,以为自己患病,心里正踌躇,开口问向那老大夫。
“大夫,可是妾身的脉搏有何不妥?”
那老大夫脸色微有些笑容,清淡的说道。“夫人有孕已一月有余了,今日又饮了酒。
夫人可知妇人孕中不宜饮酒?况夫人这相似是虚火旺盛,额顶发红发烫,更是着凉感风的低烧之症。
夫人还需得小心照顾自己身子才是。”
游静婉听闻此言,低垂着头,领着老大夫的医嘱,心中也在思索,想是她与王爷刚至扬州府邸的那几天。
本月的癸水也未来,她若是月初还不至,她恐怕也要来医馆再看诊的,恰是今日心口犹感燥闷不堪。
这会听了老大夫的话,医馆内浓郁的药味呛得她着实难受,可心中却欢喜不已。
“老大夫可开药方,妾身自回去煎药服了,想来这低烧也是小病罢。”
她语气微有些犹疑,老大夫笑着看她一眼。“夫人可要细心点了,莫再饮酒,老朽这便给夫人开了方子,且楼下去取药吧。”
说罢也低了头在桌上写好药方,游静婉看着折鹭接过药方,笑着与老大夫道谢。
“多谢大夫了,青荫。”说罢青荫也将一个酬谢的银袋递给老大夫。
老大夫笑着收下,接着又对游静婉叮嘱道。“夫人孕中切莫忧思忧虑,您这胎的胎气还不稳,需要好生将要着。”
游静婉笑着点头,领着她们二人又下了医馆的楼梯,留下折鹭去抓药,自己则走到医馆之外透气。
脸上带着温婉笑意,被医馆外的冬日的阳光照了一会,深觉今日风光正好,也不知是否因为怀孕。
青荫站在游静婉身边,对她笑着说道。“王妃今日出门宴会,回来便得知有喜,当真是好事成双,王妃必是福泽深厚之人。”
青荫看着游静婉笑意温柔的模样,阳光像剪碎的流光般洒落在游静婉的身上,便将心内之话诉说向游静婉。
游静婉听罢,脸上的笑意不减,看着青荫也越发觉得熟稔可靠,说道。
“多亏有你和折鹭在我身边,等回府后你们各自去管家那领些赏钱罢。”
游静婉自管理庶务以来,每月都在王府管家处设了一栏赏钱,专为嘉奖那些做事可靠优秀的仆婢。
如今这时节,她也是时至月底才出门宴饮,细细算来,她已在家中呆了将近一月。
今日出府门赴宴,回来便得知自己有孕的喜讯,游静婉迫不及待想让王爷回府,自己亲自告诉他这个喜讯。
折鹭很快抓药回来,游静婉笑着看她,“辛苦你了,折鹭。”
折鹭话赶着话,似是比游静婉还要忙碌,催促着游静婉回府,嘴中还说道。
“外头这般冷,纵是有些阳光晒着也不要在寒风里等着呀,王妃快紧着些上车吧,
咱们回府,奴婢去给你煎药去。”
青荫见她嘴里欢喜,又这般紧张游静婉,脸上也是一番笑意,扶着游静婉上了车。
马车前驾车的车夫见她们三人入了车内,旋即也调转车向,将马车驾回王府。
两个丫鬟一如既往扶着游静婉下了车,在车前随走的婆子得知王妃有孕的喜讯,回了王府后也似张罗打鼓地将这喜讯传扬了满府。
游静婉甫一回到霖拂堂,直到晚间用晚膳时,便听门口婆子来传消息。
“王妃,西厢房的莫姨娘来向您请安来了。”莫离身边的彩云从大厨房那得知王妃有孕,连忙将这喜讯告知了莫离。
莫离如今入府,每日晨起梳妆完毕便前来霖拂堂去给游静婉请安,如今听闻王妃有喜,
也是慌不迭的再到了霖拂堂去给游静婉请安。
游静婉让婆子领着莫离进来,与她一道坐着说了半天话,游静婉见她局促的坐在喜凳边沿,笑着对她说道。
“你我同为服侍王爷之人,不必如此拘礼,多谢妹妹的好意。
今日难为你又赶到霖拂堂来看我。”
莫离这些时日跟游静婉打交道,也知道她性格温婉和善,虽自己出身低微,却从不拿主母架子磋磨于她,
对她心内也是有好感的。
脸上的笑意不似作伪,笑道。“王妃有孕,实在是王府的大喜事,妾身自然要来问候王妃才是。”
游静婉与她对视着聊天,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莫离见此情状,笑着道辞。
游静婉也没有多挽留,对她说道。“你且回吧,等王爷回来了,我让王爷去你屋里看你。”
她如今有孕,原本说要安排给莫离的避子汤也不用端递给她了。
其实游静婉心里也略有些施展不下这命令,她自己便就是小官户出身,纵然比之莫离的身份要好上些许,
然而她将心比心,若是让她服避子汤,恐怕她心里也伤怀。如今自己有孕,连同与王爷的房事也打发给莫离也好。
送走了莫离后,游静婉吃着府中厨房送来的晚膳,接着便喝了药。
直到晚间亥时,便将折鹭递来给她的铜花抱回给了折鹭。说道,“你抱着铜花回耳房吧,让青荫侍奉我卸钗也好。”
折鹭点点头,两个丫鬟各自忙碌起来,游静婉换好了寝衣,睡在榻上,
今夜她让莫离将屋内灯火全熄灭了去,自己准备睡个好觉,翻来覆去了几炷香的功夫,方才睡着了。
一连三日,王府依然如常的每日侍奉着府中两位主子,游静婉的月初也很是清闲,
每天只是抱着铜花,与折鹭和青荫聊天解闷,上午见见莫离,日子过的很是轻省。
想到今日下午王爷便能回家到府,一大早又打发侍女去厨房叮嘱晚间的菜色。
正与折鹭说话之间,便听见王爷回府,正直直朝着霖拂堂的方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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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进来传话的婆子说完,便见自家主母的茶盏掉在地上,瓷器碎片落的满地都是,杯中的茶水也倒湿了地上的软毯。
青荫和折鹭忙着低头收拾地上的混乱,只剩游静婉与那婆子对视片刻。
“王妃.......”
“无事,你且回门口候着罢。”游静婉说完,步子极快的走去梳妆镜前看了看自己的妆容,刚一转身,便与站在门口的赵永珏撞了个正着。
赵永珏已经听门口候着他的管家说了,王妃有喜,已有一月了。
他看着多日不见的游静婉,脑海中联想着管家说她有喜时,从外面诊脉的医馆回来时的欢喜表情。
赵永珏心里满是感动和欢喜,这些时日不见她,每日在驿站就寝时,他脑海里都满是这个女人的脸。
提笔给她写信,却不知如何写出这份思念,如今与游静婉近在咫尺,他胸膛中的心跳如擂鼓般,
大步走了过去,游静婉也是疾步向他而去,两人彼此拥抱住对方。半晌,才听赵永珏说话声。
“听管家说,你怀孕已有一月了,是咱们初到扬州时怀上的吗?”
赵永珏方才与她对视时,见她脸蛋瘦削了不少,一双灵动翩跹的眼眸怔怔地望着他,屋外的霜寒冷气被他的疾步带了进来,
两人呼吸时的白雾似化霜露般氤氲在空气之中。
游静婉被赵永珏那健阔身形拥入怀中时,接着听见他的问询,脑海中的晕眩之感方才回过神来。
“是。这些天不见,王爷瘦了许多。”
方才她觉得赵永珏的眼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直到这男人将她拥入怀里,听见他说的话,她忽然觉得这些天的踌躇和不安都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曾几何时幻想过两人见面,自己会怎样说话,等到赵永珏真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
男人似是听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从她嘴里说出的礼貌回答,也似在赵永珏的意料之内。
他不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觉,他有嫡长子了。这孩子是游静婉的。
两人谁也不曾体会此时心中的感受,知晓自己将为人父的赵永珏只觉自己满是澎湃热血,
快乐,自豪,幸福,几乎此刻完全笼罩了他。
游静婉被他搂抱了许久,感受到男人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髻,她的后背,心中对这个孩子的期盼和眼前男人的珍视,感到既幸福又有些许怅惘。
“王爷.......。”
她注意到赵永珏提到的时间,也是,这孩子是来得极巧,现在他们在扬州,三年后才能返京。
似乎又一次提醒了游静婉理智。
两人相互拥抱时,折鹭和青荫也将地上残破的茶盏收拾着出了卧房的门,折鹭在院外抱着与王爷一道回来的墨云,叙话了许久。
屋内的两人从初时的喜悦,久久的拥抱后,直到游静婉轻轻推开赵永珏,拉着他的手一道坐在罗汉床上,
对他说道。“王爷记得很清楚,妾身许久不见您了,您清减了很多,
晚上要留在妾身房里用晚膳吗?”
她说话时难得有些磕磕绊绊,这场怀孕后,她跟折鹭和青荫在府里过的不谙世事。
仿佛也消退了些情爱的牵绊,一心一意的养着,对这个孩子的牵绊也渐强过对赵永珏的思念和感慨。
赵永珏也隐约感觉到眼前的妻子不如从前那般依恋他,
似是不满她的反应,将她的手牵入自己的掌中。
“怀孕可辛苦?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管家去买便是。”
游静婉听他关心自己,笑道,“王爷此去一月,着实劳累辛苦,今夜用膳时得多用些才是。”
赵永珏眼里满满倒映着眼前女子的容貌,听她这般说,挥去那略微不自在的感受,笑着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