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私立医院的特等病房，静得能听见高级冷杉香薰在加湿器里细碎的气化声。
沈清躺在宽大得过分的病床上，那张曾被媒体誉为“影坛神颜”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右手扎着输液针，其实里头不过是挂了点补充体力的葡萄糖，但为了演得像那么回事，觉醒的护士长特意给她调慢了滴速，力求营造出一种“命悬一线”的破碎感。
顾妄坐在床边，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略显凌乱，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而深情的质感。
他正紧握着沈清的左手，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清清，是我没照顾好你。”顾妄嗓音沙哑，仿佛这一夜之间他也跟着老了十岁，“当年你执意要走，我以为你是厌倦了，却没想过你在国外受了这么多苦。”
沈清侧过头，虚弱地牵了牵嘴角，眼眶微红：“顾妄，不怪你，是我命不好。看到你现在和苏小姐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这话一出，顾妄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活像要把人家的手骨给捏碎了：“别提她。她只是……顾家需要一个顾太太而已。”
而此刻，被他深情紧握的沈清，正藏在被窝里的右手，正以一种足以去参加电竞比赛的手速，疯狂地在微信群里输出。
【搬家筹备小组】（实时滚动）
沈清（影后）：【救命！渺渺！这傻子握得我手汗都出来了！他刚才在那儿忏悔了足足二十分钟，我掐大腿掐得腿都紫了才没笑出声！对了，他刚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那块百达翡丽，5270P，两百万起步，他说这是‘祭奠我们逝去的青春’。老王，盯着他的卡，这单必须平了！】
苏渺（咸鱼阔太）：【青春挺贵的，咱们不能让他亏本。表先收着，我这边正喝着顾总亲手给我点的“受气燕窝”呢。】
老王（管家）：【收到。表已经在资产报损单上了，名目是“顾总悲恸过度导致奢侈品意外损毁”。另外，夫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差”，我正准备去签收原本给沈小姐订的那枚钻戒。】
顾家老宅。
苏渺坐在宽大的意式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刚切好的、每两价值千金的有机和牛刺身。她慢条斯理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听着手机里沈清传来的语音转文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就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顶级珠宝品牌“维纳斯”的SA（销售代表）带着两名西装笔挺的保镖，恭敬地捧着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走进了客厅。
“您好，顾总订购的‘永恒之泪’五克拉粉钻，请沈清小姐签收。”SA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对豪门秘辛的职业化窥探。
苏渺正准备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一旁的老王已经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挡在了SA面前。
老王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神色哀戚到了极点，声音更是透着一股“顾家大厦将倾”的悲凉：“沈小姐还在抢救，顾总现在心力交瘁。而我们夫人……”
他转过头，充满深情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苏渺。
苏渺反应极快，几乎是秒入戏。她放下了手里的和牛，动作优雅地拿过一张纸巾，在眼眶上轻轻按了按。
【叮。宿主开启“哭肿眼”特效挂件。】
瞬间，苏渺那双清亮的眸子变得通红，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浮肿。她看向SA，眼神空洞而绝望，活脱脱一个被丈夫当众抛弃、还要强颜欢笑处理家务的豪门怨妇。
“沈小姐确实急需这份……‘礼物’去冲喜。”苏渺声音哽咽，“但我身为顾太太，顾妄不在，这戒指，理应由我替他……看管。”
老王冷着脸看向SA，语气里带上了上位者的威压：“怎么，你是觉得我们夫人的眼泪，不值这三千万？还是觉得顾总在医院忙着救人，会有心情回来签收？”
SA被这阵势吓住了，再加上苏渺那一脸“哀莫大于心死”的气场，实在太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豪门弃妇。
“这……当然可以。请顾太太签收。”
SA战战兢兢地递上电子笔。
当苏渺在那份签收单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并将那颗足以闪瞎眼的三千万粉钻锁进自己私人保险柜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音简直像是在奏乐。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强行截胡”支线，获得“降智自愈”奖励。】
【系统补偿：顾妄私人账户已自动扣划同等金额，存入宿主海外教育基金。】
苏渺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说：*这哪里是戒指，这是我将来去公海买游艇的一颗螺丝钉啊。*
---
凌晨三点，别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顾妄带着一身混杂着烟草味和医院消毒水的冷冽气息归来。他本以为这个时间苏渺已经睡了，却没料到，客厅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渺蜷缩在沙发的一角，身上只盖了一张薄薄的真皮毯。月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那双红肿的眼睛在阴影中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顾妄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想起在医院里，沈清那些似有若无的试探，也想起这些年来苏渺无声无息的陪伴。
一种名为“渣男自责”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渺渺，我……”顾妄嗓音沙哑，想要走近，却又怕惊动了这一地的寂静。
苏渺缓缓抬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疏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帮他拿拖鞋，也没有问他沈清的情况，只是轻轻拢了拢毯子，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顾妄，沈小姐醒了吗？”苏渺苦笑了一下，“要是没醒，你其实不用回来的。我习惯了。”
顾妄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生疼。
他快步走过去，竟是直接在苏渺面前蹲了下来，大手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对不起，今天情况太突然，沈清的心脏不好，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苏渺抽回手，眼神看向窗外的黑夜，“你是顾妄，你要救的人，谁也拦不住。我只是在想，如果今晚在那儿晕倒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急着抱我走吗？”
这是一句废话。因为苏渺知道，他不会。
但这句话的杀伤力在于，它能精准地触发顾妄那种“自恋式补偿”的心理。
【叮。目标人物愧疚感溢出，正在进行逻辑防御自毁。】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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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顾妄猛地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厚厚文件。
“渺渺，别说这些。”顾妄的神色有些急促，像是想通过某种物质交换来填补内心的空洞，“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受了委屈。这是在澳洲塔斯马尼亚的一个葡萄酒庄园，还有周围三千公顷的永久经营权。我都已经让人办好了过户，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它就是你的。”
苏渺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那可不是普通的庄园。那是顾氏物流链在南半球最重要的中转站，也是顾家经营了三代的隐形资产。
“我不要你的钱，顾妄。”苏渺凄美地偏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要这些冰冷的土地有什么用？它们能陪我说话吗？”
她嘴上这么说着，藏在毯子底下的左手却飞快地给谢准发了一条私信：【澳洲大肉到嘴，准备接盘，明早九点开启代持转移。】
顾妄更急了，他甚至有些粗鲁地把笔塞进苏渺手里：“听话。这是给你的补偿，也是我的一份……心意。签了它，我就当你原谅我了。”
苏渺“被迫”在他的注视下，颤抖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墨迹在纸张上晕开，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葬礼。
顾妄看着那份签名，长舒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终于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救赎，终于又能心安理得地去照顾他的白月光了。
“早点睡，我还要回公司处理点事。”顾妄拍了拍苏渺的肩，转身离去。
大门再次关上。
苏渺脸上的破碎感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拿起手机，在【搬家筹备小组】里发了一张庄园文件的照片。
苏渺：【@谢准鱼上钩了。塔斯马尼亚庄园入手，按计划，三个小时后注销顾氏在那边的所有账户接口。】
谢准：【动作很快。苏小姐，顾总比我想象中还要慷慨。】
老王（管家）：【夫人，顾总刚才走得急，他落下的那块百达翡丽我已经“捡”到了，明早就会出现在您的闲鱼……哦不，是您的私人陈列柜里。】
沈清（影后）：【呜呜呜，渺渺牛逼！那我这边的“心碎”大戏是不是可以暂时落幕了？顾妄刚才居然想喂我喝粥，那粥淡得我怀疑人生，我想念火锅了！】
顾安（5岁继子）：【妈，澳洲那边的税务监控我已经黑掉了。顾氏的资金流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出现断层，由于是顾妄本人签的字，法务部查不到任何异常。】
苏渺靠在昂贵的进口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璀璨的水晶吊灯。
这间屋子很大，很美，但也真的很空。
因为这里的所有东西，都在一件件地被她换成银行卡里跳动的数字。
顾妄以为他用三千万的钻戒和澳洲的庄园锁住了他的金丝雀，却不知道，他的金丝雀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根一根地拆掉这笼子的黄金栅栏。
“顾妄啊顾妄。”苏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呢喃，“你是懂剧情的，但你不懂，在这个觉醒者的世界里，深情是最不保值的支票。”
窗外，月光如银。
海城的繁华依旧，而顾氏帝国的地基，正伴随着这静谧的夜，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即将崩塌的脆响。