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鹭回到新房时,见到齐王跟游静婉两人互相对坐,心内暗暗惊喜,接着便和身边的墨云一道端着晚膳,为彼此的主家各自布菜。
她端了小姐爱吃的樱桃煎和金饭,又将两人的合衾酒放置在紫檀圆桌上。
游静婉看着折鹭那鬼精灵的模样,忍不住的瞥了她一眼,这份小动作也同时被眼尖的齐王赵永珏发现。
看着身边的墨云也跟他对面的折鹭打着眼色,像是暗搓搓的撮合他跟游静婉。
遂而开口说道,“你们二人快去用饭吧,别在这干杵着。”
墨云和折鹭听后,不约而同的点头,一面隐忍着自己暧昧的笑意,一面静悄悄的作势出门。
原本还跟齐王有些陌生的游静婉看见他们二人如此,对身边人的不假颜色也有了些抵抗力。
两人默默地开始用膳,除了杯盏碗筷发出的声音,游静婉也尽可能的小声咀嚼肉食,担心身边的男人觉得她举止粗俗,
因而极其小心的吃着饭,齐王发现她这一异常后,也并不揭穿。神情淡然的吃着饭,恍若未曾发觉,游静婉时不时也为齐王夹菜,
并且拿着圆勺盛上金饭舀进齐王的碗内,说道。“殿下今日喝酒恐喝的伤胃,这金饭还能调解脾胃,妾身给您盛上一碗。”
赵永珏抬眸望向身边的游静婉,女子红唇上的口脂被饮食消去不少,肌肤白皙透亮,虽然取下了凤冠,发髻上依然簪着花钗流苏,端的一派华丽金贵。
他笑了笑,接着对她说道。“多谢王妃。”两人神情自然又像家常一般的用着晚膳,浑然一对令人称羡的壁人。
直到晚膳用罢,赵永珏便站起身子,走向卧房内的书柜,站在昏黄的灯烛之下看起了书。而跟他一样用完晚膳的游静婉见他在看书,
自己也跟着起身,将身上的婚袍褪下,里面那件喜红色的裹胸穿的实在太紧,但她又害羞于在齐王面前脱掉裹胸,于是拿着衣挂上的素白寝衣闲闲地系上结,
然后把自己的钗环卸下,朝着门口喊道,“外面可有侍女,帮我打一盆热水来。”她坐在梳妆镜前不断解掉发饰,拿下自己的钗饰,耳饰。
站在门口的侍女听见她的命令后,在门口答应了一声,很快便见一个侍女捧着铜盆进屋,另外一个侍女拿着洁白干净的巾帕走了进来。
她拿着卸妆用的膏液涂抹在脸上,将脸上那洁白的脂粉一一卸下,然后又在侍女的服侍下净了面,漱了口。
等她自己忙活完毕,看着那厢还站着灯烛下看书的齐王说道,“王爷,您也洗漱吧。我让侍女再换水来。”
齐王赵永珏对她点了点头,身边的侍女听见他们的夫妻对话,也很是妥帖的再为齐王端来洗漱用的物什。
游静婉看着鱼贯而入的侍婢,自己也静静地站在齐王赵永珏的身边,接过侍女手里的帕子递给齐王,服侍赵永珏洗漱完毕,
又帮他将外袍也解下,转身朝衣柜拿男人的寝衣,一举一动相当自然妥帖,齐王看着身边新婚的小妻子这般勤快,
对她算是夸赞又是勉力劝她不要劳累自己,说道。“这些事由侍女来服侍便好了,
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你会觉得辛苦的。”赵永珏确实不愿劳动她服侍自己,但见她如此细腻又亲近自己,
忍不住对她多说几句。游静婉抬眼望着眼前的男人,潇洒倜傥的剑眉显得格外英挺,肌肤白皙光滑,面上还未染髭须,
周身一派昂扬俊朗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齐王比她大了两岁,两人的婚嫁也是正当时候。
那些在游府罚跪和待嫁的时间里,她时常趁着无人之时发呆思念他,这些话却让她觉得有些难以诉诸于口。
既怕齐王觉得她性格漂浮,与他先有了肌肤之亲,又怕他觉得自己不在意他。
游静婉对他上心后,做这些服侍他的事情,心里只觉得很是甜蜜,怎会认为这是辛苦。
听到他出言劝她,心思也很快回转到跟他的对话上来的游静婉,笑魇如花。
对他温柔地说道,“妾身不觉得辛苦,能够嫁与王爷,是妾身之幸。”
突然接收到游静婉告白的赵永珏立时楞了一愣,像是不知如何应答一般的,陷入了沉默。
站在一旁的侍女见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升温,于是也手脚利落地端着铜盆和巾帕推门离开。
屋内只剩下游静婉和赵永珏,男人有些不知所措的牵起游静婉的手,将她拉上卧榻,接着对她说道。
“今日你也疲累了,早些歇息吧。”赵永珏看着身边秀色可餐的女子,今日一整天的接婚迎亲,宴请宾客也让他很是疲乏。
或许也是对游静婉方才那顿告白的无声抵抗,他的心思还是放在争夺储君之位的事情上面,
迎娶游静婉也因着是中秋宫宴里发生的不可抗力之事,然而心里隐约还是芥蒂着她的家世低微。
一个人红着脸满心欢喜,一个人面色冷静自持,看不出端倪。游静婉不知身边的男人在想什么,
犹自沉浸在新婚喜悦的她,看着赵永珏牵上自己的手坐在榻边,见他没有行那事的意思,
心想他定然是有些累了,自己确实也很是疲乏,于是问他习惯睡在哪一侧。
“本王哪侧都可入睡,你按照你的习惯安置吧。”赵永珏见她打破沉默,也自然地回她。
于是乎游静婉睡在床榻的里侧,身边的赵永珏见她躺下,自己也揭开被褥在外侧好好入睡。
脑袋沾上枕头的舒适和轻松很快席卷了今日这两位新郎和新娘,游静婉睡着睡着将自己的手搭在赵永珏的胳膊上,
像是依赖一般的抱着男人结实强壮的胳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在她身边的赵永珏从一开始的不曾适应,也到后来渐渐地喜欢她这样抱着自己的胳膊入睡,
听着身边女子轻浅的呼吸,赵永珏也慢慢进入了好眠。
两人睡得迷蒙之间,身边的赵永珏翻了个身,扯着被褥往自己身上拉,夜里的寒凉让他不自觉的扯上被子,
身边的游静婉在他的耳边嘟囔了一声,他也随口回了她一句。“睡吧。”
直到第二天,天光渐渐转亮,睡得龙兴大好的赵永珏率先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的游静婉恬静的睡颜,
不自觉地轻轻落下一吻,身上的被褥拉扯出极为刺耳的声音,游静婉也渐渐醒了过来,
睁开迷蒙的眼睛正好与在看她的赵永珏对视,男人很快主动的朝她身上靠拢,
昨日夜里没做的事情到了今晨,赵永珏绝对欺负一下身边的游静婉,
滚烫的身躯贴紧着女子单薄瘦弱的腰间,很快就卷作一团的夫妻俩好一阵闹挺,游静婉从一开始的迷蒙也变得渐渐醒神过来,
腾地红了脸,只留下一双美目含情脉脉的看着身边的赵永珏。
直到男人朝门外正犹豫叫他起床的侍女喊道。“备水。”
他利落的翻身去浴桶处净身,微微润湿的黑发及腰披散,整个人显得清神俊朗,那厢躺在床榻上看着他起床沐浴洗漱的游静婉也是臊红着脸,
看着侍女像是毫不知情一般的整理着他们二人散落在地上的寝衣睡袍,小厮墨云也在将到辰时左右朝着新房走来。
他朝着门内的齐王喊道,“王爷,您今日休沐,是否要带着王妃回门?”
听见小厮墨云的声音,游静婉当即起身,利落地穿好自己的衣衫,今日她穿着一身淡紫色襦裙,交合的衣领显得很是端庄。
裙摆上纹绣的海棠花也在白日的光芒下闪耀出上面银线的精致手工,矜贵的彰显出了游静婉的美貌。
沐浴更衣完的赵永珏看着娇妻从床榻起身,随后对门口的小厮墨云唤道。
“你且进来吧。”墨云很快从屋外进了门,眼见着家里的主母和王爷都已起身,像是正要洗漱一般,
自己也识趣的退避到了门外,眼角余光瞥见墨云这般行动的赵永珏也随之朝游静婉开口说道。
“今日本王打算去府库和账房那里打点行装,打算明日就动身前往江南。
因着陛下下旨让本王大婚后早日前往江南疏理公职案牍,
所以今日恐怕是没有时间带你回门了。”原本眼神中略带微光的游静婉听他如此一说,
齐王此话落下后,有些失望的神色卷上她的脸颜,
接着便见游静婉朝赵永珏说道。
“好的,妾身今日也在府里收拾箱奁,明日咱们早些出发去江南。”
游静婉心里默默回想,
自己跟齐王殿下那日在中秋宫宴所发生的事,
皇帝当时对他极为严厉的训斥和责怪,
虽然为自己和王爷下了婚旨,但很显然还对王爷那日的出格生气。
如今也不待他在京城多留些时日,便是下旨催促王爷早日前往江南,还让王爷这几年留任江南,不得返京。
心里也知朝堂的微妙,或许是让丈夫现下心里不快的原因。
于是也一脸柔顺地答应他,不再为自己往游家回门的事情说上几句。
两人沉默着洗漱,接着又各自穿戴好自己的衣衫和发饰,气氛也是在折鹭进来后才渐渐的又回到融洽,
没有听到他们这番谈话的折鹭,早在他们唤水进房时,
便机灵地从膳堂端来早饭,折鹭的身后还领着其他的侍女,
脸上更是带着为游静婉新婚的欢喜笑容,欢快地朝房内的两人说道。
“王爷,王妃,奴婢给你们端来了早膳,且先用早膳罢。”折鹭眼含欢喜的神情看着屋内的二人。
原本有些默然的气氛,也很快变化了起来。
游静婉头上的发髻还没完全梳整齐全,便对身边的折鹭说道。
“辛苦你了折鹭,你一会也和墨云去用早膳吧,这里有我侍奉王爷就好。”
身边的侍女见她如此说,也将手里的各式早膳放在紫檀圆桌上,
然后一拨拨地走了出去。倒是齐王赵永诀也看出来她的低落,
又听她如此说,脸上的表情微沉。还是不好在她的下人面前驳了她的面,接着说道。
“一道用膳吧,王妃不必劳动,我自己用膳即可。”
听他这样说的游静婉发觉自己说错了话,遂而也沉默地入座,两人不咸不淡的开始用着早膳。
相比于方才跟她胡闹嬉闹的王爷,眼前的男子所展露出来的姿态,才是他的常态。
心内默默觉得自己有些多事多嘴的游静婉也很快不再多说,
只是一味的用膳,忽而到来的沉默让彼此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低压。
折鹭和墨云看他们开始用膳后,也已然是离开了屋内,一道去了膳堂用膳。
两人的沉默像是场无声的拉锯,礼貌而不失礼法。
游静婉吃的后来,自己慢慢地放慢了用膳的速度,一旁的赵永诀也很是敏感的发现此刻的游静婉心情不佳。
他也没再多用,随意打发了几口碗里的粥食,接着看向游静婉。
说道,“王妃且慢用,本王暂且先去外院打点明日出门的行装了,
等午膳时再过来陪你。”他不想哄身边的游静婉,父皇下旨时也着意说明让他不用带着家眷进宫谢恩。
朝堂上的那些原本靠拢于他的势力也在这些时日起了变化,
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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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急的他,其实心里很有些寒凉。
婚礼于他已经结束,是非对错他可以不再提起,但他也实在无心力去顾及身边的女人心里是如何的想法。
话音落下后的赵永珏径自出了屋门,还坐在房里的游静婉当然不知他方才的心内所想。
明显感觉到齐王对自己的不满,她强撑着又吃了几口面食,最终还是放下碗筷。
趁着侍女们进屋收拾桌上的餐具,游静婉缓缓起身,
状如无事地坐在梳妆镜前,莫名地掉下一滴眼泪来。
她慌忙又擦去,眼角却不断的涌现一排接着一排的泪水,
仿佛是种极其沉重又压抑的事物隔阂在她和齐王之间,并不愚笨的她却道不出今日早上所经历的这些苦处。
一滴接着一滴的泪掉下来,身后的侍女回到新房内,却见游静婉这番哭泣,
脸色微地焦急地看向游静婉,出声问她。“王妃怎么了,可是今日的早膳不合胃口?”
坐在梳妆镜前的游静婉在身后的声音响起后,也是很快擦干眼泪。
一脸冰冷和沉默起来,接着朝身后的侍女说道,“我无事,你且为我上妆吧。”
游静婉强硬地扼制住自己想要哭泣的心情,脸色僵硬地看着身后的侍女帮她梳妆。
动作柔和的侍女也察觉到她的心情不佳,但齐王府的女婢极少靠近王爷,
如今大婚迎来了府里的主母,她们这些侍婢更是不敢多事,只想好好在府里做活,不惹主家嫌弃。
于是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为游静婉梳妆,将她的头发轻巧的梳好宫妇鬟髻后,
又见游静婉今日穿的这身淡紫衣袍,华而不奢的气质让身后的侍女也刻意调低了她的发髻。
接着游静婉选了一对东珠耳环,在脂粉的掩盖下显得很是靓丽。
她微微对着身后的侍女笑了一笑,接着说。“你梳发髻的手艺很好,以后便由你和折鹭帮我梳妆吧。”
身后的侍女闻言,旋即拂了拂身,说道。“谢王妃看重,奴婢一定尽心当差。”
帮她梳妆好的侍女接着便对神色有些慵懒倦乏的游静婉说道,
“王妃,奴婢且先回用人房了,下午我们这群侍女也要收拾包袱,也好明日跟着王府的车马一道离京。”
听到她如此说的游静婉,也是让她先行离开。
接着整间新房只剩她一人,那厢去膳堂用早膳的折鹭还没回来,她便静静地起身,
对着梳妆镜前的自己转身看了又看,身上的衣饰也是王府品阶织造,与她从前的游家衣裳相形比较,
显得很是低调华贵的设计。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自觉的摸了摸脸的游静婉,
心里隐约感觉这份美丽和雍容像是宣告了她在游府的时光一去不返,
想到明日就要跟随王爷去江南,心里那股离别与不舍难以诉说。
游静婉在屋内等候着折鹭返回,于是又自己坐在罗汉床上发起了呆,
几刻钟后,姗姗回来的折鹭进了屋里。看见游静婉一脸疲惫的神色,
方才跟墨云交谈的欢快神色也骤然消失,一脸困惑的反应朝着游静婉靠近。
“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用膳时还好好的,怎么我一回来,就看见小姐这样低落?”
游静婉被她这声小姐叫回了魂魄,“折鹭,你回来啦,真好。
你且跟我一道收拾屋内的箱奁吧,今日我们不回门,
王爷让我们自己整理衣柜,我不想一个人收拾,遂而等你回来。”
脸上终于闪现出笑意的游静婉很是依赖地朝折鹭撒了会娇,折鹭神经大条的笑了笑,接着很是稳重地安慰她。
“小姐别发愁,虽然我们不能回门,等到了路上,你就可以给姨娘写信寄回来了。
京城每隔十几里就有驿站,到时我让墨云帮你将信寄给姨娘就是了。”
折鹭俨然跟墨云很快有了交情,有些秀美的脸上也微微发红。
看着她这些反应的游静婉也是像扑到蜜糖的蜂一般,笑的很是欢快地说着。
“呀,看来我们家折鹭这是芳心暗动了呀,
将来也是不愁你的婚事了。”她心里暗暗地打算撮合起折鹭和墨云,看着仿佛郎有情妾有意的折鹭也是低垂着脸,
仿佛遮盖自己的害羞般的反应,方才早膳时的烦恼也消除了。
游静婉一边打趣着身边的折鹭,一边也跟她指派着丫鬟将箱奁拿进房内,
把新房里的书卷和她的嫁妆齐齐打包收入箱子,
原本陈设优雅的新房也很快变得空落起来,两人有些疲累的坐在紫檀圆桌前饮茶,
打量着被她们收拾出来的屋子,“这些东西都要收到箱笼里,那些日常要用的物什我们就单独放一个箱子,
这样也好在驿站客店入住的时候取用方便。”
游静婉看着身边的折鹭,又望了望地上的那两口大箱子,收拾东西的过程也让她抛开所有的烦恼,
那份因远行即将到来的欢愉和好奇很快占据了她的心情。
折鹭看着身边的游静婉,仿佛又向少女时候一般的活泼,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开心。
于是也打趣着她,“小姐真是善变,方才还想家呢,这会就迫不及待去江南了。”
刚欲喝下手中茶的折鹭被游静婉一把夺走了手里的茶杯,接着便见女子笑说。
“看你还有力气打趣我,这茶你也别喝了。”
“小姐你净欺负人,哼,我不理你了。”折鹭对她又是威胁又是撒娇的说,
两人很快笑闹作一团,早上的沉闷气息也是随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