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像是一场盛大而颓废的葬礼，将海城的摩天大楼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顾妄坐在迈巴赫后座，指尖不耐地敲击着膝盖上的公文包。他今天破天荒地推掉了两场足以决定明年季度报表走向的跨国会议，原因很简单——早晨苏渺那凄绝到近乎荒诞的“吃白纸”行为，像是一根细小却扎实的刺，横在他那颗常年由冷硬商业逻辑构筑的心脏里。
“去法颂。”顾妄冷声吩咐，顿了顿，又补充道，“接上夫人。”
法颂，海城最顶级的法餐厅，坐落在半岛酒店顶层，拥有俯瞰整条浦江的最美视线。沈清生平最爱那里的黑松露鸭肝，顾妄曾无数次为了哄白月光开心，一个电话便包下整间餐厅。
在他看来，带苏渺去法颂，已经是身为丈夫最极致的“施舍”。
车子停在顾宅门口时，苏渺刚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那旗袍的料子极好，在残阳下泛着温润的珠光，却没带任何贵重的珠宝，只在削瘦的手腕上系了一根极细的红绳。
她站在台阶上，整个人淡得像一抹随时会散开的冷烟。
“顾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苏渺扶着车门，那经过系统修正后的“天籁之音”清冷且空灵，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嘲讽，听得顾妄心头一跳。
“带你去吃饭。”顾妄没看她，依旧维持着那副矜贵的姿态，“沈清以前最爱那家的主厨，你也去尝尝，别整天在家吃那些……没名堂的东西。”
苏渺坐进车内，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裙摆，心中却在【搬家筹备小组】里飞速打字。
苏渺：【姐妹们，鱼入网了。坐标法颂，顾总要带我去吃白月光同款鸭肝。大家准备好了吗？】
老王（管家）：【主厨老李已收到信号，他的菜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沈清（医院）：【哈哈哈哈！法颂的主厨老李是我忠实影迷！渺渺，记得让他给顾妄加点“料”，最好咸得他怀疑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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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颂餐厅。
作为顶奢社交场所，这里本该是一片静谧。但今天，当顾妄带着苏渺踏入餐厅时，气氛变得异常诡异且微妙。
餐厅经理——觉醒者A，正带着洁白的手套，标准地站在门口。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着顾妄这位“顾大金主”卑躬屈膝，反而越过顾妄，对着苏渺深深鞠了一躬。
“苏女士，欢迎光临。您的特供位置已经准备好了。”
顾妄皱了皱眉，那种掌控感被剥离的违和感让他很不舒服：“我订的是靠窗的位子。”
经理像是才看见顾妄似的，露出一个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职业微笑：“顾总，不好意思。靠窗的位子由于冷空气倒灌，窗缝有些许震动，为了夫人的身体着想，我们安排了私密性与恒温性最好的内廊包间。”
顾妄冷哼一声。想到苏渺早晨那副弱不禁风、连纸都吃的样子，他到底没多计较。
入座后，法式的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顾妄翻开菜单，自顾自地说道：“先上一份黑松露鸭肝。那是沈清最怀念的味道，渺渺你应该也会喜欢。”
“不好意思，顾总。”
主厨老李——觉醒者B，竟然亲自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他没看顾妄，而是将一盘散发着极品香气的白松露刺身，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苏渺面前。
“这是专门为苏女士准备的‘清心利咽’特供。白松露是今天下午两点刚从阿尔巴空运过来的，全海城今天仅此一份。”老李语气温和，眼神中透着一种对苏渺的……某种战友般的慈爱。
顾妄看着自己面前那盘黑乎乎、甚至隐约散发着一股奇怪焦苦味的鸭肝，脸色沉了下去。
“我的呢？”
“顾总的是这款‘回忆往昔’限定套餐。”老李面无表情地揭开盖子，“为了契合您口中沈小姐的口味，我们特意加重了调料。沈小姐曾发过微博说，最浓烈的情感往往伴随着最厚重的底色，也就是——咸。”
顾妄切下一小块塞进嘴里，那一瞬间，他的五官精彩得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那不是一般的咸，那是盐罐子直接在嗓子眼炸开的重金属打击。
“咳！咳咳！”顾妄剧烈咳嗽起来，端起手边的依云矿泉水猛灌。
苏渺低着头，小口地抿着那份价值数万的清甜白松露，声音里带着关切，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嘲意：“顾总，怎么了？是不喜欢沈小姐的口味了吗？”
“没……咳……很好。”顾妄硬着头皮咽了下去。这种时候，他绝不能承认自己在沈清的喜好上翻了车，更不能在一个替身面前丢了面子。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阵低微却极具存在感的骚动。
谢准穿着一身深紫色定制西装，单手插兜，迈着那双逆天的长腿走了进来。他那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在法餐厅的柔光下显得格外禁欲且危险，目光在大厅转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顾妄这一桌。
“哟，顾总，这么巧。”
谢准走近，毫无避讳地拉开椅子，坐在了桌子的一侧。他的目光在苏渺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深邃得让顾妄感到一阵莫名的暴躁。
“谢准，这是私人晚餐。”顾妄冷声道。
“知道是私人晚餐。”谢准随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指尖有意无意地掠过苏渺的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他转头看向顾妄的领带，笑得玩味，“不过，顾总今晚这根领带……如果我没记错，是沈清小姐三年前在巴黎给您挑选的‘忧郁蓝’吧？”
顾妄的动作猛地一僵，刚喝进去的半杯水差点呛在气管里。
谢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在太太面前戴着白月光选的领带，吃着白月光爱的咸鸭肝。顾总，你这‘深情’的人设，演得有点用力过猛了。”
【叮。目标人物由于被宿敌拆穿，心虚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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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80%。】
【强制剧情反馈：由于霸总尊严受挫，补偿逻辑全面开启。】
顾妄只觉得后背冒出一阵冷汗。他看向苏渺，发现苏渺依旧低着头，只是握着银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以为她是伤心过度。
实际上，苏渺是忍笑忍到几乎要抽筋。
“渺渺，我……”顾妄有些局促地扯松了那根蓝领带，像是扯开了一层伪善的皮。为了掩饰这种极致的尴尬，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细密金线的卡，直接拍在苏渺面前。
“这是顾氏旗下的环球黑钻副卡，没有上限。你以后想买什么直接刷，不用问我，也不用……再吃那些纸。”
苏渺抬起头，那双经过特效加持、通红且破碎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的泪水，声音颤抖得恰到好处：“顾妄，你觉得我是那种可以用钱收买的女人吗？你觉得这张卡，能抵消你今晚给我的羞辱吗？”
“拿着！”顾妄霸道地打断她，这是他唯一擅长的解决方式，“这是你身为顾太太应得的。”
【叮。宿主获得“无上限黑钻副卡”。】
【系统评定：资产搬运进度重大突破。】
“既然顾总这么大方，那我就先替苏小姐收下了。”谢准在旁边悠闲地敲了敲桌面，指尖在黑卡边缘划过，“正好，我名下有个拍卖行明早有几件收藏级的金条和古董上架，苏小姐，记得赏光。”
晚餐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中结束。
回程的车上，顾妄因为那盘咸到发苦的鸭肝，一路上喝了整整四瓶矿泉水。他闭着眼假寐，心里却在烦躁地盘算着，明天该怎么去医院再哄哄那个真正的沈清。
而坐在旁边的苏渺，已经彻底隐入了迈巴赫后座的黑暗。
她熟练地将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残影。
苏渺（黑卡下单中）：【老王，帮我下单那套拍卖目录里的“传世金条组”，一共六十公斤。刷黑卡副卡。寄到谢准提供的那个南区秘密仓库。】
苏渺：【顺便，通知咱们在顾氏财务部的姐妹，明天把这一单的名目报成“顾总为沈小姐归国准备的资产定额补偿”。】
财务部小李（觉醒者）：【收到，夫人。保证发票开得逻辑自洽，让顾总自己看了都得流两滴深情的眼泪。】
苏渺收起手机，转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城夜景。
起风了。
这场豪门大戏，顾妄还在执着地扮演他那深情的剧本，而她，已经在计算如何在这个剧本落幕前，把整个舞台——包括顾家的地基，都搬到自己的名下。
“顾总，谢谢你的晚餐。”苏渺在车子进入江底隧道的一瞬间，轻声开口。
顾妄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嗯”。
他不知道，这一声“嗯”，是他作为顾氏掌权者，最后一次拥有这张黑卡的知情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